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野心家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最后一个名
自己喊的同时,也用力将火枪举起,仔细检查了一下火绳,然后半蹲在了地上。
这一次为了一次性将越人打崩,第七旅豪赌了一场,火枪手全都是三行排列,就是靠一轮齐射和藏在矛手身后的火炮,一举打崩越人。
庶轻王蹲下后,第二排的士卒站在原地举枪,第三排的则稍微向后挪动了一个身位,正好利用火绳枪手间隙必须大的“缺点”,可以打到敌人而打不到自己。
之前的短暂交战,这些火枪手也已经适应了战场的氛围,累积的心理优势也让他们相信平时学到的那些东西:向死而生,看似越近越危险,但越近打中敌人的机会越大,敌人也一样更危险,就看谁更不惜命,谁反而最终惜命。
 
第三八二章 庶卒君子金鼓交(廿三)
很多人拔腿就跑,回头撞上了还在往前冲的人,又把这种惊慌的情绪传递给别人。
很多人听到义师那里传来了急促的鼓声,还有那让人惊恐的整齐的踏步声。
三个连队的矛手,一个连队的火枪手,按照命令同时发动了冲击。
越人本来已乱,这时候的冲击哪怕人数不多,一样可以造成铺天盖地的气势。
庶轻王高喊一声,本连队的火枪手扔掉了火枪,从腰间摸出短剑,跟随在两个矛手连队的中央,朝着已经溃散的越人冲击过去。
越人已无战心,这四个连队的任务就是趁着越人的混乱冲入阵中,让越人不断溃退再无集结的机会。
火枪已经没用。
所能用的,只有匕首和短剑,或有一些人拾起了越人扔下的矛。
四个连队,不过区区六百人,可对面的越人已经溃败,这六百人追着向后奔逃的三千多人,如猛虎入羊群。
追的越坚决,越人就完全没有集结的机会。
集结需要贵族,可贵族都已经在逃,谁又会站出来集结队伍呢一个小小的徒卒,何必有这样的能力有何必有这样的心思谁跑得快,谁就赢了死亡,那些贵族进攻的时候有武艺,可跑起来的时候大家还不是一样,未必就跑不过贵族。
集结需要空间,否则乱成一团,彼此都不认识,又怎么可能重新列阵不列阵乱作一团,又如何能够厮杀
冲出去的四个义师的连队,很清楚自己的任务,庶轻王扔掉了火枪之后,很快就杀死了一个越人,从背后刺向了一个正在逃跑的越人的后心。
三个连队的矛手还保持着最基本的阵型,开始小跑追击,但阵型也开始散乱,不过这不重要了,只要冲下去,越人就无反击的机会。
这四个连队冲出去之后,隐藏在他们身后的十五门炮立刻开始调整方向,原本被己方士兵阻碍的视线完全空出,正可以参与正面的战斗。
而第七旅剩余的六个连,在确信右侧的威胁已经解除后,迅速整队,开始转向,朝着战斗最激烈的正面包了过去。
…………
正面的战斗,比起右侧的一击决胜要惨烈的多,也焦灼的多。
越人先集中了弓手,和这边的炮和火枪兵对射,弓手并没有占到便宜,义师也损失了不少。
随后越人的一些囚徒便发动了冲击,被火枪打了一轮之后,稀稀落落,和结阵的矛手们厮杀在了一起。
精锐的君子军也已经加入了战斗,他们凭借自小脱产训练的一身本事,是越军中的绝对精锐和主力。
只不过,他们面临的义师,却也有很多进行过三年脱产训练的人,密集的矛阵只要队形不散,很难冲进去。
义师的火枪手已经没有齐射的机会了。
前排的,抽出了短剑参与到矛手的战斗中,后面补替的矛手连队也在阻塞那些缺口。
后排的,则撤到后面,继续装填,随意开火。
猛冲过来的越人,就像是漫涨的秋水。义师的军阵,就像是一道堤坝。看上去似乎水只要再大一些,就能够漫过堤坝,至少能够看到胜利的希望。
越王翳对于义师的顽强也有了新的认识,更加确信自己选中的这队人就是义师中可以机动野战的精锐。
现在双方混战在一起,越王翳也观察了义师左翼和中军的动静,看起来义师的左翼和中军也在准备朝这边支援。
只不过动起来的速度,实在是太慢,越王翳觉得自己判断的没错,义师的左翼和中军防守有余和进攻不足。
义师最左翼的那个旅级方阵,确实在挪动,缓慢向前。可在越王翳的眼中,那个大方阵挪动的速度,就像是陆地上的乌龟,按照这个速度,挪动到这里天就要黑了。
天黑之前,当然要结束战斗,天一黑双方都打不了,而如果天黑之前还不能吃下眼前的墨家义师,越王翳也明白这仗就不用打了。
可眼前这支义师精锐的能战程度,实在是让越王翳感慨又艳羡。
以往数次的战争,只要君子军开始冲击搏杀,对手往往顷刻溃散,罕有意外。
而现在,自己集中了两万余人,对面看起来也就是七八千人,但就是这样,居然还没有选择结阵死守,而是用了诡计主动出击,再一次打崩了自己派去包抄的左翼。
越王翳看着左翼正在溃散的逃兵,心中大骂。
左翼本来是包抄义师的右侧的,却不想被一支偏师打败,不但没有包抄到敌人,反而被义师威胁到了自己的左翼。
战场本来就被义师选定的过于狭窄,根本无法全部展开,或者因为两个支撑点的猥琐,开局就想着进攻的越人也无宽正面展开的必要——弄出一万余人在堡垒的左侧展开,毫无意义,绕不开堡垒不能突击义师侧后,也加入不了正面的战斗,等于是死的。
之前战斗中义师出现的骑兵,越王翳心中一直提防。
再加上刚才那十五门炮忽然露出,一次打崩了现今的左翼,越王翳一直担心义师的那些骑马的士卒隐藏在什么地方,等待机会给自己全力一击,所以他的身边依旧护卫了不少人。
墨家有前科,有商丘城下以数百死士突袭楚王的前科,所以越王翳担心那些骑兵就是在等机会突袭自己。
他身边还留下了两千君子军精锐,以及不少的徒卒教士,一直不动。
现在左翼再次崩溃,越王翳却不敢动身边的精锐,而是命令寺区率领两千徒卒教士加入左翼的战斗。
第三八三章 庶卒君子金鼓交(廿四)
义师中军。
孟胜率领的两个旅和那五百骑兵已经抵达,之前在右翼战场上几个人的集思广益的决定,为义师争取了大约十五分钟的时间。
如果真要按照传令兵传达了消息再进行整队集结,那么传令兵行动的这段时间就等于右翼那些人在那里干等。
凭借着良好的行军训练,这一次迂回极为成功,现在已经抵达适所在的位置。
原本的两个作为预备队的旅也已经朝着左翼行动,但现在收网还是为时过早。
所以,适继续传令,让左翼最左侧的那个行动最迟缓的旅级方阵,朝着战场中军缓慢挤压,用来驱逐中军还在交战的一些越人,也为包抄部队留出出击的空间。
右翼的战斗适现在只能看个大概,离得太远,而且战场上弥漫着白色的硝烟,但是能够看到越人展开的数量越来越多,和右翼的义师焦灼在一起,已经基本没有全身而退退出战斗的可能了。
但现在,越人还能维持住最基本的阵型和阵线,得让他们把所有能用的兵力都加入到战斗中才行。
如果只靠左翼的那几个旅进行包抄,可能真的就是依靠笨重的方阵移动过去的时候,天都黑了。
右翼的战斗很艰苦,这一点适能够想到,也能够看到,更明白以现在火绳枪的射速,以及战斗经验尚不丰富的现实,在短促的空间内最终还是会进行肉搏。
结阵肉搏,义师的优势并不太大,毕竟越人人多,可以连续不断地进行潮水一般的冲击。
适现在手里还剩下一支并不属于义师的部队,就是那七百应墨家的请求和号召来助义的“游侠儿”。
这些人或是和墨者有私交,或者是对于墨家的一些道理颇为赞赏但又不喜欢墨家严苛的纪律和组织模式,亦或是还有部分和墨者有部分交情的贵族出于之前的一些人情……甚至里面很明显还有三晋等国的“间谍”,用以观察战场战局和作战方式。
这是适所唯一能够动用的、既不会影响整个战术包围、又能减轻一点右翼压力防止自己左翼好容易包抄过去结果右翼崩盘的情况出现。
但这七百人一直没有出动,适知道这些人技巧高超,持剑格斗的水准极高,以单人战斗能力来看至少有各国精锐甲士的水准。
只不过这七百人基本上不要指望他们“令行禁止”,很可能不听命令擅自冲锋,也可能会引发全阵的混乱。
因而适从一开始就一直将他们安排在后面,用“待战事不利、大厦将倾、狂澜既倒之时,方可用”的借口说服众人。
游侠儿、游士,多喜好面子,这么说总比说“你们纪律性不足有可能坏事儿”要好听。
原本,他以为越王翳会选择在战车的配合下,以君子军猛攻自己的中军左翼结合处,将义师分割。
但因为孟胜那边初始进攻打得太猛,也因为越王翳判断右翼是义师唯一可以机动野战进攻的那万余人,所以越王翳的胃口变小了。
不再是准备左侧突破将义师分割,吃掉义师的中军和右翼,而是只选择吃掉义师的右翼放弃中军。
情况变化之下,适也只能多给右翼留一个旅,指望他们能够撑住。
而这些助义的游侠儿和市井游士,原本计划是等到君子军冲击的时候,让他们出去和君子军搏杀的。
现在情况有变,那就只能指望他们替右翼分担一下压力。
万军交战,七百人的勇士游侠儿,不熟悉阵型阵法,只有一腔勇力和技巧,很难产生什么扭转战局的作用。
这一战之后,只要义师获胜,想必各国都要进行军制改革了,步兵取代车兵成为战场的支柱和决定性力量、以及马镫骑兵开始步入历史的舞台这种事都会提前。
世上,恐怕再不需要什么“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勇士,也根本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从天下大局上,这一战会导致车士贵族的没落,会让王权和贵族之间的矛盾更加严重,也让各国君王看到了军队不需要贵族车战私兵来组成的可能性。
而这些个人骁勇善战的游士游侠儿们,可能也会是他们最后一次以游侠儿的身份参与一场战斗。
这些前来助义的游侠儿勇士中,颇多名人,至少适亲眼见到了公造冶说的聂政。
他老母既死,如今许数人为友,但感情最深的既非几年前开始和他接触的秦公子连,也非重钱为贺的严仲子,而是那个当年和他在轵城打了一架互相斥责对方“无义”的公造冶。
几个月前墨家在各地开始宣传的时候,有人带着公造冶的信物找到了聂政,聂政二话不说便从齐地来到了沛邑。
公造冶不想让聂政参与那些贵族之间的勾心斗角,也希望通过这一次接触让聂政明白人若将死,到底该为什么事而死,这义又该是什么样。
只是一个人的想法绝非是那么容易改变的,而两个根本不怕死的人之间想要说服对方更是困难,二十年前不怕死,现在更是如此。
聂政想的很简单,人生一世当为朋友之义不惜身死,既许以为友,那么一身本身和一腔血,都是可以送给朋友的。
他这次来,不
第三八四章 庶卒君子金鼓交(廿五)
习惯虽说是习惯,可听起来终究还是不舒服。
聂政来到沛邑后,也算是见识了不少个各地“江湖”上闻名的人物,这些助义而来的游侠儿,很多人对于墨家的批评一笑而过,或者是心中腹诽。
这些人之所以不加入墨家,也在于这样的原因,对于墨家“同义”的想法,并不是很赞同。
正所谓十人十义,百人百义,你墨家凭什么要天下人“同义”你说平等,天下人就得都觉得平等才对你说要为利天下才是第一等之义,其余义举都低于此,凭什么对你说若以救万民利万民,才算是君子之勇、勇之极点,凭什么就得由你来评价这个极
再者,墨家规矩之严,实在是旷古含有,之前墨家也是“守纪律而行利天下之义、死不旋踵”,可是终究还没有这么严苛。
自从当年商丘墨家大聚之后,墨家的规矩越来越严,如今战场上已经能够看出端倪。
当真是令行禁止,鼓声响动,不准追击,这些义师竟然眼看着越人败退而不追。
而且阵型严密,数百上千人行动如一,不免让这些游侠儿心有不甘,谁人愿意做这样行动如一的人呢
除了聂政这样的因为墨家的朋友之义或者人情而来的,这七百人中也有不少三晋来的“细作”。
很容易混进来,墨家在大城巨邑宣读此战之意,希望天下朋友来帮忙,而一些和墨家有旧的贵族也可以派几个自己的死士宾客门客去帮忙,最起码的态度还是要有的,最起码的情面还是要给的。
这些人中,便有三晋派来的探子,他们受命来看看墨家弄出的这些火器到底该怎么用
商丘之战只是天下震动,但作战模式还在天下贵族君王所能理解的范畴之内。靠着楚人扎营,疲惫楚人,麻痹楚人,出城夜袭,一举俘获楚王。
牛阑邑之战,便有些不同。墨家刊行的那册关于理性与天志与几何学和战争胜负关系的小册子,君王贵族们已经看不太懂了。而且在魏人看来,墨家那一战也确实有吹嘘的成分,要不是驷子阳背盟偷袭韩国都城、要不是韩侯和赵侯同年而薨,也未必就不能攻下牛阑邑。
可等到去岁滕地一战之后,各国君王真正看不明白了。他们想不通墨家是如何做到不死一人,三日破城的。
而随着火炮、火器开始流传,这些东西会不会对战争模式带来巨大的改变
有志于争霸天下的君王们在思考,吴起这样的知兵之人也在思索。
墨家的义师,与别处不同,想要看看火器与马镫到底如何作战,这一次和越国的战争就是一个绝佳的观察机会。
这些带着各种目的的人来到了沛邑,再利用这次绝佳的机会上了战场,观察着这一切。
实际上从之前适带人在泗水小国武装游行的时候,这些人就感觉到了这天下战争的局面要出现变化。
围城,似乎在火药出现之后变得没有意义,至少现在的城邑城防体系在火药和那种坑道接近攻城法的压迫之下不再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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