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影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林朴
张延苦笑,说道:“刚刚我借女装,还不算说了实话,现在不得不说了。刚刚姚苌被他的人劫走了,连同你们的神官大娘被他们捉住,我和其他人也失散了。城池即将被姚苌重新拿下,所以我想先藏起来,再做打算。”
户主人听了不住的叹息,说道:“你想怎么藏”
张延说道:“我想扮作你的家人,藏在戎人中间,观察他们的动静。”
户主人略一思忖,说道:“好,我家姓毛,我有个儿子和你年纪差不多,但他此刻不在榆中,你就扮作他,只要清查得不严,不到处走动,想必没有问题。”
张延点头,说道:“好。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户主人说道:“我姓毛,名作毛忠,我儿子叫毛元。”
张延又点了点头,说道:“好,那我此时便是毛元。”
毛忠点点头,他拉过在一边站着的女儿,说道:“这是毛元的妹妹,名叫毛玉儿,玉是宝玉的玉。毛玉儿,这位今天起便是你
的哥哥。”
毛玉儿目光清亮,如同秋水一般,有些娇羞,红着脸称张延道:“哥哥。”
张延在怀中摸了摸,抱歉地说道:“本该送你个见面礼,不巧今天什么也没带,改天一定补上。”
毛玉儿笑道:“我今天见过你。”
张延有些惊讶,问道:“你也在打谷场上”
毛玉儿说道:“没错。”
张延略微惊讶,问道:“你是个女子,怎么会在打谷场上”
毛玉儿有些得意地说道:“我穿上我哥的衣服,包起头发,谁又看得出我是个女子”
张延摇摇头,说道:“你去打谷场上,是为了好玩么”
毛玉儿偷看了一下毛忠,才说道:“先前节里当家人说去当兵每年有五石米可领,我哥哥不在家,我爹田里的活儿快干不动了。我去看看还算数不,如果还算数,我就冒我哥的名字去当兵。”
张延觉得眼中忽的一热,问道:“你哥哥哪儿去了呢”
毛玉儿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毛忠在一旁才说道:“我那个儿子不听话,赌博欠了许多钱还不上,只好躲了出去,不敢回家。都好多年了,不知道是死是生。”他说得平静,好像是别人家的事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引着张延到房间的一角,指着地上的茅草,说道:“我家贫陋,毛元在家时便睡这里,你别嫌弃。”
张延点了点头,他将佩剑顺着墙根放好,换上毛元的衣服,把自己的衣服包作一团当枕头,躺了下去闭目假寐。他这几天奔波不停,经历了许多事情,身心俱疲,虽然也挂牵着姚玉茹的下落,但扛不住倦惫,躺下不久便打起了呼噜。毛家夫妻听见,停下手中活计,各自躺下睡觉,吹灭桌上蜡烛,屋子里暗了下来。
夜里,张延猛然醒来,一个人依偎在他身边,一只手探在他怀中轻轻地摸索,藉着微光他分辨出那人正是毛玉儿,顿时睡意全无,双手一撑,猛地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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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决死之念
天还没亮张延便爬了起来,轻轻开门出了毛家小屋,他辨明方向,向榆中北门行去。行不多远,便到北门的门楼下,城门紧闭,十几位城兵依次坐在城墙根下,肩膀杵着长枪打瞌睡,只有两三人醒着,不甚警醒地东张西望,见张延走近,也毫无反应。
张延走过去,对为首一人说道:“我想找一位姓井的队长,昨天晚上我在姜先生营中和他见过。”
为首那人花了一点时间才听明白张延这句话,迷糊地说道:“这里的人都姓井,你找队长,队长,难道是找我二叔”
张延略为尴尬,抱歉地说道:“我昨天疏忽了,忘记问他名字,只知道他姓井。”
那人站起来,对张延说道:“他不是什么队长,他是我们井姓的节领。”说着,他引着张延登上城墙,带他到门楼中的一个小阁子间内,看见一个汉子面朝墙壁,和衣睡在地上,那人对张延说道:“你昨天见的,是不是他”
张延勾着腰去看那汉子的脸,看过之后,对带他上来那人说道:“正是,多谢你。”
那人挥了挥手,说道:“我不能擅离职守,要先下去。你在这里等他醒来,如果是急事你就把他推醒好了,他也不会怪你。”
张延点点头,那人便自己下去了。张延不想那么早就把对方推醒,便退出阁子间,走到城墙边上,扶着城垛眺望远处。
他想要望见城外军营的灯火,可此时城外是一片青黛色的寥廓,什么都看得见,什么也看不清,好像是天地开辟时的混沌之态,正酝酿着变换。他猛然想起一件事来,抬头在天空中找寻郑柯的火气球,可看了许久,连火气球的影子也望不见。他有些失望,也有些奎怒。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大声说道:“你改变主意了么”
张延转身过去,看见昨天那人,反问道:“你呢”
那个人走到他近前,说道:“我还没给你介绍我自己呢,我姓井,井健。”
张延拱了拱手,说道:“张,张延。”
井健点点头,说道:“我和姚家没什么成见,我家人少,向来都是随他们怎么搞,我们跟着就是了。汉人有句话说得好,合则留,不合则去。如果是别的事情,我带着我家的几百个人离开榆中就是了。但是这一次,我不能走。”
“是为了要你们改信知教的事情么”
井健点点头,说道:“从前戎人部族灭绝的不少,全都是战死到最后一人。如果姚苌要我们改信知教,而神官和姜先生他们无心抵抗的话,我赤亭戎不死人便灭绝了,在天上的祖先会怎么看我们”
“你是想要效法田横”张延沉思着问道。
井健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田横是谁,他是你们汉人的英雄么”
“他是战国时的齐人,不肯降汉,带着五百壮士自杀了。”张延说着
,心中想到的却是姚玉茹说过的,在你们我们后面千万别再接什么,不然始终是分别对待的的话。
井健闭上眼,沉思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们戎人可以死,但不愿意自杀,我们要战死在这里。”【! &…免费阅读】
张延热血上涌,说道:“我愿意跟你一起作战。”
井健上前一步,他几乎张开手要拥抱张延,好不容易才忍住,口中说道:“好兄弟!”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可惜你不是戎人,你没道理死在这里。”
“我是一名墨者,墨家子弟的使命便是帮助弱小的一方对抗强者。我当然不想死,可为了完成使命,也不怕死。”
井健连连点头,说道:“好,好,欢迎你加入进来。”
“我们肯死战,但并不是为了战死而已,我们始终还是希望用牺牲换来对方难以忍受的牺牲而让步。所以,我们要好好规划一下这一仗怎么打。”
井健微笑着点头说好,但却有些走了神,他漫应了几句张延接下来说的话,都没怎么听进去。最后,他拦住张延的手,问道:“你们的田横为何要自杀”
张延正在给他分析如何据守一个腹背受敌的城门,忽然听他这样问,不由楞了一下,说道:“那是因为田横感觉到大势已去,意志奔溃了。”
井健仍是微笑着,说道:“不,我猜想他当然是因为看到大势已去,但却不是自己意志奔溃,而是他不想再带来更多人命的牺牲。”
张延又楞了一下,说道:“井兄,你的意思是”
井健说道:“我不愿意自杀,决心战死在这里。我既不奢望这里可以守住,也不会去想怎么杀伤自己的族人更多。他们虽然不得已要改信知教,但终究是我们的手足兄弟。我们死是为了给祖先一个交代,怎能力求多杀伤自己的手足兄弟”
张延有些糊涂,问道:“如果可以杀伤更多,或许有万一的希望迫使姚苌改变主意,也不去做么”
井健并不回答张延的问题,而是自顾地说道:“我知道这很难,但这也是我们愿意去死的原因所在,你如果不同意,我便不同意你加入进来。”
张延叹息一声,说道:“好,那我不多做什么,我留在你身边,帮你抵挡几下刀剑,也算尽到了我的使命。”
井健说道:“你把姚姑娘也接来北门,有她在城楼上坐镇着,大伙儿更加知道自己为何而战。”
张延心头一颤,硬着头皮,说道:“实不相瞒,昨天我回去神官祠,她也不见了,不知下落。”
井健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手掌轻轻相拍,喃喃地说道:“那这里,我们这一次真的成为孤军了。”
井健校点分配给他的城兵和平民健儿。先前分给他的城兵有一百多人,但他昨日从姜成焕那里回来,已经将自己的决心告诉城兵,任由城兵们自由选择。大部分
城兵选择离开,只剩下二十人。
除了二十名城兵之外,他还有井姓以及另外七名姓节领派来支援的健儿七十五人,两者合计九十五人,手头计有长枪十条,短刀十把,长刀十柄,弓箭二十付,箭一千多支。刀和弓原本为单个城兵的主副兵器,多了几十名健儿,即便把刀弓拆分开来,还是不敷使用。其余几
第207章 修行的关隘
胡图澄在出城的时候,还略微有些咳嗽,他捂着胸,那儿的位置比他先前中箭的位置略高一些,轻微而深沉地咳嗽。姚苌注意到了,但彼时未脱离险境,他无暇去问。对于其他人而言,胡图澄是一个可怖的人,姚苌也不会当着其他人的面和他真正交谈什么。
回到大营的时候,胡图澄看上去已经完全好了。姚苌指令侍卫们将捆绑而来的姚玉茹与彭启静分别关在单独的帐篷里,严加看管。
他让姚绍退下,帐中只有他们两人,才对胡图澄说道:“今天,大师又历经了一劫么”
胡图澄眼窝凹陷,漠无表情地看着姚苌,说道:“算是吧。”
姚苌说道:“可惜了。”
事实上没什么可惜的,先前他救下胡图澄时,胡图澄说自己有十万次死生之劫,姚苌不敢把这视为夸口,只是想,所谓十万次,究竟是实数,还是约数一边恭维他说,以他显露出来的本事,即便在乱世中也轻易不会死,十万次死去又复活,差不多就是永生。对十万而言,一次又有什么可惜的他只是这么客套一下。
胡图澄没有理会姚苌这句话,问道:“这个名作姚玉茹的姑娘,真是姚襄的孙女么”
姚苌心中涌起些莫名的厌憎来,说道:“没错,大概是的。”
胡图澄面上似笑非笑,说道:“我和姚襄有过数面之缘,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他曾经向我请教一些知学上的问题,没想到有一天我见到了他的孙女。时间是如此的曼妙,我这次来,本来想见的是姜月仪,没想到她变了一只云豹。”
姚苌忍住不快,说道:“那只豹子跑得倒快,不然也给大师捉了回来,只是不知道大师见她有什么用”
胡图澄没有立即回答,眼睛看向别处,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我是想说服要她做我的帮手,打败那个人。”
姚苌问道:“大师说的可是檀摩加若”
胡图澄眼睛盯在虚无之处,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说的也没错。”
姚苌心头转了几个念头,说道:“大师,我帮你,你也帮我,我们俩这么相互有用,那是很好的。可我现在和耿鹄,以及与慕容垂结盟已定,你如果和檀摩加若再启战端,我居在中间,该如何是好呢”
胡图澄轻声叹息,说道:“你不用担心,我和檀摩加若的下一次较量,必不在你们三人的联盟之内发生。”
姚苌心里觉得奇怪,心想这难道是胡图澄在说三人的盟誓接下来就会解除的么他心中紧张,强颜欢笑地说道:“大师,我感激你肯帮我,又肯体谅我的难处。”
胡图澄点点头,说道:“不必感激我,姚兴是个好孩子,他将要兴旺知教的国,我帮你实际是在帮他;我帮他,也是在践行我自己所奉的知子之道。”
姚苌心中喜悦,说道:“大师,你
说过的,姚兴未来真的是将会成为皇帝么不知道我是司马懿,还是司马昭的角色”
“未来只是一个影子,一个可能性,还要许多未定之事,要勤加努力,不可懈怠。”胡图澄淡然地说道。
“大师说得极是,不过……”姚苌恭敬地说,他见胡图澄似乎有话要说,便不心急,耐心地等着他。
胡图澄沉思一会儿,说道:“姜月仪不可控制,姚玉茹想必继承了她的部分体质,但仅此而已,她刚刚才回归戎部,大概并没有得授戎人的术法,只是个平常人,这倒也不是大的问题,我来调教她也足够了。将军,我向你讨要姚玉茹,你会不会不舍得这个侄孙女”
姚苌心中一沉,问道:“我和这个侄孙女向来没见过,今天才一见面,就几乎坏了我们的大事,我是恨得咬牙,自然不会不舍得。只是不知道大师要如何调教她”
“我需要一个帮手,下一次和檀摩加若对阵时用得到。”胡图澄仍然只是这么含混地回答道。
“她会同意么”姚苌稍微好奇地问道。
胡图澄有些不悦,说道:“这是我的事,就只看将军舍得不舍得了。将军不舍得,我就不要她。”
姚苌有些犹豫,说道:“我都说了我不会不舍得,只是她毕竟是我哥哥的孙女,不免多少要有些关切。”胡图澄看着姚苌,看得他有些发毛,接着说道:“好好好,我不问了,她就任由大师处置就是了。”
胡图澄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另外那个女子,听说叫彭启静的,是你戎部现在仅存的一位神官。我看她相貌平平,年纪也不小,将军寻常时节自然是看不上这样的女子,但是此时此地是不同的,我认为将军要放下自己的**,舍下自己的身体,收伏下这个女子,有她站在你身后,支持你,才能使得赤亭戎上下同心同德,谨奉将军的意旨,不然即便我们用兵力强行压制住,赤亭戎也不是将军的禁脔。没有赤亭戎作为根本,将军又谈何统一戎部呢”
姚苌心头又惊又怒,他强行按捺,问道:“大师所谓的收伏,是什么意思”
胡图澄干瘦枯黄的脸上泛起一点红潮来,说道:“将军懂得的,何必再让我说出来”
姚苌忍住怒气,笑着说道:“我今年已经五十三岁,精力衰竭,无力驾驭女色,大师就请饶了我吧。”
胡图澄说道:“将军何必瞒我,将军脐下还硬朗得很,每天都要硬起来一两个时辰。不如此,怎么会有兼并戎部,继而成就人主的雄心呢这二者是表里一体的,如果将军对着一付女人的**却硬不起来,那就是心火已衰,就别再想着天下的事了。也许我眼前看到的景象,只是个幻景而已。”
第208章 山鬼
帐篷里点着油灯,灯光昏暗,彭启静双手被反剪绑在身后,躺在地上,脸冲着帐篷的帷帘。听有人进来,她抬起头来,望见是姚苌一个人,她的心猛地跳了好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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