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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帝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一洗万古

    伙计心中有些不屑,面上仍热切地笑道,“我们掌柜的不得空闲,公子您改天再来罢。”

    左瑞心下有些犹豫,“我听说,这文氏铺子做的是全年不歇的买卖,怎么……”

    伙计笑道,“咱们做买卖的,自然是全年不歇,断没有将‘衣食父母’拒之门外的道理。可公子您来,却并不是为同咱们做买卖来的,这不做买卖的事体,小的是万万做不得的主的。”

    左瑞立时就听出这伙计话中有话,他生来脸皮就薄,又是头一回从上邶州到定襄,自知“退钱”本不占理,被伙计的话一刺,顿时脸热起来,“你、你怎的这样说话……”

    伙计见左瑞这般模样,不禁心中冷笑,脸上却越发作出一派殷勤的形状,“小的知道公子您是财大气粗,但小的在这铺子里得一份差事也是不易,还请公子原谅小的待客不周。”

    左瑞原就心虚,被伙计一说,更生出了几分退怯的念头,可他又实在不舍得“奴契”上的那一份钱,于是他上前一步,作势据理力争道,“做买卖就是有买又有卖,我这儿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哪有不让退钱的道理”

    伙计微笑道,“小的只是说小的不能做主,可没说不让公子您退钱啊,公子您还是下回再来罢。”

    左瑞的脸涨得更红了些,“琅州文氏怎的、怎的能这么不讲商誉!我……要去寻官府的人评理……”

    伙计显然比左瑞见多识广,他不慌不忙地笑道,“这天子脚下、皇城根里,处处都是衙门,公子您要评理,小的自然趋身奉陪。”伙计的笑容更深了些,“旁的不提,就说这太府寺,每几个月就要派寺中官吏来录账,公子不如留下您的名姓住址,待太府寺的人来了,小的亲自上门请公子来铺中一同评理,如何”

    左瑞的脸彻彻底底地涨了个通红。

    伙计见状,又笑道,“若是公子您瞧不上太府寺的小官,小的便将您的事体呈报去琅州,让家主请文状元出来同您一齐评理……”

    话音未落,那正与掌柜小声说着话的男子转过身来,不冷不热地打断道,“行了。”

    伙计一怔,接着立刻闭上了嘴。

    左瑞心中奇怪,不由朝那男子看去,那男子一身道服,实在也看不出什么身份。

     




第二百八十九章 偶然结交
    左瑞一怔,忙将自己的名字报上。

    周胤微听罢,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廴正‘延’、宀女‘安’”

    左瑞喏喏应道,“是,是啊,”他见周胤微似面色不豫,不禁问道,“道长可觉得有甚不妥吗”

    周胤微抿了下唇,道,“不知,公子的字,是由何人而起”

    左瑞道,“是家父取的字。”

    周胤微沉默片刻,慢慢开口道,“好大的气势。”

    左瑞一愣,就听周胤微淡淡道,“今上即为‘安’姓,而公子却以‘延安’二字为表字,”他淡漠地看了左瑞一眼,道,“难不成,令尊竟有易弦更张、改朝换代之念”

    左瑞忙道,“不,不,家父不过是……”左瑞说到这儿,舌头似忽然被人打了结一般,磕巴了好一会儿,才续道,“愿某延绵康健,如此而已。”

    周胤微偏侧过身,将视线移至别处,“既是为保平安,贫道以为,公子且不宜再用此表字。”说罢,他顿了顿,又似漫不经心地补充道,“不过,这也是贫道自己的一点拙见罢了。”

    左瑞已然隐约察觉出面前这道士的些许卓殊,他心下狐疑,又想起方才铺子掌柜对这道士与自己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不由迟疑着开口道,“这……字取自于尊长,不可混改……”

    周胤微接口道,“也是。”

    左瑞一下就被截断了话头,他嗫嚅了一会儿,见周胤微侧着身子,不再看自己,心中又生出些许不安来,“道长自是好意,只是……某身为举子,现来定襄,是为应考明年春闱,某之名姓已然定于呈册名录中,如何能轻易更改呢”

    周胤微瞥了他一眼,道,“公子既能应举,想来定是才华横溢。”他淡然道,“‘腹有诗书’,自是不必拘泥于什么字号名姓。”

    左瑞听他语气淡淡的,脸上也瞧不出喜怒,便应了一声,道,“……不如,改天我即往玄都观去,求上一支‘功名签’,请道长为我解上一卦,如何”

    周胤微张了张口,还未来得及答话,就见掌柜从铺子后边走返回来,手上捧着一只木蓄匣,笑盈盈地朝左瑞道,“一切甚妥,公子且留下‘奴契’,再点清了这钱就是了。”

    左瑞应了一声,随掌柜移动的方向走至右侧边的桌柜旁,先将“奴契”递出,又一五一十地点起了木匣中的钱来。

    周胤微在一旁冷眼看着,并不发话。

    少顷,左瑞点清了钱数,又见掌柜收走了契子,便礼貌道,“有劳掌柜了。”

    掌柜笑眯眯地道,“不妨事,不妨事。”

    左瑞笑了一笑,就地从木匣里摸出一串钱来,朝周胤微递了过去,“也多谢道长提醒。”

    周胤微一怔,低头看了一眼左瑞递过来的那一串钱,表情有明显的松动,却没有伸手去接。

    左瑞以为周胤微是嫌钱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想来道长在玄都观,见惯了往来求签问道的达官贵人,某这一点钱,着实也入不得道长的眼……”

    周胤微接口道,“方才已说了是举手之劳,再者,”他又看了左瑞一眼,淡漠道,“公子仿佛并不宽裕,贫道实不敢受此酬谢。”

    左瑞一愣,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掌柜的见状,忙打了个圆场,道,“公子若想求签问卦,定襄城内多的是灵观,东市西市、各处坊间应有尽有,有道是‘心诚则灵’,公子也不必执著于玄都观啊。”

    左瑞应了一声,慢慢地缩回了手,将那串钱放回了木匣内,“……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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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以典作诗
    周府。

    “……儿子原该换了衣服再来拜见父亲,”周胤微微笑道,“只是在仪门的时候,儿子听小厮们说父亲急着寻儿子来,于是……”

    周惇抬起眼,“我亦信道教,你穿着道袍来也无妨。”

    周胤微下意识地垂下了眼,“是,不知父亲寻儿子来是为何事”

    周惇道,“我新得了份古籍祖本,又正好遇上你大哥寄信回来,想着你和你大哥大约都喜欢这书,便邀你先来看看。”周惇淡淡道,“你要喜欢呢,我就送给你;倘若你不喜欢,我就寄给你大哥去。”

    周胤微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慢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周惇的桌前。

    周惇从桌上拿起一本古籍,递了过去,“这是白乐天的《禽虫十二章》,你且看看罢。”

    周胤微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翻了开来,“父亲得的竟是绘本,”他翻过一页,“这可是稀奇了。”

    周惇道,“我也如此想,因此才叫你先看。”

    周胤微略略翻过,便合上了手中的书本,又小心地放回了周惇的桌上,“这祖本难得,父亲还是寄去给大哥罢。”

    周惇伸手拿回书,道,“我以为你会喜欢。”他顿了顿,道,“‘庄列’寓言多假虫鸟以为‘筌蹄’,白乐天作此十二章,亦有自警封执之惑,此篇中十二诗与道家学问很是相得呢。”

    周胤微像往常一样低着头,“父亲既喜欢,想来大哥也会喜欢罢。”

    周惇闻言,沉默片刻,缓缓地开口道,“也说不上喜欢,只是觉得其中一首颇有些嚼头。”

    周胤微顿了一顿,淡然道,“不知,父亲喜欢的是哪一首”

    周惇道,“第七首。”他看了周胤微一眼,见周胤微仍自顾低着头,便将手边的祖本翻至那一篇,随口念道:

    “蟭螟杀敌蚊巢上,蛮触交争蜗角中。

    应是诸天观下界,一微尘内斗英雄。”

    周胤微听了,似不为所动,只是附和道,“果然有些韵味。”

    周惇道,“若仅看后两句中的‘诸天’、‘微尘’二词,或有人会以为此篇之语取自佛教经中,但细论起来,这头一二句却用的都是道家典故。”

    周胤微低眉应道,“父亲说得是。”

    周惇抿了抿唇,道,“那你便论一论,”他看向周胤微,“这头二句用得是哪两个典故”

    周胤微滞了一滞,道,“儿子却只看出了其中的一个掌故。”

    周惇微笑道,“是哪个典故”

    周胤微道,“此诗首联,是化用《抱朴子》中的那一句‘蟭螟屯蚊眉之中,而笑弥天之大鹏’。”

    周惇道,“对,”他淡淡道,“这第二句,是取自《庄子》中的‘蜗角’一典。”

    周胤微依旧不为所动,“是,父亲说了,儿子才想起来。”

    周惇道,“此典冷僻,你一时没想起来也是有的,”他扫了一眼周胤微身上的鹤氅,“我是先读了苏东坡诗中的那一句‘永辞角上两蛮触,一洗胸中九云梦’,才偶然记起《庄子》中有这一则故事呢。”

    周胤微道,“父亲通今博古,儿子远不及也。”

    周惇笑了一下,道,“‘老庄’之学中的‘无穷’之理词旨辨博,譬如,就此则掌故而言,‘知游心于无穷,而反在通达之国,若存若亡乎’这一句就极有哲理。”

    “《庄子》云,蜗之两角,有二国存焉,一名蛮氏,一曰触氏,二国频相战争,杀伤既其不少,时相与争地而战,伏尸数万,逐北旬有五日而后反。惠子闻之而见戴晋人,戴晋人便以此喻起譬此言,进谏于魏惠王,”周惇说着,见周胤微仍面容平静,道,“蛮触为蜗角虚名、蝇头微利而争,有伤和气不说,也实在无甚意思。”

    周胤微默然片刻,开口道,“这《禽虫十二章》的祖本实在珍贵,儿子实不敢收,父亲还是……”

    周惇打断道,“好,”他淡淡道,“那我便将它送给你大哥罢。”

    周胤微点了点头。

    周惇看了周胤微一眼,忽而心头一突,道,“臧隐,若以‘蜗角’一典为题,你可能作得一诗”

    周胤微一怔,随后应道,“作是可作得,但儿子作诗,向来作得就不如文章好……”

    周惇摆了一下手,道,“无妨,”他说着,将书放到了一侧,尔后在桌上铺开了一张新纸,又从笔架上拿了一支新笔递了过去,“你且作来就是。”

    周胤微犹豫了一下,道,“在父亲桌前这样作诗,似是不敬,不如再搬一张桌几进来……”

    周惇笑道,“偶然作诗而已,就是旁人见了,也不会当真以为我常常伺候你笔墨罢。”

    周惇的这句玩笑话算是一下把周胤微的借口给全堵住了,周胤微踌躇了一下,还是慢慢跨过两步,挽起袖子,接过了周惇递来的笔。

    周胤微拿着笔思忖了一会儿,便伸手蘸了墨,在纸上写道:

    “蛮触国谁雄,战争犹未息。

    由此夺虚名,费尽人间力。

    东陵人已仙,黯淡斜阳暮。

    可惭名利心,孜孜问葵戍。”

    周胤微作完,搁下了笔,又缓缓地退回了原位,低下了头去。

    周惇看了诗,却脸色微变,道,“我令你以‘蜗角’为题,你怎的还多加了两个典故”

    周胤微道,“有道是,‘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父亲既未限格律,儿子便加以二典,以诗言志,还望父亲不要嫌儿子卖弄才好。”

    周惇笑了笑,这回的笑似乎有些勉强,但周胤微低着头,并没看见,“虽不能说卖弄,但有‘离题’之嫌。”他顿了顿,道,“若是春闱时你如此作文,恐有名落孙山之忧啊。”

    周胤微扬了扬嘴角,道,“



第二百九十一章 就诗论典
    周胤微缓缓地作了个揖,尔后直起身,低着头慢慢地折返回原位坐下,“父亲若将此诗连同《禽虫十二章》一齐寄给大哥,那意思便不算错了。”

    周惇道,“未必罢。”他淡淡道,“譬如,颈联中的那一句‘东陵人已仙’,取的是故秦东陵侯于汉高祖代秦后,沦为布衣,家贫卖瓜的典故,此典在诗中多喻隐居不仕之意,与你大哥眼下的境况不甚相符。”

    周胤微的视线晃晃悠悠,不知落在了侧旁的哪一处,“父亲既说此典取自《史记》,为何却不以《史记》原章之节为本意”

    “依《史记》所载,昔年淮阴侯谋反关中,吕后用萧何计,诛淮阴侯。其时,汉高祖已闻淮阴侯诛,遣使拜丞相为相国,令卒五百为‘相国卫’。诸臣闻之,皆往贺萧相国,唯东陵侯独悼。”

    “东陵侯因谓萧相国,言其祸自此始也。昔汉高祖暴露于外而萧相国守于朝中,未遇战事之险而益封置卫,彼时淮阴侯新反,汉高祖置‘相国卫’乃为疑心之举。东陵侯以此谏言萧相国,并望萧相国让封勿受,以其家私财,悉佐军务。萧相国后从东陵侯之计,而汉高祖大悦矣。”

    “儿子以为,此诗颈联中的‘东陵瓜’一典,理应取太史公的本意才是。东陵侯于汉时虽为一介布衣,却能献策萧相国,除汉高祖之疑心,可见这不仕之人并非只得专于农圃一事。”周胤微淡然道,“大哥若读此诗,悉查原典,必能有所感悟。”

    周惇笑了起来,“我料想,你大哥大约不会想到这一层。”

    周胤微道,“有父亲您在定襄帮衬着提点,即使大哥……”

    周惇接口道,“你这意思取得倒对了。”

    周胤微斟酌着闭上了嘴,将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周惇道,“那便按你说的,将此诗与《禽虫十二章》一齐送去琅州给你大哥罢。”

    周胤微一怔,尔后问道,“大哥在琅州,可是……”

    周惇“唔”了一声,道,“你大哥说他一切都好。”

    周胤微又是一怔,道,“可儿子读邸报时,却见瑁梁府尹连上两道呈奏说今岁秋赋难收……”

    周惇道,“是啊,”他笑道,“因此,你大哥竟想出了一个新主意,写信来要我帮着一道参谋呢。”

    周胤微抿了抿唇,道,“不知,大哥想得是什么主意,竟令父亲欣喜若此”

    周惇笑了笑,道,“其实,你大哥的主意倒并不甚怎的,虽能在琅州筹上些钱来,但终究不是什么长久之计,不过,”周惇微微笑道,“你方才的一番话,却是提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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