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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宦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江南梅萼
    “那件事到底完没完成”

    “没有。”

    “那就好办了,我们来谈条件吧。我知道你这样的人不愿意受拘束,所以离开孔组织是迟早的事,我的要求是,在你离开之前,给我培养一个能取代你的人,待他通过我的考验之后,我放你离开,并向你保证,只要你嘴巴够紧,不管是朝廷还是孔组织,都不会有任何人找你麻烦。作为交换,我会在你离开之前,帮你完成那件事。”长安道。

    卫崇冷笑一声,道:“你凭什么认为荀老到死都不能为我完成的事,你能”

    “那么你又凭什么认为孔组织都不能为你完成的事你自己能完成还是说,你此番提出离开,原本就是想择木而栖”长安盯视他的目光陡然尖锐起来。

    卫崇看她半晌,突然又笑了起来,与方才不同的是,这次的笑带了浅浅的趣味。

    “你居然是这样一个人,真是奇哉怪也。”他自语一般道。

    长安听他这话说得奇怪,忍不住问:“你什么意思”

    卫崇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道:“论起做事的不择手段,你或许真的比荀老强。”

    “这有助于你做决定吗”长安笑眯眯地问。

    卫崇起身:“我再考虑考虑。”

    “考虑好了还来这里,叫这里的掌柜派人传个信给我便好。”长安也不强迫他。

    卫崇走后,长安也不欲多留,带着圆圆和袁冬刚刚走出德胜楼,恰安府一名侍卫急急寻来,见了长安一行,上来行礼道:“安公公,纪姑娘不见了。”

    长安眉头一皱,问:“怎么回事”

    侍卫道:“您和袁管家走后不久,纪姑娘说要去探望薛姑娘,王队长就派了两名侍卫随轿去了。结果纪姑娘这一走,一个多时辰都未回转,王队长觉着不对,派人去薛姑娘那儿问,一问才知纪姑娘根本不曾去过薛姑娘那儿。因着夜深了,路上也没人可问,纪姑娘连人带轿子就这么不见了。”

    长安听罢,转身上马车,道:“回去再说。”

    转眼来到安府门前,却见门前的巷子里已然停了一座轿子,轿旁除了轿夫之外还还站着一名提了灯的仆人,轿中隐隐传来咳嗽声。

    见长安回来,那仆人弯腰对轿中说了什么,接着轿帘一掀,一名孱弱的青年男子从轿中走了出来。

    虽只见过一面,但长安还是打眼就认出了他,上次替林蔼说情的陈复礼。她心中一定,又是一怒。

    陈复礼上前向长安行礼,道:“情非得已深夜搅扰,还请安公公恕罪。”

    “进来说话。”长安转身往府中走去。

    一行到了客厅,长安屏退下人,问陈复礼:“是你抓了我的人”

    陈复礼微微欠身,道:“实不相瞒,在下若有这个能耐,也不至于被逼着深夜亲自来见安公公了。在下就是个传话的。”

    长安见他满脸病容,似是比上次来时还要憔悴些,冷哼一声,道:“什么福州五大世家之一,鸡鸣狗盗藏头缩尾!”

    陈复礼道:“他们说,只要安公公您放了林公子,那位姑娘自会完好无损地回来。”

    “他们在哪儿”长安问。

    陈复礼歉然道:“我不能说。”

    长安冷笑,道:“看来就是怕被我逼问下落,才派你来的。”一个病秧子,说不得轻轻打几下就死了。

    陈复礼苦笑:“我父亲原是林家庶子,入赘到我母家,从血缘上来说,林公子与我乃是堂兄弟,他们觉得由我出面再合适不过。”

    长安懒得为难他这样一个来传信的,遂问:“如何交换”

    陈复礼道:“他们的意思是,您先放了林公子和黄簑,他们接到人就会立刻出城。待他们出了城,那位姑娘自会回来。”

    “回去告诉他们,我同意了,明天一早就放人。替我警告他们,我的人只要少一根汗毛,就算他们出了城,也别想再回福州!”

    陈复礼作礼道:“多谢安公公,安公公的话我一定转达。”

    送走了陈复礼,圆圆立马就凑上来叽歪道:“爷,就算你担心纪姑娘也不该这般轻易就答应了他们,太岁头上动土,不狠狠拾掇一番怎解心头之恨”

    长安上去就拧她耳朵,斥道:“死丫头,愈发大胆了,谁准你听壁脚的”

    “我这不是关心纪姑娘吗换了别人,求我听我还不乐意呢。哎哟,疼,疼,再不敢了爷!”圆圆哀哀求饶。

    长安遂收了手,一语不发往后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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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3.再见面
    因为晚上城门关闭,黄簑林蔼一行并未能回城。

    次日一早,长安告诉纪晴桐宫里要举办蹴鞠赛,最近几日自己都不会回来,并叮嘱她在她回来之前不要出府后,就去了理事院。

    当天下值之后她回了宫。

    她这个级别的太监,从宫外回来,不管有事没事,都得先去拜见慕容泓。

    在去甘露殿的路上,她脚步有一丝迟疑。这一丝迟疑让她自己都有些不能理解,上辈子一起滚过床单的男人,分手了她都能坦然面对,这辈子一个不过只是拥抱过亲吻过,甚至都没正式交往过的男人,在需要面对他时,她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觉

    长安隐约有些感悟,却又告诉自己,只要就此打住,不常见面,不论什么样的感情,终归会慢慢淡去的。

    在听到长福汇报长安求见时,慕容泓正在批复奏折的手无意识地抖了一下,以至于正在写的那一笔拖得有些过长。

    他稳了稳心绪,眉眼不抬:“宣。”

    长安进了内殿,中规中矩地上前向书桌后的慕容泓行礼。

    慕容泓也没看她,只说了声:“免礼。”语气还算平静。

    这样冷淡的态度和之前他因为置气而故意冷淡不同,这种冷淡就是他平时对待一般下属的冷淡,面具式冷淡。

    长安很快适应,开始向他汇报没回宫的这十多天中自己的工作内容。

    爱鱼从猫爬架上跳了下来,围着长安蹭腿,往腿上趴,一双圆溜溜地大眼执着地盯着她:“喵喵”

    于是长安的汇报声中混入了锲而不舍的猫叫声。

    长安思路多少有些受影响,片刻之后有些尴尬地一顿,低眸看了看爱鱼。

    好吧,是她的错,她中午不该吃那么香的油炸小黄鱼,还不小心蹭了点油在袖子上。

    但她也只是看了看,之后便又继续汇报了。原因无他,跟慕容泓划清关系之后,不是侍猫太监的她是没资格碰爱鱼的,哪怕只是摸一下或者抱一抱。

    最后还是慕容泓实在被它叫得受不了,亲自起身拿了小鱼干放在它的碗里,才终止了这个小插曲。

    他皮肤白,姿容又好,虽是男子,却总给人一种冰肌玉骨的感觉。可能是因为这种特质,所以但凡他不笑或者沉默时,给人的感觉就特别的疏离和冷漠。

    当他的性格完全成型并稳定下来后,这无疑是个相当不好接近和难以捉摸的男人。

    长安有些庆幸当自己遇到他时,他还只是个少年,如若不然,她这一辈子恐怕真的只有永远留在他身边做內侍的份,连稍微扑腾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正好汇报也告一段落了,她以一个完全挑不出任何错漏的恭敬模样道:“请问陛下可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你退下吧。”慕容泓表现得比她更挑不出一丝错漏。

    长安出去后,慕容泓又坚持着批复了一本奏折,这才放下笔,伸手撑住了额头。

    十六天,他每天都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起她,纵想起,也拼命把她往普通奴才的范畴划。他不清楚效果到底如何,他只知道自己的内心好像真的越来越平静,当初那狂烈得让他恨不能杀人的嫉妒和愤怒,都在这股平静中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他对这个结果说不上有多满意,但对自己却是一份肯定,他觉得自己受长安的影响远没有当初他以为的那样深,直到这次她回宫。

    天知道当她走进来的那一刻他内心翻腾得有多厉害,而造成他内心翻腾的情绪又是那样复杂,复杂得他根本就分不清到底是难过多一些还是高兴多一些。

    他甚至都没敢抬头看她一眼,唯恐被她发现了自己的强作镇定,毕竟她的语气是那样的平静刻板,就好像他没做到的,她已然做得很好了一样。

    这样拖泥带水意志不坚,简直都不像他慕容泓。

    自我厌弃了片刻,他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像样的借口——毕竟是他慕容泓平生第一次喜欢的人,她配得起他花更多的时间去放下她。

    长安在东寓所自己的房里睡到后半夜就醒了,被伤口痛醒的。

    明天怕是要下雨。

    长安翻个身,默默地揉着自己胸上那道贯穿伤的伤疤,自从多了这道伤之后,她就具备了预知下雨的能力,每次要下雨这道伤口总是会痛痒不已,整个疤痕组织都在膨胀发热一样的感觉。

    许晋曾拿药酒给她按摩过伤口,但是效果不明显。

    如今除了这道伤口之外,又多了一条让她不好受的,后腰那道伤口。那道伤口的反应比胸前这道要稍微轻些,但感觉依然明显。

    看来以后不能再受深重的伤了,否则就会留下这样的“后遗症”。

    长安一时睡不着,把宫里宫外自己的势力关系在心里默默地捋了捋,又想了想明天自己要做的工作,最后不可避免又想到甘露殿去了。

    慕容泓表现很好,很冷淡,很平静,没有像以前一样死缠烂打,



484.各种坑
    午后,雨停了。

    长安回宫,本想去太医院找许晋给她涂药油的,谁知在丽正门外就遇见了赵合一行,被他拉去了含章宫。

    “你怎的这么早就来了”长安问。

    赵合道:“我午前就来过了,此番蹴鞠大赛陛下说了交由我负责,敢不尽心”

    到了含章宫,赵合打发同来的赵椿去做事,自己将长安拉到一旁说话。

    “安公公,咱们都多少年的交情了,你怎的坑我,害我在我朋友面前好没面子。”赵合一脸不高兴。

    长安不解问:“我怎的坑你了”

    赵合提醒她:“德胜楼。”

    “哦,那天啊。那天都喝懵了,被你们拽着在德胜楼输了好多银子我都不知道。第二天酒醒了李展拿账簿给我看才知道。嗨,不就几千两银子么,难道我还会派人上门要债去,权当没这回事。”长安挥挥袖子浑不在意道。

    她都这般说了,赵合也不好揪着这件事不放,看着左右无人,他又涎着脸问:“那,嘉容,今日能成全我否”

    长安斜他一眼,道:“你都说了,此番大赛你全权负责,你溜得开吗还是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你准备用放屁的功夫就完事”

    赵合一想也是,就算自己能开小差,也不能离开太长时间,花了这许多财力和精力才得一次一亲芳泽的机会,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草草了事岂不可惜

    他一时心痒难耐抓耳挠腮,急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到底什么时候能行嘛”

    长安老神在在:“你想成事就得听我的。上次陛下从广膳房地道偷溜出宫,现如今太后看那条地道看得紧呢,你暂时不能从那里进宫了。这样,你派人去金雀斋给你的侍妾打一件首饰,然后把金雀斋出具的单子给我,什么时候你听闻金雀斋的伙计来送首饰了,那便是行动之时。还记得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么”

    赵合点头:“记得记得,从地道入宫,然后躲去假山中等你。”

    “一切务必小心,尤其不能让你家人察觉。”长安叮嘱他。

    赵合咧嘴:“我省得。”

    “还有嘉言,我叫你笼络她当挡箭牌来着,笼络得如何了”长安问。

    赵合挑眉道:“死丫头也不是省油的灯,跟我逢场作戏呢,不过她家人捏在我手中,万一事发让她去顶,谅她也不敢不去。”

    “这事不能硬来,你跟她传递消息的渠道安全么”长安皱着眉道。

    赵合道:“应该安全,我花大价钱买通了广膳房的一名小太监,她那边来接头的也是她信任的宫女,叫什么玉茗的。”

    看他那得意样儿,长安腹诽:若没有我点头,凭你多大的价钱能在广膳房买通太监

    赵合见亲近不着美人,又缠着长安把嘉容叫出来让他见一面。长安被他歪缠不过,只得答应。于是赵合借着向慕容泓汇报鞠赛安排情况的由头跟着长安一道去了长乐宫。

    长安来到西寓所,正在做针线的嘉容见了她,分外高兴,迎出门道:“长安,你最近上哪儿去了,好久都见不着你。”

    长安笑道:“我这不是忙嘛。怎么了,你找我有事”

    嘉容难得地四顾了一番,上前扯着长安的袖子往屋里拽,道:“你进来。”

    长安见她这副小心的模样,愈发好奇。

    “我见到他的人了。”两人到了屋里,嘉容双眸亮晶晶,难掩欢欣道。

    长安消化了一下她的话,瞪圆眼睛:“赢烨你见到他了梦里吗”

    “不是他,是他的人,一个小太监替他传了消息给我。”想到见赢烨,嘉容的表情又有些暗淡下来。

    “又是有人传消息,可别像上次一般是个圈套吧”长安嘀咕。

    嘉容忙道:“不会,这次是真的,他知道这枚扳指的来历,这个只有赢烨知道,旁人不会知道的。”她伸手从领口拿出那枚挂在脖子上的扳指,“我小时候体弱多病,人都说我会早夭,我爹偏不信这个邪,所以干脆给我取名陶夭。后来来了一个游方道人,给了我一枚小小的八卦镜让我挂在脖子上,说那是护身镜,能保平安。爹爹死后,家没了,兵荒马乱的都是赢烨在护我周全。我觉着我有他就足够了,不需要这枚护身镜,就把护身镜送给了他。但这小小的护身镜若是戴在他脖子上委实怪异,所以我和他一起去将护身镜打成了这枚扳指。这个只有他清楚,旁人就算知道这枚扳指的由来,也绝不会知道护身镜的由来。”

    “连他那个义父孟槐序也不知”长安问。

    嘉容摇头:“他不知道的,我十三岁那年他才来到赢烨身边,而这枚扳指,是在我十二岁那年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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