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宦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江南梅萼
另一方面,赢烨虽要她去荆州作为停战条件,但他心中所欲,追根究底就一个陶夭,只要陶夭一死,她长安对赢烨而就完全没有了意义,慕容泓这一招釜底抽薪,不可谓不狠绝彻底。
再有长福此番过来,明显有替慕容泓带秘旨给庞绅和龙霜两人,而且对她只字不提。这个秘旨会是什么陶夭若死,她以九千岁的身份回去盛京,必然会因此而受到朝臣的攻讦问责。但若她死在了夔州,而且如陈若霖所,有证据证明是赢烨那边的人所为,岂不是给了大龑君臣一个很好的同仇敌忾的借口她虽然劣迹斑斑,可毕竟九千岁的名头在那里。
庞绅与龙霜手下加起来一千二百多人,个个都是精兵强将,她招安的袁冲等人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够看,到时候还不是想让她怎样就怎样
让陶夭去死,让赢烨调转矛头对准慕容泓调遣不动的梁王,然后她褪去这身太监皮被暗中送回慕容泓身边,这是她能想到的慕容泓这一箭最想射的三雕。
但是他却不知道,她根本不可能活着离开福州。
若无端王之事,光凭一个陈若霖阻止她离开福州,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他还没有成为福王,没有这个能力让整个福州都听他号令。但是有了端王之事,陈宝琛也不会容她活着离开福州。他不能阻止她奉旨出行,那他势必会让她死在路上。
陈若霖在告诉她端王的身世之谜时,或许就已经想到了她会用这一点跟他父亲做交换来解决大龑的盐荒问题,从而确保了她一旦进入福州,便无法轻易离开。
这个男人兼备赢烨和慕容泓各自最突出的长处,若由着他发展起来,这天下的资源,怕是会因为他重新组合分配了。
“怎么不说话想什么呢”陈若霖看她发呆,笑意微微眸光明媚地用手指挠她手心。
“我在想,你爹会派谁来杀我。”长安道。
“这还用想吗当然是我。”陈若霖笑道。
“是啊,一来你现在占着近水楼台的便利,二来纵你死了他也无关痛痒。”长安同情地看着他,道“这可怎么办呢难不成你我这么快便要迫于无奈兵戎相见了”
“还能怎么办,自然是为了你六亲不认了。”陈若霖伸手抱住长安,在她挣扎前附在她耳边问“自知道你接了圣旨,我便一直在琢
无奈的选择
陈若霖走后,
长安独自一人站在窗下,
嫌自己今晚醉得不够彻底,醉得不够彻底,
也就意味着,
今晚可能要失眠。
她难受得睡不着。
慕容泓这一招固然是阴险狠毒了些,
但就眼下来说,他想救她,
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交出一个奴才就能换两境和平,
哪怕只是暂时的,他身为皇帝,怎么能够拒绝纵然他想拒绝,大龑的朝臣们也不会允许他做出这般任性的决定。
因为朱墨舜一事她已是彻底得罪了赢烨,赢烨看在陶夭的面子上才没有揭穿她女子身份,但若此次再把她交到赢烨手中,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定然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而如果不同意赢烨的条件,赢烨很可能不会再继续对她的女子身份守口如瓶。
所以慕容泓需要一个阻止她去荆州的正当理由——陶夭死了,
赢烨再次开战。
他还需要避免陶夭死后她可能会被揭破身份的危险——让她死遁。
为了做到这两点,
他甚至是冒着被张氏父子发现他的小动作,
进而被藩王们反感和反噬的风险的。
过程血腥结局惨烈,
但她知道他的出发点是好的,
谁叫他是帝王,而这又是乱世呢
可是她不能让他这样做。
一来是陈若霖明显要借这次机会开始夺权了,为了不让她借庞绅龙霜等人之力在福州生乱时趁机逃走,他很可能如他方才说的那样,
在开始行动之初就先把庞绅龙霜这一千二百人全都杀了,而且毫无疑问,罪名肯定会推到他父兄身上去的。她必须做出选择才能让他暂时放弃这一打算,这选择就是增大他手中的筹码,让他把陶夭抢过来。
二来,她怕死,可她更怕不自由,尤其害怕不得不成为男人附属的那种不自由。那种身不由己的日子她过了几年便觉着够了,绝对不想过上一辈子,哪怕那个男人是她迄今为止唯一动过心的男人。
她做这个决定,一半为他一半为她自己。但正如她就算明白他的初衷依然会选择违背一样,待到事情发生了,她相信他的感受定然比她此刻更糟糕,因为他不仅在感情上比她更敏感脆弱,他还有身为封建帝王所不容侵犯的骄傲。
来自她的打击,会比其他任何人的打击更让他觉着痛。他会感到被背叛被辜负,既委屈又伤心,然后,怒不可遏。一如当初孔仕臻死后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
那样就那样吧,反正这回她不必面对。
长安倚着窗棂闭了会儿眼,回身关上窗子,打开门出去了。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去观潮厅前的月台上吹吹海风,看看星星。
千岁府相当于一座古代园林,占地颇大,但一千二百名士兵,怎么也守得过来了,园子里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也不为过。陈若霖定然是从西面的悬崖上来,才能这般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她房间。
那么高的悬崖,陡峭到庞绅和龙霜都认为没必要派人去守。他能翻上来。
长安摇摇头,甩去脑中总是隐隐回绕的想要杀他的想法。
她一直觉得他危险,但那都是她站在慕容泓的立场所产生的想法。于她自己而,他对她做过的最出格的事也无非是那日强吻她并咬了她一口罢了,还是在她先咬了他的前提下。
总体来看,陈若霖这个男人有野心有实力,对她也有种似是而非的占有欲,但还未看出他有伤害她的意图,可以再观察看看。她不需要他对她真心,她只希望他能保持住他的骄傲,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和自由来为她自己和她的身边人谋一个相对安稳的后半生。
长安还未踏入观潮厅,便听到一阵优美的琴声和着海潮声,在夜风中婉转低徊。
她穿过大厅来到大厅的前门处,抬眸往外头月台上一瞧,果不其然,是云胡坐在松下弹琴。一身白衣,长发披散,人消瘦,被海风一吹,衣袂与长发齐飞,这黑沉沉的乍一眼看去,其实还是有点瘆人的。
长安陡然想起慕容泓也曾有过半夜三更到东寓所去瞧她,结果被起夜的小太监当成鬼的经历。想起那一段,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察觉自己还能为往事莞尔,她心头又是一沉,滋味难地看了眼远观静态与慕容泓无限相似的云胡,转身回去了。
次日,长福一行收拾行装准备回京。
长安送了很多东西给他带回去,但没有一件是带给慕容泓的。
长福一脸便秘模样地纠结了半晌,还是忍不住请长安借一步说话。
“安哥,你就没什么东西要带给陛下吗比如说信啊什么的。”长安送的东西虽多,但长福并不敢从中挑一两件借长安的名义转送慕容泓,说到底他还是老实,不会骗人,更别说是去欺君。
“他让你问我要的”长安看着他。
“没有没有,只是……只是我觉得,若是能有的话,陛下必然高兴。”长福支支吾吾。陛下与长安的关系虽然在他们近身伺候的人看来已经是心照不宣了,但直接这样说出来他知道还是不甚妥当的,毕竟一个皇帝和一个太监那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可就算他不聪明,也知道自己此番出来若不能给陛下带点什么回去,陛下肯定会不高兴。陛下若是不高兴了,最倒霉的还不是他们这些人所以,即便知道可能会让长安生气,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在他看来,长安只要随手给个东西就能让陛下高兴,真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何乐不为
谁知长安还真的生气了。
“昨天才刚夸过你,一转眼就原形毕露了。忘了我曾告诫过你不要妄自揣度圣意,时刻记得谨慎行么还你觉得,你觉得自己想死么”长安一指头戳到他额上。
长福捂着额头,讷讷地不敢还嘴。
“什么都没有,你赶紧打包好走人!”长安斥道。
长福委屈巴巴地看了长安一眼,夹着尾巴回到了队伍中。
一刻之后,长安站在千岁府门前的平台上,看着长福一行缓缓消失在山道那头,目光放远,看到了天边山峦一样的白云。
既然都已经不准备回去了,何必再给他希望他当然会难过,就像在烈日下行路,忽然飘来一朵云遮住了太阳给他带来了一丝阴凉,可就在他享受阴凉时这朵云又突然飘走了那样的难过。但只要他继续往前走,他很快就会发现,不仅仅是云能给他遮阴蔽日,树也能,而且树带来的阴凉还更稳定和长久。待他终于走到终点,回到自己的家里时,就更不需要、也不会记起曾失去过一朵给他带来过一瞬阴凉的云了。
人生那么长,一切都会过去的。
长福走后第三天,长安去福王府向福王陈宝琛辞行。
陈宝琛表面上自是对长安的离开表示恭送,并大度地表示,虽然长安现在不是巡盐使了,差事也不在福州办了,但他还是会让他的十五子陈若霖
出丑
琼雪楼,
尹蕙正准备去长秋宫拜见皇后。
陶行妹是自由散漫之人,
早就免了她们的每日参拜,明三日一拜即可。只是深宫寂寞,
与其独守空房,
还不如去皇后宫里坐坐,
与皇后说说话呢,更何况……若是运气好,
还能见到陛下。
“才人,
您穿这件出门吧,您最近又清瘦了,身上那件不太合身了呢。”丽香拿着一件用尹衡送进宫来的料子刚做好的襦裙对尹蕙道。
尹蕙看着她手上那件主体为烟青色的新裙子,犹豫了一下,道:“罢了,我就穿身上这件吧。”
“才人穿这件好看。奴婢瞧着其它娘娘每日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独才人素得不行,好容易才人的兄长送了几件漂亮料子进来做了衣裳,
娘娘却还不肯穿,
却是为何”丽香不解地问。
为何难道她不知道自己穿新裙子好看吗只是……
旁人要么有家世,
要么受过宠幸,
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资格。她有什么她是最早入宫的那批人,
再有两个月入宫就满三年了,然而别说得宠不得宠,她甚至至今都没有伺候过陛下。
原来她觉着无所谓,反正宫里这等待遇的妃嫔也不只她一个。可自从滕阅这等后入宫的都受了宠幸之后,
她却忽然感到了自卑。她开始害怕在人群中引起注意,生怕别人瞧见了她,暗地里议论“打扮得再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入宫三年都没能让陛下正眼相看”
太后一早就对她说过,宫里日子难熬,即便不能得宠,也该有个孩子傍身。她那时不以为然,此时却深刻地体会到了“难熬”这两个字的具体含义。
于她而,最难熬的不是自己不得君王青眼,而是,明明别人也不得他青眼,却能借助种种外力,得他垂幸。
他可以临幸他喜欢的人,可以临幸对他有用的人,就是永远不会临幸她这种对他来说既不喜欢又无关痛痒的人。
有了这个认知之后,以前那种见他一面便能让她高兴一个月的日子便一去不复返了。
尹蕙看着丽香捧着的那套裙子,想起自己力求清减的目的,忽然又觉着自己挺可笑的。
因为长安很瘦,所以她觉得陛下喜欢身材清瘦的女子。从周信芳口中得知长安是女子开始到现在,在她的不懈努力下,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连皇后都惊讶于她的改变,问她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她如此努力让自己瘦下来,难道是为了给自己看的吗
打扮好看固然不一定有用,但若是不打扮好看,岂不更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如此想着,她的手就搭在了那件新裙子上。
一刻之后,她刚从楼上下来,裴滢来了,一见了她,惊叹道:“哇,尹姐姐,你今天好漂亮啊!咦,我才发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瘦了腰好细!有什么妙方吗,快告诉我。”
尹蕙有点不好意思,道:“能有什么妙方不过是苦夏,没有胃口罢了。”
裴滢烦恼地掐着自己肉嘟嘟的腰肢,愁眉苦脸:“我怎么就不苦夏呢昨天想跳舞来着,结果发现以前的舞裙都穿不下了。”
尹蕙看她这样子却有点羡慕,这才是真正无忧无虑的,所以才能心宽体胖。
两人结伴来到长秋宫,今天不是三天一拜的日子,慈元殿也就栾娴,周信芳,陈棋和宋名微在。
栾娴进宫就与陶行妹是一派的,经常来找陶行妹不稀奇。倒是这个周信芳,原本与陶行妹水火不容,那次中毒被陶行妹救了之后,倒似赖上了陶行妹一般。她来,她那两个跟班自然也跟着来。
只不过陶行妹虽救了她,对她态度却一直不冷不热。这种情况下原本周信芳应该是很难抹下脸继续往前凑的,但她会投机,陶行妹对她不冷不热,她就讨好养在陶行妹这里的端王。
端王从小被宠坏了,养他是对大人耐心的一大考验。本来他被养在周信芳那里时,与周信芳的关系也就那样,但到了陶行妹这里,陶行妹奉慕容泓之命,对他管教十分严厉。小小的孩子也知道好坏,两相比较,他便又喜欢起周信芳来。
陶行妹是没有生养过的,从慕容泓的话里又听出他不大待见这个庶出的侄儿,对端王能有多少耐心既然周信芳愿意每天过来陪他玩耍,她乐得清闲,自然不会去赶周信芳走。周信芳便这样呆了下来。
尹蕙和裴滢到慈元殿时,栾娴与宋名微正陪着陶行妹说话,周信芳和陈棋则在一旁哄端王吃瓜。
两人上前向位分比她们高的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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