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绯闻录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页里非刀
沈三爷气笑了:”知会你一声你会在意顾及你还是顾及你掌事的权欲!“
崔氏微怔,旋而僵着脸问:”你此话是何意“
沈三爷站起身慢慢走近她站定,居高临下盯看她的面庞,到底有些年纪,又生养过儿女,白日里盛妆不觉得,此时钗环明珰尽褪,残妆洗净,素着黄黄脸儿,杏眼如蒙尘不显清灵,只有那张嘴一如往昔的尖利。
”这些年你还不死心吗“
沈三爷突来的一句话,令崔氏的心倏得堵到嗓子眼......他应是不晓的.....他怎会知晓呢,她藏得这般深。
随手拈朵织花摆弄,语气干涩问:“老爷说话愈发不明了了。”
“不明了!”沈三爷冷笑:“‘日落山水静,为君起松声’你怎独挑了这扇子给二哥送去你以为这样他就能悟其意,领你心,甚而稀罕你”
”老爷说甚麽混话“崔氏颊腮血色渐失,整个人又怒又慌,丫头还在门外守着,若被听去可怎生了得。
沈三爷压低声接着道:”不是混话!二哥满腹心机,权谋天下,你以为他看不穿个把妇人伎俩吗不妨坦白诉你听,此次回转我先让五弟去寻的二哥,为勉儿的事望其能从间斡旋,他竟是一口回绝,若真对你有半分怜惜,又何至于如此绝情。更况那新娶的二嫂.......”
他眉眼起了嘲讽:“二嫂年纪轻轻,端得花容月貌,方在书房碰见,心思玲透又擅撒娇弄憨,二哥这般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在人前都不避讳对她言行亲密,显见是稀罕至极。可你有甚麽与她能比呢!“
他看着崔氏丢魂落魄的样子,心底升腾起几许厌恶,顿了顿:”若不念你是京中世勋府中嫡女,还得给些薄面,我早已将你休离,如今为着沈雁与沈溪,你把对二哥的那份龌龊心思给我放下,且善待勉儿,我便咎往不究,否则与你无甚好处,自己仔细想清楚!”
他不再理崔氏,招手唤玫云进来,吩咐道:“你遣婆子把西厢房收拾干净,再笼盆碳火,我要去歇宿。”
玫云早在帘外洞察房中有吵闹声,此时哪敢多话,只应承着欲退下,又被沈三爷叫住:“今晚你来我房里罢。”
她身子猛得发颤,虽知陪房丫头的命大抵如此,可真来临时,却心慌意乱掩不住的空荡。
惊笃笃地朝崔氏看去,希她能说些甚麽,却见崔氏坐在铜花镜前,低眉垂眼不语,若一尊石头像般。
&
第伍贰捌章 忙年事
冬阳应温却又寒,已腊月近年日,街市设摊结棚,开始买卖门神对联桃符或纸马香锞等应节年货。
沈泽棠的官轿停在灵镜胡同口,离甘石桥下四牌楼很近,如常惯例,西牌楼斩首,东牌楼凌迟处死,今个西牌楼空荡荡的,东牌楼已有百姓围聚着,衙吏搭起监斩棚,摆整桌台官帽椅等,再棚外竖起碗口粗木杆,行刑的刽子手一身蛮劲,大冷天赤着块肉激贲的胸膛,在砂石上磨得铁钩利刃精光迸射。
几个顽童在轿旁玩耍哼着年谣:“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炖羊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闹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无论高门大宅或小家矮户,过年最欢喜的总是这些孩子们。
沈桓有感而发:“明年此时,小少爷也会咿咿呀呀唱年谣了。”
沈泽棠眼神变得柔和,忽听铜锣喧响,人群骚动,随声望去,正是辰巳时分,三四顶官轿后,数十兵吏押解五花大绑的死犯,浩浩荡荡而来。
那几顽童也好奇的欲凑过去,被沈泽棠叫至跟前,从袖笼里掏出串钱给他们嘱咐道:“再往后过两个胡同口,有挑担的小贩在卖拨浪鼓、吹糖人和甩板糖,你们到那里看热闹去。”
这显然比看行刑要乐趣多了,为首稍大的顽童接过钱,道过谢,领着小子一溜烟没了人影。
沈泽棠觑眼见轿中走出杨衍及校尉,还有主事及掌印等官儿,坐进棚里桌台前,萧荆远被撕了衣裳捆绑于粗木杆,杨衍站起宣读圣旨,他的脸色发白,比那萧荆远竟也好不到哪去。
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堵的桥门坊巷水泄不通,牌楼屋顶皆是人迹。因为听不清他宣读的是甚麽,至后才隐约闻得千刀万剐的字样,又被一阵西北风吹散了。
沈泽棠的视线已被遮挡,听得炮响三声,行刑开始,有惨叫声。
只听得站前面的几名中年汉子在喟叹。一个心惊胆颤道:“竟是先从胸膛始,那刽子手持锋利的刀,血淌似溪流哩。”
又有一人说话:“这萧掌柜卖烤鸭的,也是一手好刀功,片的鸭肉如纸薄,谁成想有朝轮他被人片肉,这便是有因有果,报应不爽的理。“
还是先前那人道:“你们听......他在喊冤哩!喊他冤枉,替皇帝背了罪.....。”
沈泽棠凝神细听,只有满耳风声,另个人言:“那官儿命兵吏用麻核桃塞他口,不让说。”
有人义愤填膺:“他一个卖烤鸭的能掀多大风浪这里头准有事儿,指不定又是替罪羊。当朝皇帝暴虐无道,这姓杨的狗官助纣为虐,使得咱们百姓跟着不太平.......“
一个老婆子擦着迎风泪:”造孽!这年关鲜血淋漓地冲撞众路神仙,明年日子要难过哩。“
嘁嘁喳喳附和声起,沈泽棠略站了站,才朝徐泾低命:”回吏部。“
即辄身入轿,荡下棉帘。
有人似乎察觉到甚麽,忽而转首朝后看去,只见得一顶青檐黑帷四人抬暖轿,已入了灵镜胡同深处。
...........................
田姜领着沈荔来给沈老夫人请安,到的晚些,只有沈老夫人歪坐在炕上,闲听丫鬟夏婵唱小曲儿。
她招呼田姜和沈荔
第伍贰玖章 吓唬她
沈老夫人讲得仔细,田姜听得用心,窗前日光穿树过,待她从福善堂出来,已是半庭新月黄昏。
却也不回栖桐院,而是朝崔氏的院子走,远远大门前,三爷穿簇新的宝蓝缂丝团花直裰,背手在嘱咐玫云甚麽,一个厮童挑着只担子等候,田姜拉住采蓉自站在梅树下,望见三爷摸摸玫云的脸颊,辄身朝前走,厮童随后跟。
待那人影消失月洞门外,田姜才继续往崔氏房方向去,玫云脚已跨进门槛,听得身后有人唤“玫云姐姐”,扭头看来人,连忙缩回脚,笑着迎上见礼。
田姜边走边语气关切问:“听管事说三夫人病了,我来瞧瞧,可请医官诊过没”
玫云禀话:“昨蒋太医来过,看了脉息,观过夫人气色,又问我病源,他同三老爷说了些,终道需卧榻静养,开了药方子,每日两次煎服,过春分后应无大碍。”
说着话近了里间房门,小丫头忙打起帘笼,崔氏听得响动,命守旁的嬷嬷扶她坐起,田姜紧上前坐榻沿边,拉她的手道:“快别起来,我们这样说会话儿就好。”
崔氏命玫云去斟茶,语气懒洋洋地:“二嫂怎来了你有孕身的人,可沾不得病气。”
自个手还任田姜握着,欲要缩回却被扣住不放。
“我不忌讳这些。”田姜微笑:“二爷闲时常翻些医书,迫我学点皮毛,三弟妹且让我也听下脉。”遂三指按她脉上,凝神细数脉息,稍片刻换只手又听一回,这才作罢,洗手吃茶,再看向崔氏。
她面容平静,眸光清透,崔氏浑身一紧,好似被她直瞧进心底一般,不由抿了抿唇:“不劳二嫂替我费心,依蒋太医开的方子,几剂药儿坚持吃过春分就好了。我只责怪自己病得不是时候,眼下治办年事正忙乱,二嫂又是初次,不过你且放宽心,若遇着拿不稳的事,尽管来问我就是。”
田姜不置可否,蹙眉淡道:“三弟妹莫要牵挂太多,你这病还需好生调理,否则便是过春分后也难讲。”
崔氏心一提,迟疑问:“二嫂子这话是何道理”
田姜道:“我听你脉细而无力、虚而不实,按之洪大,再观颜面嫣红,嘴中味苦,为心火燃盛之相;听你呼吸急迫,目赤、偏头痛且眩晕,为木火互生而太旺;再见你腰痛肋损筋骨麻酥,坐起不便,乃木被金伤所致;玫云说你不思饮食,稍食即胃满喉咯,显见脾胃折损,祸出火土相胜。你金木水火土概已占全,需得静心休养,舒展胸怀,忌惮嫉怒忧愁,胡思乱想,若此番不能除根,后边一发了不得,三弟妹实要多警醒。”
她话音将落,见崔氏脸庞已由红转白,神情更是惊疑不定,遂多劝慰了几句,方告辞离开。
......................................
崔氏被田姜这番话说的怔在榻上,见得玫云端来一碗褐色苦汤,心底愈发烦闷,抬手一推,那玫云躲闪不及,手中一个未稳,但听豁啷一声,药碗摔地,泼湿了一地。
崔氏气骂:“你个贱骨头,被三老爷睡过几日长足英雄胆,连我的药汤也敢摔了,你也不用摔,洒把砒霜在里头,药死我才算真能干,再让三老爷把你扶正,风风光光当家做主母,全让你占足可就满意“
玫云”扑通“跪下,眼睛红红道:”三老爷未归家时,我央奶奶去跟二夫人说,想和沈指挥使好(注:513章),奶奶现怎说出这样的话将我折煞呢........委实也不愿的,若如此还遭奶奶嫌弃,倒不如我死了干净。“
&
第伍叁零章 终成恨
教坊司。
一席美酒珍馐,秦砚昭与徐炳永围桌而坐。
王美儿在唱曲:”好因缘,恶因缘,只得邮亭一夜眠,别神仙。琵琶拨尽相思调,知音少。待得鸾胶续断弦,是何年.......“
秦砚昭这几日已察觉徐炳永对其疏冷,正暗忖对策时,徐炳永倒邀他来此地吃酒听曲。
”徐阁老.......“秦砚昭欲开口,却被徐炳永摆手打断,津津有味跟着打拍附唱,他今日穿件半新不旧绣麒麟的藏青直裰,不曾戴幞头,只额前围网巾,双目炯炯看着王美儿,面色难得柔和,把那浑身暴戾气消淡不少。
半晌过后他才问:“秦尚书可知此曲出自何处有何典故”
秦砚昭恭敬道:“此曲出自《四节记》中《陶秀实邮亭记》。后周年间,陶谷学士奉使江南,其恃上国势,端浩然正气态,却被宰相韩熙载以歌妓秦弱兰扮驿卒女戏之,陶谷不堪诱,与其春风一度并赠艳词一首,后被南唐中主李璟,于筵上请秦弱兰揭其此段丑事,至此后他声誉尽毁,仕途终不见起色。”
王美儿唱罢过来,取过青花鸡嘴壶替他们斟酒,再坐徐炳永身侧,悄看秦砚昭不语。
徐炳永又问:“《玉禅师翠乡一梦》这曲近日勾栏瓦舍四处传唱,你可有听过,又是何典故”
秦砚昭已晓他所问用意,只淡道:“此说的是宁海临安水月寺玉通禅师,因拒庭参柳府尹,被其遣美女红莲引诱,因把持不住而破了色戒,使得修行多年却难成正果。“
王美儿忽而抿唇道:”其中四句词儿尤妙,水月禅师号玉通,多时不下竹林峰。可怜数点菩提水,倾入红莲两瓣中。“
徐炳永嗤笑一声,指腹搔搔她的脸颊,难得逗趣的语气:”自古英伟男儿,悉数栽在你们女子手中,可见红颜祸水无错矣。“
他虽在和王美儿说,一道犀利敏锐的目光却落在秦砚昭颜面上,见他并不接言,索性开门见山:”你很欢喜长卿的夫人!“又道:“我不遗余力提拔你,使你弱冠之年已坐秩品二品高位,若只看重你的才能......你要知道,这满朝文武有才能甚你之上的很多,我更看重的是野心和忠诚,缺一不可。原以为你皆全备,现却心存犹疑。“
秦砚昭心如明镜,数日前沈泽棠引大夫登门入室,谈笑话里间点到曾经提携他仕途之举,无些瓜葛谁会行此善意呢。
心思深沉如徐炳永者,存疑不消定会弃他不用,今番还愿训诫几句,是予他解释的机会,若他的说辞不得满意,后生定毁于此地。
他放下酒盏沉吟道:“实不瞒徐阁老,下官四年前在福建督导修渠筑堤时,与还待自闺中的沈夫人因缘巧会,继而情根深种,但吾有鲲鹏之志,更愿享金马玉堂之辉,遂不再贪恋软红,回京后娶李氏,并由岳父举荐给沈阁老,得他提携任右佥都御史往荥阳总督河道,此去数月经年,再回京感其道不同不相为谋,后追随徐阁老,与他更无交集。此乃吾的肺腑之言,望徐阁老明察。“
徐炳永目光灼灼看他半晌,忽而呵呵大笑两声,拈髯赞许:“原来此间还有这层渊源,倒应了那句世事无常人亦无常之说。不过大丈夫志在四方,岂能被儿女情长所缚,你做的极好。”他又好奇问:“不过当日府中所见,你却也未完全忘情,那沈夫人姿色,可胜得过美儿麽”
&
第伍叁壹章 爷发威
温嬷嬷记着崔氏的提点,便回话道:“老奴这边要采买的有,泡屠苏酒的腊药、仆子新衣、大小门神、桃符春帖、锡箔金银纸、纸马香锞、鞭炮爆竹、馈岁盘盒、假花蜜供、五色纸钱,想到的就这些。至于价钱......”
她每件每样儿只说一口价,且往价昂里报,报完再不多言语,若是往常在崔氏跟前,那话儿主意却是分外多的。
田姜微蹙柳眉,不动声色问:“去年旧帐簿册我翻过,你报的价倒稍高了些。”岂止去年,前年子的旧帐簿她都翻过了,晓得京城有凡腊月水土贵三分之谚,但综观前两年,也无她此次给的价高。
温嬷嬷倒不晓二奶奶已做足功课,暗忖原来是个谨慎的,急陪笑回道:“这也算不得甚麽大事,多出的银钱还可用到旁处。”
“话可不能这麽讲.......”田姜顿了顿,窗边桌案前倚坐的沈二爷,换了种姿势,继续捧本书认真在翻。
田姜觉得她和嬷嬷还要商量很久,遂朝他说:“二爷不妨去书房罢,恐要吵到你。”
沈二爷抬首看看她,阖起书页,瞧向温嬷嬷,语气从容问:“今年打算请哪里神马,价是几何”
温嬷嬷不曾想二老爷竟开口过问,唬得颤颤兢兢,紧着声道:“请得是河南朱仙镇水印的《万宝祥瑞》,价是二十两一幅。”
沈二爷转而吩咐翠梅:“你去把外厅的管事皆叫来。”他拿着书撩袍站起,也坐到炕上。
田姜心底疑惑,就这当儿,七位管事连同温嬷嬷皆已到全,齐齐给他(她)俩行礼问安。
沈二爷不怒自威,端盏吃起茶来,田姜背脊抻直,因不晓他要做甚,不便多说,索性抿唇不言,一时房中寂寂,静得只闻吸进呼出的喘气声,房中火盆温暖,管事们如芒在背,稍片刻额上即覆了一层薄汗。
沈二爷视线慢扫众人,落在年纪最轻的乔管事身上,缓缓问他:“如今市面神马价是几何”
乔管事连忙拱手回说:“京城品像上佳的神马主分江南桃花坞、天津杨柳青、河南朱仙镇、山东杨家埠、巴蜀锦竹五处。因锦竹及杨家埠遥远,其价最昂,河南朱仙镇水印五彩稍逊,且神马单调,今年高门大户主选桃花坞的水印五彩《天官赐福》及杨柳青的《百分》,小到三四尺高,大至七八尺高都有。小的二十两一幅,大的三十两一幅。”
沈二爷又问他:“若是你该如何择选”
乔管事想想道:“小的虽能省十两银子,可大的却赠送纸龛,若单买纸龛还需十五两银子,如此算计买大的最合宜也气派。”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