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霜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陈长安
黑衣女子的伤势恢复得奇快,从白云赶走那拨大开杀戒的恶贼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此时已能自行盘膝坐于床上闭目疗伤,听得有人推门而入,慕之桃的心头一热,仿佛是期盼了许久,她徐徐张开眼,脸上仍是煞白。
白云神采黯然地走入房内,见慕之桃正盘膝坐于床上,面露讶然之色,但很快便猜出了其中的缘由,大笑和尚没有忽悠他,那半颗陈年佳酿当真有起死回生之效,十年才有那么一小颗污泥丸,闻起来酸臭无比更别说放入口中,光想着都觉得恶心,起初白云也接受不了,可在听闻了污泥丸的来头后霎时如获珍稀,本想着留在日后遇上大瓶颈时再服用,怎料在黑衣性命攸关之时,白云毅然决定用半颗污泥丸救黑衣一命,只是在服用了一半后,余下的那半颗污泥丸便不再有拨云见日之效。
“走吧。”白云淡淡地说道。
慕之桃点了点头,艰难地挪动身子下床,白云见状便上前搀扶,走出了客房的院子,空旷处横七竖八地躺着灰袍尸体,七八个得以幸存的和尚分工合作,将这些尸体搬出寺外安葬。慕之桃的伤势虽然有所好转,但仍是十分虚弱,在白云的搀扶下约走了六里路便已满额冷汗。
“歇一会吧。”白云听见黑衣细微的喘息,便扶着她在一块山涧大石旁歇脚。
不知何时,黑衣那只造工精致的牛皮水囊到了白云的手上:“喝口水吧。”
黑衣脸上虽仍见不到一丝血色,但眼角含笑,缓缓伸手接过水囊。
白云由始至终都没有与黑衣正眼对视,默默在石头一旁盘膝坐下。【!! &最快更新】
“谢谢你们。”慕之桃撰着牛皮水囊,沉吟了许久说道。
“不是你,我早死在彪飞鹰的手上了,还人情罢了。”白云有意避开黑衣的目光,拾起一块石子远远掷出。
落花有意流水无心,白云的反应无疑于一盘冷水当头泼下,黑衣不再言语半句,莫名地有些失落,可事实确实如此,在帝陵之外如果她不出手,眼前的少年早就一命呜呼了,彪飞鹰误以为她与他有
至深的交情,故而想借此一箭双雕,其实她根本可以不顾白云的生死洒然离去,一来可以先将大宋皇帝的宝物带回天龙会,二来以天龙会遍布大梁的眼线,想要找一个彪飞鹰轻而易举,到时冰魂魄自然是顺手拈来的事,但不知何缘何故,在彪飞鹰出击的那一瞬,她却义无反顾地出手替他挡下那一掌,没有一丝犹豫。
白云一筹莫展地眺望着远处,浑身上下尽失了往日那股精神气。
慕之桃善于洞察人心,她深谙白云之所以郁郁寡欢,除了不愿再与她有任何交集之外,多半是与血流成河的雷隐寺有关。
“你为什么不将那拨贼寇通通杀个干净”
“我与你不同。”白云不假思索道,并未因这些天出生入死的经历,而顾及黑衣的感受,又或者说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慕之桃呵呵一笑,咳嗽了几声,语气沉了些许道:“真是荒唐可笑,该杀的不杀,你这叫做妇人之仁,你可有想过就这么将那拨贼寇放走,下回雷隐寺可就再没这般好运气了,多半是要灭门。”
白云不置可否,慕之桃所说的他又何尝不知,只是在见过了这个所谓的江湖后他没了下手的理由。
“倘若贫僧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与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老主持那一番话好似袅袅云烟,缠绕在白云的耳旁久久不散。
白云茫然呢喃道:“佛,到底是什么”
不容他细想,嘀嘀哒哒的马蹄声仿佛长江之水从天上来,白云与慕之桃对视了一眼,当即转移到石头的后便,借着石头隐藏了起来。
马蹄声渐近,正是那群落荒而逃的山贼。
慕之桃向白云打了一个眼神,笑意阑珊地轻声道:“你们正派不是口口声声地说要替天行道么这正是机会。”
马蹄声涌动,白云却不为所动,根本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就在二人将全副心思摆在那拨渐而渐近的贼寇身上时,有道人影神出鬼没,像是忽地就出现在路中央,以至于白云与黑衣都大吃一惊。
一位算命先生,身形瘦削若薄纸,身着一袭暗蓝色布衣,手执一面白布幡旗,能隐约看清旗面上醒目的公孙二字,只见他捋了捋长至胸口的山羊胡须,波澜不惊地走向那拨来势汹汹的山贼。
云静风歇,那拨约二三十人的山贼人仰马翻,通通毙命。
白云与慕之桃纷纷咋舌,想不到那算命先生的道行如此之高。
尔后,那算命先生又向着两人走来。
白云心头一绷,变得忐忑不安起来,慕之桃亦是如此,虽伤势未愈,但此刻手里紧紧地握住碧玉匕首。
这位算命先生在离两人还有五步之遥时停住了脚步,他神情怪异地观察着白云,手指飞速掐捏
,像是在推算着天时地利。
白云见来者并无恶意,便才微微松了口气,这座江湖鱼龙混
第一百零五章 万鲤朝宗
长江两岸犬牙交错的奇岩沟壑如同大师手笔,峥嵘险峻,瑰丽壮阔,重新捋清了思绪后白云继续赶路南下,在大宋帝陵的遭遇让他耽误了不少时日,估摸着一算怕是不能如期到达木如寺了,至于窦长安与龙浩天等人如今在何处,白云更是无暇再去顾及,只想着尽快赶往木如寺与众人还有那位白衣碰头,而每当脑海浮现起那道棕色身影时,白云便掬水洗面,借清凉醒神的江水,竭力按耐住胡思乱蹿的想法。
孤身独行,多多少少有些枯燥乏味,白云没来由地想念起张子山来,自失散以后没了张子山在耳边唠叨甚是不惯,思绪间,不远处的草堆传来动静,快有一人高的杂草丛莎莎作响,白云下意识地停住了身子,一只毛泽光亮的黑虎慢悠悠地从草堆中走出,双目却是清澈如水炯炯发光。
少年心头一寒,黑色的老虎
本以为又是一场恶战,谁知那头黑虎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白云一眼,便毫无兴致地扭头转走开,獠牙密布的血盆大口正咀嚼着什么,血水顺着胡须丝丝流淌,原来这头黑虎才刚饱餐过一顿,难怪对白云视若无睹。
黑虎的身影很快就在沟壑和山林间没去。
白云虽心存好奇,可单单是髻霞山上的奇珍异兽就数不胜数,况且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白云就也没有多大上心,身形一荡,穿过连绵起伏的沟壑峻岭。
走了十余里路,白云觉得口舌干燥,便从沟壑纵身掠下,来到一处汇入长江的清澈溪流旁,捧起溪水酣畅淋漓地喝了一口,又取出悬挂在腰间的牛皮水囊,忽地想起这个水囊是那天龙会黑衣的,她离开时竟忘了还给她。
白云扬起手想将水囊丢弃,但刚抬手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将水囊装满水后又挂回到腰间。
溪水潺潺流淌,白云又忍不住捧起一把清凉入肺的溪水,抹了把脸神清气爽,待他再次睁开眼时,惊讶地发现这条不起眼的溪流居然横生异象,身披斑斓彩点纵不冲天也胜龙的锦鲤,成群结队浩浩荡荡从长江涌来,沿着溪水纷纷逆流而上,好像是有什么吸引着它们蜂拥游去,白云身处溪流的下游,好奇地顺着溪流望去,隐隐约约看见一人影伫立在一沟壑边缘,一头令人生畏的黑毛大老虎正朝着那人步步逼近。
“不好!”白云脸色骤变,心想那头黑虎多半是把那人当成了猎物,一纵身向那黑虎追去。
黑虎看似慢慢悠悠,实则步履如飞,在沟壑峭崖间来去如风。白云沿着溪流直上,一处隐匿于沟壑间的开阔平湖出现在眼前,而适才那条溪流正是这座湖泊的分支,日光之下平湖犹如一面明镜,说不上有多美轮美奂却叫人内心震撼,而站立于沟壑的人影是一个与白云年纪相仿
的灰袍和尚,此刻他正立于湖边峭崖,像是在诵读经文,浑然不觉身后渐至的危险。
白云掠近湖泊,神色风云突变,双眸间若有奇光异彩绽放,心头如万尺瀑布飞流直下。
湖面一片绚红,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扩张,几乎染红了半座湖泊。
好一幅万鲤朝宗的景色!
无数锦鲤跃出湖面,争相竞艳,一切一切都源于那个年轻的灰袍和尚,更让人出乎意料的是,那头黑虎来到和尚的身边悄然趴下,似乎对其敬畏至极。
此时,白云心中了然,原来这头黑虎是那年轻和尚的座下灵兽。
一人一虎,面朝大海,万鲤朝宗。
这幅情景不禁让白云的心头有些酸溜溜,脑海又不知是第几回掠过小怪的影子。
经文念毕,和尚放下双手,露出一个温煦笑意,袖子轻轻一挥,湖面上恍如姹紫嫣红的锦鲤顷刻散去,若一朵巨大血莲在一霎绽放也在一霎凋零,白云如痴如醉,不知觉地迈出步子,走近那位年轻和尚。
湖面风平浪静,灰袍和尚挽起袖子,伸手喂给黑虎一颗黑不溜丢的果子,这一幕看得白云肝胆欲裂,黑虎宛如匕刃横生的獠牙只要轻微划过,便能将和尚的手掌划出一道血痕,可那头体型巨硕的黑虎却格外谨慎,小心翼翼地刁过果子后才大口地咀嚼,虎口一张一合的同时不停地流出猩红的血水。
原来这头黑虎吃的不是肉是素。
年轻和尚揉了揉黑虎的脑袋,嘴含笑意地转过身子。
那一幕万鲤朝宗意犹未尽,白云心头翻滚不歇。
年轻和尚长相清秀,一双浓眉如剑,当白云看清他身上的装束时猛地一震,和尚身上的灰色僧袍竟然如此熟悉,几乎与李静溪的灰袍一模一样,袖口处皆绣有淡淡云纹,而且领口宽大以黑布条包边。
年轻和尚双手成掌,深深对白云行了一礼,不问一言一语便知白云的来意,微笑道:“多谢施主的好意,这头黑虎乃小僧的灵兽,虽长相骇人但性情温顺,不会胡乱伤人。”
“原来如此。”白云自知弄巧成拙,生涩一笑解释道。“适才我怕这头黑虎会对你不轨,便追着它一路至此,并非有意打扰你修炼,你莫要见怪才是。”
白云又继续说道:“适才那万鲤朝宗的景象实在是震撼至极。”
年轻和尚的目光洒向重归平静的湖面,挠了挠头讪笑道:“哪里哪里,见笑了。”
“满湖的锦鲤都是你一人唤来的”白云又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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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大无畏
水声震耳欲聋,漩涡吞噬着江面上的一切事物,一根从上游漂浮而至的枯树干,才刚涉足漩涡的边缘就猛地被吸入漩涡中心,仅仅数息的功夫就化作了木屑。
最初白云对此并未上心,直至目睹那根丈余长的树干在瞬间肢解,担忧之色油然而生,心想若是有船只被吸入这个漩涡,怕是连木渣子都剩不下来,可这么一想白云忽有大梦发觉之感,自从在大宋帝陵逃出生天以后,一路上沿江而行却不见有商船来往,长江水网星罗密布,主干与支流盘根交错,该不会是走错方向了罢
“一定是弄错了。”白云重重跺了跺脚,心头焦虑不已。
于是白云匆匆辨认方向,确认这条支流的流向自西往东,心境这才稍有平复,既然这条大江乃长江的支流,那么顺着这条支流走下去,应该能够重回长江水网的主干。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少年斟酌间,上游处隐约地冒出一道黑点,顺着湍急江水飞速直下。
“不好!”白云身躯猛震,背脊发凉直冒冷汗。
黑点渐近,竟是一艘满载游人途客的帆船,风帆翻扬鼓荡宛若奔雷过江,眨眼间便离江面之上那口巨大漩涡不到百丈的距离,而此刻船上的游客对前方将至的灭顶灾难浑然不知,还纷纷聚拢在船头甲板观赏沿岸风光。
也不知是谁先尖叫了一声,船上的游客才注意到江面之上的巨大漩涡,随即整条帆船开始沸沸腾腾,哀嚎与哭声连连不断。
“糟了,要是整条船被卷进漩涡。。。”白云不敢再往下去想,一咬牙关撰紧神荼,如同一尾飞鲫大步掠出江面。
有人试图转动船舵推动风帆,力挽狂澜阻止帆船驶进那口巨大漩涡,但一律徒劳无功,帆船在湍急的江面上不见起色,想让足足数百尺的帆船于一瞬调转方向又谈何容易。
数息光景,帆船来到了漩涡的边缘,整个船头猛地下坠,如同被一直无形大手生生摁下江面,惊涛骇浪前赴后继拍上甲板,满腔闲情逸致的游人哪里料得到这么一出,霎时乱作了一团,你推我攘间摔得头破血流,有的直接被拍上甲板的水浪冲如江中,不幸落江的游客顿时为漩涡所吞噬。
眼瞧着帆船就要被浊浪拉扯到漩涡之中,忽然之间,一道人影从江面长掠而过,只见他手执一柄乌黑长剑,身形一晃顶在了船头。
“啊!”白云仰天长啸,额上的青筋暴涨,全身内力与气机在一瞬间迸发而出,企图将帆船推出漩涡。
以一人之力挡住犹如千军万马铺江一线的帆船,无异是蚍蜉撼树以卵击石,但白云却没有一丝退缩的念头,他清楚若是他就此放开手,整条帆船上将无一人能幸免。
“啊!”白云周身
环绕瑞气佛光,双眼骤红发髻散乱,衣袖随着鼓荡的气机寸寸碎裂,双臂似撑着顶天山岳,裂痛蔓延至每一处神经。
船上万念俱灰的游客仿佛看见了天神下凡,纷纷屏神凝息,祈求这位通身佛光萦绕的少侠能将帆船推离漩涡,将他们带出险境。
但白云始终不是那下凡的天神,也不是轻而易举便可移山倒海的天罡大能,帆船非但没有颓缓之势,反而还前移了大段的距离,以致于船身完完全全栽进了漩涡,整艘帆船霎时倒向一边,绕着漩涡飞速旋转起来。
有了漩涡推波助澜,帆船强大的推力泻向白云,他当即吐出一口鲜血,旋即坠向翻腾咆哮的漩涡。
最后的救命稻草如绷紧的琴弦断开,满船尖叫不断,凄惨至极。
白云竭尽全力在坠落的一瞬凌空腾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仍想要做出最后一搏。
与此同时,江面异象横生,数不清的斑斓锦彩染红江面,没过漩涡围拢在帆船底部。
接下来的下一幕更叫人拍案惊绝,成千上万的斑斓锦鲤恍若氤氤氲氲的霓霞云海,帆船如履其中,四平八稳地驶出漩涡。
江面如映灼灼晚霞,万鲤朝宗。
白云如守宫贴壁紧挨着船舷,扭头望向岸边,看见一灰袍和尚和一头黑虎正立于江边,顿时心中了然。
在帆船脱了险境后,这些如火盛开来去无影的斑斓锦鲤,又在一瞬间散去,江面亦随即褪去了艳红。
大难不死的游客战战赫赫地从甲板爬起,望见那面带微笑伫立在岸边的灰袍和尚,自知能脱离险境定是有高人相救,又纷纷跪倒在甲板上叩首道谢。
帆船随波远去,白云抽身掠回到岸边。
“阿弥陀佛,施主真乃英雄也。”年轻和尚目光熠熠,为白云以蚍蜉撼树之力救焚拯溺的举动深深折服,当即俯首一拜。
白云拭去嘴角的血丝,正要开口,脑袋却昏涨不已,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白云才迷迷糊糊地恢复了神识,却惊觉那年轻和尚正盘膝打坐在他的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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