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书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徐猫儿
阴七扯着嘴角笑着,想得意洋洋的讲解一番阴老由于布阵用不上所以暂借给他的这件法器雪貂阴鼓的来历,乃是炼制自雪山灵冰貂,是雪山貂的灵种,万分罕见,可是又怕被关玄衣再次打断,还是决定先作罢,先拿下这小子,等后面想怎么羞辱他都可以。
于是阴七拍动雪貂阴鼓,空气中的水份凝结成冰晶,洞内温度陡然下降,最终一道雪白的冰径出现在空中,不断凝结前进,袭向关玄衣,关玄衣侧身避开闪躲,他感到一股阴冷的感觉在自己左身侧略过。
雪白的冰径缓缓下落,关玄衣捂着自己的左臂,那里一片木木的发麻,阴寒之力不似其他的攻击方式那样有形,且范围大,难以闪躲,更重要的是对于活物克制严重,虽然不像阴火那样命中后直接血肉成灰,却更加难以防护,等到阴寒之力侵体,不会立刻死去,但是也只能任人宰割。
关玄衣低头看着自己手臂,气血涌动,臂膀上那阴寒之力片刻被驱散开来,再抬头,身上已被金色丝线布满了。
武者与道者争斗,首要之事当然是拉进距离,不要给道者掐诀结印机会,关玄衣身体前倾,左膝弯曲,右脚划过一个弧度,肌肉虬起,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
阴七只是诡异地笑着,换手以一种奇特规律轻轻拍动鼓面,那鼓声极小,如同冰面下涌动的微流,悄然溜过,然后,鼓声蕴含的阴气力量聚集,猛然间一团冰雾炸开,空气里都是冰脆声回响,关玄衣鼓动金身,金线聚成袈裟状,闭目冲过冰雾。
金色拳头从冰雾中伸出,狠狠打向阴七,阴七怪笑着退避开来,这一拳打在了空处。
再看关玄衣,只见得满身都是冰晶,碎屑凋落,连金线纹路都暗淡了,一动都不动,仿佛力量就这样被包裹封印在了这冰层下。
“这就不行了你也太让我失望了。倒也不怪你,这可是阴老取了九对阴命母子的血炼的法宝,你扛不住也是应当。”阴七挑眉道,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毫不留情的准备下一道攻击。
阴七两个手指不断触打鼓面,空气中冰晶凝结脆响不断,无数细小冰针浮现,纤如牛豪,光是看都让人胆寒心惊。
“你们!该死!”鬼舍惨无人道、灭绝人性的行为在关玄衣心中回放,一股至刚至阳的无边怒意陡然升起。
关玄衣那仿佛冰雕的身影一抖,金线光芒一涨,“咔擦”碎冰纷纷掉落,身上寒意弥漫,眼中却是滔天怒火,那怒火烧得浓烈旺盛,甚至让阴七有了真的见到火焰的错觉。
第十四章 见龙在田
“不用这么紧张,放心,还没死。”阴老拄着骷髅杖,轻描淡写的说着,兀自从浑身浴血的关玄衣身旁走过,来到阴七的身旁。
“阴,阴老!”阴气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真是个废物。同为后天之境,拿着我的子母阴魂鼓和虎牙竟然被打成这个样子,你还能干点儿什么”阴老皱了皱眉头,抬手抚在阴七的头顶。
“不,求,求阴老开恩,再给属下一次机会!”阴七祈求的看着阴老,只求不死。
“你是老蛤蟆的干儿子,老仙我总得给他点儿面子不是”阴老冷哼了一声,转过头看向关玄衣:“老仙我时间紧,咱们快着点儿吧。”
说着话,骷髅木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只见他身前忽然出现十个鬼影,两个魁梧在前,八个稍显瘦削在后,面容看不清楚。
“诚王送来五个,北山又杀了这五个。原本打算回去再好好炼炼,不过有了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这十个老仙我倒是有些看不上了。”阴老翻手将一张黄符甩出,十道鬼影不由自主的向着那黄符扑去,彼此相撞,凄厉之声大作,短短一瞬,十道鬼影融合在了一处,竟化作了一个三丈高下的狰狞鬼将,身着黑甲,手持斩马大剑,脸上十张面容将相轮换,尽是痛苦之色。
“都是些不成气的,但对付你这小辈应是够了。去!”
轰!斩马剑高举,挟无边之势落下。关玄衣双臂交错,通体光华琉璃如金铜浇铸一般,口中大喝一声“开!”
斩马剑被架在半空,僵持只有片刻,终是境界的差距,关玄衣倒飞而出,后背重重的撞在石壁上,一口鲜血喷出。
呜!风声起,斩马剑横斩而来,关玄衣落到地上,抬头欲要再战,冷不防身后石壁上陡然钻出十数道黑气锁链将他紧紧束缚。喝骂还未出口,又有一道锁链勒进了他的嘴里,后脑勺撞在墙上,鲜血落下。斩马剑也架在了肩上。
“千魂索,若你的金身练到大成或许还能破解,但现在还是省些力气吧。放心,老仙我暂时还不会杀你,开心吗”阴老抬手在阴七的头上拍了拍:“差不多了,开阵吧。”
阴老静静的站在水面上,伸手虚浮,一股无形的力道将韶华郡主的肉身从水晶棺中托起。阴老满意的点点头,纵身翻进了水晶棺中缓缓躺下。双手十指交错,落在丹田位置,闭上了眼睛。
阴七站起身,怨毒的看了关玄衣一眼,来到水潭边,轻声唱道:“一人一身,一身一魂。鬼门即开,阎罗为尊!”
一道幽暗的光华从水潭正上方的洞顶石壁突兀的投下,照在韶华郡主的身上,又有浓郁的黑气从水晶棺椁中蒸腾,慢慢将她包裹,翻涌。
寒潭如沸,一颗颗水泡在水面炸裂,洞中薄雾郁积,寒澈。
“一人一命,上应天地,人书无咎,二魂错身。。。”
阴七口中不停,一连串玄奥的咒语在洞中回荡。此时关玄衣方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掳走韶华郡主的目的竟然是夺舍!
关玄衣虽然不通道法,但耳濡目染,一些见识还是有的,心中愈发焦急。等到那滚滚黑烟尽数没入韶华郡主身体中时,阴老便能借她的身体重生。到那时,韶华郡主魂飞魄散,说什么也都晚了!
“怎么办!”关玄衣心念纷飞,暗暗用力想要挣脱锁链的束缚,但每用一分力道,锁链便要紧上十分。眨眼间,一身大小伤口已是鲜血淋漓。
可关玄衣天性执拗,又岂是怕死怕痛之人。当下不管不顾,口中呜呜哝哝便要拼命!
“金。。。身。。。度。。。”一身金光般若璀璨,额头上有一个万字符号浮现,骨节咔啦啦作响。
持剑的厉鬼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缓缓地将剑又举了起来,抡圆了,这一次似乎要下死手!
呼!风声过,千钧一发之际,只见阴七的背后三丈处,空气中忽然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儿,黑点儿又慢慢变成了一个黑洞,一双仿佛从血池中刚刚捞出的手探了出来,扒着这黑洞的边缘,撑开,撑开!
莫名的威压降临,关玄衣身前的恶鬼动作僵住,似乎是被什么恐怖的存在所震慑。阴七掐诀念咒不敢停顿,只能勉强的转头,入目处,一个血淋淋的少年踏出了黑暗的洞口。
“山,山哥!!!”关玄衣惊喜交加,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仅凭着背影就已经认出来了。
天地风雷,水火山泽。天道的八种力量中,这天之力是最难修行,便是先天高手大多也只是略通皮毛,更不要说撕裂空间。徐千山以后天境界强行施法,一身元气大伤,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两说。
一个踉跄,身形摇摇欲坠,徐千山看看眼前惊骇莫名的阴七,心有所感,转过头又看向了生死一线的兄弟。
“靠。。。你。。。了。”短短的三个字好像用尽了徐千山浑身的力气,嘴角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抬起手,轻轻地一指关玄衣,昏倒在地。
只见一点黑色的焰光,黄豆大小,落在了关玄衣身上的其中一根锁链。
轰!
如烈火遇干柴,眨眼之间,熊熊黑火以燎原之势燃遍关玄衣的周身。
金光在黑炎之中道道射出,又有悠悠佛唱经文响起,下一刻,黑炎突兀的熄灭,现出关玄衣一身金光如西天金光罗汉下凡。
恶鬼长大了嘴,发出无声的咆哮,斩马剑直斩而下,却当先被关玄衣双拳打碎了头颅和胸膛。
进步前冲,一道虚影闪过,关玄衣人已在阴七的身后,拧身一脚横踢扫向阴七的腰间。
“度魂重。。。。”咒语的最后,这个“生”字阴七终究没有念出口,便被关玄衣一脚踢飞出去,被石壁上震碎的砂石掩埋。
韶华郡主身上的黑气只有薄薄一层,但随着阴七这个主阵之人的昏死,黑气从她身上倒灌而出,又落回了棺中,韶华郡主也是一样。
“鼠辈尔敢!!!”阴老气急咆哮,扶着棺材的边沿站起。
关玄衣冷眼对视,板着手指,咬牙道:“老狗,我要你的命!”
语罢,关玄衣纵身一跃,双拳前冲打向阴老。道道拳风激烈,如流星飞堕。阴老脸色阴沉,抬手虚握,只见无数阴魂虚影从他身上钻出来扑向关玄衣。
寒潭之上,阴老与关玄衣纠缠激战,劲风鼓荡激射。两人似乎都勉强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攻击避开了同在棺中韶华郡主。
阴魂在关玄衣的身上疯狂撕咬,黑气化作刀剑砍在他的身上。血光飚射,落入水中。关玄衣视若不见,双拳连出,展开最原始的攻击。
啪啪啪!清脆的鼓掌声音在洞中响起,初时还远,但眨眼间已在近处。关玄衣和阴老二人心下一惊,不约而同的退开,落在水潭两侧,抬眼看,只见徐千山的身边一个大红的绯袍的老者正在拍手,脸上带着阴测测的笑容:“精彩!精彩!如此热闹,咱家在京里的生死垒上都是少见,阳泉果然是藏龙卧虎啊!”
关玄衣皱着眉头,没有说话。阴老歪着头,开口道:“鬼舍的事,阁下还是少管,小心惹祸上身!”
“哈哈哈哈。少管笑话,天底下还没有咱家管不了的事,小小一个鬼舍的长老也敢如此狂言,可曾将朝廷放在眼里”老者负手而立,语气轻蔑。
阴老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忽的倒吸一口凉气:“刘芝麻”
第十五章 布子
“老,老祖宗!”
山洞外,刘芝麻脸色阴沉,自顾自的走进轿子里:“走,回京!”
“是!”
番子们从地上站起身来,两个力士抬着小轿晃晃悠悠的向着山下走去。刘芝麻看起来心情很糟,没人敢问洞中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为何连阳泉城都不进便要回京。
来阳泉的路上,明安县知县曾献给刘芝麻一块翡翠雕琢的小青蛙,此刻捏在手中,刘芝麻闭着眼睛,抿着唇回忆方才洞中的一幕幕,心中翻覆。
虽然失了颜面,但如今细思却是一桩喜事。于皇命而言,他找到了切实的线索,于自身而言,他还活着。
可就这么直接回京,他还是有些不甘心,虽然那个青衣人说了不许他插手,但他也留了活口不是
“他们若自己要去我自然不会阻拦”
如何才能让他们自己去呢
嗯。。。
“闲儿。”
“义父。”书生听到召唤赶忙走到轿子旁,只听刘芝麻低声道:“事情有变,咱家要回京面圣。但有些事,咱家做不得你却能做得。”
“义父尽管吩咐,孩儿无不想从。”
轿子里,刘芝麻顺着窗帘递出一张方正的宣纸,书生接过一看,见上边是两个少年的画像,几笔勾勒,线条简单,但主要的面目特征却很清晰。上边的墨迹还没有干,看来是刘芝麻刚刚画的。
“这两个人,其中一个便是咱家要找的。你去与他们结交一番,做个朋友,想办法带他们回京。”
“闲儿明白了。”书生点头答应下来,宣纸也被雨水打湿成了废纸。书生细细的将其揉碎,放在口中吞下,撑着伞,向着阳泉城的方向走去。
“慢着!”刘芝麻又喊了一声,从袖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铁牌子递过去,意味深长道:“必要时,不择手段!”
山洞里,阴黑云已经不见了,原先他昏倒的位置却有白骨一摊。青衣人脚尖轻轻一点,一阵旋风平地而起,将那摊白骨卷在空中,不一刻便化作了尘粉,洒进了寒潭之中。
“你们俩啊,真是不让人省心。”青衣人摇摇头,叹了一声,身前三尺处,空气被撕裂开来,好像一扇门,里边是无尽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青衣人拎着徐千山和关玄衣走了进去,水晶棺椁中,少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也一并被拉了进去。
黑暗的门消失了,结束了吗
并没有。
一只枯槁的手从砂石堆里探了出来,又一只手,接着是头。阴七站了起来,脸上铁青一片,双目中尽是恐惧:“世间竟有如此能人,难道。。。还好,还好老仙我寄了魂,不然却要死在这小小的阳泉。”
。。。。。。
太阳依旧从东方升起,雨停了。
早先说过,秦淮河从阳泉城穿城而过。但流到城外,总有无数支流小河蔓延。如今,一条半人深浅,四五丈宽的小河旁,河中水声叮咚,河岸边,两个少年抱着膝盖坐在地上面面相觑,一个姑且称之为少女的存在躺在不远处的草地上,仍在昏迷当中。
“所以,有个叫刘芝麻的老怪物把那姓阴的给制住了,然后又有一个更厉害的老怪物把他给制住了,救了咱俩”
“应。。。应该是吧”
“那。。。她。。。她呢她就是韶华郡主你确定”徐千山颤颤巍巍的抬起了手,指向还没醒来的“少女”。
关玄衣目光递过去,声音愈发的不确定,也是一脸的纠结:“差不多吧。。。反正看衣服身段,和当时我看到躺在那棺材里的应该是一个人,就是这脸。。。这脸。。。”
脖子以下,冰肌藏玉骨,衬领露酥胸,白裙虽染尘泥,犹是一片仙韵。
可看脖子以上,一头的华发,一脸的褶皱纹路,隐隐的还有些老年黄斑。只看这长相,说是花甲之年都有些少了,再细看,如果将时光倒流回去,应该是个顶顶的美人,可如今加上岁月的痕迹,不能说丑,只能说。。。嗯。。。慈祥
徐千山拍了拍脑袋,皱着眉头:“按你说的,应该是夺舍没错了。只是在最后一步被你强行给拦了。嗯。。。姓阴以一身阴气将郡主的魂魄逼出,想将自己的魂魄的打进去。如果成了倒不用说什么,关键被你拦了,导致。。。导致。。。”
说到这里,徐千山说不下去了。毕竟书上说了成功的结果,可没说失败的表象。如今看来,还真是一切皆有可能。
“山哥,魂魄什么的我倒是不懂,不过可有一点。”关玄衣接道:“郡主的魂魄被打出去又还回来,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徐千山也有些吃不准:“应该。。。不会吧”
“还有啊。”
“啥”
“这模样。。。你还下的去手吗”
“。。。。。。”
“。。。。。。”
“玄衣啊。。。”徐千山身子一躺仰面倒在地上,愁容满面还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疲惫:“咱们,这回亏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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