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武英传

    李仲飞色变道:“怎会如此糊涂！你们又去作甚”

    膳食堂人山人海，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好像有人要出来，数百僧众挤作一团，场面愈发混乱。小沙弥驻足道:“戒律院执事道真师叔素以铁面着称，我们担心那些知客堂弟子受到严惩，都想过来帮忙求情。”

    “大家同门一场，自是应该互相维护，何况这只是件小事。在下与道真师傅认识，他不像不通情理之人，你们大可不必如此担心。”李仲飞一边安慰着小沙弥，踮起脚尖向膳食堂内看去，却没发现道真的身影。

    不多时人群分开一条小路，被堵在里面的十几名僧人终于挤出来，其中一人高高举起双臂，挥舞着说道:“都别围在这里啦，庆衍他们已逃去了西山塔林，道真师弟也带人追过去了。愿意帮忙求情的，现在便跟我到塔林外面守着！”

    话音未落，一声暴喝随即响起:“道厄，你想生事吗！”

    众僧循声望去，只见广济大师满脸怒容，大步走近，厉叱道:“你的徒弟参与了伤人抢食，你便鼓动同门徇情乱法吗！”

    道厄忙放下手臂，伏地道:“弟子不敢，庆寂他们年少冲动，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求师叔祖法外开恩啊！”

    广济大师上前，一改先前怒容，和颜悦色地将道厄扶起:“唉，老衲明白，他们此举实属无奈，但非常时期更应遵纪守律，若不稍加惩戒，恐难服众啊！”

    道厄泣道:“弟子无意替孽徒开脱，只求师叔祖能够多加斟酌、缓施雷霆，面壁、劳作、苦役都行




第1047章 逐出师门
    李仲飞越听越糊涂，挠挠头道:“既然不算犯错，为何还要惩戒”

    道真叹口气道:“本派法度虽严，却多是针对‘五戒十善’而定，一些在所难免的小过小错，则能抬手便抬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让事情过去了。”

    “法大无外乎人情，理应如此。”李仲飞点头道，“可……”

    道真又叹口气，黯然道:“如今金人占据中原，朝廷之中有些当权者对少林嫉恨如眼中铁钉，少林弟子每犯一丁点过失，都有可能招致大祸，是以方丈从大局出发，要求戒律院从严治寺。由此，受罚弟子便不断增加。”

    李仲飞恍然，恨声道:“又是金贼作恶！”

    “少侠慎言。”道真环顾左右道，“其实出此下策，方丈也于心不忍。为了安抚犯错甚微的弟子们，便命他们负责寺中饮水，每日挑水往返于塔林之间，并不另行责罚。”

    李仲飞吐口浊气，笑道:“真难为广林大师了，不过这倒是好主意，既让弟子修习了武艺，又磨炼了他们的心志。可在下不解，他们为何却成了这般颓废模样”

    “还不都是这灾年闹得！”道真突然显得格外焦躁，也不多做解释，只是猛地一摆手，加快了脚步。或许，李仲飞的话让他想起什么烦心事了吧。

    带人来到戒律院，内外已聚集了不少少林弟子，均身批袈裟、神情肃穆，而且不止监院广济大师，方丈广林大师竟然也在，想必对此事格外注重。

    李仲飞心头一沉，走到广林大师面前，故作轻松道:“些许小事，怎么连您老也惊动了”

    果然，广林大师微微摇头，沉声道:“如今寺内人心浮动，这些看似微小的事情，一旦处置不当，便将酿成更大的危局。少林寺数百年的基业，不能毁在老衲手中啊！”

    李仲飞强颜笑道:“人都带回来了，他们也知道自己错了，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

    “他们可好受没受伤”广林大师眼望犯事僧人，问得仍是李仲飞。

    李仲飞忙道:“寻到他们时，他们甘愿受缚，并未作丝毫反抗。带回的途中，他们也愿意服罪认罚，一切都很顺利。道真师傅，你说对吧”

    他讲的是实情，道真自然别无异议，跟着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广林大师轻吁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慰藉之意。

    李仲飞察言观色，趁机道:“大师打算如何处置他们以在下愚见……”

    “施主稍安勿躁，本寺自有论断。”广林大师打断他的话，冲道真道:“问过他们了吗”

    道真躬身道:“回禀方丈，业已查明。”

    广林大师虚抬一下手掌道:“除却外出公干未归者，各堂院掌座、首座、执事俱在，可以开始了。”

    道真领命，从一名弟子手中接过袈裟披在身上，仔细系好，手执念珠面朝众僧道:“知客堂弟子庆衍、庆寂等一十三人无视本寺法纪，违反方丈法旨，与难民争食，打伤同门，畏罪潜逃。所犯大恶三条、大戒两条、律款十一条。”

    他略作停顿，提高嗓音道:“现将其罪行公示于众，若有存疑，可辩、可呈、可诉、可表，若无异议，即刻宣布裁决！”

    话音落定，众僧皆称无异。

    道真又等了片刻，刚要再次开口，却听广林大师道:“后堂僧广律师弟不在，就由老衲定夺吧。”

    闻言，原本波澜不惊的一众僧人立时嘈杂起来，庆衍、庆寂等犯事弟子更是高喊着“方丈开恩”，磕头如捣蒜，唯独道真轻轻叹了口气，垂首不语。

    李仲飞不明就里，看向广林大师，只见广林大师迈前一步，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给他们一顿饱饭吃吧。”

    众僧大哗，有几名褐衣袈裟僧人当场便跪了下来，又听广林大师道:“待吃饱之后，替他们收拾收拾行囊，发些散碎银两，让他们离寺下山去吧。”

    李仲飞这才反应过来，咋舌道:“大师是要，要将他们逐出山门就为了几口白馍”

    广济大师也出列道:“师兄……哦，方丈，会不会有些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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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8章 庆寂愿走
    李仲飞连问两遍，广林大师终于苦笑一声道:“施主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老衲怎敢再独断专行”

    “什，什么”李仲飞一时没反应过来，“大师能否说得再清楚一些。”

    广林大师笑了笑，问广济大师道:“师弟，你以为此事该当如何”

    “方丈不能越权，我这个监院就更不能了。”广济大师悄悄冲李仲飞一伸大拇指，又道，“不如即刻派人，将广律师兄请回”

    这个小动作自然瞒不过广林大师的眼睛，广林大师却故意视而不见，扭脸面向道真:“戒律院掌座惠证不在，你身为执事大弟子，如何定夺，就由你来拿主意吧。”

    道真刚要开口，李仲飞在旁急道:“你可要想好再说，莫因一时之错，终生悔恨！”

    广济大师忙拽了李仲飞一把，压低声音道:“施主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方丈这是又将此事交回戒律院了！”

    李仲飞幡然惊醒，死死捂住了嘴，用眼神示意道真无需理会自己。

    道真轻叹口气，沉吟道:“弟子以为，眼下正值用人之际，可先令庆衍等人面壁思过，等来日动身北上，再罚他们与难民一同修筑河堤。”

    话音甫落，广济大师已嚷道:“这个处罚好，他们不是贪嘴吗就让他们多干活、多出力！”

    广林大师扫视众僧，众僧齐呼赞同，于是点头应允。众僧大喜，气氛终于不再沉闷压抑，连漫天阴云都好似散去些许。

    李仲飞忍不住道:“大师不如好人做到底，塔林之中还有一些先前犯事的僧人，也一并放了吧。”

    广林大师将脸一沉，瞪着李仲飞道:“少林内事，施主不觉得干涉太多了吗”

    李仲飞只好再次闭嘴，却听广林大师道:“道真，那些犯事的弟子在塔林劳作多久了”

    道真回道:“禀方丈，多则半年，最少的也有月余。”

    广林大师掐着指尖道:“该回来了吧若有期限将近者，让他们和庆衍、庆寂等人一起，交由达摩院惠嗔看管，面壁思过，随时准备北上修堤。”

    “谨遵方丈法旨，弟子这便去办。”道真合十一礼，当即离开了戒律院。

    李仲飞大惑不解，喃喃自语道:“明明依我所请，却要当众驳我面子，这老方丈可真够奇怪的。”

    “李大哥想不明白可真够笨的！”一声细微的银铃声自耳边响起，原来不知何时，谷平誉竟悄悄溜进大殿，躲到了他的身后，“你说的再对，广林大师身为方丈，怎能对你一个外人言听计从威望何在”

    李仲飞苦笑无语，听到广林大师询问庆衍等人是否服罪认罚，以为此间事了，便要拉着谷平誉提前离去。

    然而，意外发生了！

    遵循惯例，每当做出裁决，都要征询众僧有无异议，方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谁知广林大师问罢，众僧无异，庆衍身旁的一个小和尚却站了出来。

    这个小和尚也是犯事僧人之一，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只见他目视广林大师，大声道:“不用方丈法外施恩，弟子愿意下山还俗！”

    众僧哗然，大殿外挤进一名褐衣僧人，指着小和尚的鼻子骂道:“庆寂！你莫非疯了不成当着方丈与诸位尊长，你说的这都是些什么胡话！”

    此人李仲飞认得，正是先前在膳食堂召集同门，要前往塔林外拦路求情的道厄，此人与小和尚庆寂乃是师徒，此刻见徒弟如此胡来，恐怕已是急疯了。

    庆寂不为所动，梗着脖子道:“弟子自知罪孽深重，无颜继续留在少林，请师尊成全、请方丈成全！”

    “你住口！”道厄几欲发狂，冲广林大师伏地跪拜，膝行两步，叩首道，“庆寂年少不懂事，都怪弟子平时管教无方，以致于今日犯下大错，又口出妄言，求方丈……”

    “道厄，你教的好徒弟啊！”广林大师冷冷打断他的话，拂袖而去。广济大师也跟着叹了口气，紧随离去。

    众僧散尽，大殿之中只剩下道厄师徒，二人一跪一立，默然相视。微风拂过，空荡荡的大殿竟有些凄凉与萧瑟。

    李仲飞站在门口，奇怪道:“广林大师本意便是要将犯错僧



第1049章 巷中救人
    回到住处，李仲飞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心中愈发忐忑不安。

    他说出木人巷之险，本想让庆寂知难而退，但看其模样，真可能会去闯上一闯，到时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自已岂不好心办了坏事

    “不行，我必须阻止此事发生！”李仲飞越想越心惊，再也待不住半刻，当即爬起来找到道厄，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道厄也是脸色大变，搓着手道:“不会吧，庆寂平时虽有些执拗，但多数分得出轻重利害。他入寺之初，小僧便已告诫，说木人巷乃弟子学成下山最为严苛的关卡，许多武功不凡的前辈僧人便因此断了念想。”

    李仲飞皱眉道:“你闯过吗”

    道厄点头道:“五年前闯过一次，木人巷一共十八关，可惜小僧学艺不精，第六关便败下阵来，险些身受重伤。”

    李仲飞又问道:“庆寂见识过木人巷的厉害吗”

    道厄一愣，摇头道:“没有，小僧曾严令，除非武功远超小僧，否则不得靠近木人巷所在的金刚堂半步。”

    “坏了！”李仲飞一跺脚，拉起道厄便跑。

    道厄被他拽了个踉跄，叫道:“施主这是怎么了莫非庆寂……”

    李仲飞气急败坏，边跑边道:“我问你，木人巷可有看守”

    道厄忙道:“平时无人，只在有人下山之时，请后堂僧和金刚堂掌座亲自主持闯关。”

    李仲飞长叹一声，闷头奔向戒律院，果然大殿之内已是空无一人，急道:“他可能真的去了！”

    道厄怔道:“去哪儿下山还是闯关”

    “不闯关，他能下山吗”李仲飞气他迟钝，抓狂道，“庆寂年少气盛，又不识木人巷厉害，今日他当着广林大师的面执意下山还俗，木人巷便是他必经之路！”

    闻言，道厄也急了，拔腿赶往达摩院，口中嘶吼道:“我抓住那小子，非活扒了他的皮不可！”

    “活扒他皮，得先保证他还活着啊！”李仲飞在心中又是一声长叹。

    木人巷，位于少林寺后山的一个山洞之中，属金刚堂管辖，却离金刚堂本院极远，要想前往，尚需穿过一条蜿蜒难行的山路。山路两侧满是荆棘深堑，稍有不慎便会皮开肉绽，想必为了让闯山弟子知难退却，而故意为之。

    正如道厄所说，二人赶到木人巷外之时，入口已然开启。隔着半开半合的铜门，李仲飞望向山洞深处，入目一片漆黑，大惑不解道:“如此险要地方，没有看守便罢了，竟然令一名寻常弟子轻易入内，未免太过儿戏了吧”

    “木人巷凶险是人皆知，何况不经允许、私自闯关者乃属违犯寺规，谁没事来此给自己找麻烦”道厄心急如焚，抢步迈进铜门，大声道:“庆寂，你可在里面听到回一声话，师父来了！”

    没有人回答，甚至听不到丝毫声响，李仲飞跟进来，适应了一会儿才发现洞中另有一番景象。

    迎着铜门的地方立着一座韦陀石像，石像两旁各有一块一人高的石碑，左边是“苦海无涯”，右边是“回头是岸”，石碑后面又各有一个洞口，洞口狭窄，不知通往何处。

    道厄冲韦陀像拜了一拜，走向左边山洞:“这边是木人巷，另一边的山洞供反悔的弟子回寺所用。”

    “万一庆寂临阵退缩，跑回去了呢”李仲飞走到右边洞口查看，但随即失望了，洞口前蛛网密结，不像有人打此经过。

    “那孩子什么性格，小僧最为了解，平时遇事便是一根筋。”道厄一个箭步冲进了木人巷，同时凝神聚力，双掌护于身前要害，以防变故。

    李仲飞有样学样，紧随而入，错后道厄一个身子，摸索着向山洞深处而去。一路上，他不住地打量这个江湖之中最为神秘的地方，并时刻留意可能触发的机关，但出乎意料的是，周围始终平静的令人毛骨悚然。

    二人足足走了盏茶功夫，就当李仲飞认定木人巷年久失修，所有机关陷阱早已失去作用的时候，忽听前方一阵机括声响，似有数道黑影朝着他们快速围拢过来。

    而几乎与此同时，李仲飞一眼看见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个人，光头僧衣



第1050章 诈出阴谋
    庆寂右臂骨折、右腿骨折、肋骨折了四根，幸亏木人不会内家拳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但即便如此，一个半大孩子受此重创，已是奄奄一息，若非李仲飞二人及时赶到，早已没了性命。

    离开木人巷后，庆寂再度昏厥。看着如此惨状，李仲飞认为北上修堤之事已迫在眉睫，再耽搁下去，还指不定要出多大乱子，于是马不停蹄去了白家住地。

    难民们仍和往常一样，聚在树荫下纳凉，一边消化着中午的饭食，一边等待晚膳开始，浑浑噩噩、无所事事。老族长也在其中，看见李仲飞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要躲开，好在李仲飞眼疾手快，紧赶几步，一把将老族长扯住:“老人家欲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