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工科生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鲨鱼禅师
即便不是所有人都找上孙伏伽,但至少贝州地面上,寻乡党帮忙的绝对不会在少数。
而这些人,一旦离开了自己的圈子,投身到武汉,就不得不寄人篱下。人离乡贱,再着有求于人,想要再摆原先的贵种架势,就殊为不易。
即便只是地方以及行业的法律法规建设,没有深入一线的具体人员,也是枉然。偏偏这一点,算是武汉的天然硬伤,根本无法和长安洛阳相提并论。
哪怕是李皇帝自己,也不过是直接把隋朝的法律拿过来撕了个封面就拉倒,帮忙撕封皮的,还是大舅哥长孙无忌。
固然长此以往,这些人安定下来之后,必然会选择夺权。不管是话语权还是什么权,这是掌握知识的群体,自然而然要做的事情。
将来面对这种状况,武汉的斗争显然会相当的激烈但又非常的隐蔽。张德对此可以预见的,就是某一天,自己也不得不选择整风,然后把武汉的牌面洗一回,正如李皇帝之前在河南河北干的一样。
不过这个将来,毫无疑问会是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在这个时间点到来之前,他能做的,也就是尽量把衣钵多传授几个人。广撒网才能多捕鱼,哪怕是庶民出身的学生弟子,一旦得势,也未必还能回望过去,背叛起自己的出身根本是轻而易举。
这也是为什么张德在择选学生的时候,对于阶层的跨度如此之大。
《老子云: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
中国如此之大,背叛自己阶级的人,总归是一直有的,或是向上,或是向下,不会停歇。
操之,这衙门有点大啊。
堂堂大理寺卿来我这里做事,要是门庭寒酸,是丢师兄的脸面还是丢我的脸面?再说了,衙门大办事才痛快,省得那些个船伙儿到处乱窜,惹了是非出来,当街打死了也不好看。
作为掌书记来说,孙师兄的办公单位做事有点阔气。除了临江的广大庭院之外,显眼的围墙之外,就是一路延伸到长江中去的石头台阶,而台阶一侧,是一艘巨舰,汉阳造船厂的失败品,能装八万石货物的巨物。
可惜龙骨架设有问题,导致升帆之后,巨舰连蠕行都谈不上,满载之后只能依靠纤夫,原本的解决办法,是沿江铺设板轨,然后用牲口来拉。
不过这个成本之巨,都够李皇帝再修几条环渤海高速公路的了。就为了拉一条大船,干这么多工程,这不是扯淡么?
这个排水量四千吨的贞观巨舰,尽管糜费昂贵,但实际从回报率来看,不但没有亏损,反而额外的收益不少。
尽管远航是放弃了,但是长江两岸往来运货,还是能跑跑的。最重要的是,这样的巨物除了在施工经验设计理念上有积累,对于武汉之外的震慑,简直是无以复加。
隔壁的张亮专门上禀辽东,希望造一条这样给老板当旗舰。
这么个玩意儿摆在自己衙门门口,任你什么来路,看到这么个巨舰,也情不自禁地心头嘎登一下,见了孙伏伽,什么都脾气都没有了。
连巴结孙伏伽的贝州乡党,原本还摆一点臭架子,此时此刻,那真是全面跪舔没有理由!
这船摆老夫门口,实在是太霸气了。
要说不得意,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武汉连这样的巨舰都能造出来,他孙伏伽跟外来户讲武汉的法律法规,嗓门大一点怎么了?肺活量大不行啊。
然而老张是瞧不上这玩意儿的,这么个东西,连最矬的散装货轮的毛都比不上。非法穿越之前,老张在海上石油平台厮混那会儿,散货船的平均下限是三万吨,上限是十三万吨。老张跑西北吃沙子那会儿,上限已经飙到平均十六万吨去了。
见识过真正巨物的老张,怎么可能对这种货色放在眼里。而且木制帆船的上限,别说触摸万吨,连七千吨都不可能。
按照汉阳造船厂的实验数据,木制龙骨的木制大帆船,上限可能就是六千吨来去。然而这年头海上漂,不是越大越好,大了说不定会扯到蛋
要不是再摆几头狮子老虎什么的?
你要是弄个三丈高的宪章,那老夫倒是要的。
三丈的不够霸气,师兄这样的,起码五六七八丈。
大理寺衙门的门头,就是宪章头像,宪章是龙子,也叫狴犴,跟官司律法打交道的,自然是亲近一些。
这么一条船在门口漂着,实在是与有荣焉啊。
孙伏伽依然感慨万千,如此巨舰,犹如重器,放在那里就是实力的象征。别处那些个做小打小闹的港口码头,只要一看到这条船,别说争锋了,连跟武汉比一比的心都彻底散了。
这种打击是毁灭性的,再如何一个昂扬向上的人,在贞观朝有心跟武汉在江湖较量,可一看到这条船,什么雄心壮志,都是瞬间消亡。
一条巨舰,不仅仅是巨舰,更是让人绝望的重器。
过去有人看到九鼎,想要称量一下,现在贞观朝的人看到这条巨舰,要是谁有种说问船之大小轻重他孙伏伽当真是想要看看哪个失心疯的这么不自量力。
人定则胜天,一条船而已,终究只是死物,真要是铁了心要往大里造,也不是不能再翻一倍。
老张心中清楚这条破船对贞观朝武汉之外人的震撼,但人是有梦想的,没梦想不如做咸鱼啊。
还能造就好,还能造就好,他日旁处倘使也能造出,武汉再造一条更大的就是,还摆老夫门口。
看着江畔巨舰,孙师兄一脸的兴奋,神采飞扬。
第三十三章 东海共识
这些扶桑‘遣唐使’,倒也沉得住气。
王万岁发回来的消息,老张分享给了孙伏伽过目。孙师兄看完之后,对扶桑的局势顿时有了一个大概了解,尽管苏我氏依然是日本小朝廷的一等权臣,但这种盛极而衰的迹象,实在是太明显不过。
而这几年因为摄于大唐帝国的威势,遣唐使泰半都是苏我氏一党,早年的物部一族,凡是归国的,无一例外,都被尽数斩杀。可以说学来的一肚子知识,在政治斗争面前,根本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即便想要御前控诉,也得想法子前往辽东。可这朝鲜道舆图上看着近,想要过去,可不容易。
操之,这苏我氏‘权倾朝野’,甚至已经到了公器私用的地步。自败之相如此明显,又何必为日本小朝廷分忧呢?
分忧?
老张笑了笑,师兄以为这是我会有这等好心肠?
你没有,所以老夫才有此一问,想来是有深意
大概是回答你没有的时候太直接太没有思考,对话一时间有点尴尬。老张觉得这都是世人对他的误解,真实的他,心肠还是不错的。
江东多有舟船入东海,扶桑诸县扶持傀儡者不知几人。那个甚么扶桑小朝廷的宝皇女还是宝女王,也是了得,居然搭上了越州人。彼处王族乃是扶余种,旧年百济高句丽之余孽,多有流窜扶桑,为其王族中人庇护。
噢?怪不得启年来信说是扶桑流浪刀客日渐增多,想来和辽东诸国诸部覆灭,不无干系。
张德点点头,孙伏伽的推测是完全正确的。航线开辟之后,大量的辽东蛮夷为了躲避唐军追杀,都在高句丽和百济的残党裹挟下,南渡鲸海,前往扶桑。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高句丽和百济的军人或者贵族,专业技能毫无疑问是作战。对付唐军虽然连战连败,但在扶桑,对付那些个看家护院的家犬,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又因为扶桑王族以及大量贵族都是扶余种出身,这就导致这些人被迅速吸收进入扶桑上层贵族圈。在苏我氏权倾朝野的环境下,新任倭王虽然是被扶持出来的,但她毕竟是上代倭王的合法妻子。
一场求雨祭祀中,因为连降大雨,使得这个女王带上了神秘色彩,被宣传成了至德天皇。而苏我氏求雨失败,这就更加带有一点点天命的意味。
政治斗争在如此微妙的玄幻背景下,自然是会出现更大的偏差。圣德太子一脉的上宫王族,遭受到了苏我氏的全面逼迫,但因为接触到了越州商团,加上扶余种武士的帮助,上宫王族在山背大兄王的带领下,居然寻得一线生机,前往东土站稳了脚跟。
山背大兄王的亲信以东土几个岛矿海湾土地部落作为条件,从越州商团那里借来了大量的资金。此时扶桑虽然高产金银,但金银被外国势力掌控,整个疆域中最为世人认可的硬通货,反而是开元通宝。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局面,越州人大量地换购开元通宝,然后出口到扶桑东土,再从扶桑东土大量进口木材人口贵金属玉石海产皮革甚至还有粮食。
有了越州的大笔资金,山背大兄王迅速地站稳了脚跟,控制住东土几个国家之后,凭借雄厚的资本,大量招募高句丽和百济的流浪武士。而原本并不愿意前往扶桑东土的扶余武士和贵族,在英雄渊盖苏文的号召下,竟是前往东土,为山背大兄王说雇佣。
忙于复国的渊盖苏文,也从出口雇佣兵的贸易中,获得了宝贵的资金用于周转,维持着已经相当脆弱的义军。
于是整个扶桑进入了一种非常混乱的斗争中,除了内部的剧烈斗争,还有大量的外部势力渗透介入。仅仅是唐朝的力量,就分成了华润系中原世族江东世族皇族新贵
而除了唐朝的力量,辽东诸国诸部的残党,在发现扶桑有着还算可观的耕地和丁口之后,都咬牙前来冒险。
旧年在新罗故土四处劫掠的突厥契丹马贼,通过黑齿部的操作,进入了扶桑,然后再度捡起自己的老本行,整个扶桑西疆,马贼山贼泛滥,让苏我氏不得不疲于应付这种千疮百孔的局面。
只是事物的发展,有时候可能因为一个小意外,就会发生极大的差别。
谁能想到山背大兄王入主扶桑东国之后,居然会有东风氏突然崛起,然后将扶桑东国抢了个遍?
已然事实分裂的日本小朝廷,对华润系中原世族江东世族等外部势力而言,才是最符合共同利益的。
各方有争斗有争议,但这并不妨碍在掐死扶桑朝廷体制这件事情上,有着共识。
山背大兄王还没有被越州人彻底奶起来,面对苏我氏的力量,只会不堪一击,现在再受东风氏的一波洗劫,情况自然更加糟糕。
那么各方的共识就是:我们一起来来削弱西日本这个版本吧。
苏我氏一旦覆灭,扶桑西域必定大乱,想来到那时,朝鲜道怕是千帆避日过鲸海,要狠狠地从扶桑身上割一刀。
我们能看出来,那些‘遣唐使’又何尝看不出来?到那时,这些‘遣唐使’纵然归国,又是甚么待遇?监下囚还是亡国奴?如今在唐朝能入仕为官为吏,又何必去回国趟浑水?
以往局面还不曾如此糜烂,自是有些抱负心气。如今牛进达整军两年,兵强马壮,粮秣齐备,又有舟船大小数千呵,设身处地,老夫若是‘遣唐使’,怕也是肝胆俱裂。
所以,‘遣唐使’以往沉不住气,现在都沉得住气。哪怕明天得到消息,彼辈恩主苏我氏覆灭,也只能于京中酒肆之中饮酒笑谈。
孙伏伽连连点头,一时间也有些感慨,半晌道,他日扶桑境地,必是各国争相贿赂,以求自保。
既然山背大兄王能借外资雇佣境外武装人员,然后顺顺当当地在东土站稳脚跟。那凭什么日本小朝廷以及扶桑数十国领主不能效仿?
连山背大兄王的首席谋士三轮文屋君都能被赐封东国大名主,那只要找来资金人手,混个x国小名主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上层分裂导致地方军阀化,对东海豪强来说,这样的扶桑诸国,才是最好的。
至于扶桑冒出个雄主横扫天下一统扶桑不存在的,尤其是在听说苏我氏的核心成员,被人连夜割走脑袋,扔到斑鸠寺之后,东海豪强们更加坚信这一点。
第三十四章 日常惊喜
阿奴,怎地了这身衣裳?
见薛招奴换了一身男装,李丽质有些讶异,入秋之后,忙着录入新增幼儿入园,李丽质可以说一直没有停歇。如今武汉南北,多有官办幼儿园,只是资金名目来源多有不同。
不过即便是商人筹措资金,兴建出来的幼儿园,也会专门邀请李丽质走一遭。哪怕来的可能性不大,但就算李丽质不来,薛招奴到场,效果也是差不多的。
大部分人还不知道李丽质其实是长乐公主,整个观察使府中,也只有张德的心腹才知道个大概。例外之人,无非是李景仁李元祥等皇族子弟。
今日秋季相扑大会决赛,我有票!
阿奴眼睛忽闪忽闪着,然后小声道,听说这回秋季相扑大会是岭南人出钱办的,还带了好多荔枝我这次去,要吃个嗓子说不出话来。
李丽质眨眨眼,看着潇洒无比的阿奴,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文件,心想自己毕竟是公主毕竟是天家之后,到底是不能胡乱玩耍的。
旧时少女不知愁的日子,大约是一去不复返了。
满眼的羡慕,却听阿奴笑道:殿下不去?我可是有好几张票啊!
说着,她像是变戏法似的,从兜囊里摸出来一叠纸片,手指一搓,竟是十几二十张高台贵宾票。
呀,是在江夏东城做的热闹?
是哩,我可是大主顾。
阿奴一脸的骄傲,一年在它那地界,开销三四百贯呢,还不算车马过江费
可是,予这里还有公务
李丽质有些为难,咬着嘴唇很是纠结。她本就是个可人美丽的女郎,此时那为难的表情,更是增添数种滋味,饶是阿奴见了,也只觉得自家阿郎着实运道滔天。
圈几个童子,算甚么公务,且去玩耍了先。
总要和张郎知会一声。
和他说个甚么?这几日都在钢铁厂做实验,连个人影都见不着,跟府里打个招呼,让秘书走一遭就是。
秘书也是要忙的嘛。
殿下到底去不去?!
暴躁老姐顿时来了脾气,想当年,还给你偷过诗余呢
回想当年,阿奴顿时觉得当年一定是阿郎不安好心,白瞎了那一把阿月浑子,太可惜了。
走吧。
哗啦一声,李丽质把手里的公文随手一抛,挽着阿奴,欢快地朝外走去。雪花落地也似的纸片,在一群新罗婢的忙碌中,重新捡起来收回好,交到了机关幼儿园的秘书手中重新整理。
二人上了马车,在外庭二楼办公的武二娘子隔着玻璃窗远远地瞧见了,捧着个茶杯奇怪问道:长乐公主怎么跟换了男装的阿奴一起出去了?这是有甚事体?
她们两个能有甚么事体?
崔珏有些讶异,在办公桌上抬起头来,甩了甩写字久了发酸的手,然后一边揉着胳膊一边站起来:今日也没甚大事啊?阿郎人在钢铁厂都一旬未归了,要是回转,也会提前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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