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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野心家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最后一个名

    老者时不时举起来看一看,脸上露出诸多笑容,不时点头。

    旁边侍立着一个约三十岁的青年人,连声道:“巨子,这东西看多远容易眼晕,还是不要多看的好。”

    说话的,正是适。而被他称之为巨子的那位,自然是墨子。

    墨子却没有收回千里镜,笑道:“长桑君说我熬不过今年年末。人固有一死,我已看到了利天下的曙光,便不怕死。既不怕死,又何怕眼晕”

    适的身后,还站着五名持剑的壮汉,正是当初约适的十三剑之五,如今在墨家众都已身居高位,但这一次墨子说自己临死之前最后出游,还是要这些人跟随陪伴。

    除了这一艘船外,后面还有几艘船,上面跟着不少墨家的人物。

    墨子固然说的不在意,可在场的诸人都黯然神伤,长桑君医术无双,他既说巨子已经熬不过今年,那恐怕真的熬不过了。

    墨子把玩着千里镜,叹息一声道:“这东西真好啊。只可惜看不到月亮,只能模模糊糊。”

    适连声道:“先生再努力活上几年,正在磨制,工匠愈发娴熟……”

    墨子大笑道:“熬不到啦!熬不到啦!”

    “当年我最想要看到的三件事,如今已经看到了一个半。索卢参至今还没消息,但是派人送回来几匹西方的良马,确实神骏,加以改良,即可助耕,又可作战。”

    “随巢带队从极北之地返回,天下震动,证明别家至少错了,咱们关于天地的说法可能是对的,这就够了。”

    “我从二十岁想要利天下,如今七十有余,我真的想再多活几年啊,可惜活不到了。”

    船上众人闻言神伤,不少弟子堕泪轻泣。

    眼看着舟船经过,不少弟子为了让先生更开心一点,指着远处过去的一艘船道:“那是咱们的船,是从陵阳运送铜锭的。”

    “还有那艘,那是从海阳运送蔗糖和盐的。楚地云梦有甘蔗,咱们榨为糖霜。又在海阳煮盐。这都是大利天下的举措,现在一些富庶的农夫也能够在午后喝上一壶泡了‘茶’的糖水,盐也足够用了……”

    墨子只是不住地点头,说道:“好!好!好啊……”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适和旁边的人急忙扶住,墨子看着船头破开波浪,盯着水看了许久,怅然道:“老聃言,智者乐,水。”

    “智者之乐,就像流水一样,阅尽世间万物、悠然、淡泊。以他的说法来看,我可算不得智者,越是阅尽了世间万物,反而不悠然、不淡泊,反倒是越发想着持剑以利天下!”

    众人不言,知道先生的脾气和地位,早已不在意别家的看法,他已自成一家,自有自己的规矩,从不逾越的不是旧的制度,而是那颗“志为天下芬”之心。

    墨子看了许久,冲着身后一人道:“高何,你去后面,取来我这几年写的一些东西。”

    高何闻言,急忙向后,拿出了一个巨大的木匣。

    这木匣若是装竹简,可能不过万字。可若是装的都是草帛纸张装订而成的书,恐怕得有数百万字不止。

    船上只有两个人知道这里面写了什么。

    墨子和适。

    实际上,里面装的都是空白的装订好的纸张,每隔几页就有墨子的签名和印章,而里面其实空无一字。

    这一次死前出游前,墨子和适密谈了一番,告诉了适这件事。

    等到高何将这个木匣拿来后,墨子叫船上的墨家高层都过来,说道:“这是这些年,我研究的天志之学。”

    “里面没有制政、人事、以及对墨家将来如何走的看法。有的,只是关于九数几何、日月星辰、稼穑百工的想法。”

    “你们可记住了”

    众人都道:“记住了。”

    墨子又问:“若是有人从这里面,说我墨翟写了一些人事政治的安排,你们以为如何”

    那些人均道:“必为诳语。不可信。又篡巨子之言,当诛!”

    墨子点头,看了看唯一知道真相的适,说道:“这些天志之学,适是最能领悟的。别人都差一些。这些东西,就交于适吧。日后,整理好一篇,就发出一篇,以全我墨家之学。”

    适明白,墨子相信他关于天地万物的看法,也明白墨子知道自己在墨家的地位,所以在临死之前,希望最后再为天下做一点事。

    他也问过适,如果让他的学问都署以墨翟的名字,适是否愿意适正求之不得,连声说自己不求名,若为利天下,此事必以当之,绝无二话。

    墨子之前说的那番话,也实在约束适。墨家内部有派系,有争执,有争端,甚至也有许多格格不入的派别。

    适在三年前的大聚中,墨子退巨子之位,禽滑厘为巨子,适挤走了魏越,成为了最年轻的七悟害。

    墨子不希望留下什么东西,让适借此发挥,他不是不信任适,而是不希望有任何的可能。

    所以他说,这里面没有关于人事和政治的任何看法,有的只是冷冰冰的“定理”,解释客观世界的学识。

    &




第四零一章 岁月无情天地焕(二)
    适搀起墨子,无话可说,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承载这些阅遍天下沧桑的沉重。

    他的肩膀,有些扛不住。

    其余人先进了酒肆,墨子和适走在后面,忽然说道:“仲尼曾言: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

    “你说,百姓为何要称赞他是因为他让天下这件事呢还是因为最后的结果证明姬昌使百姓得利呢”

    适沉声道:“是使得百姓得利,所以才民无得而称焉。若最后文王不仁不义,竟是夏桀商纣那样的君主,恐怕百姓要咒骂泰伯为何让位了。”

    墨子点点头道:“是啊,所以墨家要功利,要讲结果。我还是那句话,当年楚国白公之乱,王子闾非要学泰伯让位。他倒是被那些儒生称之为‘仁’了,可楚国的百姓怎么办所以我说,他算个屁的仁。自己求了个仁名,不管天下事,又有何用墨家不要这样的仁。”

    适知道墨子在提醒他,说起泰伯这件事,其实墨子说的还是他自己和适之间的事。

    适的上位,固然有他自我努力的结果,但三年前墨子放弃巨子之位,让禽滑厘做巨子,空出来一个七悟害的名额以至让适递补,这也极为重要。

    泰伯觉得,姬昌贤才,于是出逃,断发纹身,绝誓自己不会再染指侯位。

    墨子用这个故事,是想让适明白,到最后承担这一切的、评价这一切的,到底还是天下的百姓是否得利。

    到时候百姓是会称赞墨翟识人还是会悔恨不已地觉得墨翟那一次让位让适递补七悟害是错

    墨家讲功利,墨家也杀人,现在已经有颇多“不仁”之名。彭城叛乱,杀;泗上叛乱,杀……已经开始有人揪着墨家这两次杀戮指责墨家不仁。似乎在一些“君子”眼中,墨家就应该放开手,让别人杀,然后赚取几滴同情的眼泪,混一个“仁”的评价,可墨子不想要这些。

    墨子朝前走了几步,忽而又道:“年轻的时候,我见过曾参。他说,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其实这话很好,只是在于儒生的仁,与我们墨家的仁,不是一样的。”

    “于内外而分,仲尼说,仁、爱人。我说,仁,爱。仁和义,都是内。感受到爱、感受到利,这才是外。既是内,仁为己任,这就没有评价的标准。况且,爱利统一,让人感受到利,才是可以评价的标准。”

    “仲尼又说,克己复礼为仁。若以这个标准,那么士应该以克己复礼为己任,死而后已”

    “任重道远,死而后已。这是很好的。但关键,是以什么为己任,从而死而后已”

    “我说,要以义为己任,死而后已。那么义有百千,义利统一,有人说我这么做会让天下人得利、有人说我那么做会让天下人得利……千人千义,归到后来,还是以我墨家之三表来查看。”

    “天下贫则从事乎富之乎人民寡则从事乎众之乎众而乱则从事乎治之乎”

    说到此三表,墨子微笑道:“以现在来看,我们墨家的路,是对的。所以,为此义,当死而后已。”

    适刚要点头表示自己会牢记,墨子又叹息道:“只是这三件事做完,是不是就可以了呢”

    “我说,民有三患,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劳者不得息。三者,民之巨患也。”

    “当天下的财富总和提升、当天下的人口提升、当天下大定之后……民之三患,就是我们墨家要去做的了。”

    “天下富,不代表人人富足。你说的财富总和、国富之论,那是对的。但是,当天下的富足足够到饥者得食、寒者得衣、劳者得食的时候,也别忘了做这件事。”

    “总之,事有先后。先使天下富、人民众、定于一。再解决天下所有人的‘三患’。”

    “后者比前者更难,你也不要忘记。若将来有一日,众人只记得前者,你记得提醒他们,尚有三患。若提醒不得……你就出走墨家,自成一家之言!我不怪你。”

    “当初我留十三剑来约束你,到最后却也只能要你来约束将来……你不要把这当成巨子的谈话。就当成……当成一个先生,对弟子的谈话吧。”

    或许是墨子经过越地,看到了那些转型的禄田上劳作的农奴;或许是墨子经过越地,看到了海边那些煮草灰的作坊……财富的总和,是增加的,可是那些以往不曾有的苦难也出现了。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了,只是隐约地看到了这一切,本能地觉察到了一种不安和危险,于是说了这番话。

    他老了,也累了,更是已经无法再有几十年的时间,想出这一切的本源了。

    适看着墨子,终于用一种极为平淡而平静的语气道:“弟子记下了。”

    墨子微笑,说道:“那就不说了,去吃饭吧,我饥困了。”

    走进酒肆,店主早已预备好了一间上桌。店铺是墨家的,店主是越地的,但不是墨者。

    墨家出钱建造了这些店铺,一则是为了墨家有个落脚点,二则是为了宣传。店铺的主人每年缴纳一定的租金,广陵位置极佳,因而每年也能赚取不少。

    店铺自然是有铁锅的,也有植物油,还有糖、辣椒之类的调味品。

    但墨子坐了一会,忽然笑道:“就来一份豆浆、豆腐和麦饼吧。我记得,适,那是你刚入墨家的时候,让我吃的第一顿饭,是吧”

    短短的一句话,转圜了十余年的时光。

    转眼十几年过去了,适也笑了起



第四零二章 岁月无情天地焕(三)
    两日后,陈仓城外,渭水河边。

    人群鼎沸,聚集在河岸,刚刚成年不久的秦君将要祭祀河伯。

    魏国的西门豹已经废除了祭河伯的陋习,但秦国此时尚有人殉,这种习惯依旧,甚至之前的秦公也曾以自己的女儿、姊妹祭祀河伯,以求渭水不要泛滥。

    秦君即位的时候,才十岁,到现在也不过刚刚成年。

    今年魏楚再次开战,郑国发觉到自身的危险,这一次站在楚国这边,不想却被魏人占据了酸枣,楚人再败。

    已经成为公子击的魏侯,将在西河经营了十余年的吴起调离回了国都,刚成年的秦公觉得这是一个机会。趁着吴起不在西河、魏楚再次开战的时机,为数代秦王想做都没做成的事,打开一个局面,于是出兵伐魏。

    然而吴起虽走,可武卒犹在,汪城一战,三万秦人血染洛水。

    前几年又逢地震,虢山崩,阻塞黄河,多有传闻是因为魏人不祭河伯的缘故。这几年余震不断,渭水有逢大雨,即位的秦公初逢汪城大败,便想着祭祀河伯以求今年风调雨顺,不要再出问题了。

    巫祝祭司、鼓乐侍卫,以及观看仪式的秦国民众,都聚集在渭水边。将要被祭祀的女子惊恐不已,巫祝不住安抚,只说将要嫁与河伯,为秦人谋利,死得其所。

    聂政用强壮的身躯挤到了前面,看着这一幕丑态,他既知道邺城之事,也知道墨家在沛县治巫祝的事,心中不免不屑。

    他不知道虽然他不是很愿意听老友讲“义”,可墨家的义,就像是一团墨,落入到水中,渐渐融化,润物无声。于是他才拒绝了严仲子,而许身为胜绰。

    终究,还是因为“义”的理解,在他心中逐渐有了些不同。

    此时秦公主祭,聂政摸了摸身后皮囊里的两枚炸弹,确认竹筒里的火绳还在燃烧,暗暗观察了一下局势。

    他既然决定出手,就没有想着退路之类,唯一担心的就是行刺不成,以至于没有完成自己的誓言。正是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生死不算什么,没有完成朋友的嘱托才是耻辱事。

    选定了突袭的地点后,聂政向下掩了掩自己的兜帽,推开前面的人,选中了一个绝佳的行刺位置。

    此处距离秦公不过百尺,若将两枚炸弹投掷出去,即刻便能趁乱刺杀。

    他正要动手,猛然听到前面那几个将要被送入渭水为河伯妇的女孩大声地哭喊,哭声叫人心碎。

    聂政嘴角露出了难见的温柔,想到自己姊姊家的孩子,那时候墨家的麦粉刚刚传到家里附近,姊姊家的孩子哭着求自己这个舅舅买麦饼吃。那时候哭的可和现在这哭声差不多少,只是那次哭后不久,姊姊家的娃便吃上了麦饼,可眼前这几个女娃却是要被投入河中。

    几个女娃的父母都在人群中哭,巫祝并不阻碍,娶亲正是这样,出嫁之前父母都是要哭一哭的,正添婚嫁之息。

    聂政明白此时若是投掷炸弹,固然可以造成秦人混乱,自己趁乱以剑刺秦君……可那几个孩子恐怕也会不免。

    手指摸了摸牛皮囊中的炸弹,心想自己年轻时候与人复仇做游侠的时候,哪有这些东西还不是十步杀一人,快意恩仇

    再想,自己堂堂八尺之躯,为全朋友之托,竟要伤及妇孺那岂是丈夫所为

    想罢,心中已定,暗道:“我聂政杀人无数,便是靠着一口剑。那公子连身边的死士,不过如此,尚不能敌胜绰,我有何惧”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几个正在哭泣的女娃,想着胜绰说服自己的那番话,心道:“终究,我既是为了朋友之义而死,也是为了公造冶所谓的大义而死。既没有负胜绰与公子连,却也没有负公造冶。今日事,想来公造冶总会知道是我做的,他不过带人俘获了楚王、越王,我今日便要杀个秦君!”

    想到自己只余一姊,即便早已嫁人,但若又一日有人欺辱姐姐,公造冶若知,纵然在墨家为利天下而奔波,却也不会不管,自己当真是毫无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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