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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野心家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最后一个名

    后面鼓声震天,徒卒跟进,双方相聚已经不过几十步。

    鼓声再响,却也遮盖不住天上的雷鸣。

    旅代表抬头看了看天,想到了那些在泗上流传的、用以教授民众看云识天气的童谣。

    “势如山岳、




第二百三十四章 何以胜(完)
    暴雨下了起来。

    很大。

    齐军的进攻结束了。

    田午站在马车上,雨水浸湿了他的衣衫,皮甲上的水珠凝成了线、汇成了流,他在那一动不动。

    暴雨蒙蒙,遮住了前面的战场,他知道义师的那一个旅就在前面,严阵以待,建制完整,一旦雨停,还有千余名刚才那样悍不畏死的人在那里等待。

    七八百人的一次进攻,被几十人反冲击推了回来,就算没有这场雨,这一次进攻也已失败。

    况且,雨前对面的义师放弃了用火枪,若是没有雨,又如何能够攻下呢

    他一直以为,为某种虚无的精神上的东西而战,那是贵族才有的特性,贵族也因此而成为贵族。

    可刚才的那一波反冲击,彻底让他陷入了混乱,如果庶民也拥有这样一股可以为何而战的勇气,贵族还凭什么贵

    那几十人不仅是完成了一次反冲击,更重要的是有人点燃了身上的火药雷冲到了他的身前百步之内。

    墨家那边六十多人战死,只抓了两个俘虏。

    一个腿受了伤,似乎只是个士卒,一个小小的司马长。

    而另一个,却是对面义师的军官,从身上的服饰和肩膀上的标志看,应该是义师那边的旅帅一级的军官。

    这军官左手被刺穿,脖颈上一道被戈划破的血痕,可这人的生命无比的顽强,也许是运气好,并没有划破血管,只是划破了声道不能够再说话。

    这个人浑身是血,如同鬼魅,雨水淋在这个人的身上,流下丝丝血水。

    这个人已经没有了力气,站都站不稳了,身上也没有了任何的武器,但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田午。

    那是一个将死之人,田午却不敢靠近。

    离得很远,田午却先赞了一句道:“真勇士。你投降吧。”

    那个将死之人不能说话,但也没有摇头,田午以为他要投降,却不想这个人双手伸向了自己的下裳,摸向了自己的腰带。

    两边的卫士大惊,以为这人经还要行刺杀之事,刚要制止,田午却发现那人只是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田午又说了一句。

    “降了吧。”

    那人听到了,也应该听懂了,然而那人去把自己的腰带解开,褪下了自己的下裳,露出了黑乎乎的一团东西。

    然后那个不能说话的人伸出手指了指田午,然后指了指自己,然后满是血水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田午身边的武士大惊,公子如何受过这样的侮辱,于是抽剑将这个不能说话的人刺死。

    然而刚刚刺死,另一旁那个脱力腿部被俘的墨者却大声问道:“你就是田午”

    身边的近侍正要杀他,田午却挥手,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支撑着这些人悍不畏死。

    他希望自己的手中,也有一群这样的人,不用多,便有三千,便可成就大事。

    这个人丝毫没有被俘的姿态,说话的口气和神情,仿佛在审视田午。

    仰着头不曾低下,即便腿部受伤不能站起,依旧斜乜。

    待田午点头后,这墨者哈了一声道:“那你死定了。就算周天子来求,你也死定了。这就是我们墨家的诛不义令!害天下之人,必死,我们墨家最守信诺,说要杀你,就要杀你,周天子也保不住你。”

    这不是恐吓,那个墨者最后的这番话,就像是平日说话一样,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田午楞在那里,回想着刚才那一幕幕让他震撼的情形,心里的绝望越发的深。

    他以为墨家义师的胜利,依靠的只是火器锐利。

    但即便没有火器,一旅之师竟然随意就能集结几十名悍不畏死的致师勇士,这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对这世界的理解。

    这样的一支军队,如何能够战胜

    这样的一群人,他们说过的话,他们想要惩罚的人,如何才能避开

    自己就算当个侯爵,真的能避开被处死的命运吗

    眼前的那一旅之师,在惊雷落下雨水未至之前岿然不动,没有丝毫的混乱,旗帜纷纷,不声不响,雨后自己手中的这些人真的能冲破这样的防守吗

    田午想了想,忽然问道:“你们为何而战一群偏师,人少力薄,你们何必求死藏于深山,总还能苟活。”

    那个被俘的墨者只是冷冷地回道:“匹夫亦有不可夺之志。墨家言出必诺,说要杀你,你必要死,因为你害天下。你不受罚,屠城之事便不会禁绝。我们为利天下而战。”

    雷声落下,田午大笑问道:“屠城是死,你们螳臂当车难道不是死都是死,又有何区别你为别人而死,谁人为你而死这又何必”

    那墨者哼了一声,淡然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这是当年适记载的商丘城下子墨子称赞适的话。我死,是为利天下,也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子孙不再死于那些害天下的举动,不再死在你这样的人手中。”

    “至于何必哼呵呵呵……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汝夏虫也,岂能语冰请速死!我只恨自己无法挣脱这羁縻,不能效专诸聂政事。”

    田午闻言,已然震撼,不是震撼于道理,而是震撼于早知道墨家中人多是庶农工商,可是言语之间却不啻贵胄。

    可他还是有个道理不清楚,于是问道:“我屠武城,与你何干你何必恨我”

    那墨者冷笑一声道:“商纣制炮烙,苦黎民,与文武何干夏桀做琼室、立玉门,与商汤何干”

    “天下利害,匹夫有责。我为天下人之体、亦属天下人之兼,利天下便是利自己。”

    “八百前方有尧舜禹汤,太久了。菽豆等不起一年无雨,人也等不起百年无禹。既等不来圣人,便只能靠我们自己。人人胸怀天下,人人有尧舜之志、禹虞之行,天下何不利”

    只此一句话,田午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和他说下去了。

    这已经是明摆着要翻天覆地的话,莫说一个小小的庶民,便是诸侯王公,谁人又敢拿文武商汤来比喻自己

    的确,夏桀做琼室、立玉门,与商汤无关,影响不到商汤,可商汤依旧做了,至少口号是为了天下。

    的确,商纣制炮烙、苦黎敏,也与文武无关,影响不到武王,可武王依旧伐纣,至少口号是为了天下。

    可那是圣王啊。

    庶民怎么可以和圣王有一样的想法,一样的思维

    人人如此,那天下岂不是要翻覆

    这一句话,让田午觉得有些恐慌,他不敢再让人听下去了,因为那个被俘的腿部受伤的墨者正对着旁边观看的士卒大声地宣讲那些听到后会天翻地覆的简单道理。

    一直保持着贵族姿态的田午终于放下了贵族的优雅,大声道:“处死他!”

    那墨者被拖走,甚至不敢再让他说一句话。

    目送那墨者被处死,雨那时候也下的大了,田午忽然感觉到一丝寒意从心底透出,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身边的亲信给他披上了大氅和皮蓑,然而那份寒冷不是外面的雨所导致的,而是一股透自内心的冷,一种名为绝望的冷。

    他以为对墨家了解很多,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并不了解。

    他以为墨家只是一群如墨翟那样栉风沐雨的疯子,却不想墨家内一个小卒竟也有汤武之志。

    他以为墨家只是一群被煽动起来的无知隶民,却不想墨家内的一个小卒竟觉得他夏虫不可语冰。

    他以为自己只要政变成功成为侯爵,墨家定然不敢动他,到时候效践土盟上卫成公故事,叫人替死,便也无忧。

    可现在,他发现这群墨者连天下都想要颠覆,人人都自比汤武,若人人都敢于自比汤武,如今的周天子算个屁如今的规矩礼制算个屁

    他们自比的那些人,是制礼制度的人,不是守礼守度的人,正如那墨者所言:墨家言出必诺,说要杀你,你就得死。

    激冷的雨中,田午望着远处的迷雾,心中的寒冷和绝望无以复加。

    就算自己政变成功,这群墨者真的就会放过自己吗真的就不会攻破临淄把自己俘获后当众审判杀死吗就算诸侯出面、各国调停、天子传令,这群人会听吗

    自己谋划的一切都很完美,尽在掌握,可这一切,都是在墨家不敢审判诸侯的前提之下。

    如果这个前提错了,自己所做的一切、自己坑掉了临淄军团、自己杀死了田庆、自己逃到了沂水种种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处

    回想着当初临行之时,那忠心死士的话,那忠心谋士说到时候他必会北乡而死、毁掉面容,以让墨家以为公子午死在军中。

    甚至那谋士还说,万一事不成,就去莱山北渡朝鲜,在那里隐姓埋名再图将来,效田氏代齐故事。

    那时候他虽敢动,可是心中却有些不屑,觉得太过小心,天底下有被贵族弑君的诸侯、有死于战阵的诸侯,却没有被鞋匠之子审判的诸侯,天下从不敢有这样的事。

    那时候他想,只要自己渡过沂水,甚至只要赢邑大战爆发,自己就可以公开身份,于是才在沂水之前露面誓师,以军功爵号召贵族和这些私兵,为归国政变做准备。

    甚至于千余人的墨家义师拦在身前的时候,他还对着天上飘荡的云认为,天命在己。

    可现在,似乎还是墨家对了。

    没有天命,那不过是夏日常见的**。

    力能改命。

    数万悍不畏死死不旋踵的义师,就算真有天命又能如何他们没有火药没有火器,却一样有勇气,临淄城挡得住这群人吗

    命在力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田午回忆着刚刚不久的战斗,那些死前引爆了身上铁雷的墨者、那些死前身边堆叠了层层尸体的墨者、那些明知必死却还冲到了他身前百步之内的墨者、那个死前笑他夏虫不可语冰的墨者……

    这一切,都让田午心中充满了恐慌和惊惧。

    如果墨家不敢审判一个诸侯,那么他只要越国沂水政变成功,自己的一切谋划就都是对的。

    可如果墨家敢于翻天覆地人人以尧舜自比,人人有利天下之志,纵然自己突破了沂水,返回了临淄,到头来还不是会被在天下人面前被审



第二百三十五章 再受禅依样画葫芦(一)
    带着田午在沂水一带出现消息的传令兵疾奔到赢邑的时候,赢邑大战已经接近尾声。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役,毫无战心的齐军猛攻赢邑数日毫无战果,挖了一通壕沟又被反击,士卒对于这一战充满了绝望。

    而义师这边携着南济水一战的余威、数日破平阳城的骄傲、最后一战的振奋,以及最重要的那些二十年间拉开了差距的纪律、训练、武器,使得这一战几乎没有什么亮点。

    适用了最为简单常用的、很容易被识破的、利用骑兵和横队步兵机动性优势先围两翼的战术,但是即便知道这简单的战术,齐军仍旧没有破解的办法。

    五百多中士以上的贵族被俘、八千齐军战死、四万多齐军投降,一百多贵族或是士自杀。

    已近不惑之年的适没有了当年年少时候的意气风发,比起之后百年二十岁起兵二十五灭秦的项羽,他加入墨家二十年了这才堪堪击溃了一个齐国。

    但他依旧很满足,毕竟他从没想过和那些历史星空中闪烁过的天才相比。

    经此一战,齐国已经没有机动兵团,没有野战的能力,只要天下局势允许,墨家想在齐国逗留多久就可以逗留多久,想要攻打齐国的那个城邑就可以攻打哪里。

    面对着漫山遍野正在清点俘虏的士兵,适冲着军官们说道:“俘虏的事,不是小事,一定要重视。”

    “感谢齐侯,要不是他,如何能够将数万人集中在一起不把这数万人集中在一起,怎么可能用最效率的方式宣传墨家的道义”

    “平日里庶民聚居于村落之中,就像是地里的一颗颗土豆,你要弄出来要一个个的挖,数万人想要宣讲道义,可能需要数百名墨者。现在嘛,几十名百余名就足够,而且效果更好。”

    “所以说,残酷肮脏的贵族,才是专职的革命家;那些为了发动不义之战将散落的民众聚集到军中的王侯,才是宣义部最好的朋友……”

    刚刚说完这些,从沂水那里跑来的传令兵便将消息传到了适的手中。

    适看了看纸条上的消息,眉头一皱,纸条上的消息是田午出现在沂水河畔的消息。

    一个旅的士卒是挡不住八千人的,对于旅内的墨者们决定在沂水拼死拦截这件事,适倒是觉得还好。

    从规矩上讲,那个旅先召开了墨者的会议才做的决定,虽然违背了上面的命令,但因为上面的命令的基础信息不对,所以这是可以的。

    但是这件事要怎么解决,他必须迅速做出决定。

    於菟的那个旅挡不住八千齐军,这是毋庸置疑的,毕竟各个旅一直以来都没有独自作战的经验,一般都是集团作战,各兵种之间的配合之下每个旅基本都是一个单独的棋子。

    但能守几天这要看於菟那边的水平了。但即便现在出兵急行军,也至少也得几天的时间。

    他不在乎田午跑到哪里去,只要赢邑一战结束,齐国就是个虚弱的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而且事已至此、诛不义令已发,这已经是不能妥协的政治问题,谁来求情也没用了,大不了就是拼死来一场提前的对天下诸侯开战。

    他在乎的是那一个旅的士卒,最怕的就是这一旅之兵被成建制的消灭,那对于义师来说是个损失,对于天下诸侯恐惧墨家不可战胜也是一种打击。

    此时顾不上管战场的事,适急匆匆地召集众人讨论这件事,说明情况之后,他问主管情报的那墨者道:“田剡那边的密使还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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