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监狱出来的日子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苍海荒岛
西墙上挂了一溜工作服、安全帽,里面靠墙长椅上,已经有十四五个人坐着等。椅后墙上,贴着《仓库管理制度》《消防制度》《员工守则》和工人出勤考核表等。
靠近东墙边的的大办公桌上,边上放着暖瓶、五六个茶杯,靠里边是电话、两堆办公纸纸、登记簿等挤得乱糟糟的。椅子上一个三十出头的库头,正趴在办公桌后,嘴里叼着烟,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忙乱地写着啥。
深秋天渐凉,苍蝇都跑到室内了,叮在那几只茶杯上,库头视而不见,端起来就是咕噜一口,抹抹嘴道,“你们先一等,今天忙死了,我马上就完……”
此人是库房管理队的头头,粗壮精练,眼球凸出,下方拖着两个黑色的眼袋。但神态倨傲,口气十分大。从工人们与他的对话我知道,他姓朱,大号叫奎东,工友们都叫他大奎或朱木匠。
我坐在室内一条长椅上,对面墙壁正中,贴着一幅**在**广场接见红卫兵的画像。主席挥手我前进,我掏出火机,“咔嚓”地点上烟,悠悠地吐出一口,一串烟卷翻滚着,扶摇而上。
看着主席画像,心里便感觉这事应该怪罪妈妈。如果她能早生我几年,也能去全国串连,白吃白喝,还能到广场受到主席接见,那该是多么荣耀的事啊。
“喂,叫你呢……”
身边坐着刚才向我打听路的小伙,他或许没想到我也是来应聘的。
我看向朱木匠,他手中的笔举在半空,一双凸鱼眼满布血丝,正诧异地瞪着我,那声音冰冷、威严。
“喂我说小家伙,这里可是家具仓库,易燃易爆,不能吸烟!”
“那您”
我指了指他手中的烟头。
已经快烧到手指了,一双肥指仍挟着舍不得扔,手指醺黄。
朱木匠怔了一下,他显然被激怒,“啪”地一声,将笔拍到本子上,腾地站了起来,工装下肥胖的胸脯起伏着。
他虎着脸气势汹汹走到我面前,众人都以为他要动手,吓得都退到一边。我坐着没动,笑看着他,可他却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依然虎视眈眈,不可一世,目光逼视着我。
“你叫啥说名字。”
“这是开始招聘了吗要不然我暂先不说。”
“哟呵呵挺狂啊,架着个墨镜,插着支钢笔,象个有内涵的教书先生。这教书先生会来当苦力、当保安所以你这叫装逼。”
“不装逼,还叫男人吗”
“嘴还挺溜,老子还没答应聘你呢,就想跟我平起平坐了,真聘了你还不得以下犯上。想在仓库干,第一件事就是防火……”
“打住,你现在还捏着烟头。”
“哼,
还跟我比,长点见识。”
“为啥就不能比呢”
“为啥当官的玩娘儿们叫搞腐化,文化人玩娘们儿叫风花雪月,你玩叫强奸、嫖娼,得吃枪子儿,能比么”
“看你眼里全是血丝,咋晚没闲着吧”
我翘起二郎腿,悠然吸了一口,将旋转的烟圈吐向空中,喷向他脸上。
“气死我了,这不是来找茬的么”
朱木匠顿时暴怒,拳头捏得骨嘣骨嘣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就要动手的样儿,但面对坐着都和他差不多的我,虽蠢蠢欲动,却怔忡犹疑不决。
众目睽睽之下,这也太没面子了,他脸胀得象猪肝,终于闭着眼伸出拳头横扫过来,直奔我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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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杀威棍1
在这里戒毒临离开的那晚,我已经隐隐看出这里的小院都是德式建筑风格。现在走到戴院高墙之外看到,墙壁都是长条石砌成,地面铺着黑色的花岗石,屋顶都是尖的,整个小院就是一座欧式堡垒。
正门旁边有一块镶在墙壁里的青石板,上书“戴勒姆别墅”五个绿色隶书汉字,下面是一排不认识的外文字母。旁边还有一个水泥牌,写着“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几字,下面都还有德文小字说明。
曾经是殖民地的天都市,这样的建筑遗迹老城区俯拾皆是。
牌子上小字的大意是,这座仓库大院和这个小院落是德占时期,一个叫戈特利布?戴勒姆的德军少校主持修建。民国时代,曾是沈鸿烈52军的北大营。抗日战争时期,是日军的军备仓库。解放后,这里一直是我军的海军帆缆仓库。
这座德式小院本是耻辱的殖民象征,但到这个年代已不单是一座院落,它已经变作那些“殖民奴”思想严重的学究们无事怀古的好去处,从民国时期到现代,建筑修了又修,当年部队想推倒重建,受到军地重重阻力,有政协委员还在天都日报上发表文章,疾呼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百年欧式文化瑰宝也敢推倒。
那是民族悲惨沦落的惨痛印记,是我们民族耻辱的见证,何来文化瑰宝一说!一代一代天都人将其作为城市的风情、城市的骄傲!其实它所有的文化意义在于可以作为教育后人、激励后人的反面教材。
李家来天都之后便将戴院整个一新,当作居住。一排高大四间主屋,那尖顶足有三层楼高。两排各三间的厢屋与正屋相连,也是尖顶建筑,只不过高度仅有主屋尖顶一半,尖顶下相交处有天窗和平台。
整个建筑线条硬朗,结构紧凑,层次分明。
远远听见高墙内传出儿童稚嫩的笑声,我身不由已地走进开着的高大院门。
只见主屋和厢屋檐廊下水泥栏杆外,都有一排花坛,里面种植着北方少见的竹丛,翠绿欲滴,随风摇曳。远远膘见那个修长窈窕、身着蓝色工装的身影,我鼻子一酸,泪转了几圈好不容易才憋了回去。
真想扑进她怀里,听凭她刻薄的数落,恶毒的挖苦,甚至手铐脚镣八千伏高压,老子太么的愿意了!
小院挺空旷,青桐树荫覆盖,竹影婆娑摇曳。两只大白鹅陪着老板娘和张婶晾衣裳,自得其乐,很有点书本上的江南味道。
石板地面收拾得很干净,洋溢着儿童的吵闹声、欢笑声,李珉穿着蓝色工服,蹲在学步车前逗女婴玩儿,母女俩正在咿咿呀呀对话。
女人善变,曾经伶牙俐齿、阴险狡诈的小狐狸,工装干净利索,内穿水红色衬衣,衬托着脂玉般的俏脸,端庄大气,优雅知性,迷倒众生。
纤
巧的白色小皮包还放在旁边的石头桌子上,头发挽成髻用蓝色网罩兜着,她的声音软软的,听起来有点象许雁,也拖着长长绵绵的尾音,直往人心里钻。
不经意间回首一瞥,那秀眸如箭一般射来,我顿时脊梁一麻,象被八千伏电击枪击中一般,心惊肉跳。
这一瞥看似随意,也只有我们能看懂她眸中坏笑!
警告!
我象被人当众抡了一巴掌,赶紧移开目光,努力控制着不再偷瞄那美不胜收的倩影、翘臀。
她身旁的石桌上,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四五岁小女孩,正与一个略小一点的小男孩,膝盖跪在石凳上,小身子趴在石桌上,头靠头叽叽喳喳翻看着连环画。石桌上,还放着几个他们的宠物,有可爱的布熊、布狗狗和布羊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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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杀威棍2
“……”
这是老子痛点,尽往狠的来。让男人理亏气短的往往是男女那些事,甫一照面,我就败下阵来,顿时感觉无地自容。
天空象是刚下过一场山西老陈醋酸雨,弥漫着浓浓的醋味儿。真是个臭娘们,毒舌,我忍。老子是李三石,不和一只小狐狸精一般见识!
院边的老板娘和张婶已经在切切低声笑,静看着小狐狸拾掇我。两只大白鹅“噶”“噶”发着威胁声,原来那只黄猫又来了,就趴在围墙顶石垛上,昏昏欲睡,睨视着它们。
以前是给许雁当狗腿子,以后要给小狐狸当狗腿子了,现在我面对的可是自己的老板。想起在地下室内的恐怖日子,一阵凉风掠过,不禁反射性地哆嗦了一下,哪还敢与她斗嘴。
“于冰还真行哦,吊儿郎当的味儿还真没了。”
见我站得笔直,一改玩世不恭态,更没有象以往那样贫嘴,她似乎很满意这下马威效果。但跟上的一句话说得小声,却让我汗毛倒竖,“于冰也就罢了,丁香以后不准再碰。你再敢左拥右抱胡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
地上红叶飘动,空气中却像打翻了醋瓶子,我一时无法应答。
她又瞪了我一眼,嘴动了动还是饶了我。但瞬间便变得心事重重,长长的睫毛低垂,话锋一转,已愁上眉头,似乎我是所有错的源头。
“最近公司经营频繁受到骚扰,前几天公司送货的车在顺阳路被抢,家具被哄抢一空,车烧成了壳子。报案后,牢山县公安分局和顺阳路派出所抓了几个小混混,但再无下文。”
“小兰部长呢,他失职!”
“嗨,不怪他。他是过江龙,漫山遍野的小混混闹事,他不熟悉情况,能咋办倒是你,小兰一遍遍呼你,你却左拥右抱乐逍遥,愣是一个不回!”
“……”
分明护短,左右都是我不是。我虽然被噎得无言,但心里却在高呼着,小混混们从来没这么可爱过,万岁万岁万万岁!
“混混流氓遍地闹事,就有点反常。”
“我也看出苗头不大对,此事一会再开会研究,你有个思想准备,我的原则是稳、准、狠、一打到底……”
风水轮流转,别看嘴硬,小狐狸现在是最需要我的时候。江湖浮沉,滚滚浮生,看我小石头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但做人要谦虚为怀,话不能说得太满,事不能做得太过,我依然缄默为上。
“大姨大姨,姐姐打我……”
就在这时,本来趴在石桌上头靠头看连环画的小姐弟俩,为抢夺一个玩具犬互相推搡了起来,老二稚声稚气地连喊大姨告状,打断了李珉。但一声“大姨”倒把我叫愣了,记得李珉一直说她三个娃儿,原来这老二是人家陈越的孩子。
呵呵,三个娃儿,你说过
的哦。那一个么,将来替老子生吧!
李珉不知道我心里歪念头,只向墙边瞅了一眼,蹙了下眉头。
老板娘李枫云将衣服交由张婶晾,双手在围裙上擦着,走过来蹲下来调解,“京儿乖听话,你是姐姐,应该让着弟弟啊,不听话奶奶会打小屁屁的哦”
两只大白鹅也跟着老板娘的腚后走了过来,在石桌边徘徊着、晃悠着。
老大受到奶奶训斥便老实了一点,嘟着小嘴摸着鹅的长脖子,一付十分不情愿态。但一会还是将玩具犬递与老二共享,嘴里很不服气,学着奶奶的腔调训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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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杀威棍3
李瑞将玩具犬护在怀中,小手还想推小姐姐,显然他讨厌姐姐与他争宠。
这么丁点的小人儿就会斗法,人类好斗的动物天性在童婴身上显露无疑。李珉和李枫云母女波澜不惊地笑,一付很欣慰的样儿。
就在这时,一个女孩跑来报告,说大连万达酒店集团来联络业务,在仓库内看完家具,现在到办公楼谈判间等着了,朱主任正和他们谈着。看派头象是大客户,陈总在十百惠,卢部长、周部长都在李村被混混缠着了,朱主任请老板您过去。
我将两个孩子放下让他们自己玩,按照狗腿子的本份,有正事了,但该恭敬侍立在李珉身侧。
李枫云向工友点点头,意思是她去,女孩又匆匆走出大院。
老板娘慈祥地上上下下看着我,“唉个小东西,看你那天都没了人形,真是梦一样,没想到能活过来。这是天意啊,又活嘣乱跳了。今后就是一家人了,你姐等你一星期不见人,心里着急,你甭和她一般见识。”
“……”
姐呵呵,老板娘说她女儿是我姐姐。我心里欣喜,偷偷瞅李珉一眼,嘴里可那敢应声哪。
李枫云见我低眉敛首,还恭顺地点点头,便拍拍我肩膀鼓励一下。
“你们姐弟俩不要斗气了,抓紧想辙。庄氏刚刚正式组建zs集团公司,荆拥军出任董事长。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要拿我们天都公司祭旗呢!”
这个风韵逼人的老妖精,话锋一转,柔声说出惊天动地的一番话。“石头你来了,婶交待你一件重要的事。”
“老板娘您请讲。”
“我知道你有人手。zs集团步步紧逼,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调查zs集团真正的操盘手。这事很恐怖,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弄清我们的真正对手到底是谁!”
说完,她就撂下一脸愕的我,气度万千地匆匆走出院门。
李珉抱着怀中的女儿蹲下,小家伙伸手抚摸着大白鹅的羽毛,大鹅温顺地瞅着小天使。李珉忙里偷闲损着妈妈,“看看,亲闺女都没你亲,得意吧竟然怂恿你别和我一般见识,你说这是啥妈啊。”
我心里暖暖的,呵呵,老子的迂回战术起了效果,起码让她的尖刻转移到老板娘身上,但嘴上却不敢太得意,“呵呵,我觉得老板娘说得有点道理哈。”
“你说啥臭小子!”
她顿时炸了,凤眼圆睁,扭头诧异地看着我。
我心里一慌,脊梁一麻,赶紧转移话题。现在我心里满是疑问想问她,“老板,荆拥军一直是给西毒打工的,他咋成了庄氏的董事长,那西毒干啥”
怀里的小家伙打了一个吹欠,李珉抱着雪儿站起身,坐在石凳上,眼望着旁边的一丛绿竹,嘴里轻声给我解释。
“这些年庄氏集团所向无敌,其实主要靠荆
拥军高超、恐怖的企业经营手段。此人是商业动物,有狼性,让他当董事长,说明西毒识人。”
“这孙子啥来头”
“来头大得吓人,正宗红二代、战斗英雄。他的爷爷曾经是红四军的团长,牺牲在河西走廊。父亲也是军人,兰州军区,官至副师。他自己参加过自卫反击战,是主攻营长,立过两次一等战功。但战后却主动脱了军装,跟了林伯生。”
“正宗行伍出身,还打过仗!”
“对,这样的人执行力超强,更可怕。后来林伯生
第59章 新官上任1
“石头,中国正处于企业机制转轨的关键时期,钻改革空子的官商遍地都是。但总有一天,这种官匪勾结大肆侵吞国有资产的真相会大白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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