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你废话,你一介小辈,不够资格。”萧风桀的嗓音低沉,径自抓起了手里的信,“我且问你,这封信,可是你派人送的?”
姬梦辰轻轻颔首:“不错。”
萧风桀微眯了下眼:“那你在信中写,知道林子轩修行奇快的隐秘,可是真的?”
姬梦辰继续点头:“不错。”
“好,那你还写了,只要我来,就会将秘密坦然告知,轻松除掉华夏妖孽。同时你还知道我宗门内鬼的身份,这又可是真的?”
姬梦辰歪着小脑袋,笑了,露出洁白整齐的贝齿:“这都是假的。”
“你!”萧风桀手上猛地一哆嗦,两眼喷火,登时就出离愤怒了。他是大道宗主、名列七王,更是声名赫赫的半神强者,岂容一介小辈如此戏耍?
惹怒了一尊半神强者,姬梦辰却一点儿也不恐惧。她慢悠悠的在矮崖上踱着步,优雅悦耳的曼妙语调里,透着丝丝嘲弄意味:
“林子轩的秘密嘛,我或多或少知道,可即便是告诉了前辈,你也除不掉他。至于你们宗门有没有内鬼,咯咯,这种事情,连你这大道宗主都不清楚,梦辰又怎么会知道?
可叹萧宗主向来自诩忠义,犯起了疑心病,竟然连属下人都怀疑上了,仅凭几行不知来历的文字就偏听偏信。前辈若不是生性多疑之辈,便是极度缺乏安全感了,怎么?莫非是华夏妖孽的拳头太硬、太狠,崩碎了你的自信么?”
萧风桀登时暴跳如雷,往前猛然跨出一步,先天境大高手的雄浑威压铺天盖地蔓延而去。
“哎呦。”姬梦辰蓦地一个踉跄,俏脸泛起了丝丝惨白,但她望着萧风桀的眸光中却依旧不乏轻蔑,“前辈好大的脾气哦,连梦辰一介女流都不打算放过,就不害怕遭天下人耻笑么”
“牙尖嘴利的黄毛丫头。”萧风桀愤怒道,“仗着一点儿小聪明,便沾沾自喜了。你当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阴谋诡计都是枉然!你今日将我骗到此地,究竟意欲何为?”
姬梦辰眸光微微闪烁:“萧宗主莫非真蠢到无可救药了?你兵败如山倒,在临溪丢人现眼,沦为天下笑柄。我骗你,还能为了什么?”
大道宗主萧风桀瞅着那脸颊苍白、身体单薄的妙龄女子,面露诧异:“你想杀我?”
“不错。”姬梦辰点头,眸光逐渐趋于冰冷,一点儿笑意都没有了,“你若早早归顺于我,便不会有今日之祸。萧风桀,这是你不知天高地厚,咎由自取,绝非我有意冒犯得道前辈啊。”
萧风桀愣了愣,陡然仰头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姬梦辰挑起黛眉,冷冰冰的问:“很可笑么?”
“可笑,岂止是可笑!简直贻笑大方之家!”萧风桀骤然又止住了笑,满面阴厉,“小丫头,你还带了什么帮手来,不妨全都现身,让我也瞧一瞧,岐州凤鸣山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够杀我!”
也难怪他会是这副表情,想要围杀一位半神强者,这简直就是玩笑!作为修真界巅峰存在的先天境大高手,要是那么好杀,也就不会令人闻风丧胆,甚至有“可比一国”的恐怖称号了!
换言之,哪怕是姬梦辰今天请出了四位同阶半神,想要做掉萧风桀,都绝对不可能!尽管打不过,但是长了两条腿,还不会跑么!
更何况,就凭岐州凤鸣山的底蕴,哪怕再惊世骇俗,也肯定请不来四位半神强者携手啊。
“前辈好自信嘛,单凭梦辰一己之力,还杀不掉你么?”姬梦辰仔仔细细的打量对方一番,语调幽幽,“据晚辈观察,萧宗主已经负伤了,而且还伤得很重,战力大打折扣。”
“小丫头,你鼠目寸光,恐怕并不知道半神意味着什么。哪怕我只剩一口气,想要杀你这区区内劲,也不过就是翻翻手的事儿。”萧风桀神色狰狞,暗暗咬了咬牙,“凤鸣山好不识抬举,竟敢派你来挑衅与我,真是活腻歪了!”
在他看来,面前这小女娃就是个跳梁小丑,压根儿不值得他这位大道宗主动怒。真正让他生气的地方,还是岐州凤鸣山的傲慢,看来等回到宗门重整旗鼓,得想办法拾掇拾掇西周皇族的那些余孽了。
“既然前辈这么肯定,梦辰斗胆一试。”姬梦辰话音落下,深深吸了一小口气,就好像鼓足了勇气似的,往山崖外迈出了一步。
紧接着,她就不受控制的向着矮崖下跌落。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矮崖再低也有三十余米高,内劲高手又不会御空,一脚踏空,不摔个头破血流才怪了。
萧风桀静静望着,满面滑稽,心里却在盘算着该如何处置这不知死活的黄毛丫头。
杀掉吧,区区内劲修为的一介晚辈,压根儿不值得半神出手,恐怕辱没了名声。放过吧,这岐州姬家的女娃子又太过无礼,应该予以惩戒才是。
思前想后,萧风桀默默打定主意:莫不如就废掉她修为好了
岂料,恰在这个时候,从矮崖跌落的姬梦辰身形倏而一滞,稳稳的停在了虚空。紧接着,一阵极度凌厉的气势,扫荡四面八方!
萧风桀着实吃了一惊,难以置信的瞪圆了眼:“化化境!”
他始料未及,这小女娃竟隐藏了修为!本来嘛,隐藏修为并不可怕,对很多修真中人而言都是惯用的伎俩,但他真正感到吃惊的地方在于,这丫头片子居然连自己也骗过去了!
“前辈。”姬梦辰脚踏虚空,盈盈笑道,“此地,名为伏虎崖。你贵为半神强者,修真界威风八面的大人物,恰如一头猛虎,能够丧于此处、血溅青山,也算相得益彰。”
萧风桀逐渐恢复了沉着冷静,哂笑道:“小女娃,你的确让我有些意外了。可就凭你这点儿化境道行,想要杀我,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恰恰相反,你若不暴露修为,我也只会废去你的修为了事,但现如今,我却没有任何理由不杀你了。”
先天境杀内劲,传扬出去好说不好听,除了江南林子轩那心狠手辣的家伙,其他半神强者往往都会留有余地,但先天境杀化境,这就容易接受多了,也没有多少人会觉得半神强者在恃强凌弱。
“前辈真是仁慈哦,不像梦辰,这么心狠手辣。”姬梦辰说话间,踩踏虚空而行。
第一步迈出去,化境小成。
第二步迈出去,化境大成。
第三步迈出去,化境巅峰!
萧风桀整个人都懵了,这到底怎么回事!面前这小女娃到底有什么古怪,因何修为能够违背常理的一涨再涨?
姬梦辰迈出三步后,蓦地止住了身形。她美目瞧着目瞪口呆的大道宗主萧风桀,那张吹弹可破的白嫩俏脸上,涌现出小孩子得了糖果一般的欢快。
然后,她慢悠悠抬起白嫩的藕臂,五根修长的玉指缓缓收拢成拳,问:“前辈,接得下梦辰这一拳么?”
咻!
姬梦辰在虚空猛地一踏,光影闪烁,空间都隐隐显出一道扭曲而清晰的白痕。
这一次,萧风桀的眼底竟然无端浮现出了惊惶恐惧。只因为他感受到了姬梦辰那股锐不可当的浑厚气息,赫然是半神巅峰!
那一拳,看似平平无奇,却已然造成了时空的扭折,破坏力堪称巨大。萧风桀脊背蔓延起无穷无尽的寒冽,就仿佛是在沧澜河上,再度遭遇了华夏妖孽林子轩。
没错,单凭这一拳的果决和犀利,同林子轩的手段,竟相差无几!
萧风桀想退,却已经来不及了。无奈之下,他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低吼,双臂灌注全力,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轰!
地表炸开了巨大的蘑菇云,岩石崩碎、尘埃弥漫。那名为伏虎崖的矮山,直接就在半神强者的凶猛对撞中,被炸去了半个山头。
萧风桀抱着重伤之躯,拼命撑起的防御被姬梦辰一拳轰碎,他肩膀一松,手臂“咔嚓”折断。紧随其后,那凶猛一拳却丝毫未停,径自穿胸而过。
他张嘴呕出一口夹杂着破碎内脏的鲜血,竭尽所能瞪大双目,直勾勾盯住了姬梦辰那张绝美的精致俏颜,目光中没有慌乱、没有畏惧,只有无穷无尽的震惊!
看这小女娃,也就二十来岁,比江南林子轩大不了多少啊,怎么就会是先天境?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莫非真如同华夏妖孽在沧澜河上所言,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他满心的疑问,却无法解答,伴随着跌宕起伏一生,尘归尘、土归土。
“哎呦,衣服弄脏了。”姬梦辰低下头,瞧着雪白衣袖上沾染的淋淋鲜血,蹙起黛眉,模样似有些懊恼。
她惦着脚尖儿,退后了半步,将半只被鲜血沾染的藕臂,从萧风桀的腹腔里抽了出来。
萧风桀的身子晃了晃,“扑通”摔倒在地,兀自大睁着眼,却早已丧失了生机。
东方修真界的第一位七王,就此命丧黄泉!
可叹大道宗宗主萧风桀,威震八荒、名扬天下,也算是铁骨铮铮的一条好汉,没能为子报仇,就不明不白的死在了伏虎崖!
“萧宗主,一路好走。”姬梦辰低声道,而后便蹲伏下来,从怀中取出了另外一封信,塞进了萧风桀的衣襟。
这封信,外封同不久之前的那封信一模一样,至于里面的文字,伴随着萧风桀身死,真真假假更没人猜得到了。
做完这些后,他并指如刀,划劈而下,大道宗主萧风桀的项上人头便骨碌碌滚到了一旁。
姬梦辰拎着发髻,将人头提起来,唇角挂着莫名的冷笑,脚踏虚空而去了。
行出几十里地,但见得姬啸威规规矩矩等在一颗老槐树下,两手揣进袖子里,表情很复杂,说不清是担忧还是急躁。
看到姬梦辰返回,他忙不迭往前抢了几步,恭恭敬敬的施礼:“小姐。”
姬梦辰也不搭理,直接将萧风桀的人头扔给他。
“我去。”姬啸威忙不迭的探出双手接过,瞪眼瞅着这血肉模糊的人头,脖梗子嗖嗖直冒凉气,咧着嘴问,“小姐,这这可是半神呐,还真给杀了?”
谁敢相信,威名赫赫的大道宗主萧风桀,竟然会死在一个小丫头片子手里。
“那你觉得呢?半神不如狗,化境遍地走,这是大势,你懂不懂啊?”姬梦辰挑起眉梢反问,轻蔑的笑了笑,“找个匣子收好了,给林子轩送过去。”
吩咐完毕,她低头瞅了瞅咱们鲜血的那只手臂,白皙的面颊满含着不悦:“脏死了”
姬啸威仍旧心怀忐忑,小心翼翼的问:“小姐,咱这么做,人家能信么?”
“旁人信不信,管我什么事?自己信不就好喽。”姬梦辰漫不经心的回答,又没好气的横了一眼,“你今天的废话格外多,莫非是被那吃白食的熊傻子传染了?”
姬啸威狠狠打一个哆嗦,赶紧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多言。
第1470章 七王擂
事先没有任何预兆,消息就像一阵飓风似的,迅猛扫荡了整个东方修真界:
邀天下修真者齐聚东海望断崖矶,共同推举七王人选!
虽然说得无比隐晦,但既然定名为“七王擂”,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得透其中端倪,胜者为王呗!
钟若曦还定下了一个非常吉利的日子,8月8号。
消息一出,东土哗然,许许多多名派大宗、江湖散修都在暗戳戳的琢磨:官方这是什么意思?还嫌东方修真界不够乱?可是自大道宗主萧风桀凄凉身死后,哪怕你再这么折腾,又有谁敢公然挑衅华夏天骄?
想当初,哪怕是由李九龄出面,甘愿将七王封号拱手相送,修真界都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就更不要说现如今凭着本事去抢了
整个东方修真界不约而同,很快达成了一致意见:冷处理!
反正距离七王擂的8月8号还有近两个月时间,大大小小的修真势力全都闷着不挑头,准备届时看看情况再说。
沧海门门主冯沧松日夜祈祷,什么佛祖、道尊,连关公都拜过了,就盼着七王擂开不下去,早早黄了了事。
自打钟若曦首次出现在断崖矶至今,他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每每想起来都有一种要哭的冲动。
作为沧海门门主,他原本并不排斥盛会摆在自己家里,作为东道主塑造威望的机遇,可钟若曦扔过来的绝不是什么好事儿,反而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这七王擂非比寻常,真要是有半神强者交了手,打沉几座小岛那都是轻的,搞不好整个宗门都得夷为平地,还求个屁的威望?
钟若曦对此的解释轻描淡写:“半神强者交手,破坏力太大,造成的损失难以衡量。东海望刚刚好,除了这几座小岛,放眼望去就是茫茫大海,代价有限”
冯沧松听得脸都绿了,若非眼前这嚣张跋扈的女人着实惹不起,他真恨不得冲过去吐口水。
这里是我家,我家啊!站着说话不腰疼!真要把岛打沉了,沧海门这些年的基业怎么办?我带着门徒弟子上哪流浪去?
好在东方修真界闹腾了一阵子,就陷入了一潭死水,大家对七王擂好像都不怎么挂心的样子,冯沧松才算松了口气。
可他哪里知道,这不过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没来得及睡个好觉,就出大事了
江南,嘉安城。
许方婧再一次抵临嘉安,望着同数月前相比,又有了新气象的繁华都市,目光中隐隐跳跃着兴奋:“可惜这一次魏小姐不在,上一次劳烦她的接待,还没有表达感谢呢。”
“呵呵,玲玲在曲家堰基地闭关,据说还挺苦的,不过嘛,用不了多久也就出来了。”唐娇那精致的脸颊带着一抹浅笑,“既然来都来了,不妨多住一些日子?”
“算了吧,公务在身,不敢久留。”许方婧摇了摇头,踏着汉白玉台阶,一边走一边轻声道,“经过了这么久的,外面的情况好多了,我们正在想方设法的重新接管城市,很多荒地重新开垦,犯罪率直线下降”
唐娇有点儿惊喜:“真的么?那就太好了,先生不止一次说过,希望你们能多承担一些责任。将来四境清平,他就可以解开江南的封锁,将这片土地的统治权还回去。”
“真的假的?”许方婧眨了眨大眼睛,难以置信,“他真的这么说?”
这就好比是自己打下的江山,筑好了城墙,却时刻等待着拱手送人。现如今的江南是铁板一块,无不敬服林家府的治辖,在这种情况下,江南巨擘真能有这么好心?
唐娇歪着小脑袋:“这很意外么?江南自然是华夏的国土,若非时局混乱,我家先生才没有兴趣自立门户呢。搞清楚一些嘛,我们是修真势力,又不是治安警察。先生经常烦恼的不得了,很厌恶旁人给他一个‘域中之王’的称号,南北大一统由来已久,把江南从华夏割裂,岂不成了历史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