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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塔的黎明

时间:2023-05-27  来源:  作者:湖中羊
起司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袍子里掏出了另外一枚骰子,那枚从人偶里发现的炼金骰。灰袍将其举起来,悬在操作台的上方,然后松手任凭其落下。本来呈现出完整几何体的骰子在接近操作台时开始溶解,像是受热的巧克力,并最终覆盖掉了整个突出部分,在那上面,没有任何的纹路。
“骰子要滚动起来才能产生结果。而你手里那枚需要特殊的装置才能真正滚动。这里就是那个装置。至于为什么要重启它?你看到这间工坊里的怪诞景象了对吗?我可以告诉你,它们不是全部,有许多东西,许多人,曾经在这里受到过类似的影响,在能量核心的炼金魔法中产生了变化。这并非它制造者的本意,制造了这台装置的人,旨在通过观察骰子的转动获取更直观的知识,但他失败了。而在他死去之后,炼金核心在错误的使用者手中带来了错误的结果。”
“你能修复这些结果?”妮娜想到了二层的矿洞,那些诡异的金属雕刻,毫无疑问,它们都是起司口中的错误。
“我不能,它自己可以。”
灰袍将手掌按在操纵台上,双眼中闪烁起明亮的魔光。妮娜感觉自己手中的骰子像是突然醒了过来,隐隐有股引力想要去往那平台当中。
女血族没必要阻拦它,于是走到平台边,轻轻一送,骰子就滚落了进去。与此同时,那装置的下方骤然出现了一股强风,将沉重的骰子吹的悬空在了当中。
“其实能量核心的说法并不正确。它从来不是什么能源供给装置,它只是将事物之间的转化以极快速和极随即的状况模拟出来。”
起司说着,看着那枚骰子缓缓开始转动。它表面褶皱的纹路开始被风吹去,变的柔软,带有温度。
很快,它褪去外壳就变成了一团石头,石头里长出藤蔓,藤蔓中开出鲜花,鲜花内燃起火苗,火苗散开变成云雾,云雾笼罩了石块,接着其中隐隐有闪电流动,雾气被孔洞吸收,下面却又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在这个阶段,变化是合理的,一切事物的转化是符合我们认知的。可随着骰子转动的越来越快,变化会变的越来越随机。”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景象让人印象深刻,熔岩里漂浮着冰块,冰块里流淌着石油,石油冒着泡泡变成一朵金属的小花,花朵的花瓣却是气体。
甚至逐渐的,妮娜已经无法再理解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看,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它失控了,所以开始辐射出大量的能量。不过别担心,它好歹是灰袍的造物,所以是安全的,只要我的手没有离开,这些变化就影响不到外界。”
起司看出了妮娜的畏惧,出言安慰道。有趣的是,虽然平台上种种变化转化的热闹,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这可能也是灰袍控制的结果。
“而我要做的,就是将这枚骰子的转动轨迹逆转,不是物理上的,是概念中的,类似头变成尾,一变回零。扭转时间,空间,能量流变…何其伟大的造物,只要你愿意,你就是这枚骰子的主宰。可惜,它只是造出来取悦自己的盆景,给不出我们想要的答案。”





灰塔的黎明 第五百五十五章 剑与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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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被留在工坊主室里的剑七和魁首就显得有些尴尬,他们虽然没有直接交过手,但怎么说都是敌对关系,又加上魁首手里的九环刀还是剑门遗失的祖传之物,之间确实没有握手言和的理由。
偏偏起司就是有这种能力,他的理性可以让他清楚的认识到敌我之间的微妙差别,用别人无法拒绝的理由要求他们停止敌对行为,乃至与自己合作。这可能也是为什么灰袍一路上即能与贵族同行,能和草原上的君主共坐,还能和吸血鬼谈笑风生,又与帮派头目同生共死的原因。
“我看了你和佚失的打斗,本事不错。”魁首率先开口,虽然话语里没有多少真诚,但作为战士,能承认别人的身手,已经是莫大的认同。
“能跟起司从这里摔下去又爬回来,阁下亦有几分本领。”寻剑者靠着墙壁,这样他需要防备的角度会比较小一些。此时他身上带伤,体力实在禁不起消耗。
“所以,他真的叫起司?我是知道巫师的名字多半很诡异,但这个,实在不像个活人的名字。你们平时怎么称呼他,起司大师?听起来像个卖奶酪的。”
“噗,”意料之外的言辞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效果,这下就是剑七也没憋住。确实,虽然能力和人品都受人敬重,起司这个名字总是成为其他人私下开灰袍玩笑的重点。不过他们尽量不会当着法师面提及就是了,按他们的想法,就是要起绰号,也不该起的这么随意,
“据他说,那是他最爱吃的东西。”
“呵,这倒是和普通人的口味差不多。我小时候也觉得那是好东西,就是要加热才能入得了口。没想到居然会和巫师有相似之处。”魁首晃晃脑袋,轻笑道。
“没人一出生就是巫师,也没人一出生就是杀手。”
这句话,剑七意有所指。他知道九环帮的行事风格,知道他们对施法者的极端仇视,他不觉得那完全错误,很多时候巫师、萨满或类似的存在确实是人们苦难的具体来源。但不假思索的屠杀这些人?他们中有的并非邪恶的存在,至少起司就不是。
魁首微微一笑,他听出来了剑七的言外之意,不过在奔流行事了那么久,他的想法绝不是一两句话可以改变的,又或者说,剑七说的,他都想过。
“确实没有人一开始就是巫师,可这个世界上是有巫师的,老巫师教小巫师,男巫,女巫,还有些不知道是男是女的怪物。这些存在就在这里,在这个屋子里,在这座城市里,在这个世界里,他们曾经是怎样的不重要,经历了什么也不重要,他们的存在就是对其他人的威胁,只不过是威胁大与小,急迫与缓慢的差异罢了。”
这次,轮到剑七接不上话了。他独自在外漂泊了将近十个年头,起司不是他第一次见到的施法者,尽管在灰袍之前,他与施法者的交集不深,可他听过也见过那些人对与魔法有距离的所谓凡人造成了多大的影响。那些自居神使的巫师,那些左右苛政的神汉,他们用法术制造了常人无法制造的恐惧和灾难。
见寻剑者不再回话,魁首也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无他,剑七想的,他都想过,
“虽然,我现在也没什么立场跟你讲大话,我有机会杀了那个灰袍,却没能动手。为了肃清这些该死的巫师,我早就不在乎死活,却还是留了你朋友一命。你说的话是对的,现实里巫师带来灾难,可他们也确实曾经是人。人有良善的可能,人不一定良善。就像这把刀,我从拿到它的那一天就知道它不是个好东西,运用着它力量的我,在你眼里肯定也不是个好人。这种事,谁说得清呢。”
“那把刀,是从在下家里的祠堂中被盗走的,在下的家族一直负责看管和供奉它。”听到对方提起九环刀,剑七也没打算隐瞒,说出了它的来历。
魁首看了看刀,又看了看剑七,突然笑了起来,
“我就说佚失怎么突然弃我而去,原来如此。他一直想回到族人身边却苦于无门,如今有你这个贵胄做保,只需再加上我的人头和这柄凶刃,洗刷罪孽从头开始便是轻而易举之事。不过,恕我直言,如果你的家族只是看管这柄刀的话,那你的家族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我不是什么贵胄,剑门也不是豪门,我们只是想要做出更好的剑而已。”剑七没有否认对方对自己宗族的指责,其实他也在怀疑这件事。
若说青符和飞燕这样的宝剑有祭拜供奉的价值,九环刀这样的凶器则更应该摧毁消灭,留它在世上出事只是迟早的事情。不过他也不是不能理解自己族人的想法,九环刀虽是货真价实的凶器,可锻造它的技术也是货真价实的巧夺天工,为剑所痴的剑门绝不会主动将其摧毁,哪怕它的刀口上沾染了多少人血,铜环中锁住了多少冤魂。
“做出更好的剑,杀更多的人吗?”
这句话,让寻剑者的脸上浮现出了怒容,对于剑门中人来说,锻剑的基础就是要摒弃杀心,怀有杀意之器可以为刀,为矛,为任何兵刃,但不能为剑。剑,被他们赋予了比武器更多,更丰富,也更崇高的价值。将剑说成杀人之器,是对剑门最大的侮辱。
“收回你这句话,否则在下就是拼上性命也要让你后悔一时口快。”剑七的声音很轻,因为他不是在威胁,而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魁首看向他,眼神里带有几丝玩味,然后耸耸肩,
“是我失言了。你就当我是被这里的魔法影响了脑子,不过说实在的,我现在的脑子里确实有许多人在说话。你知道吗?自从拿到这把刀,那些人,那些被这柄刀杀了的人,就会日夜不停的在我耳边低语,一开始我几乎要被他们弄疯了,不过现在我倒觉得挺热闹。”
剑七的眉头紧皱,他沉吟了片刻,“你应该让我把它带走,带回家族的祠堂里。这样你就可以从这种折磨中解脱了。”
“也许吧。”有些出乎意料的是,魁首没有对寻剑者的提议嗤之以鼻,“但不能是现在,我现在仍然需要它的力量。另外,你的背后,是不是不太对劲?”
剑七骤然回头,发现自己身后的某个半透明组件正在发出红色的光芒,他立刻想起了起司的嘱托,对着敞开的暗门喊道,
“有异常!”




灰塔的黎明 第五百五十六章 倒掷的骰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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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喊没有把起司喊出来,倒是妮娜顺着阶梯重新回到了房间,她被起司带下去,纯粹只是因为吸血鬼的力气大,搬运那枚炼金骰时方便些。
女血族任务完成,自然没有了待在下面的必要,而且她实在不想和灰袍同处一室。某种超越理性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的威胁性比什么蠕虫子嗣或具有实体的魔鬼还要大的多,而暗室中的机器和装置极大的扩张了这种危险性。
现在的起司会让妮娜感到后背发凉,如同冰冷的刀锋贴在咽喉,那感觉任何人都不会喜欢。
“他说那是正常现象,而且接下来还会有更多这样的正常,现象。”
妮娜在正常两个字上咬的很重,显然她不认可灰袍对正常的判断标准。而房间中的三人互相看了看,他们是人类和吸血鬼,是游侠和帮派头领,是前几分钟见面就要打生打死的仇敌,此刻却仿佛心有灵犀般的同时点头。
灰袍的正常,很不正常。
不过他们似乎有意识的忘记了一个人,这个工坊原本的主人,或者说,占有者。他们好像都默认了这个男人会昏迷到一切结束,然后听凭发落。但可能是那些器材中发出的声音实在太过吵闹,本来已经晕死过去的男人竟然悠悠的醒了过来,并在看到打开的暗室房门后露出惊恐万分的表情。
魁首离他的距离最近,几乎一步就到了他身后,一手按住头顶一手托住下巴。那意思很清楚,你最好别说话,如果你非要说话,我就只好拧断你的脖子。
可惜,人偶师似乎听不太懂肢体语言,他还是努力想要站起来,想要冲进暗门里去。而魁首自然不能真的拧断他的脖子,再说,他的那只异瞳并未看到魔法之线与这个男人有任何的交集,换句话来说,若不是这男人将自己隐藏的太深,那他就根本算不上一个货真价实的施法者。可他若不是施法者,这里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异动,在每一个仪器中发生。好像整个工坊突然间活了一般,剑七他们紧张的看着四周,偶尔看向暗室,等待着起司发出失控的信号。
可那信号久久没有到来,这就说明一切仍然在灰袍的掌控之中。这无疑是一种煎熬,因为眼前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范围。就连那个人偶师,也在轰鸣中逐渐平静了下来,用不可思议的表情观看着仪器的变化。
魁首察觉到了手中俘虏的变化,渐渐放松了控制下巴的那只手的力道,他想听听这个男人会说出什么。
“逆转,他在逆转。不,不可能,绝不可能,那怎么可能能逆转。骰子怎么可能一次不错的倒退回去!”
男人开口大喊着,眼神中已经变成了杂乱思绪的混合,他可以理解这些仪器的反应,问题是就是因为理解,他才无从推测它们为何会变成这样。
又或者说,他能想到的可能,太过不可能。
“糟糕,那些士兵。”剑七一拍脑袋,突然想起被妮娜当成血包丢在一二楼楼梯处的士兵还没有退到安全的地方。
按女血族的说法,她把那些人的血液都吸取到了非常接近致死线的程度,这意味着此时的他们必然极度虚弱,无力处理任何突发状况。而现在不论起司要做什么,都可能让他们丧命。
想到这里,寻剑者迈步就想去救人。他毕竟不是铁石心肠,那些人虽然没有跟他冲过来救妮娜,可那也是人之常情,如今自己要是任凭他们死在面前,那与他们之前的选择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不是以德报怨的问题,而是剑七根本没考虑到其中的算计,他会不计后果的冲出去救妮娜,所以也会不计后果的冲出去救他们。
魁首不会去管这种事,他还要控制人偶师,所以放任剑七离开房间。倒是妮娜,她站在原地,眼神复杂的看向剑七离开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暗室的门。她同样不确定起司会在里面带来怎样的变化,而她能确定的是在这座工坊中,自己不是无敌的。
换句话来说,剑七去救她的时候,她很感动,但是要让画面调转,受到过一次死亡威胁的女血族能不能做出和寻剑者一样的举动就不是件那么确定的事了。毕竟,血族的生命是无穷的,无穷意味着只要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
无限的可能拥有着大于一切的优先级,沉溺于一时的情感而丢掉永恒的生命,对于血族来说是一种可笑的行为。但妮娜没法说服自己不去想帮忙的事,这与理智无关,她没法忘记剑七刚刚是怎么在铁刺的恐惧中将自己救下来的。
她没法对自己说谎,两种声音同时在耳边争吵着,令人心烦。在这种烦躁之中,她看到了魁首的表情,那种似笑非笑,带着几分厌恶,几分怜悯的表情。
那一刻,她像是要逃离这里一般发出一声长啸,下半身离地飞行,朝着剑七离开的方向飞去。
“我以为你不会来的。”剑七看着从后方轻易追上自己的妮娜,用玩笑的语气说道。然后他就被对方一把搂在怀里,继续朝前飞去。
“你太慢了。以你的速度过去再回来,不是救人,只是送死。”女血族冰冷的语气倒是和她冰冷的体温一样。只是这样的腔调对寻剑者来说并没有太大作用。
吸血鬼的速度确实很快,工坊的走廊没用几秒就来到了尽头,那几个倒在地上因为失血过多而昏厥的身体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妮娜放下剑七,随手拉起两个食尸鬼,一左一右夹在腋下,
“你随便挑一个扶回去,剩下的交给我…”
妮娜的话,咽回了嗓子里,因为她看到在通往一层的楼梯部分,某种改变正在发生。剑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在水晶反射的光芒中,矿洞的地面开始变成某种浓稠的流体,像是被加热了的奶酪,粘稠而连续。
寻剑者本能的觉的那东西有问题,赶忙想要将离它最近的人搬开,却没想到他往前走了两步,脚下也落入了那种粘稠之中。原来并不是外形改变了内在才跟着改变,这座矿洞虽然乍看起来与刚才的差异不大,实际上许多物质已经悄然从内部转化,不复之前的性质。
“你怎么样?”妮娜见到寻剑者的异状,直接将腋下的两人丢到地上,紧张的飞到剑七身边。
剑七朝她点点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然后尝试着从粘稠的物质中抬起鞋子,过程很顺利,甚至有点太顺利了。那些物质并没有想象中般对人的行动造成阻力,相反,它们有着与外形无法匹配的流体状态,剑七只是抬起脚,他鞋上的粘稠质就自己流了下去,一滴也没有黏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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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好像是无害的。”




灰塔的黎明 第五百五十七章 倒掷的骰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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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常说,覆水难收,破镜难圆,还有人说朝华不再,时不再来。究其细微之处,究竟是什么让我们无可奈何的承认发生的事情不会消失的呢?答案其实很简单,就在平静无波的湖面上。
如果说湖面作为上一时刻世界的隐喻,那么投入其中的石子就是发生在这一时刻的变化,而引发的层层波纹便是下一时刻的影响。覆水难收,并不是说水泼出去就收不回来,而是当水离开了盆,其中的每一滴水珠就迫不及待的与盆外的世界构成了新的关联。
滴落到沙地上的会顺着缝隙流进去,滴落到布片上的会渗透进布片中。还有的细碎的水珠,在脱离了群体之后便会在空中蒸腾,消失为无形状的水汽,水汽再和着微风一吹,自然无处可寻。
这还是人眼能看到的部分,还是人能明确说出开始时刻的转变。更多的时候,转变是从无法确定处开始,如树状图般向外以几何倍乃至更快的速度扩散出它的影响,而我们用来描述这种刹那便有无数变化,须臾便已天翻地覆的世界的方法,就是时间。
时间从来不是确实存在的,它是一种代称,除非你相信在我们能感受到的物质世界之外,还有另外的层次世界,在那里,我们的时间就像景观水晶球里的虚假景象一样,只能在有限的空间和状态中流动。
可就像所有一开始被创造出来作为代称的东西一样,时间也被人们从模糊的抽象描述转为了实实在在的标准。无论是法师还是农民,他们都有自己对时间的敏感点,从药剂反应的精确计时,到种植谷物所需要经历的四季变化,人们开始将日月的轮替也归于时间的伟力,本末倒置了描述现象所用的概念和概念本该指代的现象。
时间没有它听上去那么真实,真实的是变化,是树木内增加的年轮,是孩童新长出的牙齿,是果实的成熟与种子的萌芽。
炼金术的本质,是物质的变化,是事物的内在联系,是对它们的认识和利用。不过认识到何种层面,将会直接决定一名研习炼金术的施法者能利用到何种层面的资源。
作为一名灰袍,工坊的真正创建者,制造了两枚炼金骰子的炼金师不是寻常的炼金术士可以比拟的,他所认识到的物质,元素,都和寻常施法者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这使得他的造物可以发挥远超世人想象的神奇力量,就比如剑七和妮娜正在经历的一切,他们正在目睹这座工坊的诞生。
或者说,是在逆向目睹它的诞生。就像是画片故事中先给你看了最后的画面,接着一张一张的倒退回去。地面的异状只是开始,它很快蔓延到了墙壁和肉眼无法看到的更加深层的地方。随着起司在暗室中的操作,不自然的矿洞墙壁开始崩落,各种矿物制成的碎渣从上方掉下来,却在砸到人身上之前就变成了无害的清水或烟尘。
那些看起来造型骇人的诡异雕塑,也在这种转变中显露出它真正的模样。里面有着婴儿胚胎的琥珀,实际上只是一片鸡蛋壳,与其有着暗红色线路连接的女人形象,则化作了几片飘散的鸡毛。魔窟正在向另一个方向变化,而那才是它实际上本该是的样子,只不过之前这些物质都被转变了而已。
“这些,都是幻觉吗?”妮娜看着周遭的变故,像是感叹般呢喃道。她无法想象那些真切到不能再真切的物体只是欺骗人感官的把戏,它们实际上是另外的东西。
“不,这些都是真的。后者的真实,就像前者的真实,二者别无二致。”
剑七之前养伤的时候听石老和渔翁讲过一些武学体悟,据他们所说,气的修炼到达一定境界,便会发现自己身上周天之气的源头,也就是呼吸吐纳的源头,即广大的世界。
当这种境界达到的时候,内外无二,人与外在有别而无别,身上的皮肤毛孔都可以呼吸,餐风饮露就能维生。当然,两位老者到没到这种境界,他们也没说,只是向剑七有过那么一个广大的描述。
那描述在此时产生了作用。剑七手里捏着鸡蛋壳,他意识到,如果按照气功的说法,世间万物皆为一气所化,那形态性质的区别也不过是气的清浊显现,鸡蛋壳的存在不会比琥珀真实,相反,在法术的作用下,它也确实变成了货真价实的琥珀,那时的它同样不比现在的样子虚假。
剑七观看着眼前的一切,若有所悟。在他的脚边,地面重新变回普通寻常的木质地板,一些地方还翘起变形,随时都有可能有老鼠跑出来。他伸手触摸着一块铁矿,那块矿石在他手中化为一枚铜币,上面印着的陌生人头和文字异常清晰。没过多久,阴森的矿洞就变成了普通的走廊,两侧堆积着介于垃圾和杂物之间的各种东西,看起来杂乱不堪。
“看起来已经不需要搬走他们了。”寻剑者走到妮娜身边对她说。后者一脸惊慌的看着他,因为在女血族的感知里,剑七的轮廓出奇的模糊,必须结合视觉和听觉才能确认这个人类站在自己身侧。
这意味着如果剑七愿意,他可以避开血族对血液的感知,偷袭到她。这能力会让他成为远近闻名的吸血鬼杀手。
好在,剑七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现在还沉浸在刚才的感悟中,心里的思绪出奇的简单又出奇的复杂。这一次突袭工坊,他可能才是受益最多的那个。
既然暂时不再有危险,两人也没有再停留的打算,他们都想回去看看起司究竟是怎么干出这样不可思议的事的。而当他们返回工作室的时候,一个之前不在屋子里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房间中,和控制着人偶师的魁首呈对峙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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