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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霜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陈长安

    眼前是法愚和尚和他那头骇人黑虎,一人一虎正坐在半山腰石道的石阶上。

    白云收住身子,落下石阶后诧异道:“法愚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弥陀佛。”法愚站起了身子合手行礼道:“白云施主,你不是应该在返回髻霞山的途中吗为什么又回来了”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主持商议,你快领路。”白云着急地说道。

    “何事”法愚却不缓不慢地问道。

    “其中的详细我事后再与你细说。”白云火烧屁股道:“你快带我去见主持吧。”

    法愚在白云身上观望片刻,嘴角微微扬起道:“小僧之所以在这里等你,其实都是师父的意思。”

    白云深深一愣:“慧平大师让你在此等我”

    法愚收回停留在白云身上的目光,点头说道:“想必木如寺的逐客令来得这么急迫,容不得半刻拖缓,施主已猜出了其中的用意了吧”

    白云没有回答。

    法愚的目光犹如无边夜幕下的火苗,滚烫炙热:“施主生来便是万中无一的大无畏相,佛门有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牺牲小我成全大我,这的的确确是功德大道的其中一条,可师父让小僧传话给施主,这一趟地狱万劫不复深不见底,施主万万入不得。”

    白云脸上尽是不明不白的神色,颇为不解地说道:“佛能渡我,为何我不能渡佛”

    向来佛学禅理探口而出的法愚竟是哑然。

    白云又反驳道:“出家人最忌讳的不正是见死不救吗我第一位师父曾与我说过,倘若眼睁睁见死不救,死了以后要入十八层地狱,受永世不得超生的苦痛,木如寺大难当头,我深知内情若不出手相助,不就犯了见死不救的大罪过了么”

    白云沉声说道:“难道你要看着我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背上令人让髻霞蒙羞的罪过”

    “阿弥陀佛,可这始终是木如寺的家事,木如寺之会已让各派无辜弟子死伤惨重,虽说这一局乃由他人所操纵,可木如寺到底是难逃其咎。这一趟,断不可再牵扯上其他的无辜受害者。”

    “正道五大巨擎向来血脉相连,哪里来木如寺的难关是木如寺自家家事一说。”白云继续说道:“好,即便这是木如寺自家的家事,可我是半个木如寺弟子,这趟地狱我不入谁入”

    此言一出,法愚并无讶然之色,反而平静得如一口古井,无波无涟,法愚虽有观人心术的本领,但观的是善恶人心,并非是心里头藏着掖着的弯弯肠子,他之所以在得知了白云的身份后仍不为所动,是因为在长江支流白云蚍蜉撼树相救客船,逼出了体内的佛门之力的那一幕,恰好被路过的法愚看在了眼里,那是木如寺的独门绝学大般若心经,再联想起与多年前那位苦撑着最后一口气,摇摇欲坠走上万佛坪的下席如来,白云的身份自然也就水落石出了。

    “阿弥陀佛。”在另一条山涧小径上,传来一阵沧桑的声音:“白云少侠,你说你是半个木如寺弟子,此话何解”

    林荫中一位枯瘦如柴的灰袍僧人如松正站。

    白云闻声看去,原来是木如寺主持慧平僧人。

    “法愚说你体内有佛门之力,可是木如寺的独门心法大般若心经”慧平僧人合掌问道。

    白云有意避开灰袍僧人的目光。

    慧平主持轻轻出了一口气,肃穆道:“大般若心经乃我木如寺独门心法,亦是木如寺的武学根本,木如寺有名言规定,




第一百九十章 又遇黑衣人
    神荼滴水穿石,在黑衣人双掌之间利索穿透,同时也在黑衣人头顶一尺贯出。

    白云怒目欲裂,顾不得露出破绽的后果,双手紧撰住剑柄用力一转,将整个剑身陡然拉平,根本不留给黑衣人任何应对的间隙,乍然往后一拉,好似细线拉过豆腐块般干脆。

    一转一拉,尽在一瞬一息之间,就连黑衣人也不禁暗自惊叹,这个髻霞山弟子的剑法怎会如此超凡娴熟整套剑式一气呵成,没有一星半点的拖泥带水。

    慧平僧人微微颌首,双眸隐隐约约荡漾着震撼之色,如蜻蜓飞掠点过平静水面,剩涟漪层层不歇最后风平浪静。

    从前有剑道万古如长夜一说,只因剑道这一门的的确确太过于博大精深,随着这座江湖大浪淘沙,剑道亦钟灵毓秀人才辈出,可即便如此,真正能站于剑道山巅的扛鼎之辈寂寥可数。

    弹指须臾,在这数十年的江湖中,曾出过三位洪荒仙境的剑神,最脍炙人口的是曾巍巍立于西蜀城头,一剑卸去三万甲的西蜀老剑魔白剑堂。另一位则是名声大噪于一时,却稍纵即逝的风姓剑神。最后一位则以睥睨之势搅翻了整座江湖,却在名声最盛之时为了一位奇女子急流勇退,引得江湖一片叹息,披发入林隐世云梦泽的窦长安。

    长江后浪推前浪,数十年过去,唯独西蜀剑魔剑白堂仍能高出云表巍然伫立在剑道山巅,有以一剑破去千万剑的绝伦一笔,亦有用千万剑去杀一人的惊世奇观,但是以一剑破千万剑与御千万剑杀一人是截然不同的路数,前者讲究的是剑招和形神天人合一,方能以一剑破去千万剑,后者以千万剑杀一人更讲究的是剑罡与形神融为一体,以千万剑杀一人不比以一剑破去千万剑容易,若要换个方式说的话,前者以一剑破千万间是万中无一的万人敌,后者以千万剑杀一人更像是神仙打架的超凡路数。

    剑道一门虽如无垠江河,想要在茫茫汪洋中寻得一处庄康大道,不比在飘渺大海打捞一根妇人巧手的细针容易,只是这片汪洋大海错综相连却又泾渭分明,看似朦胧模糊其然都有迹可寻,一切无外于剑招剑气剑冥的循环。

    剑招生剑气,剑气生剑罡,那位曾叫整座江湖为之一振的剑神窦仙儿,一招穿云式手中无剑胜过有剑,更有一句出自他口中的金玉良言,心中有剑胜过手中破铁三千,窦长安在剑道的造诣上可谓是登峰造极,就连活了一甲子岁数的西蜀剑魔剑白堂,在与窦长安交手后也曾自愧道,若是两人单纯比驾驭剑罡,纵使是两个剑白堂也比不上一个窦长安。

    世人只知窦长安是驾驭剑罡独占一峰的剑神,却忘了他的剑术招式也是超凡独绝一档,当年这两位能抵过整座大梁江湖

    的剑神于西蜀城外交手,战得天昏地暗,若不是剑白堂藉着天地之利和老道的经验于城头之上斩出蜉蝣撼天一剑,两人只怕是战上半旬也难以分出胜负。时至今日,那场大战留下的鸿沟依旧在西蜀城外,成了无数后起之秀膜拜之地,向世人诉说着那一场神仙大战是何等激烈难休,一些错过了那场大战的江湖后辈,无不扼腕叹息,都争相要去一览那条鸿沟。

    白云的剑术招式如此娴熟,恍恍惚惚之间,颇有那位手中无剑胜过破铁三千的窦仙儿的味道,又怎能不叫那黑衣人与慧平主持吃惊。

    白云的剑术招式如此凌厉超凡,与在冷氏府邸内交手时相比,用一日千里来形容也不为过之。

    这个怒目相对的髻霞弟子何故进步如此神速黑衣人对此一清二楚,除了那位重出江湖的窦仙儿之外,谁还能有这等本事,让一个天资平庸习武之路一望便能到头,只能借助冰魂破之力入境入弦的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透悟剑道。

    本心存一念,想借白云的躯体饲养冰魂魄,等瓜熟蒂落再行采摘的黑衣人,此刻忽地改变了主意,双目寒芒骤生。

    白云的手臂往后一曲,猛地收回神荼,黑衣人的两只手掌旋即被扯出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乌黑木剑在被抽出的一瞬,无声无息地绕黑衣手臂而过。

    戴着冷冰冰玄铁面具的黑衣人,莫名其妙地感到不寒而粟,面具中的双眸愈发阴冷,他当然看得出白云这一举动的用意,那柄古怪至极的乌黑木剑是在避实就虚声东击西,是想着顺势卸去他一条胳膊,只是这位道行高深莫测,亲手诱袭李静溪并将灰衣老僧置于死地的黑衣人,是何等心思独绝阴险老辣,当然不会让白云‘心想事成’。

    黑衣人不急着回探手臂,待那柄乌黑长剑完全陷入泥泽之后,反手抓住神荼的剑身,白云置露出破绽的后果于不顾,完完全全是灵光乍现之举,又哪里有什么后着,可他意料不到的是黑衣人在火星一瞬之间,竟然准确无误地看穿了自己的用意。

    “糟糕!”白云终于幡然醒悟。

    黑衣人不仅仅洞穿了这记偷袭套路,还顺且设下了圈套,等神荼绕过手臂,几乎不可能失手时才出手,俨然就像是一头匍匐于阴暗处窥觊猎物的野兽,可神荼就在毫厘之间,若有半点闪失黑衣人的这条手臂定当不保,如此艺高人胆大的做法实属叫人叹为观止。

    仇恨如迷雾遮蔽了白云的眼目,可他到底不再是那个初下髻霞山的懵懂少年郎,心性有极大的提升,黑衣人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将至自己置于死地,又为何要刻意隐藏身手呢而且刚才黑衣人袭杀的目标分明不是自己,而是木如寺的主持慧平大师,他为何会



第一百九十一章 慧平主持的往事
    “少侠。”慧平僧人将白云从飘忽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白云回过神后,急忙转过身问道:“大师无碍吧”

    “阿弥陀佛。”慧平僧人摇了摇头道:“无碍,只是想不到木如山上竟还有天龙会余孽未清扫干净,有些讶然罢了,倒是少侠你中了那黑衣人一掌,可有大碍”

    白云淡淡地摇了摇头,神情恍惚地喃喃道:“不是天龙会的人。”

    “少侠,你喃喃细语地说什么”灰袍老僧问道。

    白云平复了心绪,支吾其词道:“没。。。没什么,我也只是讶然罢了。”

    慧平老僧望了眼林荫深处,目光晦涩不明:“少侠,适才那黑衣人一掌拍中你胸口时,你身上浮掠而过的佛光可出自大般若心经”

    白云目光略有滞碍,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打算再隐瞒下去,坦然说道:“不错,正是大般若心经。”

    “阿弥陀佛。”慧平老僧郑重肃穆地说道:“少侠,你可知佛道双修犯了宗门规条的大忌讳”

    当初那位如来下席的灰衣老僧,摇摇晃晃地走上万佛坪,除了嘱咐法愚那番话之外,还告诉法愚定要替他保守这一秘密,所以慧平僧人根本不知眼前的少年乃是李静溪的徒儿。

    白云自知事态严重,佛道双修一事一旦传开,无论是髻霞山还是木如寺,都绝不会容忍窥觊彼此宗门武学的忤逆之徒,况且他修习的还是木如寺的独门心法大般若心经,当下默默地低下头不发一言。

    慧平僧人无追责到底之意,他只是想理清当中的来龙去脉,眼前的少年既然能有大般若心经的口诀,他对此多多少少能猜出一些缘由,目中隐隐泛光问道:“阿弥陀佛,大般若心经乃木如寺独门心法,素来不外传,也就只有历代主持能修习,究竟是何人授予你这套心法”

    沉默良久。

    白云缓缓开口说道:“我师父。”

    慧平主持不语,静候下文。

    法愚微微收缩那双清澈的眸子,有条不絮地拨弄着手中的佛珠。

    白云苦笑道:“我自幼在大辽北嗍长大,在遭遇巨变拜入髻霞山前,曾是一位灰衣僧人门下的俗家弟子,也幸好遇上了这位对我恩重如山的师父,我才不至于饿死街头,他无论是穿着还是身形都与主持你有七八分相似,枯瘦如竹,平淡若水,他在留给我的一条佛珠里藏下了这门心法的口诀,至于他到底与木如寺有和何关系,又为何有大般若心经的口诀,我一直都在苦思冥想寻思答案,但一切终究是如烟缥缈的凭空捏想,无从深究。再后来我在下江南的途中遇见了法愚,才生出了我那位隐姓埋名的师父,或许是木如寺僧人的这一想法。”

    慧平主持静若止水的双目中,竟出奇地有光芒

    四射,他平静地说道:“少侠,你那位师父可有法号”

    白云摇头说道:“我只知师父是为了远遁江湖,才到北嗍避世隐居,他也从未跟我们提起过他的法号。”

    慧平主持陷入了沉思。

    白云想了想又说道:“我那位师父虽没有法号,却有个出家前的俗家名字。”

    慧平主持的目光无端生涟道:“俗家名字”

    白云点了点头,语气暗淡了些许:“李静溪。”

    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名字,却尤胜清风沐耳。

    当今天下第一佛陀木讷呆滞,苍白的嘴唇和挽着佛珠的手微微颤抖。

    “阿弥陀佛。”慧平僧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翻滚的潮涌,褶皱的眼角闪烁着朝露般的碎光,哽咽道“师兄,原来你去了北嗍。”

    白云如坠云雾,思绪如湖边摆柳横生三千烦恼丝,剪不断理不清。

    慧平僧人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碎光不再那么明显:“他如今身在何处”

    白云神色大变,苶然地转过头:“师父他。。。已经去往极乐净土了。”

    嘀嗒嘀嗒。。。慧平僧人如雷轰顶,挽佛珠的手心不自觉地松开,佛珠没有一丝预兆地落在石阶上,一串联通的佛珠松霎时散成一颗颗珠子,顺着石阶如断线珠帘散落而下。

    回想当年,慧平僧人不过是年龄五六岁的天真稚童,初上木如寺便要断去七情六欲,不能再与木如山下的凡尘俗世有半点交集,慧平僧人只好日夜躲在被窝里头,埋头痛哭喊爹想娘,寺中的长老或年龄与慧平僧人相仿的僧童都是摇头苦叹,拿慧平僧人一点办法也没有,凡是上木如寺剃度出家远遁红尘的僧人,哪个不是已看破了俗尘才舍得山下的花花世界,无欲无求上山出家,倘若心里头还心存俗世之念,又哪里能六根清净一心向佛,更莫要说静心修身修得佛法大道,即放不下山下又何必上山呢能被选中上山的稚幼僧童,一般来说慧根不会差到哪里去,一点即通,而在他们拜入佛门之前负责剃度烧戒疤的长老,会再问这些立志向佛的孩童一次,是否当真决定断去七情六欲一心向佛。

    何为七情六欲

    喜、怒、忧、思、悲



第一百九十二章 对坐
    在这间木如寺最为简单朴素的瓦房中,灰衣老僧与白云围着一张陈木方桌对坐。

    方木桌早就褪去了原本鲜艳的成色,桌子上的刮痕是这张桌子年岁的表证,白云是第二次来到这座院子,第一次是前几日前初上木如寺时,那回天色入夜,屋内灯火昏暗,在询问到关于髻霞众人的消息后便匆匆前去菊苑,根本无心注意这张年月久远古朴的方桌。

    木桌上的碳炉熊熊旺盛,架在炉上的水壶烧得滚烫咆哮,水壶盖喋喋颤个不停,溅起的水花洒落入碳炉中,发出呲呲呲的声响。

    慧平僧人还未顾得泡上一杯清茶,茶叶才刚下茶盏,便开口说道:“阿弥陀佛,少侠说在北嗍遭遇巨变,故而才拜入髻霞门下,可适才石道上言多口杂不方便多言,贫僧便没有追问到底,这院子里头清净没有闲人,可否详细说道一番”

    白云心中重复地念过慧静这个法号,好似想通了什么却又不敢断定。

    慧平僧人见白云神情凝滞,有些不明就里,不过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笑意温醇地说道:“慧静正是李静溪师兄的法号呀。”

    白云莫名地低下了头,神荼木剑放到了一边。

    慧平僧人用木夹将烧开许久的水壶盖掀开,又用木勺子勺起滚烫的开水,各给两只放好茶叶的茶盏倒入开水。

    江南的雨前龙井闻名遐迩,枯皱的茶叶在开水的烫泡下,骤而重获生机,色泽苍绿翠郁形似雀舌。

    白云低头凝视茶盏,只见牙牙而立,汤色清冽,幽香四溢,但不知为何愣是打不起赏心悦目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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