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影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林朴
姚苌蹲下身,将她扶着坐起来,然后推开两步,在她对面坐下。
彭启静轻蔑地望着他,在姚苌开口之前,先开口说道:“你知道,我并不怕你。”
姚苌承认这一点,说道:“当然,在玉茹来之前,你已经做了选择。”
彭启静傲视着对面的人,说道:“现在也是同样的选择。”
姚苌神情自若,不以为忤,和气地说道:“我们之前没有这么单独相处过,有些话可以从容一些地说,不必非此即彼,你死我活的。你们捉住了我一次,这次我捉住了你,两边扯平了。扯平了是最好的,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彭启静有些讶异,但她冷哼一声,问道:“这是因为姚姑娘回来了的缘故么”
姚苌摇摇头,说道:“不是,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你,我记得你。”
彭启静猛地一愣,问道:“什么”
姚苌神情复杂地盯着彭启静,徐徐地说道:“我有十来年没有回到榆中来,所以大概在你眼里,在很多人眼里,像个头次来的陌生人,事实上并不是。”
“是的,你来过,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彭启静面色俨然地说道。
“你那时还小,小小的个子,模样还没有长开,拘束地站在你师父的身边。”
“大概是,你究竟想说什么”彭启静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姚苌微笑,说道:“靛蓝色的裙子,白色的头帕,头帕上红色的绦带,很漂亮。”
“你这是在说我,你是说你记得我那时候的样子我自己都完全忘记了,但我有自知之明,我从来都不漂亮,现在不漂亮,那时候也不漂亮。也许你说的是我的穿着,这一点很怪。”
“我记得你。那时我想,这个小姑娘十分独特,如果不是将来要成为神官的人,不妨收到身边。床上的滋味一定别具一格,厅堂之上,大概也会比我的其他女人更加操持得体,做我的好帮手。”
彭启静没有说话,眼神变得深沉,两人陷入到尴尬的沉默之中,良久,姚苌又说道:“我直到后来才想起来,这是错的。”
彭启静身体有些发软,她本来尽力压抑住自己说任何话的**,此时也忍不住问:“什么是错的”
姚苌看着彭启静的眼睛,说道:“我那一刻的念头错了。”
“既然知道错了,何必再说出来”
“你说的错和我说的错,大概并不是同一个。你的师父姜月仪和我的哥哥姚襄,他们是夫妻,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我竟然忽略了这一点。”
彭启静脸偏向一边,说道:“你究竟有什么话,还请直说。”
“那一年,我大可以把你收
到我的房中,成为我的女人。当年一念之差,才有我们此刻的敌对,我在城外,你在我的捆绑中。”
彭启静身体微微战抖,说道:“这很好。”
她能感觉到姚苌的目光紧紧地钉住自己,从头到脚,停留在某些地方。她有些愤恨,又有些晕眩,她觉得他没有那么令他反感,不仅如此,甚至像是他很早就嵌入了她的生命中一样,她觉得自己的身躯不自觉地微微扭捏,像是不耐身上的绳索,又像是爱欲在一点点地泛起。
姚苌并没有做什么,他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有些事情,永远也不会晚。”
彭启静鬼魅一笑,她从这一笑里略微脱出欲念的困来,说道:“就因为你是赤亭戎的酋长么”
姚苌轻轻地摇头,说道:“你在榆中,不知道我。”他的语调惆怅,却有无穷的豪迈和意味。
彭启静转过头来,盯着姚苌,她的眼神由先前的轻蔑,转为此刻的低柔,说道:“我多少还是略微知道一些的。”
“我是姚弋仲的儿子,姚襄的弟弟,龙骧将军,赤亭戎的首领,我的作为,不可以以常人的成败利钝而论。”
彭启静入魔一般,语调颤抖,欲迎还拒地说道:“可惜那会你没把我收为你的女人,后来我结了婚,已经有了三个儿女。我自然不能再成为你的女人,即便你是赤亭戎的酋长,也改变不了这个。”
姚苌不动声色,缓缓地说道:“城破之后,野利元和他的三个子女,我会宽宥他们,放他们返回金州。”
彭启静脸色一下变得苍白,说道:“多谢。”
“但这取决于你。”
彭启静身体里的欲念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说道:“取决于我什么”
姚苌凑近一些,伸出手来,轻轻抚摩彭启静的面颊,叹息说道:“我几乎把你烧死,我怎么会这么愚蠢”
彭启静想要避开姚苌的手,但她觉得颈骨僵硬,动弹不得,说道:“我不能成为你的帮凶,我不会成为你的帮凶。”
姚苌的手从她的面颊滑下,指尖滑过她的脖颈和锁骨,在饱满的胸前停住。透过衣衫他抓住她的**,轻轻按压,说道:“帮凶我只是要你成为我的女人。”
彭启静被胸部传来的疼痛所激动不忍,脑子里有些迷糊,说道:“然后呢”
姚苌说道:“接下去的事情,接下去再说。”
他猛地跳起来,上前扯开她的衣襟,让她的胸部蹦跳出来。他也没有去解开捆住她的绳索,而是就这么将她推倒在地上,扯开她的下襟,整个身体就压了上去,强行动作起来。
彭启静的双手仍然被绑在身后,压在身下,她仰面躺着,双腿被分开,这是一个屈辱的姿势,野利元从未这么强迫过她,至少从未试过捆绑住她的手。她有些分不清屈辱究竟是在感受到的欢快之外,还是
在欢悦之内。
她先是轻微地喘息,低声呻吟,而后越来越大声,透出无限的欢愉。与此对应的,姚苌动作也越快,他表现得的确和他的年龄不大相称。而另一方,他的神情专注,像是在战场上领着骑兵队穿插冲刺,而不是在享受着鱼水之欢。
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帐篷中,姚玉茹仍是目光看望别处,并不正面对着胡图澄。胡图澄凝神倾听,他略微带着些宽宥的语气,对姚玉茹说道:“你的二爷爷,她已经开始了。”
姚玉茹脸色酡红如醉,问道:“开始什么”
胡图澄说道:“他是个成年男子,彭启静也是个成年女子,他们不需要太多的交流,很快就可以成就好事。”
姚玉茹想了一想,说道:“你和我说这么多,就是为了铺成什么。”
她虽然还没有经历男女之事,但大体上也懂得。胡图澄进来帐篷时,开宗明义地便宣称了要把自己占为他有,令她愤怒而恐慌。胡图澄并不急着动手,而是不厌其烦地陈说他自己百多年来的经历、洞悉和见解主张,他们两人相互需要和彼此成就的种种好处。她先是斥责痛骂,继而是沉默鄙夷。然而在他喋喋不休的耐心陈说之余,她渐渐觉得对面这人,也有隐隐的可怜,堪怜之处,即便
第209章 歌谣与诗的历史
夜凉如水,月光昏沉,猎豹驮着姚玉茹在山间行走,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处背阴的洼处,林木稀疏。猎豹停下脚步,发出低吼声,姚玉茹懂得它的意思,她身体依然乏力,便从猎豹背上翻身滚下来。猎豹猛的一跃,消失在林深处。
她心中略微闪过一丝惊惶,随即便消失,只是有些迷惑。她四下张望,见近处有一处树枝条搭成的简单神龛,神龛前坐着一个人形,但不用走得更近也可以看出那人早已经死去多时了。她走近神龛,仔细端详,但她看不出什么来。她又看坐着的那人,那人身形瘦小,身着老妪的装束,面目已经被啃得稀烂,看不出模样来。但她身子一软,顿时跪下,她猜到这便是祖母姜月仪。
她有些怕看祖母的模样,但不得不看,她借着月光,忍住恐惧勉强看了几眼,见姜月仪面上的啃痕似乎是死后很久才形成的,相当新鲜,心中又有了别的疑惑。她起身四望,想找见驮着自己来的猎豹究竟去了哪里,可林木遮掩,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若有似无的枝叶摇晃的沙沙声。
她忽的心念一动,又再意识到自己几乎是赤身**的,她回头望了望姜月仪的尸身,她衣衫破残,尺寸既小,又沾满污秽,有些失望地轻轻摇头。她将裹在胸前的衣服扯下来展开梳理开,发现只是一条斜披,披在身上也遮不住什么,索性丢下了。她**着身体,挣扎着站起来,行走在草丛树林间,挑选柔软的藤条和大片的叶子,相互缠绕起来,织成遮挡物,自行捆缚在腰间和胸前。
遮挡好之后,她自行审视一番,除了有些刺硌难耐之外,大体遮得严实,有一种别样的美感,心中觉得又悲戚,又欣幸,走回到祖母姜月仪的尸身边上坐下来。她想要在这里略微休息一番,再思量该如何对付山下榆中城的事态。
坐下不久,猎豹从林中穿出,轻柔地行到姚玉茹面前三步外停下,坐下来,望着她。姚玉茹也望着它。
猎豹发出连番的低吼声,但姚玉茹没法听懂,乘着它停歇下来,她轻轻地问道:“你是我奶奶吗”她心里是怀疑的,先前她见的是大小迥然不同的一只豹;她同时不自觉地朝姜月仪的尸身看去。两者似乎毫无关联,除了姜月仪脸上被新咬的啃痕之外。
猎豹又发出一连串的低声吼叫,它想站起来,但又忍住了,定在原地。
姚玉茹说道:“不论你是不是我奶奶,总之是你救了我,谢谢你,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
猎豹发出呜呜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悲泣。
姚玉茹又问道:“现在我该怎么办,做点儿什么”
猎豹猛地站起身来,朝姚玉茹跃跃冲来,但只朝前踏了两步,立即收住了脚步,又倒退两步,回到原先的位置,坐下。【!… 最快更新】
姚玉茹
垂下头,想了一会儿,抬头说道:“你带我来到这里,一定是有理由的。可是……”她停了下来,再一次意识到此时此境的荒诞感。
猎豹缓缓地摇头,喉咙中发出低吼来,它侧身倒在地上,做出安睡的样子,然后一抖身又起来,冲着姚玉茹点了点头。
姚玉茹有些迷惑,说道:“你是让我睡过去”
猎豹又点点头。
姚玉茹轻轻叹息,她确实有些困倦,乃至过于困倦而生出些恍惚的感觉来;这一天以来连番的变化令她紧张而亢奋,虽然这地方并不合适倒下入睡,她还是顺从地侧身伏在地上,以手枕头,闭上眼睛,一边说道:“我全听你的。”
她才闭眼,就觉得身体置身在虚空的黑暗中,先是上下的飞快起落几十番,随之则是纵向的往返几十番,这两个维度的快速晃动是她记得的童年时入睡前的最后意识断片,稍长后便再未出现过。她安心满足,抛弃烦忧和恐惧,嘴角上翘地睡着了。
猎豹见她躺下,确认她睡熟之后,行到姚玉茹头顶的位置,自己也侧倒在地上,头顶对着姚玉茹。它将两个利爪指向脖颈处,硬生生地穿刺进去,进到不能再深的深处,然后猛地横着扯出,将气管从颈项中扯出拉断,颈中鲜血同时狂喷而出。它的身体痛得急促扭曲,抽动,四肢乱张。被鲜血呛入气管无法呼吸的痛苦让它数度几乎翻身站起来,但它都强行忍住了,尽量维持着姿势大体不变。它这样挣扎一会,抽搐的幅度弱下来,慢慢地便不动了。
姚玉茹恍惚中,坐在天水郡自家中的后院,在露台上调制香水。她闻得到还未加入尾香材料的香水味道,微微地有一丝丝甜,而随着要加入的鹤落屑会让这甜味变得绵软细腻,但也或许会渗出微微的苦味来。她有些不自信,担心竖然加进去,会把之前的调配搞砸。固然她记录了配料、份量和步骤,但并不总是能得到同样的结果。
门忽然被推开来,一个和她差不多年龄的女子冲进来,穿着五彩斑斓的装束,轻笑着直奔着姚玉茹而来。
姚玉茹抬起来头,好像是等了这一刻许久,即便不认得这个女子,也放心地让她拉起自己的手,跟着她离开露台,出了自家院落。他们穿过杏林,在一条蜿蜒的道路上并行着奔跑了许久,忽地闯入到一片巷陌之中。这不是天水郡的巷陌,倒像是榆中的,房屋更为简陋而蔽败,巷壁上水痕斑斑,生出块块青苔,有些青苔绿,有些青苔黄,陌生又亲切。
那女子拉着姚玉茹,奔进一个院门,闯进一个门厅之中,门厅中有一个旋转楼梯,她们上了二楼,走进一个房间中,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她有些惊讶地看着姚玉茹,说道:“你倒是不累。”
姚玉茹问道:“你是谁”
那女
子没有回答她,在房间中做了下来,她指了指她面前的空地,意思是让姚玉茹就坐在那儿。
姚玉茹抬眼四望,身体陡然一震,她看见那块巨大的白石陈放在房中。她有些迷惑,以为自己会在这时醒来,但没有,她按照那女子的指点坐了下来。
那女子气息慢慢沉稳下来,她望着姚
第210章 生命的法则
夏天过去了是秋天,接着是冬天和春天,四季往返一番,姚玉茹学会了用戎文背诵二十六篇唱文和六十七篇颂文,这是赤亭戎传承下来的戎族历史的大部分。还有一小部分,姜月仪说明了它们的存在,但要在最后时刻才传授给她,给她一个人,而不包括其他人。姚玉茹不小心地问了声为什么,姜月仪表情复杂地说,这会有碍礼仪和技法的学习。
姚玉茹哦了一声,便不再多问。她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个梦,她知道这不是真实的,而是一个皂角泡,一个幻影,一触即破,她不能问得更多。
主持过春天的祭山会之后,姜月仪开始对弟子们教授祭祀的礼仪。戎人祭祀礼仪通常包含了数十乃至百人的演礼,演礼中包含了地点的选择,祭坛的搭建,演礼的队形和次序,祭品的摆陈和分发,当然最关键一环便是神官的颂唱和祈祷,占卜和祝福;这些在第一年已经学过了,此时才能派得上用场。所有这些,都非常繁复,耗费时日。
神官祠中的祠官只有四个人,他们是演礼队伍的引导者和组织者。在平时,他们一人代表一队,充当演礼队伍的队长,背后跟着空拉拉的虚空,虚占形式地站在演礼的空地上。举旗经过祭坛,人数还不够的话,就绕一个圈子再经过一次。
每当模拟演礼的时刻,姚玉茹总能看到姜月仪脸上不经意漏出的落寞神情来,大概是为人少而焦虑。但即便到了正式演礼,节领和平民们也参与进来,演礼的队伍编得满满,小小的榆中城内神官祠外,或山中祭坛边上人潮如涌,姜月仪脸上也没什么快乐的神情。
不知不觉间,姜月仪由开始和姚玉茹差不多年龄大,飞快地跳过女人繁华的阶段,而直接地,慢慢的变得枯萎,衰老起来。阿姐们年纪也有所增长,变得成熟而饱满。姚玉茹时常觉得,这哪里是三年,这分明是三十年;对姜月仪是三十年或更长,对于巩美人和雷良芹她们也许是十年,而对于自己,则只是一夜迷梦的长度。
她开始有些烦躁,希望时间能走得更快些。她越来越经常地念及妈妈和爸爸,妹妹们和弟弟,张延与赫连琴,甚至是宋衍和他的机关人。她逐渐记起离开天水城以来的经历,吕绍的不尴不尬,陈锺家攻防鏖战,在山中和张延一起射杀猛虎,在云中邬所见,初见赫连琴的那一瞬,飞翔在天空中的感受。从天而降在榆中城外,擒住姚苌,又被胡图澄变化的姚苌所骗而被擒,被胡图澄脱光衣裙,差点被强奸。
所有这些都似真似幻,喜悦和恐惧也同样的似真似幻,像是梳理不清的梦中之梦。她约束自己的这些记得,唯恐忽然醒来发现自己置身在潮湿的山中,身边是那只猎豹和祖母的尸身,此时身处在虽然枯燥然而
温暖的梦中要好得多了。但迷梦总会醒来,如果醒来之后和入眠之前没什么不同,那才是她最大的恐惧。
她怀着这样的意念,按捺自己情绪的起伏,使自己仍像是刚刚被那个年轻的祖母被拉着从天水奔来榆中神官祠中的懵懂少女一般,即便内在已经全然不同,至少表面仍是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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