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影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林朴
戾的形式来面对自己。而她将不得不面对,而不是一走了之。她多么希望搭上郑柯制造的火气球的那个女人是她。然而并不是。她被抛弃在这里,孤零零的,在准备好之前,就不期然地撞上了姚苌。
姚玉茹轻轻地点头,语气沉稳,说道:“这是祖母为我准备的,她早就准备好的。”
“当然了。”姚苌语调游移,双拳相摩挲,盯着姚玉茹,斟酌接下来打算说什么。
姚玉茹继续说道:“我们需要谈一谈,而不是我劫持你,你劫持我,这是不对的,没法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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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因缘的生灭
神官祠中白塔的塔顶,在先前关押姚苌的小屋的外面,姚玉茹扶栏站在露台边,望着远处的东城门楼,胡图澄立在她的旁边。
胡图澄开口说道:“昨天晚上我不该那么对你,我想错了一些关键,也就跟着做错,幸好那没有发生。”
姚玉茹仍然望着远处,连绵的远山苍苍莽莽,似乎亘古不变;近处城里乱纷纷的,既有房屋在零星的点燃焚烧,升起浓烟来,人们仍在哭号奔逃,也有些区域安宁如常,好像对旁边发生的事情漠不关心。她觉得自己没听进去,就什么也没说。
胡图澄等了一会儿,不见姚玉茹说话,便又说道:“我不该假设用强力胁迫你,你就会站在我这一边;这是不对的。如果不是你祖母出来打断,实际上我不过是多树了一个敌人而已。我今后不会再碰你分毫,你大可以放心。而既然我们侥幸没有成为敌人,我想仍然可以试图说服你。你帮我,我帮你,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合理的交换方式。”
姚玉茹心中被触动,问道:“我可以帮你什么”
胡图澄长久地凝视着姚玉茹,仿佛在看着一个宝物,又好像是在审视着恋人,目中表情变幻纷纭,终于说道:“许多年以来,我都在躲避一个人的追杀,我拿他无可奈何。要是我有一个帮手的话,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姚玉茹稍微侧过身子,望着胡图澄,说道:“那么,你可以帮我做什么”
胡图澄郑重地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而我的回答是,可以。”
姚玉茹抿着嘴唇,心中又犹豫,又为难,她觉得胡图澄看穿了她,他的同意差不多正是她所想要的,问道:“我想的是要阻止姚苌,这也是可以的么”
“如果你指的并不是想要马上杀死他,那么是的,我会帮助你阻止他,阻止他你们最担心的部分。。”
姚玉茹有点儿怪异的感觉,在失去了所有可以倚靠的人以后,局势已经坏得不能更坏的时候,忽然在最坏的那个人那里找到了支撑。她从怀中摸出了那张誓书,说道:“我不必要杀他,但我想要他遵守这份誓书。”
胡图澄同情地看着姚玉茹,轻轻摇头,说道:“严格来说,你仔细回忆一下就知道,这份誓书并不是姚苌所书写的,而是我。你怎么能要求他遵守一份他自己并没有写过的誓书呢”
姚玉茹楞了一下,立即恍然大悟,说道:“我想起来了,的确如此。”
胡图澄接着说道:“如果你指的是未来,约束他是可行的。”
“我不交换未来,我要的是现在,他不能在榆中征走四千个青壮年,也不能强迫全族改信知教。”
胡图澄沉默了下来,良久才说道:“我不能对姚苌毁诺,也不能对你毁诺,所以我不能答应你要的现在。”
“那我就没法帮你。”姚玉茹
十分简单干脆地说道。
胡图澄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何不问一问我,我要对付的人是谁,我要你如何帮我”
姚玉茹觉得没什么不可以去争取的,即便胡图澄看起来已经关上了这扇门,但她仍然愿意按照他要求的方式,问道:“你的敌人我自然不认得,可是你要我如何帮你”
胡图澄踟躇一番,开口说道:“没错,我要对付的人你不认得,他并没什么名气,比我的名气还差得远了。但我要你帮我的法子,却有得一说。”
姚玉茹觉得心中忽然变得空空荡荡的,既疲乏,又安宁,她紧绷着的脸松弛下来,微笑着说道:“哦,那是什么”
胡图澄说道:“这个人名作檀摩加若,是西域兜佉勒国人,幼年时前往天竺求学,成为知子的弟子,算起序列来,是我的师弟。他后来据说成为知子座下的药叉师,专事追缉知门的叛逆,缉捕或者杀死他们。”
“原来,原来你就是知门的……”姚玉茹说了一半停了下来,她想一个知门的叛逆不会要求姚苌强令戎人信仰知教,这是矛盾的。
胡图澄说道:“你想是要说我就是知门叛逆,当然这么说也没错,但这值得深究。知教起源于天竺,天竺先有婆罗门教,而后有知教。知子本人乃是迦毗罗卫国的王子,出家修行之后,悟出诸行无常,诸法无我的道理,而有了知教。知之法自天竺缘起,一路向北,由西域传到中国,迄今已有七八百年,和留在天竺的知法已经大有不同。你说,这大不同算是一种叛逆么”
姚玉茹头一次听见这许多名字和名词,差不多完全听不懂,但胡图澄所说的大有不同四字倒是听明白了,说道:“如果确实如你所说,那就不算。”
胡图澄轻轻微笑,颔首,表示感谢,接着说道:“中间还有许多故事和细处可议,但大体上就是如此。”
“可是,你还没有提及我要怎么帮你。”
“我这就要说到了,不急,不急。”他有些喜悦的,一边转身看了看后面房间的门,还好好地关着,然后才接着说道:“过去几十年,我都在长安城中,好好地修行,教授少数几个弟子而已,没人来打搅我,也不问世事。两月前的一天,檀摩加若找到我藏身之处,说要拘提我回知子面前,或者干脆杀死我;我当然不能从命,经过一番斗法,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接着檀摩加若消失了一段时间,不知所踪,我也就放松了警惕。之后有一天,我的弟子为我引荐与三位贤者见面,为他们指点般若。我一去,却正好撞上了檀摩加若从西方回来。一番争斗,我落了下风,几乎丧命,幸得三位贤者其中之一相助,才逃出生天。和檀摩加若两次斗法,我自信并不弱于他,只是他正壮年,而我已经衰老,才落了下
风。”
姚玉茹嗯了一声,说道:“可惜我不懂你们的法术,你们斗法,我也帮不上忙。”
“法术不过是幻象,你若是在恰好的位置,恰好的时间,刺出你恰好的一剑,也就足够了。”
“我也不会使剑。”
“彼时你身在的位置,足以弥补剑法的不足。”
姚玉茹不懂似懂,说道:“听你所说,这样的人似乎也这并不难找,为何一定是我”
胡图澄说道:“你的气质洁雅,他一定不会怀疑你是我的帮手。而你体质独特,你使的剑,我见过的那把剑,以及用剑的方式,应当可以突破他的护体罡气。”
“什么是护体的罡气”姚玉茹的确不懂得,她甚至开始认真地思索如何去做。
“这是修习知法所具有的护体正气,寻常人想要伤害有罡气的行者,一
第217章 生根发芽
火气球逐渐离开榆中城,向山中飞去时,张延心中的惭怍愈加占了上风,他不自觉地朝旁边挪了几步,距离毛玉儿更远,而和郑柯挤在一处。郑柯看他一眼,心中有许多话要说要问,碍于毛玉儿在一边,也就忍住了。
飞了小半日,眼见天色渐暗,郑柯操纵着火气球,选了山中一处平台的崖顶落地,落地之后,另一只也在旁边不远降落下来。
张延满怀心事地走到地面上,还在茫然,郑柯在后面推了他一把,他才想起来,转身去搭手扶毛玉儿下来。
赫连琴和聂沫走过来,走到张延面前站住。赫连琴打量一番张延和毛玉儿,开口问张延道:“玉茹姐呢,她没有和你在一起么”
她的语气有些僵硬,也没有称呼大师兄在前,而是直接就问姚玉茹在哪里,张延立即感受到赫连琴语气中的抢白,他有些尴尬,说道:“她被姚苌劫持走了。”
赫连琴看了看他身边的毛玉儿,又问道:“可是你却在城墙上苦战,并没有去救她,这位姑娘又是谁”
张延连连摇头,说道:“事情比你看到的要复杂得多,一两句话解释不清。”
他转向郑柯,问道:“火气球什么时候可以再准备好,的确如赫连所说,我们要尽快返回榆中城,去搭救姚姑娘。”
郑柯还没说话,赫连琴冷哼一声,说道:“如果我们没恰好赶到,你大概已经和这位姑娘一起,要么死在城墙上,要么被戎人双双俘获,搭救玉茹姐的事情,恐怕并不在你的计划之中。”
张延被说得一愣,毛玉儿抢先开口说道:“没错,我和哥哥本来就是预备死在东城门楼上的,那儿已经死了许多人,所有人都是为了保留赤亭戎的气节而殉身的。”
赫连琴听了也是一愣,对张延说道:“你还没介绍这位姑娘,她为何称呼你为哥哥”
张延口中嚅嗫,急切之间说不出话来,毛玉儿对赫连琴大声说道:“我是毛玉儿,他是我哥哥毛元,这有什么不对的”
张延听了,不期然地打了个寒战,才猛然想起原来自己竟然还没和毛家人介绍说自己的姓名。他抬起手,制止赫连琴看起来要和毛玉儿吵起来的样子,说道:“事情比你看到的要复杂得多,你先别着急,我会慢慢说给的大家听,听完之后,再做评判好不好。”他转身对郑柯说道:“你快去查看一下,我们要尽快飞回榆中,火气球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免费阅读】
郑柯哦了一声,说道:“今天晚上自然是不成的了,明天吧。”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往另一个火气球走去,宋衍停在那边摆弄火气球,先前就没有过来。
张延吁了一口气,对毛玉儿说道:“这事情都怪我,我甚至还没有给你说我的姓名,我姓张,名延。毛元是你哥哥的名字,昨天我们不是要借用一
下这个名字么,使我可以藏在你家么,等待时机去救玉茹,仅此而已。我并不是你的哥哥毛元。”他这么说,也同时是说给赫连琴听的。
“你说的这些都没错,可是,可是……”毛玉儿可是了好几声,又委屈,又迷茫,看看赫连琴,又看看张延,还是说不下去。
赫连琴在一边看了,心中五味杂陈,说道:“这听起来也不怎么复杂,这不是一句话就说清楚了。”
张延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要回到榆中城去,从姚苌手里把玉茹救出来,同时也把她送回家。”后面这个她,自然指的是毛玉儿。
毛玉儿抗声说道:“我不回去。”
张延语气严厉地说道:“这由不得你。”
毛玉儿瞪着张延,眼圈发红,胸口起伏,大声说道:“你对我说过,你也是喜欢我的。我冒着危险爬上城墙,就是为了和你死在一起,你怎么能这么不领情!”
张延听得毛发树立,他不记得自己说过喜欢毛玉儿的话来,可是昨天晚上他或许难免说了这句或类似的话。即便说了,也最多不过是普通的示好,并没有男女之间的情愫,或许有之,也只是在裸埕之际,糊里糊涂地说出来。但这句话听起来的确是有问题的,连同那句死在一起的话合作一处,赫连琴和聂沫听了该作何感想,会怎么看待自己。
但是,他也意识到,绝不可在这时候争辩说自己没说过这句话,那成何体统而毛玉儿还没说出那时候她是在自己的床铺上,赤身**,这是不是她有意留下的某种后手呢他琢磨着,觉得说什么都有极大的危险。
赫连琴看看毛玉儿,又看看张延,语带嘲讽地说道:“你们并没有死,而是在这里,我觉得这样也很好。”
聂沫眉头紧皱,想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毛玉儿听了,破涕为笑,对赫连琴说道:“姐姐,我叫毛玉儿,你是张延哥哥的什么人”
赫连琴说道:“他是我的同门师兄,我姓赫连,名琴。这一位也是我们的同门师妹,姓聂,名沫。我们都是墨家子弟,想必这个他也还没告诉你。”
毛玉儿朝聂沫点点头,聂沫也情绪消沉地还礼。
“是呢,他还没来得及给我说。可是,我也不担心什么,他会慢慢地让我知道。”毛玉儿谨慎而确定地说道。
张延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就走,朝着郑柯那边走去。
毛玉儿待张延走远,对赫连琴说道:“你不怎么喜欢我,对吗”
赫连琴一愣,说道:“为什么这么说我没有不喜欢你。大概是我们才第一次见,我还有些不习惯。”
毛玉儿微笑,说道:“我心里有什么话,只想直接说出来,一刻也不留在心里,说出来之后才舒坦些。你如果确实不喜欢我,我可以问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做得不好的地方,我是愿
意改的
第218章 爱与死的呢喃
安条克城中。
在监牢中,拉瑟斯沉默了一天以后,终于开口对娜基娅发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语气里掺杂了许多不同的情感,既有疑问,也有痛惜,更多的却似乎是责怪。
娜基娅楞了一下,才说道:“我跟着提格拉涅斯舅舅,藏在他的队伍里,爸爸并不知道我在军中。”
拉瑟斯面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来,又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我是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在我的对面,和我一样被他们囚禁着他们怎么也不会抓住你的,一定是你自作主张地自己交给他们,让他们把你投到这个牢笼里来。”
娜基娅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来,说道:“罗马人打算和我们谈判,提格拉涅斯舅舅带着我进了城。我向他们的主祭要求释放你,但主祭不肯,把你当成了重要的人,想要换到点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所以我请他把我和你关在一起。你活着我要和你一起活。你受苦我要和你一起苦,你死了我要和你一起死。他拿我没办法,所以,我就在这里了。可是你为什么隔了这么久才搭理我呢你知道,我是骄傲的人,你不和我搭话,我也不能用凡俗女子的关切语气开口,来让你觉得厌憎。”
她说这番话,表情和语气也变了许多次,先是像个温婉的妇女一样,向丈夫陈说近来的琐事;接着像是热恋中的情人一样,亢奋地诉说决心;然后像调皮的少女,得意自己耍的小花样得逞;再接着,像是一个幽怨的女人,埋怨绝情的人。即便是埋怨,也是优雅的。
拉瑟斯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他们审问过我几次,大约想拿我交换什么。”
“刚刚提格拉涅斯舅舅来看过我,他说和谈已经达成,安条克今天就会移交给我们,而我们也会被释放。”娜基娅压抑住喜悦说道。
拉瑟斯听了,有些茫然,喃喃地复述道:“安条克移交给我们……我们也会被释放。”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可是安条克并不是我拿下的,娜娅,对不起,我没能为你拿下安条克来。”
娜基娅讨好地望着拉瑟斯,眼中充满崇拜,温柔地说道:“你是人,又不是神。我听提格拉涅斯舅舅说,你在米拉谷地打得很好,本来该记一等军功的,你的上司怕我爸爸看见你的名字不高兴,所以只给你记了三等荣誉。虽然委屈你,但大家都看见了你的勇敢。我听许多人说,你不该只当一两百人的队长,你完全可以作为将军统帅一支军队。”
拉瑟斯僵硬地脸上似乎透出一些暖意来,他说道:“我要是生在一百多年前,也许巴尔米拉王国不会灭亡,我也不止可以统帅一支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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