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影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林朴
她想,这个决心没那么难下,只要唇颚相碰,再念出一串咒文,它就会悄无声息地爬过来,钻进被子里,一口咬在姚苌的腿上。
她左思右想,几乎这么做了,但有什么东西阻止她自己。或许是她刚刚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野利胜,她最小的那个孩子;当然了,野利昝和野利红也一样令她舍不得。
姚苌翻了一个身,变成仰面向上,他的手也从她的腰际挪开。彭启静心中一阵狂跳,但她还是让自己忍住了,没有要那条蛇爬过来。
又打了两声呼噜,姚苌沉静下来,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在长安。”【#… …最快更新】
他的声音沉稳,好像已经醒了很久一般,但他的话猛然停住,好像并没有说完。
彭启静没有说话,她想,也许他也同自己一样,醒来时没有想起这是在哪里,身边的女人是谁。
姚苌接着说道:“我父亲姚弋仲说得不对,胡图澄也说得同样不对,我不止成了戎人的王,也不是到姚兴才成为皇帝,而是我本人就在长安,称了帝。”
彭启静忍不住想,要是刚刚那条毒蛇咬在他的腿上,他的迷梦会提前醒来么
姚苌又翻了一个身,侧卧在她身边,手活动到她
的小腹,然后又到了胸部,摸着她的**,轻轻把玩,问道:“你已经醒了很久么”
彭启静觉得欲念难耐,也没有推开他,只说道:“有一会儿了。”
姚苌嗯了一声,说道:“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你可别忘记。”
“我只是被人强奸了,仅此而已。我的人,我的心,都不属于你。”彭启静压抑着身体里的澎湃,冷冷地说道。
姚苌轻轻叹息,说道:“我已经老了,你也年纪不小,还有什么是想不通的呢”
彭启静忽然起了一番念头,问道:“你要了我,我成了你的女人,那我男人和我的儿女怎么办”
“昨天我不是说过了么,他们可以去金州,你随我回长安,也可以留在榆中,帮我照看这里,我不时回来探看你。”
彭启静心中隐隐的发生一些变化,说道:“我要野利元陪在我身边,他还太小,不能离开我。”
姚苌一分一毫也没犹豫,说道:“可以。”
彭启静迟疑了一下,说道:“还有呢”
姚苌没有立即回答,沉默了一下,说道:“我会争取让你一年内怀上孕,这个孩子,他长大以后会成为姚兴的帮手,我就算老了,死了,以后你也不用担心被排斥。我是用真心对你的。”
彭启静伸出手,轻轻地抚摸姚苌的躯体,这使她感觉又是一变,问道:“姚玉茹,你的侄孙女,她怎么样了”
姚苌坐起身来,飞快地披起衣服,脸上有些惭愧之色,说道:“我去看看。”
他们一起穿上衣服,走出帐篷。天已经大亮,士兵们围在帐篷之外二十余步的距离,见姚苌出来,两个侍卫跑上前去,对他说道:“昨夜一只猎豹闯进军营来,拍伤了禅师,伤得很重。”
姚苌一惊,也不多问,快步走向胡图澄的营帐,掀开帘子走进去,见胡图澄衣衫破碎躺在褥子上,双目紧闭,双手怀抱在胸前,死去了一般。褥子旁边是许多被撕开的女子衣服碎片,便知道不用多问姚玉茹去了哪里,自然是猎豹闯进来,从胡图澄手中掠走了她,心中又忧又喜。
他走出帐篷,交代姚绍守住大营,自己带着两百名骑兵,和彭启静一起,从南门进榆中城,将自己的指挥部设在神官祠中。姜成焕赶来向他报告此时城中局势,说井氏节领井健率领着百人左右据守在东城门楼,拒绝接受调遣,说是有死而已,绝不奉领姚苌的令。昨天和姚玉茹在一起的那个汉人也在其间。他已经将城兵已经部署停当,随时可展开攻击。
姚苌表情冷峻,听着姜成焕报告,听见说井氏表示有死而已,不由冷笑一声,说道:“也好,这样的人留下来也是隐患。”于是同意姜成焕开始攻击。
彭启静忽然想起誓书的事情来,她给姚苌说了,姚苌点了头,便派了三四名亲兵随她一起上
神官塔上去取。
到了神官塔上她自己的房间外,彭启静令那几个亲兵站住,不可随她进屋,她自己进了房间,径直走到床前往枕头下摸去,枕头下什么也没有。她有些心慌,目光朝旁边桌子上扫去,桌上什么也没有。
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她背后说道:“你是找这个吗”
那是姚玉茹的声音,彭启静心猛地狠狠跳了几下,转过身去。姚玉茹站在门背后,手中举着一张纸,看起来正是姚苌昨天写的那张誓书。
彭启静轻轻摇头,说
第214章 殒身时刻
在数百人围着的一段城墙上,在数十人瞩目之下,毛玉儿望向张延,嫣然而笑,展开手骄傲地说道:“我就是这样来的啊。”
她的神情,好像自己并非置身在一段鲜血染遍,上下刀兵对峙的城墙上,没有别人,只有她和眼中的情郎在花前月下一般。城上众人见了,各自五味杂陈,有些人认得毛玉儿,不免想,昨天那位姚姑娘去哪儿了呢
张延犹豫了一下,伸手拉起她来,也没忘了把她拉回到画好的界线之内,然后才对她说道:“你不该来这里,也不该在下面,你该留在家里。”
毛玉儿拧着脖子望向张延,说道:“你也不该在这里。”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仿佛字字敲在耳鼓,张延觉得周围望向自己的眼神一下子变成鞭子一般,他又怒又窘,一把揪住毛玉儿的上臂,硬拖着她挤出队列,拽着她走到此时无人的门楼中,这才猛的丢开手,压低声音说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胡说些什么。”
毛玉儿毫不示弱,倔强地说道:“你又不是戎人,掺和在这里,又是为什么”
张延语塞,稍微犹豫,说道:“城墙上还有事,我没时间多说。你不该在这里,可以从城墙上缒下去,从城外的那一边,那边没人。”
他说完,转身就走,手却被毛玉儿抓住,他想甩开,毛玉儿却抓得紧,心中略涌起些不舍,转身说道:“我再听你说一句,然后你就走。”
毛玉儿猛地扑到张延怀中,双手抱住他,脸贴在他的胸前,说道:“哥哥,你不知道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不要死在这里。”
张延轻轻冷笑,说道:“这里已经是绝地,难道我要向城下那些人投降求生”
他前言不搭后语的,刚刚才说过,城外这一面并未围上,要走随时可走。
毛玉儿没发现这个破绽,她沉默了一下,说道:“那么,我和你一起死。”
张延挣扎了一下,但挣扎不开,毛玉儿身上只轻轻贴着他,但手上却被她两个手掌铰接握在一起,没法推开。他尽量仰直上身,僵持了一下,生硬地说道:“不行,我说不行。你要说的已经说完了,我要走了,你也必须要走了。”
他双臂奋力一振,挣脱毛玉儿的环抱,听着她低声惊呼着摔倒在地,转身逃也似地快步跨出门楼,回到城墙上,望着榆中城内鳞次栉比,城下的踊跃,和城墙内的局促目光,忽然觉得眼角有些湿润,心中涌起些悲戚。
毛玉儿跌坐在地上,愣愣地发了一会儿呆,悄无声息地站起来,走到城墙上,在地上捡起一把短刀,不看张延,站进队列中的空处。别人都是三人站得较近,她却是孤零零的一个。
张延余光注视着她的动作,想要走过去纠正她,可是呆呆地站在原处,迈不出脚步。
城下鼓噪又一
次响起,几十人攀爬上来,城上的人们又如前法一般冲上去,将这些攀城的人多数戳倒,要推下城墙去。这次城下人梯爬城的第二波登城者动作比往前迅速得多,好几人已到了各自人梯的顶部,他们让过被推下的伤者,单手单足跨上城垛,手中兵器对着守城的人们各自砍下去,顿时伤了城上四五人,在两三个地方一时站稳住,眼见便可以接应上更多的人来。
张延眼观四路,观察情势,奔前几步挺剑刺向离他最近的在城墙上站住的一人,那人猝不及防,被刺中肋处,手中短刀落地。张延快上一步,挥手一掀将这人推落下去。接着他连劈带刺,将近旁另一人刺倒在地。张延身边人冲上去,将这人身上再刺一刀,抬起抛下城去。这两人倒地,城墙上形势为之一缓。稍微纠斗一番,登城的人尽数被清除,落下城去。【¥ ¥…免费阅读】
几簇箭从城下射来,张延忙大喊道:“退回去。”又有两人被射中,跪在地上痛苦呻吟。
张延从城墙这边奔到另一边,点查这次合计折损了七人,连同之前的伤损在内,城上连同他自己以及毛玉儿在内,还有五十一人无伤,死了九人,另有八人重伤不能战斗,两人轻伤尚可接战。他心中盘算,以剩下的人们可以编成的组数,每组要防御正面的宽度将要涌上来不止一个攀城者了,也许还能承受一两次同样的攻击,如果再失去几人,便没法遂行以多打少的战术,队列便随时可能崩溃。心中犹豫,要不要现在就放弃城墙,退守城门楼。退守城门口是预计的最后环节,寻常守御易守难攻,但攻方如果选择火攻,守方便毫无办法,顿时了局。
他朝城外姚苌军营望去,那边依然没有动静,担心似乎完全多余。他目光一转,又望见毛玉儿,她此时已经站在了一个失去成员的三人组内。
张延有些烦躁,他不自觉地靠近毛玉儿一些,又横着跨出半步,靠得更近些,便不敢再动。他眼睛观察城墙两边的动静,眼睛余光却一直望着她,透过她那身穿这的黄色号衣,看出下面娇弱白皙的肌肤来。心想,等下再有交战,便会有一把刀剑斩在她身上什么地方,鲜血迸溅,肌断骨裂,她会遭受她经不起的痛苦,她如果一下子昏过去还好,如果没有,她承受的痛苦为何
他想起昨天夜里她**身体伏在自己怀中,两人肌肤相贴,暗香浮动的情景,回想起那时他心中又是惊惶,又是浪漾悸动,忽然一阵目眩神移。他想到自幼在父亲和叔伯那儿耳濡目染来的维护道义,拯救生命的使命感此刻变得多么空泛无物,除非是落实在具体的一个人身上,那就是眼前的毛玉儿,才具有切实感和真实性,而不是城墙上的这几十个人。如果不是此时身处在隔
第215章 一无所依
路上有许多尸骸枕籍,姚玉茹先还是奔跑着的,慢慢地放慢脚步,满心忧伤地望着那些佝偻蜷曲着的死人。
一个老妇飞快地打开门,从屋里跑出来,拦在姚玉茹身前,对她说:“小姑娘,前面在打仗,别去了,到我家里躲一下。”
姚玉茹勉强地微笑,说道:“我是要去阻止他们的。”
她脚步未停,但老妇人拉住了她,说道:“你怎么可以阻止他们,别傻了,姚姑娘。快进来躲一躲,那地方你去不得。”
那老妇人并没见过姚玉茹,只觉得她服饰华美,仪态楚楚,心里一下子知道了那就是本族新的大神官,说出姚姑娘三字之后,懵懂的心才一下子醒觉过来,抓住姚玉茹的手,眼泪婆娑地流出来。
姚玉茹摇摇头,她小心地掰开老妇人抓住她手腕的手指,说道:“可是我非去不可。”她绕过老妇人的拦阻,又快步小跑起来。
接近城门口的地方,几百名城兵堵在那儿,前面的人叠起了人梯正在往上爬,爬上去之后很快就被推了下来。姚玉茹站住抬头观看,只能看见城墙上墙垛后隐约涌动的人头,看不见任何人。
一个骑兵和六七个城兵围过来,拦住姚玉茹,为首那个骑兵说道:“你眼睛瞎了么,怎么往这里闯”
姚玉茹大声说道:“你们的将军在哪里,我找他说话,我能说服城上的人放下武器,不要再打了,已经死了很多人了,不要再死人。”
那骑兵勒住马,盯着姚玉茹看了一会儿,语气怪异地对几名城兵们说道:“这是个疯女人,把她架得远远的,不听话就一刀杀了,今天死人没事的。”
姚玉茹听了,脑子里嗡的一声,怒气上冲,说道:“你敢,我是赤亭戎的大神官,你是什么东西”
那骑兵被骂,又见城兵们畏缩不敢上前,十分奎怒,不假思索地将手中马鞭挥出,击向姚玉茹。姚玉茹看得分明,侧身一让,抬手抓住马鞭,问道:“你是姚苌的兵,不是赤亭戎的人”【# &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骑兵手上用力,却不能将马鞭抽回,怒道:“你再不放手,我一刀劈了你。”
姚玉茹心中轻叹,丢开马鞭,转过脸对城兵们说道:“你们的将军在哪里,好像是姓姜”
那骑兵身子晃了一下,险些没有坐稳,说道:“赤亭戎的神官怎么会不知道城里的主官是谁你们还不动手,把他抓起来”他后一句却是对那几名城兵说的。
一个城兵拱手施礼,说道:“这是姚姑娘,昨天我们都见过,是大神官的孙女儿,也是姚将军的侄孙女,这是千真万确的。”
他说话的语气和姿势,显然地站在维护姚玉茹的这边,其余几个城兵也大致如此。
那骑兵还没来及说话,前面队伍忽然爆出一声欢呼来,引得所有人都望过去,看见有十几人这次登上了城墙,和城
上的人们厮杀在一起,没被立即推落下来。接近着便有更多人攀上城墙,看上去城墙已经被攻占。
姚玉茹心中焦急,恨不能插翅飞到城墙上,看看张延究竟在不在城墙上,是否安好,可城下城上都人潮如堵,她并没有一对翅膀,她多想此刻能有一对翅膀,可以飞过去。
正焦急又失落,她忽然望见天空上飘来两个火气球,随即看见城墙上的人们忽然逃进城门楼里,或者干脆跳下城来,跌入到人堆当中,城墙上瞬间便只剩下寥寥两三人。接着有一只火气球快速地降落在城墙上,城墙上还站着的两人飞快地跨进火气球。接着那火气球又缓缓升起,先和另一只火气球汇合在一起,接着向城外方向飞去。
城上城下的人们看得目瞪口呆,只是望着,全无动作。
姚玉茹看清了,心中却涌起酸楚来,她刚望见火气球时是喜悦的,然而当望见两人登上火气球,其中一人是张延,另一个人身着城兵装束,并不认识,毫无疑问是个少女,她的手牵在张延手中,却让姚玉茹心中忽然生出忐忑来。跨上火气球之后,张延仿佛刻意地和那少女站得分开,但那少女分明又依偎在他身上,这一幕让姚玉茹仿佛眼热。
火气球飞出视线,消失不见,姚玉茹转过身,落寞地朝城内行去,漫无目地行走,心中恍惚,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经历了三年,还是张延经历了三年,还是所有人都经历了三年,才会有这样的变化。
行了一会儿,她又想,那少女和张延并不一定有什么关系,也许只是她遇到危险,为救她的性命,所以邀她一起登上火气球飞走。可是一个城兵装束的少女,为何出现在那儿,为何会有极大的危险让张延来呵护,这是她无论如何也假设不出来的了。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还有严重得多的事情,要等着自己来解决,赤亭戎的未来,要由她来保护,她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可是却念念不忘刚刚的那些细微碎片,身为女子的敏感使她知道背后的故事多半比她能看到的要多得多,这是三年过去了,而不是一夕,她泪水不自觉地流下来。
一队骑兵飞快地从她身边经过,跑出许远之后又折转回来,停在姚玉茹的面前,骑着马上的一个人开口说道:“你的这身衣服,漂亮极了。”
那声音自矜而冷酷,姚玉茹身子颤抖了一下,抬头看去,说话的人正是姚苌,他骑在马上,意气恣睢的,乜斜地看着自己。
她本来的念头就是要返回神官祠,和姚苌见面,和他面对面地商谈,关于她得到了祖母姜月仪的灵魂灌注,要接任赤亭戎大神官一事,以及基于此的赤亭戎的未来。她极为不情愿再面对姚苌,乃至于胡图澄。直觉告诉她,胡图澄没有死在祖母的利爪下,他会以更暴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