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青玉狮子
这个嘛差不多啦!嘿嘿!嘿嘿!
我靠
没有人敢说暂时不能排除任何可能性是不对的,而军调处提出的这种可能性,逻辑严密,环环相扣,也没有人敢斥之为无稽之谈。
于是,南堂所有内部人员,不论洋华,从神父到仆役,统统成了潜在的嫌疑犯,一时之间,乌云压城,人人自危。
军调处的调查,从早上八点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几乎是在搞人人过关了。
庄汤尼是最后一个接受调查——哦,接受问询的。
在此之前,庄汤尼的情绪,就已经接近崩溃了。
这十二个小时,对他来说,是一种可怕的煎熬,到了后来,他甚至出现了某种幻听:南堂好像一个巨大的蜂巢,到处在嗡嗡作响——那是人们的窃窃私语,看,他就是那个凶手!
在庄汤尼眼中,每一个人都在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他——哪怕背对着他,目光也会拐着弯儿,投到他的身上——看,他就是那个凶手!
庄汤尼不止一次,想将中国人——里头还有不少美国人——统统赶了出去。
他是有这个权力的,南堂是天主的地方,不归中国法律管辖。
可是,那不是欲盖弥彰,更加启人疑窦吗?
每一次,都是话到了嘴边,但最终还是憋了回去。
就快憋炸了。
陈马两位处长亲自负责问询庄司铎。
神父,马丁内兹首先发问,据反映,您和阿历桑德罗神父两位,曾经就‘南堂’的财务问题,发生过激烈的争吵——可以请教一下,具体的原因是什么吗?
庄汤尼的嘴角,狠狠的抽搐了两下,无可奉告。
或者,马丁内兹的语气,依旧非常客气,给我们看一看‘南堂’的财务记录?
不可以!庄汤尼咬着牙,你们没有这个权力。
好吧,马丁内兹耸了耸肩,这个且放一放。
顿一顿,另有一事请教——经过对案发现场的进一步勘察,我们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
再一顿,在‘圣母山’圣母像的脚边儿——就是阿历桑德罗神父最终倒卧的地方,我们发现了一个血写的‘z’——这当然是阿历桑德罗神父临终之前,强忍剧痛,写下来的,我们相信,这是他在向我们指示凶手的身份——
庄汤尼倏然睁大了眼睛。
我们都知道,不论英语法语还是意大利语,‘z’都是您的姓氏的首字母——
庄汤尼爆发了,大吼,滚!
对于这个滚字,陈亦诚和马丁内兹似乎都不怎么意外,两人对视一眼,马丁内兹说道,阿历桑德罗神父在天之灵
庄汤尼完全失控了,一跃而起,带翻了椅子,滚!滚!滚!
陈马再次对视一眼,这一次,是陈亦诚说话,语气虽然一般的平静,却带着不加掩饰的讥嘲,好吧,既如此,我们明天再过来打搅——希望到时候,您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
滚!庄汤尼面目皆赤,跳脚咆哮,再也不要过来了!
庄司铎的吼声,门外是听得见的;而出门之后,陈马两位脸上的冷笑,旁人也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人们到处都在低声私语,巨大的阴云笼罩下的南堂,真有一点儿蜂巢的意思了。
庄汤尼回到自己的卧室之后,就一直没有出门,里头也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他的不正常的状态,瞎子都看的出来,几个神父十分担心,又不好进去打搅,就叫一个仆役,以送晚饭的名义,进去打探打探。
仆役敲了两次门,喊了好几声神父,里头终于传来闷闷的一声,进来。
门没有反锁,轻轻一推,也就开了。
庄汤尼正坐在书桌前,两手抱头,插在蓬乱的头发里,前额都快接触到桌面了。
仆役:神父,您还没有吃晚饭
庄汤尼缓缓的抬起头来,呆滞的目光扫过仆役手中的盘子,好像在看空气一样。
突然间,眼眶中微光一闪。
他慢慢的坐直了身子,开口了,声音低沉喑哑:谢谢你,艾力克,放下盘子,你就出去吧——一个小时之后,麻烦你来把它们收走。
仆役是中国人,艾力克是教名。
艾力克出门之后,将情形向几位神父说了,大伙儿略略放下心来,不过,还是叫艾力克和一个年轻的修生一起,在门外坐候。
所谓修生,指尚处于修道院学习修行阶段,尚未混到神父的最低级别执事,大致可算是实习神父的神职人员。
屋里开始传出些动静了,窸窸窣窣的,不过,不像是在吃饭。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屋里头的人,突然闷闷的哼了一声,像是撞在了什么地方,努力忍痛的样子。
艾力克和修生都竖起了耳朵,不过,没有什么更多的声音传出来。
之前的窸窸窣窣也没有了,变得非常安静。
可是不对劲儿啊!
什么不对劲儿?
味道味道不对劲儿!
艾力克一向在厨房帮佣,鼻子十分灵敏,他努力的嗅了几下,突然跳了起来,这是血腥味儿!
重重敲门大喊神父,都没有反应。
顾不得了!
艾力克和修生破门而入,目之所及,齐齐失声惊呼。
庄汤尼坐在书桌前,上身俯垂,但是前额并没有接触桌面——一只餐叉插进脖颈,叉头已经看不见了,叉柄顶在桌面上,支撑着他一个硕大的头颅。
鲜血汨汨,流过桌面,形成一条小小的血瀑布,将两只脚都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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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八章 同归于尽,哈利路亚!
庄汤尼死于自杀,殆无异议。
他进入卧室之后,门外就一直有人逡巡;艾力克放下晚餐出门之后,更受诸神父之嘱,同修生二人,坐候门外,寸步未离——这段时间内,是不可能有凶犯寻机进入庄汤尼的卧室的。
卧室的窗户是关上的,并插上了插销;而整间卧室,简朴狭小,一览无遗,也不可能有凶犯提前进入,藏于床底柜中而匿其声形,并在一片混乱之中,趁机夺门而去。
室内也未有任何打斗挣扎的痕迹。
庄汤尼的伤,虽然致命,却不便死,如果被自杀,不挣扎是不可能的,而以他一米九的身高,不留下激烈的痕迹,也是不可能的。
除非艾力克和修生说的,都是假话啦。
庄汤尼留下了一封遗书,一张纸,三行字,没有标点符号:
魔鬼进入了我的身体
我必须杀死他
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字迹潦草,不过,经过笔迹比对,确实是庄汤尼手书。
没有人公开说这是遗书——不然,就等于在教廷定性之前,便坐实庄汤尼之死是自杀了。
可是,不是自杀又是什么?
特别是那支餐叉——虽然尖锐,可毕竟是钝头的呀!
拿那样一支小叉子结束自己的生命——
下手何其之狠?死志何其之坚?
咳咳。
有人嘀咕,就算你不想活了,难道,就不能换个死法儿吗?——非得自杀?
自杀,生前一切荣衔,皆一笔勾销,不消说了,而这还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是,失去了忏悔和免罪的机会,带着一身罪孽,孤魂野鬼一个,游荡在天堂之外,等待最后审判的降临。
对于一个虔信者来说,还有比这更加可怕的事情吗?
用不用介么实诚啊?
说是这么说,可是,我不想活了,除了自杀,还有啥死法儿呢?
嘿嘿,有的。
一七六一年,奥地利有一位美丽的女士,不晓得为了啥,反正就是不想活了,可是,不能自杀呀,咋办涅?
美丽的女士智慧兼具,峨眉微蹙,计上心来——哎,好办,叫别人来杀我不就结了?
可是,杀人是要偿命的呀,哪个肯替你做这个介错人涅?
政府肯啊!
我先去杀个人,犯个死罪,不就求仁得仁啦?
呃
说干就干!
美丽的女士将一个可爱的小孩子扔进了河里,然后,如愿以偿的走上了断头台。
临终忏悔的时候,神父瞪大了眼睛:哎,我说,你这是在利用神圣的教法的漏洞啊!是在欺骗上帝啊!
那好,神父,我就为利用神圣的教法的漏洞为欺骗上帝而向上帝忏悔吧!
神父张口结舌,无词以对。
终于,美丽的女士的所有罪孽都在上帝的面前被宽恕啦。
消息传了出去,厌世者们立即两眼放光:还有这等好事儿?!
于是,很快便有人有样学样了。
欧洲范围内,类似的案件迅速增多。
教会和政府一看不妙:此风断不可长啊!
一开始的时候,司法机构将这种案件的凶犯的死刑整的很慢很痛苦——原先一铡刀的事儿,整成零割碎剐;并想法设法对凶犯——尤其是女性凶犯——施以各种羞辱,以此作为阻吓。
然而,木有鸟用。
对于生意已绝一心求死的人来说,死的难受点儿,并不是什么太大不了的事儿;羞辱什么的,更加木有什么感觉。
于是,教会政府一商量,狠下心来——你不是求死吗?靠,老子不判你死刑了!你这一辈子,就慢慢儿烂在牢里吧!
这似乎是釜底抽薪的妙招,可是,又出现了新问题。
有江洋大盗被捉住了,为求活命,就声称俺其实早就不想活啦,犯这个案子,就是为了被自杀滴,你们行行好,赶紧的,铡了俺吧!
一时之间,真假难辨。
类似的案件,数十年间发生了好几百起,直到现在,还有零星的发生。
什么?你要庄神父玩儿这种下作的把戏?他是何等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如此不名誉的事情?
唉,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名誉归不名誉,可是,总好过不得忏悔和免罪,带着一身罪孽,孤魂野鬼的等待最后审判的降临吧?
这人各有志,就难说的很了。
就不晓得他的遗书——呃,我是说,他临终前写的那几句话,是个啥意思?‘魔鬼进入了我的身体’——这个‘魔鬼’,何所指呢?
嘿嘿,这个嘛,倒不是很难猜
哦?请教。
这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
庄汤尼一死,线索中断,南堂一案的调查,戛然而止;而法国和教廷方面,也再未就南堂一案,向中国政府提出任何交涉,就好像这个案子从未发生过一样。
庄汤尼的自杀,是将法国和教廷都架到了炉火上烤了。
国际舆论普遍认为,庄汤尼畏罪而自杀,而这个罪,就是中国政府在照会中指责的贼喊捉贼。
法国政府的反应,很能说明些问题:庄汤尼死后第三天,署理驻华公使博罗内和一等秘书克莱芒,奉命回国述职。
这下子,既下旗,也归国了。
甚至有阴谋论者认为,庄汤尼乃是死于自己人之手——眼见阴谋即将败露,策划南堂一案的相关势力,赶紧杀人灭口。
当然,也有人相信,杀人灭口是杀人灭口,不过,只是庄汤尼和阿历桑德罗个人之间积怨所致——阿历桑德罗发现庄汤尼贪污公款,庄汤尼买凶杀人。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法国和教廷尴尬了。
所以,南堂一案,有线索也好,没线索也好,都不要再往下查啦。
不过,即便中国人配合,不再深究此案,法国和教廷的麻烦,也不过刚刚开始。
自养自治自传乃至别立一宗的风暴,即将刮起。
目下,这场风暴还在酝酿之中,法国和教廷的麻烦,暂时限于应对舆论的质疑。
法国的对策是装聋作哑;教廷却没法儿这么干——庄汤尼之死,到底是不是自杀,总要有一个定性吧?
庄汤尼一个人的荣辱,本无足惜之,可是,他是神职人员,且直属教廷,他的荣辱,牵连的是整个教廷。
更关键的是,如果将其死定性为自杀,人们便会追根究底,他为什么要自杀呀?
可是,他明明就是自杀,又如何能够遮掩天下人耳目,给他换一个死法儿呢?
梵蒂冈养的许多神学家,到底不是白吃饭的,经过一番绞尽脑汁,到底还是给他们想出一条两全之策来,不但在一定程度上挽救了教廷的声誉,更救了庄汤尼一命——啊,不对,庄汤尼的命,是已经没有了,救不转了,不过,其所救者,对于一位信仰坚定的教徒——尤其是神职人员,其重要性,过于生命。
或者说,是庄汤尼自救——这条两全之策,就是从庄汤尼的那封遗书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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