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影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林朴
我过于紧张了,这临战的状态来得太早,心神消耗,等下恐有不利,李彦飞快地想到这一点,翻身下床,站在房中。他听见隔壁于宜呼吸均匀有力,并没有睡着,心想,他也没有睡,我不如过去和他随便聊点什么,让神经松弛些。
想到这一点他便立即去做,走去于宜房间敲门,问道:“于兄,你睡着了么”
“请进。”于宜在里面声调清晰地说道,他果然也没有睡。
李彦推门进去,说道:“我睡不着,既然于兄也没睡,我们不如来合计一下天亮之后该怎么做。”
“我以为我们都已经有定论了,不过也好,麻烦你把烛火点亮。”
李彦忙走前两步,摸索着在桌上找着火隧点燃蜡烛,灯火亮起来,他转头看向于宜,脑子里嗡的一声响,身躯麻了半边,几乎掉头就逃。
床上半坐着的那人是哥哥李睢。
“哥哥。”李彦脚下站定,他已经想起刚刚听见的声音的确是于宜的,又想起于宜神奇的易容术,冷静下来,顺势地说道。
“原来这个人就是你的哥哥。”于宜这次没有扬手,李睢的脸由上向下消褪去,恢复了于宜本来的样子,“我可以易容成我见过的人,冒犯了,实在抱歉。”
“最快早上你就可以再见到他,我为了这个睡不着。我们必须要奋力抵抗,才能不让他们不产生怀疑。”
“其实,是你想得多了,哪怕你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让他们毫不费力地重新捉住我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这当然很可议,但即便如此,哪怕他们心里觉得迷惑又怎么样他们不会认为我是个假的,也就不会再到处搜索另一个苻坚。”
李彦有些沮丧地扶额思忖,他觉得的确如于宜所说,他可以如此逼真地扮作任何人的样子,扮作李睢连自己都分辨不出,他扮作苻坚,李睢当然也不会认为他是个假的,而再起四处搜索缉捕之意。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虚应一下,都不用打就
把你交出来”李彦语气虚弱地说道,他胸中发闷作呕,强行忍住。
“对我而言这就足够了,对你而言呢”于宜反问道。
“我……”李彦迟疑着,心中乱做一团,他慢慢地拟思索,拟出问题,问道,“我可以什么也不做,也可以拼死,在这中间,究竟踩在哪个点上才是恰宜的”
“你为什么觉得为难”于宜直入就里地再反问。他们俩这才是第一次见面,却仿佛相知甚久,可以撇除所有不必要的赘言,绕开那些并不重要的假相。
“我不是为救苻坚而来,是为了阻止我哥哥,如果我什么也不做,也算是阻止吗”李彦迷茫地说道。
“你为何要阻止他”
“阻止他作恶,他是我的哥哥,这是我该做的。”
“我明白了。”于宜缓缓地点头,“世界上有那么多恶,你只阻止你哥哥的恶。”
“这没什么不对。”李彦准备好了和于宜争辩一番。
“我没说这不对,”于宜轻轻地笑了一下,说道:“这世界上有那么多随波逐流的人,有那么多助纣为虐的人,有那么多善恶不分的人,他们也许自己不作恶,但实际都站在恶的一边。我知道你有多难,一分一毫也不会质疑你,我敬重你,只是想帮你解决这个难题。”
“我这也是知其不可为而为。”李彦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坏了他许多事,有些是他纵容让着我的,有些是他被我真正挫败,他很恼怒。江山易改而本性难移,在这件事上,他的心意不会变,我也是。我深深地知道,总有一天我和他要一决高下,他被我杀死,或者我被他杀死,是这件事最后结束的方式,除此没有别的。”
“你在想,会是在今天吗”于宜轻轻地问道。
“会是在今天吗”
“我怎么能知道呢”于宜无奈地再反问回去。
“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才来问你。”李彦心绪放松下来,他体内使他极为兴奋的那股力量也放松了。
“我只懂些天尊道的把戏,其他的什么也不懂。”于宜说什么也不懂,但眼神却是和煦友善的,热烈地望着李彦。
两个人都感觉到对方和自己莫逆于心,李彦跳上床坐在床尾,和于宜嘴碎碎地说了许多许久,剑术、法术、酒,全都和接下来李彦要在什么样的分寸上对抗李睢毫不相干了,直到天亮起来,李彦忽然停了下来,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们来了。”
于宜听见马队的蹄声由远而近,点了点头,问道:“你想好了么,准备好了么”
李彦认真地点点头,跳下床,将放在桌上的剑揽在怀中,便要出屋去,走了几步,转身对于宜提醒道:“你赶紧换上苻坚的面具,别再闹着玩了。”
于宜嗯了一声,心中默念,让委蛇变作了苻坚的面容,仍是半躺在床头的姿势不变
。
李彦提剑出了门,在院落中随意一站,眼观四方,耳听八方,听着马蹄声在院外不远处停下,大约有十余人下了马,脚步凌乱地奔跑,将院子围了个严严实实,接着是有人爬墙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却不见有人在墙头探头出来。又等了一会,院门被推开,一人首先进来,一瘸一拐的,两人跟在他后面进来,都站在了李彦的面前。
李睢空着手,他的剑由他身后的人帮他抱着,大腿上受伤的地方包扎着,走起来有些勉强。他面带笑容,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彦,说道:“院子外面只有一匹马,让我猜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彦抱着剑,八风不动,冷冷地看着李睢,并不开口应对。
“昨天你劫了我的人,回到这里,然后你让他骑着一匹马跑了,这是一个可能性,另一个可能是,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小姑娘走了,我的人还在这里,就在房间里。”
李彦心里一惊,他竟然忽略了此节,让李睢看穿,旋即心里便安定下来,心想这本来是显然的事,既难以伪装,被看穿也没什么。想及于此,他微微一笑,仍是不开口。
“你喜欢那个小姑娘,她走了你不难过吗”李睢察言观色地问道。
“哥哥,你的格局是越来越小了。”李彦被说中心思,他有些担心李睢接着说下去,只好出言嘲讽,以作反击。
“这有什么关系,你年纪不小了,一直以来荒废嬉戏,不任正事,才值得担忧。好容易你身边有了个姑娘,我以为你会逐步走上正路,谁知却让她跑了。”李睢脸色俨然,亦庄亦谐地说道,“我非把她抓回来不
第344章 曲直
谢熏一夜睡得心惊肉跳,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周遭的村子里发生,却没听见什么动静;端木宏那边睡得很早,有规律的鼾声先是干扰谢熏安宁下来的噪音,后来则变成她平静下来入睡的拍子,她睡了过去,再睁眼天已经亮了。她吓了一跳,飞快地穿起衣服,跑到隔壁看端木宏,端木宏好好地还在,还闭着眼睛安睡,呼吸沉稳,心里才放松下来。
她一边整理裙带,一边走到院子里,预备提着水桶到外面打水。手才碰到水桶把,就听院子外面不远处传来女人啊的一声尖叫,谢熏心中一动,觉得这和昨天晚上她睡不安稳的感受暗合,提起水桶快步走到院门口打开门。
门才开了一半,她已经看到就在院门外三两步的近距离内,便趴着一个人,满身是血卧在血泊当中。谢熏被吓了一大跳,情不自禁地就想关门,稍一迟疑,还是完全打开了门,只是脚步停下,没那么快迈出去。这时候她便看见在门外墙边还躺着一个人,上半身染红了一半。以及对面还有一人,胸口插着一把刀,坐在地上靠着墙,头无力地耷在一边,大概正好靠在了凹处,他才没有倒下去。这两人一看也都是死了许久。
谢熏呆呆地望着这三具尸体,不知该退回院中关门闭户,还是出去查看,以及手中的水桶要不要先放下。她心中迷惑,一时楞在原处。直到村子里的人们听见先前的女人惊呼,陆续地聚集过来,围成了一圈观望,谢熏才看见稍原处,大约十余步外,还有一具尸体,身体的一半被房屋遮住了,只看得见一半。
借宿主人家的女人提着食盒从围观人群里挤过来,快步地走到谢熏面前,示意谢熏退回院子里,她接着也进来,随即关上了门。
谢熏看着那女人,心里似乎明白什么,又似乎并不切实,说不出话来。还是那女人先开口说道:“我认得其中两个,一个姓江,一个姓李,都是村子里的恶汉,大概看中了你们是外来的人,出手又阔绰,又只有你一个小姑娘,容易欺负,所以……”她停了一下,叹了一口气,说道:“幸好你们还留了人暗中保护,不然现在就不是这样的了。”
“我们没留下别人。”谢熏先这么说出来,立即便想到这是不确实的,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于宜会做些什么她可不知道,硬生生地停住口。
那女人见谢熏先脱口而出,又迟疑着住了口,说道:“不管留没留人,总之现在已经是这样了。外面你别去管它,等下村里面老人会出来主持善后,收埋尸体,报到县城里去。事情发生在院子外面,你是个弱女子,家里只有一个受重伤下不了床的人,村里老人都是明事理的人,再怎么样也不会牵涉到你们头上,你就说晚上睡着了,什么也没听见,那
样是最省心的。”
“好。”谢熏从未遇见这样的事,有那女人安慰,心里稍许安定。她随着女人进了端木宏房中,女人打开食盒,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上,谢熏自己毫无食欲,连是那些吃食也视而不见,说道:“他还没醒,等他醒来了我再喂他,姐姐你先请回吧。”
女人有些惊讶,说道:“我还以为你需要我多陪你一会儿。”
谢熏干笑一下,说道:“我心慌的时候,只想一个人呆着。”【…… ¥免费阅读】
“这也难怪。”女人宽宏大量地摇摇头,便往外走,出门之前又交代道:“中午之前大约村子里老人们就会上门来问你话,那会儿我估计也赶到了,你不用太担心,不过也要想好怎么说,就按我刚刚说的那样。”
女人走之后,谢熏坐回端木宏床边,她把端木宏推醒,忍不住埋怨地说道:“你睡得倒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端木宏睡眼惺忪,望着谢熏,问道:“发生了什么”
谢熏心中有些怀疑,但不知从何说起,便把打开门在院子外看到的说给端木宏听,接着说道:“前天我们刚刚住下的时候,这家的女主人就提醒我要小心防范,恐怕会有人打我们的主意,前天晚上我警惕了,什么也没发生,昨天我都忘记有这件事,全没防备,结果就出了这事。”
端木宏听谢熏讲完,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他撑着坐起身子,小声对谢熏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换了别人别的时刻,我大概会喜欢推测发生了什么,但此时此刻,我只希望没有发生什么就好。”谢熏优柔地望着端木宏,说道:“你有些鬼怪,我希望不是你出手做的,别的是谁都没关系。”
端木宏不自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处,轻轻摇头,说道:“我的伤虽然好得很快,但这不是我。”
“不是你就好,别的我懒得去想。”
“但我也确实做了个梦,梦见……”
谢熏飞快地伸手出去,用手指掩住了端木宏的口,阻止他说下去。
端木宏轻轻握住谢熏的手指,将它挪开,接着说道:“也许我只是灵魂出窍,在旁边看见了这件事,而并不是我。”
“你真的……”
端木宏点头,偏着头思索了片刻,说道:“那是我,是我做的。我打倒了其他几个,有个人想逃,他几乎逃掉了,我从地上拾起一把匕首飞掷过去,正中他的背心。”
这个细节谢熏并没给端木宏描述出来,但他说了出来,谢熏立即便相信,但还是有少许怀疑,问道:“你的伤那么重,怎么能够下床,还杀了那些人你现在给我下床看看。”
端木宏挪了挪身子,稍微一动就痛哼一声,立即就放弃了,说道:“我猜那是我,也不是我,不是我,但也是我。”
谢熏想起借宿主人家的劝告,语气笃定地说道:“那
就不是你,而是别的人。”
端木宏楞了一下,问道:“别的什么人”
“我们不需要领这个功。”谢熏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是个麻烦事,你难道不明白”
“我……明白的,我只是对你才这么说。”
谢熏心里轻笑了一下,心情完全放松下来,说道:“我还担心是于宜留在附近,又或者是刺杀苻大哥的人分了人马留在这里看守我们,又或者是别的我想都想不到的人,相比他们我又希望最好是你,可即便是你,我们什么也不要说出去,当它是个悬案就好了。”
“我都懂了,按你说的办。”端木宏驯顺得像只小猫一样,在谢熏看来是那样的,这也和以往略有不同,以往端木宏平静的时候,以动物来譬喻的话更像一支忠犬。
“我就担心村子里的人,即便他们不认为是你和我动手杀的这些人,这些人大概也作恶乡里,但至少有一部分人和他们沾亲带故,这些人会迁怒于我们,而我们还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我们昨天还说要在这儿住一辈子。”谢熏稍微担忧地说道。
“那该如何是好”
“看今天接下来怎么过吧。”
宿老们并没有在中午饭送来时候上门,借宿家的女人兴奋地来,失望地走。
下午过了一小半,谢熏昏昏欲睡时,有人敲门,敲了许久,谢熏才去开了院门,见有三四名老者以及一位穿着白衣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前,她想起借宿主人家女人所说的话,连忙将老者们和年轻女人都让进院子,关门前眼睛余光瞥见先前院外的几具尸体都搬走了,还有少许血迹留在地上来不及清理。
&
第345章 醉生梦死
时间似乎过去了许久,又似乎院外的那些人才刚刚离开,他们的神态和声音还在谢熏耳边萦绕。谢熏望着端木宏,她不知道此时是该更看重那个人的确留下了孤儿寡母,还是看重那人确实暗地里是个盗贼,这两点并不抵牾,可也相互矛盾着,至少在她心里是这样。
“我不在乎,他确实是死了,让坏人留下好名声总比让好人留下坏名声要好。”谢熏说道,她并不心疼许诺要给的一笔钱,对她而言,这将会是另一颗珍珠,而不是一粒金豆,即便是珍珠,也只占她带的钱财的一小部分。
端木宏盯在地上的某处,瞳孔不断的收紧放大,似乎在看急剧变化着的情态。良久,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道:“我想得起来更多了。”
“是什么”谢熏急切地问道。
“你不会想要知道这些的。”端木宏语气有些僵硬而生疏,像变了另一个人似的,不那么呆,显得沉稳多了。端木宏的这种这种变化不始于此刻,而是更早,但谢熏以为那是她吻了他的缘故,也是昧于事实的。
“记得吗,我经历了两辈子,我已经三十多岁了,比你大了一倍,什么都见过,你忘记了吗,还想老气横秋地唬我”谢熏语带不满地说,说完她就后悔了,端木宏受了那样重的伤,不该这么对他。
端木宏轻轻摇头,又叹息一下,才说道:“这个村子,差不多有一半人想让我们死,包括借出房子给我们住的那家人,他们看中了你出手阔绰,以为可以抢得许多钱财。那四个人只是最按捺不住的几个,想要捷足先登,预备劫了我们的钱财就逃走。”
谢熏一愣,说道:“人心惟危,这也不稀奇,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