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是皇后下的手吗?”
谢显轻轻摇头,“皇后新近丧父,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保住,再是精明强干之人只怕也很难短时间内抽身出来进行如此布局。”
萧宝信当然相信萧皇后悲痛不作假,但皇上信吗?
“那皇上怎么叫你进宫?让你查这事?你觉得是谁下的手——姑母吗?”
谢显解下披风,随手扔到了榻上。
“我只能说人人都有可能。”对着萧宝信不比永平帝,他自然是知无不言。“有可能是报复的齐家,也有可能是看清形势,想坐收渔翁之利的褚家,有可能也是新近怀了孕的潘贤妃家里出手。甚至我不得不说,在未得到宫里准确的消息前,皇后也不是没可能。”
萧宝信瞠目结舌,她可以说吗,说了这一大通相当于没说。
“何淑妃居然也死了……”
冷静下来,萧宝信顿时觉得脖子后面小阴风又吹上了。宫里这些女人真是个顶个儿的不是善茬。
哪怕在家里都是千娇百媚的小娘子,进了宫里,各种利益驱逐之下,也可能渐渐变成了吃人的妖怪。
就她这手子明显不够看啊,想想上辈子居然还是皇后,而且还没被人弄死……
自己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样的人生啊,不知道有没有像永平帝后宫一样,生生活变了形。
第712章 瘆得慌
萧宝信想想就觉得瘆得慌。
一后四妃,除了褚贵妃和潘贤妃基本上有孕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没生下来,而且何淑妃更惨,一尸两命,连自己的小命都没保住。
等等。
“你说潘贤妃有孕?”萧宝信在风中凌乱了。
谢显心疼地抱住萧宝信,这是对她冲击太大了,洗刷了她以往的三观,连脑子都不转个儿了,居然才听明白他的话。
“我脑子想转,也得转的过来啊。”萧宝信白了谢显一眼。
不过这一句话,信息量太大。
谢显怎么会知道这个消息?
至少在她们这个圈子里,还没有听到风声。要知道,妃嫔怀孕的消息,基本只要一确定,娘家一知道,基本上整个建康城的上层社会圈子就都知道了。
“皇上知道吗?”
这个问题扎心了。
谢显明显一愣:“我也不知道皇上知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和我说吧?”
“可是你知道。”
“嗯。”
萧宝信都不想问了,谢显这是在宫里到底安插进去了多少人,拿后宫当谢家后院了吗?
当然,这些都是谢家,谢显的战略布署,萧宝信也顶多在心里腹诽几声,不会摆在明面上说。那是谢显的安排。而谢显的智商明显优于她,于是很容易得出结论,她该闭嘴。
两人洗漱过后歇息的时候,萧宝信还是没有困意。
“你是今天白天睡多了吗?”谢显轻声问。
“你说皇上知道淑妃是害皇后落胎的背后凶手吗?”萧宝信忽然问。
谢显想了想,“未必。”
“甚至未必真是何淑妃下的手?”
“不是她?”萧宝信激动的坐了起来,是她耳朵出问题了,还是记忆出问题了?“你以前不是说是她?”
“不是她,是谁?”
谢显无奈地跟着起身,“你别激动,你还怀着孩子呢,别一惊一诧的”
“是谁?”
萧宝信好奇。
别说什么毕竟是一条人命,何淑妃对萧皇后腹中孩儿下手的时候,那还是一条未成形的小生命呢,也没见何淑妃心慈手软。所以在听闻何淑妃一尸两命之际,她也顶多感慨一下,可怜她腹中的孩子,和寒一下宫里的生存现状。
而现在,谢显翻了口供,居然反口说可能不是何淑妃?
不是她,又是谁?
一个小小的后宫,居然有这么多杀人狂魔吗?
谢显叹了口气,“我也只说可能不是何淑妃,而是她背后的刘夫人,或者说是何家。”
萧宝信愣了一下,“你是觉得何淑妃毕竟年幼,未必有这样的狠辣?”
“事实上,我想说的是,何家未必会给她这么狠辣手段能够实施出来的可供她驱使的人。当然,这只是我的假设。”
“就像褚贵妃一样,她出身低微,褚家在没看清形势下,断然不会因此赌上褚家的前程。毕竟褚贵妃没进宫之前,褚家的势力也一向了得。”
“而何家就又全然不同,何家已然没落,如果不是皇上登基,拉拔母族外戚,是不会有大作为的,何家基本已经烂透了。这些年又一直是二房刘夫人执掌中馈,有足够的理由全力支持何淑妃,甚至图谋储君之位。”
“至于会不会把宫里的布置一并告知了何淑妃,这是任何人都无法知晓的。”
“皇后还年轻,中宫未必无子,他们居然就已经在图谋储君之位?”
萧宝信感觉凡事进了谢显的脑袋,都有各种阴谋论,是她以前不会想,也不曾想过的,另一个全新的世界。
毕竟永平帝也才登基,今年也不过十五六吧?
“中宫,”谢显平静地道:“可以无子,甚至也可以没有中宫。”
萧宝信捧着肚子,再一次受到了冲击。
然后松开肚子紧紧抱住谢显:“幸亏你喜欢我。”不然,只怕算计死她,她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呃,事实可能也会知道,一点点的可能知道吧。还是因为她的天赋技能满点,让她阴差阳错撞上。
谢显失笑。
该怎么说呢,幸亏她喜欢他。
不然,他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
天赋技能此时满点的萧宝信被这私密的情话给弄的满脸通红,虽然觉得谢显的那个世界很惊险很恐怖,可是他这个人又很甜蜜。
“我觉得,”抱了一会儿,谢显突然出声:“我可能今晚要出去隔间睡。”
萧宝信眼睛都亮了:“不用啊。”事实上,这一胎并没有老儿子的存在来碍事,他们并不需要那么克己守礼。
那本身也不是她的性子。
谢显并不会看不出萧宝信的心思,他也想,可问题是身体不允许。
摔!
“我,腿上没劲儿,身上有些泛冷,可能是受了寒。”
其实这种感觉在以前是思空见惯了的,就是身子受寒了,只不过成了亲之后,他的身体在萧宝信日复一日的锻炼下已经强健了很多,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
而且偏偏又是赶上今天!
她家卿卿放出话的今天!
怪只怪永平帝抽疯把他叫进宫去,正值这几天天气转寒,可能就招上了吧。
谢显没敢多在屋里逗留就搬去了隔间,虽然明月驾轻就熟,煮了碗姜茶,隔天一大早谢显的病情还是气势汹汹地发作了,经过一晚上,他甚至已经发起了热。
一下子就把谢母和袁夫人给惊动了,甚至没等到派人去太医院请太医来,永平帝那边听到谢显病倒的消息就直接派了御医过来。
府里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萧宝信怀了身子,自然而然就被隔离开来,连谢显的屋子都没让她进。
御医给开过药后就离开了,而谢显这一病就是七八天方才见好。
此时何淑妃的死讯已经传的街知巷闻。
说是永平帝的表妹,其实俩人年纪相差不大,生辰就差了两天。不过也只是十五岁而已,芳华即逝,空惹人怜。
永平帝已经下旨按贵妃品级下葬,务求隆重。
唯一令人疑惑的是,永平帝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安抚何家,居然并没有死咬有人暗下杀手,求皇帝下旨彻查,只当意外身故哭丧。
宫里除了当日抬何淑妃轿辇的四名太监以失职为由杖毙,一切如故。
第713章 天方夜谭
宫里风平浪静,永平帝为了何淑妃的死而悲痛不已,辍朝三日,令停灵二十一日,妃位以下的妃嫔尽皆前去举哀。
有永平帝亲自做示范,每天跟点卯似的,起的比鸡早睡的比鸡晚,反正各种身先士卒,不少大臣,御史都上折子请永平帝节哀,就怕这位步了先皇的后尘,也抽起疯来。
好在最可怕的事情没有发生。
上朝之后的永平帝虽然不怎么在状态,好歹没跟先皇似的动不动眼泪巴巴自己就哭起来。
还在正常范围内。
只是平静也只是表面的平静而已,并没有闹到台面上,关于何淑妃的死,经过几天的思索,永平帝终于下定决心彻查到底。只是这事无论交待给褚贵妃还是萧皇后,他都不放心,索性由自己身边的多福一手掌控,所有相关线索都报到他这里。
结果还真冲着谢显原来那话去的,查到哪里死到哪里,最后能查到的也只是那吊死的小太监是她进宫之初,萧皇后给拨过去的。
但这也算不得证据,萧皇后拨的那些人,后面多多少少都被何淑妃给以各种借口赶了出去,没留在她宫里,唯独这小太监和她身边的贴身宫女一路水涨船高,很得何淑妃的喜爱。
永平帝有理由相信,何淑妃留下的那两个人,极有可能是何家在宫里的。
其实萧皇后不存在在宫里有部署,毕竟萧家山高水远,多少年就远离了建康城的权力中心。只不过是后来玉衡帝给他选王妃之时,各世家里没有年龄相当,且未婚的小娘子,萧家在建康城可谓白纸一张,尤其在风云变幻的后宫,甚至何淑妃的势力可能都比萧皇后要深要广。
萧皇后唯一可以倚仗的也就是谢家了。
可是谢家会为了萧皇后倾尽全力,当初就不会着了别人的道,落下了胎。
显而易见,要么谢家在后宫里没有安排人,要么就是谢家并没有将势力献给萧皇后
前者好比一只猛虎对外表示自己是素食者一般,纯粹天方夜谭。
永平帝当然更倾向是后者,所以何淑妃这事发生,反而是萧皇后的嫌疑最小。当然,并不能完全排除。事实上永平帝现在不相信任何人。
谢显也好,皇后也好,太皇太后,淮阳王、江夏王,甚至宣城长公主他都不相信。
或许宣城长公主至情至性,不会玩儿那些阴谋算计的东西,可是嫁人之后谁又能保证不会倾向于萧家,毕竟当着众目睽睽之下,宣城长公主对萧宝树那些暧昧的小心思都毫不掩饰,内里有多澎湃就可想而知了。
再者,一个宣城,一个萧宝树再得他的信任,也都不是能为他谋筹的。
加起来智商堪堪为正的主儿,就不抱太多希望了。
省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二十一天后,何淑妃移出宫外下葬,多福报上来的证据线索桩桩件件指向萧皇后。
永平帝亲自去了椒房殿,将那些证据交到萧皇后面前。
萧刺史死后,哪怕皇帝属意宫权交还皇后,萧皇后依然再三推辞,一则身子不适,二则想为父守孝,所以平日并不出宫,连给太皇太后请安都极少过去。
如果说以前萧皇后尚算端庄,神采飞扬,那么现在那张略显腊黄的脸就一下子让她形容萎靡了不少,眼神里也没了往日的神采,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丑陋。
永平帝心顿时就软了起来。
哪个小娘不爱美,萧氏这情状分明是心伤未愈,正是应了自己的猜测。
犹如前次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褚贵妃是一样的,不过是被人摆了一道,祸水东引,到了椒房殿这里。
先是神不知鬼不觉落了皇后的胎,现在又把证据栽脏到皇后头上,背后之人是有多不想萧皇后坐镇中宫,是多想将萧皇后给除之而后快?
“梓童,你看明白了吗?”他问。
萧皇后仔仔细细看完全部证供,垂眸,脸上是说不出的疲累。
“陛下,”她轻轻跪到了地上,“并不是我我自己失去过孩子还不只一个,又怎会对齐德妃,何淑妃腹中的孩子下手。”
“我进宫之前,阿爹就同我说过,我相貌堪堪,才华平平,唯有品德尚可。而品德是为人立世之本,令我永世不许忘。”
“但是,先皇令陛下娶我,却是多方平衡势力,哪怕我再有不足,只要我不做出失德,天怒人怨之事,陛下便永远不会废后。我永远都是皇后。”
如果说前一段话是父亲对女儿的教诲,期望,那么后面这话就是权衡过后的选择。
萧皇后把父女俩的谋划在这时都与永平帝说了,显然是把底牌都亮给了他。
至于他相不相信,也只能是皇帝自己的抉择了。
“这些证据我无力反驳。但我敢拍着良心向陛下发誓,不是我。我再丧心病狂也是一个女人,一个母亲虽然孩子没有生下来,可是,我无论如何不会下一个孩子下手。再者说句陛下不爱听的话齐德妃能威胁到谁,也威胁不到我。我是中宫皇后,我生下来的也是中宫嫡子,我何苦向她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