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霜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陈长安
“醒了”灰袍和尚又惊又喜,连忙扶白云坐起。
“伤势可好些了”和尚浓眉微收问道。
白云点头答道:“好些了。”
“当真”灰袍和尚脸上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怎么莫非我昏过去时伤势很重”白云从和尚的神态中嚼出了味道,目光微凝反问道。
灰袍和尚半信半疑,如实答道:“不错,施主昏过去时小僧替你把了一脉,发现施主体内脉象凌乱不堪,内力溃散千里,小僧还以为你熬不过来了。”
灰袍和尚又合掌喃喃道:“阿弥陀佛,定是佛祖庇佑。”
捋清了状况后白云笑而不语,他以
一人之力硬扛上那艘百尺帆船,并强行逼出浑身内力气机企图扭转局势,可俗话有言过刚易折,,定是因此酿成了岌岌伤势,而之所以能恢复得如此之快,全靠体内筑基的佛胎道根,与佛祖又
第一百零七章 老虎吃草
无涯果入口,确实是有些酸,但并非如年轻和尚所言酸中带甜,在酸味里头还夹杂着丝丝苦涩,如同未熟透的野果。
“味道如何”年轻和尚见白云的神色变得古怪,甚是不解。
年轻和尚又问道:“可是酸中带甜,齿颊回甘”
白云擦去残留在唇边的血色果浆,眉头轻皱摇头答道:“没有吃出甜味,约莫是果子还没熟透。”
年轻和尚却是会心一笑,不卑不亢地解释道:“非也,非也,并非是无涯果未熟透,是施主心中有痂结还未解开。”
年轻和尚一语中的,好似一把刀子戳中了白云的心头,白云沉默了下来。
“你所尝到的苦涩正是你心中的味道。”年轻和尚收敛笑意,平缓地说道。
白云苦笑了一声,手指轻敲神荼剑身:“或许吧。”
“你这头黑虎为何也喜欢吃这种果子。”白云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转移到黑虎的身上。
年轻和尚十足那佛堂老方丈,气态平波无痕:“因为无涯果能去它身上的腥气”
年轻和尚边说边捋顺黑虎的毛发,而黑虎则如同小猫依偎在他身旁。
“去腥气”白云的目光又回到掌心的无涯果上,原来那头黑色大猫身上之所以没有丝毫腥气,全因这无涯果。
“它不茹荤肉”白云又好奇地问道。
年轻和尚低头瞥了眼黑虎,摇了摇头,眼中仿若倒映着一片海,平静地答道:“它早已皈依我佛。”
白云哭笑不得:“这世上还有甘愿当和尚的老虎”
灰衣和尚没有去反驳,约莫是觉得事实胜于雄辩,随手摘了把青草送入黑虎口中,黑虎大口咀嚼津津有味。
喂老虎吃草!
白云目瞪口呆。
“它把这辈子的荤都吃完了,以后的日子只能吃素。”年轻和尚打起了哑谜。
白云向来不是拆哑谜的高手,寻思了一会便问道:“此话何解”
“阿弥陀佛。”年轻和尚闭起了眼睛,脸色变得难看,手中不断地拨动念珠。
白云不明所以,又把余下的一颗无涯果塞入口,静静地坐在篝火旁等候下文。
年轻和尚深吸了一口气,娓娓道来:“它本是那大雪山上的千年虎妖,茹人肉饮人血,罪孽深重,不知多少人曾栽倒在它那张血盆大口中,后来,不知是哪路神仙将它压在了大雪山的一座山头下,让它饮了数百年的风霜雪露,恰逢小僧路过,在山头上与它聊了七天七夜,见它历尽沧桑,对从前的一切懊悔不已,决定要痛改前非,小僧便渡了它将它带出了大雪山。”
年轻和尚的手指像是在轻弹琵琶,顺着黑虎的背脊抚过:“怎奈它身上的腥气太重,小僧怕它受腥气陶染心生恶念,重蹈覆辙,便冒
险到大雪山的崖壁采摘无崖果,希望能洗去它身上的腥气。”
“你又怎么知道它会真心悔改万一它下山以后大开杀戒岂不是罪过”白云忧心忡忡道。
“眼睛不会说谎。”年轻和尚的双眸明澈得如清水一般。
“凡事讲究一个缘字,它压在大雪山下数百年,路过的就只有小僧一人,能救它的也就只有小僧,小僧若是视若不见自扫门前雪,或许它得再等上数百年才能重获自由,小僧若不救它还有谁能救它”年轻和尚坦荡笑道。
年轻和尚的一席话如醍醐灌顶,白云沉默了下来。
佛
两人沉默了许久,年轻和尚率先说道:“对了,小僧还未请教施主的大名呢。”
“我叫白云。”白云说道。
“苍天白云,自由自在,真是个好名字。”年轻和尚碎碎念道。
“你呢。”白云返问道。
“小僧法号法愚。”年轻和尚合手答道。
“法愚”白云又念了一遍和尚的法号,似乎是对这个称谓十分惊讶。
法愚挠了挠光秃秃的脑壳,自嘲一笑道:“这个法号是小僧的师父替小僧起的,至于为何叫做法愚,约莫是师父他老人家觉得小僧在参悟佛法方面天资愚钝,慧根不够。”
“你下江南做什么”白云细细咀嚼口中的无涯果,依旧是苦涩难吞。
法愚苦笑了数声,把手伸到篝火堆上烤暖:“说来好笑,小僧是被师父赶出来的,师父说想要参佛悟佛必先要观芸芸众生,便让小僧出外游历,走上万里路才能回去,小僧挪不过他老人家,只好遵从师命下山游历,如今两年过去,走过了万里路,师父他也年事已高,所以该回寺里头瞧瞧,好照料他老人家。”
法愚轻拍黑虎的后背,黑虎吃饱喝足后心领神会地站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后若一道黑电没入林涧,临走时还不忘瞥了白云一眼。
无边的黑夜深邃寂寥,除了奔腾不息的水声,就剩下两人。
法愚冷不丁地笑道:“白云少侠,你可有心思听小僧一诉衷肠”
七年前,曾有一位灰衣老僧摇摇晃晃地走上木如寺,老僧一息尚存强咽着最后一口气,拜托法愚日后倘若有机会下山,定要替他去助一人走出困惑,而那人有一个自由自在的名字,那回法愚只是十一二岁的少年,不经世事,更不知那灰衣老僧此言何意,后来法愚才知道,那位灰衣老僧曾如来下席名动天下。
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拖得细长,面对法愚闪烁的目光,白云点了点头。
“小僧自幼便是孤儿,父母都在一场火海中丧生。。。”
孤儿两个字莫名地拨动白云的心弦,就像一根针直直扎入心头。
“幸得师父相救,小僧才幸
免于难。”
说道这里,白云注意
第一百零八章 天下人是天下人
白云紧随法愚的脚步,在交织稠密的长江河网中翻山涉水,浩浩荡荡的长江主流终于又重新回到视线中。
白云一路上甚少言语,倒是一袭灰袍的法愚和尚滔滔不绝,大谈自离开木如寺出外游历的见闻,大抵是大雪山如何冰封千里,长江之源又如何玄妙莫测,穷山恶水的南疆大山别有风情诸如此类,白云却心不在焉,只是不时地点头作答,冰封千里的大雪山有涟涟白雪的北嗍壮阔么,他无从细想,在他的记忆中,那片遥不可及望不到头的雪原才是真正的白雪皑皑,冰封千里。每当冬日渐至,连城雪花飘飘洒洒,行人匆匆漫天皆白,城外笔直的银松参天而起,夹杂着一两声狼嚎。白云思绪飘忽,一切彷如流年隔世,如梦似幻。
前方的江面又开始变得湍急,奔流不息的江面如洪水猛兽,白云早已司空见惯,长江之水自西向东连绵万里,流经的之处横跨大梁腰腹,地势复杂多变,有的地段江面开阔无边,水波不兴,江面清澈如镜,青山草木皆映入水中。有的地段狭窄险要,斧削四壁的陡峭沟壑环绕江岸,江底暗涌激荡,急湍猛浪波涛起伏,如同烈马桀骜不驯。
无故吹起一阵秋风,从沿岸吹来的枯叶卷入江中,旋即被湍急的江水吞没。
秋意瑟瑟,黄叶远去,此番情形总会多多少少勾起思忆,白云暗自苦笑,上一年的秋天还在揽月亭上修习剑道,到了凉意渗人的夜晚又与莫天象围坐在火堆前,啃着髻霞山上的烤野味。鸡鸣而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苦修剑道,初衷是为了亲手替灰衣老僧报仇,虽如今他答应了灰衣老僧放下仇恨,可既然踏上了剑道这条路便不可半途而废,正如那李静溪所说,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坚持走下去,要做就做那天下第一,这次下山历练是磨砺的大好机会,为什么会感到疲倦呢约莫是因为这个江湖吧。
思绪万千,白云心头一片空荡荡,下山之前李峰千叮万嘱,要端正其心切勿误入歧途,可他偏偏救了一个天龙会妖女,这算不算误入歧途
白云不再钻牛角尖,目光有些嶙峋,他想起那个扛着白字幡旗,弹指须臾便将几十号恶贼手刃的算命先生,他的目光极为深邃,就好像一片浩瀚无边深不见底的幽海。
“你大祸将至。”算命先生以平缓语气说的这句话,不断浮现在白云的心头。
大祸将至白云努了努嘴,苦笑了数声。
法愚纳闷了起来,疑惑地问道:“白云施主,你因何而笑莫不是嫌小僧滔滔汩汩,听着油腻”
白云摇了摇头说道:“实不相瞒,我心中有迷惘,能否与你请教一番”
“何事若小僧能帮助施主走出迷茫,要小僧上刀山下火
海也无妨。”法愚目光挚诚道。
“我救了一个人。”白云的视线投向滚滚长江,这波涛汹涌的水花恰似他心中的荡漾涟漪。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施主何故会生出迷惘”法愚颇为不解地问道。
“可她是个作恶多端的坏人。”白云的神色有些昏沉。
“那请问施主,可有亲眼见过她作恶多端”法愚又反问道。
白云怔了怔神色木然,稍稍疑迟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是有还是没有”法愚笑容温和道。
手执木剑的少年仍一语不发。
年轻和尚除了能与万物生灵交流,仿佛天生便能洞察人心。
法愚没有让沉默蔓延开来,继续说道:“既然你没有亲眼见过,又为何觉得她是坏人呢”
“天下人都说她是坏人。”白云默默从江面收回目光,低声说道。
“天下人是天下人,你是你。”法愚顿了顿又说道:“你如何看她,与天下人如何看她有什么关系呢”
“天下人是天下人,我是我”白云似懂非懂,却又沉默了下来。
法愚微微一笑,伸手指向波浪起伏的长江水面:“少侠你看这长江水宛如巨龙,横跨大梁东西,又是划分南北的重要标尺,可它蜿蜒曲折水网密布,忽而盘旋,忽而一马平川,江面跌宕起伏,清浊不定,既要流过崇山沟壑,也要淌过平湖浅滩,你可曾见过它有泾渭分明的时候”
浩浩荡荡的长江水与大地融为一体,互为依存,又何谈泾渭分明于是白云摇头作答。
“既然连划分南北的长江之水都不是泾渭分明的,那你又如何能妄下结论,仅凭三言两语就定夺她是好人或是坏人呢就像世人所说长江以北是北方,长江以南是南方,可是长江连绵万里,长江的哪一部分以北是北方,哪一部分以南为南方呢”法愚字字珠玑,句句皆理,听似简练易懂却又引人深思,比起佛法精深的高僧大师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云少侠,她是不是坏人,你自然是心底有数,大可不必觉得她是个坏人,救了她心生愧疚,芸芸众生谁人无罪谁人无过”法愚意味深长地说道。
沉默许久,白云终于出言说道:“可有的人生来便是坏人。”
“你觉得她本性坏么”法愚停住了脚步,又说道:“还是你觉得她天生就是个大恶人”
“我不知道。”白云答道,却没有停下步子,言语间,从襄阳城郊到大宋帝陵再到雷隐
第一百零九章 天下第一剑定秦
“话说你小子去哪了”窦长安抱起双臂好奇地问道。
“说来话长。”白云与倚在船舷勾阑处的素袍公子目光相接:“上船再细说罢。”
言罢,白云又转过头对年轻和尚说道:“法愚,你与我们一同乘船下江南吧。”
法愚目似朗星,行了一佛礼,嘴角扬起道:“小僧谢过施主的好意,可下山前师尊千叮万嘱,此番出外游历定要用双脚走完所有的路,才能感受万物众生,切不能图快走捷径,否则前功尽弃,这儿离江南也不远,小僧走了万里路也不差这段路。”
窦长安冷不丁地吐出一句:“榆木疙瘩不开窍,实在是迂腐,也难怪你师父会帮你起这么一个法号。”
谁知法愚却坦然一笑道:“前辈所言甚是”
纵然窦长安平生最见不惯这般墨守成规,一根筋不撞南墙不回头,与只会夸夸其谈的书生一样迂腐之极的愣头呆瓜,可是法愚这等光风霁月海纳百川的温文气度,却是让窦长安无可奈何。
“白云施主,有缘再见。”法愚毫不避讳眼中流溢的光芒。
“后会有期。”白云拱了拱手答道。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眼下木如寺之会愈发临近,白云没有想太多,只希望法愚能在自个离开前回到木如寺,再听他说上一回佛法禅理,从瑰丽壮阔的万鲤朝宗,再到江边的促膝而谈,两人谈不上是莫逆之交,却又胜过萍水相逢,若非要用一词来概括,那便是倾盖之交,正是这个温煦如隆冬艳阳的年轻和尚,让自己真正地放下了心中仇恨,但不知为何,白云的心头始终有个念头若隐若现,那个年轻和尚除了能与万物生灵交流之外,还有洞穿人心的本事。
其实白云还有满腹的道别话语要说,但话到嘴边又害怕被窦长安骂作矫情,便又吞回了肚中。
那道灰袍人影静静伫立在岸边,望着那艘奢华帆船消失在江面,双眸间的光芒仍在熠熠流转。
入夜,帆船似在江面上带过一条流云,白云独自倚着船舷边缘的勾阑一语不发,上船后他在船室内找了条白布,悉心把神荼包裹起来,两岸的风景不断掠过眼眸,白云看得出神,适才在饭桌上,素袍公子好奇地询问他这些天去哪了,他仅仅解释说半夜看见林中有异象,下船以后迷了路,至于在竹林间与火系道门玄甲激战、再与天龙会女子慕之桃一同误入大宋帝陵、雷隐寺遭遇等等只字不提。
一满身酒气的中年男人也来到勾阑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少年这才回过神,视线率先落在中年男人头顶的那束古怪发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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