“你这样没问题吗?”他问,“会不会吃太少了,我看你和上次怀孕相比,瘦了不少。不要在意其他,要注意营养。”
“我知道的。”萧宝信默默了长舒一口气。
她当然不信谢显看不出她转移话题,但每一次还是顺着转了,这是怎么样一种宠爱啊。
简直,自己的糖都觉得齁得慌。
笑盈盈地就往谢显怀里窝:“我所有饮食都问过薛医生,不存在营养不良,你放心啦。”
其实,一看她气色也知道,实在是一等一的话。
比他都要好太多。
就是家里长辈看着总有些忧心,怕她吃不好穿不暖的,成天见的谢母和袁夫人就不用提了,每天换着样儿的往容安堂送吃的。
难得一见的谢夫人上次见了好悬没吓着,只当自家闺女这次养胎养的不好,担心不已。
如果不是萧宝信再三表示无碍,谢夫人都想再找个比薛医生更得力的,送进谢府来照顾。主要原因当然不是萧宝信的诚信在谢夫人那里满分,给力的还是人家那脸色,精神状态,甩旁人十条街。
“你不饿了?”谢显笑问,这一句算是难得他的回击了,揶揄。
“饿!”萧宝信精神头十足,自己撒的谎,跪着也要圆了它,大半夜的生生让小厨房做了八个小菜,夫妻俩半个时辰才都吃完了。
不管外面的风风雨雨,至少在谢府里,风平浪静。
或许说,容安堂里风平浪静。
第716章 白给挡了
自从谢晴把养在外面的孩子给接回谢府,谢三爷就活了心,开始满世办蹦哒。
凭什么侄子媳妇能那么开明懂事理,自家老婆子推三阻四,做什么都不同意?
这些天里正跟王夫人对着干,三房里打的天翻地覆。
谢显上朝的时候看到谢三爷脸上都挂了彩,请了病假在家。
萧宝信早看透了三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是长辈们的事,轮也轮不到她插嘴。
眼瞅着袁夫人的生辰就要到了,她大着肚子不好操持,袁夫人索性将生辰宴都交待给谢婉,让她全权负责。
不过十四岁的小娘,已经身经百战,这便是世家大族的优势了。
诸葛术往来殷勤,谢婉看不出喜怒,反正袁夫人是极其满意诸葛家小郎的。
虽说不是没有绯闻,那柔然公主甚至曾经找上门来过——
但绯闻毕竟是绯闻,诸葛术的态度还是很鲜明的,没有哪家为人父母看到未来女婿待自家闺女殷勤而心生不满的。
尤其袁夫人是个宝娘,谢显挑的人,那肯定是错不了。
诸葛家人口单薄,谢婉嫁过去就得掌家,所以近半年袁夫人待谢婉各方面都很是严苛,务求她嫁过去就是个合格的夫人。
这一天,谢婉正和萧宝信、袁夫人商议宾客的排座——
主要是谢显在朝中分分钟就把人给得罪了,今天和这个近了,明天和那个远了的。而且,才在昨日谢显又给了她一批寒门庶族出身的官宦夫人名单,都是要加进去的。
以往世家与庶族壁垒分明,也就只有会稽大长公主的宴请会各方都邀约,平日里走动,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哪怕谢显得罪了各世家,一直以来谢家宴请还是与世家往来。
但今日不同,居然掺杂进来了些庶族。
谢婉平日并没有这样的经验,只得去问袁夫人。
袁夫人索性将问题抛给萧宝信,“你才是当家主母,这些事合该是你来解决。你且说说,该当如何?”
谢琰坐在榻边,扶着榻一路走,一路竖着耳朵听。
一家人合乐融融。
“不论世族还是寒门庶族出身,那些郎君不都把封妻荫子挂在嘴边吗?若是阿娘问我的意思,不如就依男人们在朝中的官职来安排。”萧宝信心直口快。
袁夫人笑着看向谢婉:
“你阿嫂说的在理。你就把和咱们家有姻亲的,和皇室都先行排出来,然后就按着你阿嫂说的办就是了。”
“一家子肯定要坐到一处,别打乱了阵脚就是。”
萧宝信一琢磨,婆母虽然没明面儿上直接驳了她,总归是不大认同她的安排。
“好,那我就去办了。”谢婉笑道:“阿嫂说的倒与我想的一般,只是仔细想来,好似与近年来皇室宴会的安排是一样的。咱们谢家这么做,可能也会招致一些置喙吧?”
谢婉这么一说,萧宝信听明白过来了。
皇室可以那么排,因为皇帝是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但世家多少年来的宴请都是那样的规矩,你冒冒然打破了约定俗成,难免会被人挑理。
而谢家现如今已是世家之首,再事事比肩皇室,就难免落人口舌,被人鸡蛋里挑骨头。
所以,姿态还是要摆出来一些的。
袁夫人点头:“会稽大长公主的宴会你们也参加过,大体上仿照着来就是。会稽大长公主想的还是周到。”
谢琰却心道,阿娘前世是皇后的底子,行事大开大合。如今看来到底是不如世家这般处事,滴水不露。
四人各俱心思,正这时清霜领着谢母身边的芷兰走了进来。
芷兰脸上不大自然地笑道:
“太夫人请老夫人和夫人过去易安堂,三老爷把程氏在外私生的孩子给领回了府上,在三房里和三老夫人打了起来,现如今闹到了太夫人跟前。”
“太夫人说,叫大家伙都去看看。”
一听就知道谢母是气大发了,连小儿子的脸都不给留了。
袁夫人还好,那是谢三爷的长嫂,可萧宝信和谢婉却是小辈。
袁夫人叫人将谢琰抱走,带着儿媳妇和闺女就过去了,亲娘都不给亲儿子留脸,她这长嫂更没有理由惯着他。
她这人记性好得很,当初她儿娶妻,就是这谢老三上蹿下跳,没少搅风搅雨。
如果不是谢琰年纪还小,怕这么大阵仗吓着了他,真想让他也观摩参观学习,引以为鉴。
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嘛。
还没等进屋,才走进易安堂院子,就听见谢三爷扯着脖子喊呢:“凭什么二房里,我侄子外室生的孩子都能接进府里来,我儿子就不能,阿娘,你不能偏心眼啊,那也是你孙子!咱们谢家的根!”
蔡夫人和王十二娘跟在袁夫人后面走进了院子,顿时尴尬的无以复加。
王十二娘脸上臊的不行。
谁能想到这也能比啊。
“阿嫂……”蔡夫人和袁夫人见过礼,一道走进了屋里,王夫人头发凌乱地坐在一旁地上,谢三爷则气势汹汹地站着,他的身边跪地上的还有谢宁,江潜两个小郎。
谢母气大发了,茶盏在手边能摔的都摔了,脸上也是一片铁青。
“都到齐了,就说说吧,该怎么办。”
“宝信,你怎么看?”
萧宝信捧着肚子,眨着大眼睛。
好吧,她虽然是小辈但好歹现在是当家主母,问她也没错。
“我觉得……理该一视同仁才对。”话音未落,王夫人冷冰冰的眼神已经射向了她。
谢三爷挺身而出,挡住了王夫人的视线:“你看什么,瞪什么,侄媳妇说错了吗?就是该一视同仁,凭什么我谢老三的儿子要流落在外?没有这个道理。”
萧宝信继续道:
“可是,九郎是征得了十二娘的认可,才将外室子给接进了府来,三叔若是真觉得二房做的对,是不是也该和九郎一样,征得三婶的认可?”
“三婶认可了,我们其他房里自然就没话可说。”
谢三爷冷哼一声,瞬间将身体移开,白给挡了!
什么话都让她说了,那泼妇真认可,他至于闹到易安堂来,让这些个小辈们看笑话?
第717章 近墨者黑
拿她当枪使?
以为经过了谢显日以继夜的精心调教,她还是那个只有匹夫之勇,杀人如砍瓜切菜,用脑如大便干燥一样的萧宝信吗?
真是看错她了!
……这么一个神转折,好悬没把正在气头上的王夫人给乐喷出来。本来三房的事儿就该他们三房自己解决。
谢母和袁夫人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忍住咳了一声,挪开了视线。
欣慰啊。
要么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赤诚爽直如萧宝信现在居然也会耍心眼子了,看把老三给闪了一下子,谢母莫名欣慰。
谢老三不着调,尤其为了那个外室子闹了不是一天两天。
谢母能压下一次,也不能次次都让她一个老婆子冲锋陷阵啊,与其说这次是让小辈们看热闹,不如说豁出去老脸了,集思广益,把谢老三这问题一次性解决。
一而再,再而三,亲娘也烦了。
谢母心疼啊,老儿子活这么大岁数,年纪全活狗身上了。
掰着手指头数,谢家那也是人材辈出,不乏惊才绝艳之辈。远的不说,长子就是难得的人物,她敢拍胸脯说,除了身子骨不怎么强健,就没别的毛病——
可这恰恰是最大的毛病,没熬过三十五岁就死了。
小儿子倒是活蹦乱跳,比子侄辈的还能蹦达。就是不往正道上走,文不成,武不就,说句不怕人笑话的话,德行也不行。
如果不是仗着谢家这块金字招牌,谢显现如今在朝中的势力,谢老三能当上光禄卿?
连后来居上,浪子回头的谢晴现如今都是黄门侍郎,永平帝得力的心腹人。
谢老三凭什么在她跟前蹦达?
凭他年纪大,凭他脸皮厚?
有萧宝信出头,又不怕得罪人,谢母就欣慰了。
当着亲娘你不要老脸,当着小辈也不要脸了?
“都听听,是不是这个理?”
没用谢母集思广益,谢老三自己就跳起来了:“阿娘,这话不能这么说。外人不会这么想啊,外人看到的不只是谢家把小九子的外室子给接回来了,我亲儿子流落在外呢——那我这老脸往哪放?我在咱谢家这么没地位呢吗?”
“改日御史再参我个不仁,连亲儿子都不养,阿娘你说我冤不冤?”
“我也没要求别的啊,我儿子凭什么不能进家门,要浪荡在外?”
王夫人冷笑:“看你这样子倒像是慈父。可惜就对这么个野种有慈父之风——你的儿子可以啊,领回来我给养着,你确定是你的种?”
“据我所知,那程氏可不只你一个恩客吧?”
所谓恩客,原是昌伎的主顾,王夫人这么说,显然是将程氏比作了最下等的那啥。
这叫谢宁如何忍得,一张白皙俊俏的小脸憋的青筋都起来了——
“你住口!”
居然是谢三爷和谢宁异口同声喝斥王夫人。
谢老三抢步到王夫人跟前,扯着脖子没等喊,已经一堆丫环婆子呼拉围了上来,就怕这俩化在易安堂里也打起来。
三房里随他们闹,可是易安堂里上有六十多岁的谢母,下有怀着身孕,挺着肚子在一旁边吃瓜看戏的萧宝信,撞着哪个碰着哪个都不好。
以至于谢三爷都没近得了王夫人的身就被隔了开来。
“王氏,收起你那张臭嘴!你贪血喷人!阿宁和我长的一模一样,就是我的种!你骂谁呢,不知道人死为大?你好歹出身世家,自小受教育长大的,怎么着这些年的学问都学狗肚子里去了?”
谢三爷隔着三五成群的下人扯着脖子痛骂:
“你王家都倒了,夹着尾巴做人就是了。你还当是以前跟我吆五喝六的呢,我们谢家品德好,没拿这事儿说你,你好歹有些自知之明,做个贤良妇也就罢了!”
“你看九郎媳妇,你们都是王家人,看的都给你通透!”
王夫人一听,果然就是这么回事啊,知道自己娘家倒了,谢老三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起刺,说到底是欺负她没娘家人可靠了。
当场就哭开了,扯着喉咙嚎啕大哭。
如果说开始还是有些惺惺作态,后来就把自己给哭心凉了。
袁夫人皱着眉头:“三弟,这事儿按说不该我长房嫂子说长道短,可你扯上娘家的事儿说,就不地道了。这和谁的娘家怎样有必然的联系吗?你的意思是王家没倒,弟妹就可以说一不二,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反之,王家倒了就可以任你为所欲为,多荒唐的事都不能拦着你闹笑话?”
“你言下之意,是说咱们谢家就是这般作风行事的?”
“三弟既然在乎别人对你的看法,那你这番话说出去,别人又作何想?”
“谢家就这么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