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坠星河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楠榯
宋之孝蹙着眉头,案前铺展着一张白纸,还未写几个字便觉得一阵烦躁。
他一把抓起白纸,窝成一团丢到一边,纸卷落在早已铺满废纸卷的地面上。
“唉!”
一声长叹,他的心中一阵忧愁。
大哥远在南郡,三弟不理朝政,长子行踪成谜,女儿随使团北上。
宋家将相之门,家族庞大脉系甚广,如今的长安的局势,竟让他有了一丝孤军奋战之感。
几十年来,长安之乱,乱不过今朝。
只不过,这乱不在其表,而是暮鼓晨钟、秩序井然之下浮动的人心。
人心乱了,气韵就乱了,国运……自然就要乱了!
半年来,陛下一番布局——北调中路军半数人马;遣使突厥商议互市;巩固南方州郡,整肃南秦军、征南军大部。
剑指西蜀,只待最后的一声令下。
眼下南梁两军对峙,正是大魏用兵西蜀的大好时机。
可这最后一道命令,却迟迟未能出得了宣室殿!
一个月……陛下已经有一个月未早朝了。对外只说天象有异,紫微星冲北斗,君王避忌。
巧的是,头同时大冢宰也称病,一个月未在朝堂露面。
半月前,他收到南郡一封密信。大哥宋之信竟说陛下病危,要他在京中早做筹谋。
想到“筹谋”二字,他便是一阵头痛。
宋贵人有了皇子稷,筹谋的自然是至高无上的大位。
拓跋琰与先皇不同,他的后宫充实,生育子嗣的妃嫔更是不少。
尤其是侯莫陈仪所育的三皇子拓跋稗,不仅年岁较大,更因为其母家颇受重视。如今,侯莫陈家虽然失势,却仍是宇文一党,贵嫔宇文葵更是长期把三皇子养在身边,大有加持他的出身,扶持他地位的意思。
陛下虽一直未有定夺,朝臣们把目光都放在拓跋稗和如今最得宠的小皇子拓跋稷的身上。
宋家即使不选,也早被视为站在大位之争的一边里。“筹谋”即成,就是引人忌惮的皇族外戚;“筹谋”不成,便是谋位不成的奸佞之臣。
面对此种乱局……若是星河在,她又会怎么说
想到这里,宋之孝不经自嘲,自己年纪确实是大了,儿女心也重了许多。
星河北上突厥,他竟一直惦念,甚至盼着她早日归来!
五日前,灵州来报,大魏使团归来,途中遇伏,护军百人全军覆没。
三日前,凉州急报,突厥遣使前来,不日到达凉州。
陛下御笔朱批,着春官大宗伯府、地官大司徒府共同筹备,在长安城北十里驿站,以国礼迎接突厥使团一行。
使团归来,还引来了突厥使团,北方的事情看来是安定了。
一旦突厥使团抵达,两朝国书交换,这北境看来就是彻底安稳了。到那时,出兵西蜀的事情,就再也没理由耽搁了。
突厥来使,大魏使团功不可没,星河大概也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
“星河”,当年三弟给女儿起了这个名字,就让他颇不满意。一个女孩家何苦灿若星辰,何苦胸襟如星河浩瀚。
忽然又想到女儿,宋之孝忍不住嗟叹:“老矣!老矣!”
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片刻后,门外传来谨言的声音,“老爷,红叶回来了,还有位将军。他们等着求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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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皇城内外
“陛下一个月未上早朝了!”
宋之孝叹了口气,拧着眉毛道:“近来早朝都是朝臣们递折子,陛下批阅后下诏处置。但依老夫之见,这些政务都是大冢宰亲自处理的。他倒是赤胆忠心,不可能那些大逆不道之事,所以只能是陛下的身体出了问题。”
“您的意思是,陛下是真病,大冢宰是假病。混淆消息,是怕人心动荡,军心难安!我军迟迟未往西蜀派兵,也正是这个缘故。”杨玄风接着说道。
宋之孝点点头,“大冢宰重病,最多是影响军心气势。但是,陛下重病,动摇的就是国本了,尤其是储君未立……”
说到这里,他的话戛然而止。
杨家是西北守将,控制着精锐兵马,难免有自己的立场和意图。杨玄风虽然一股少年意气,却不适宜在这方面与他讨论太多。
杨玄风心领神会,连忙说:“所以,南下用兵与否还是个未知数,与突厥使团的盟约……也是个未知数”
说完他看了红叶一眼,暗暗点头示意她要稳住。
红叶沉了口气,定了定神,挺直了身板。
宋之孝点点头,“这西蜀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每次我朝想要南下并之,就会遇上这样那样的事端!”
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对着杨玄风问道:“星河留下处理什么事情了”
杨玄风答道:“有人行刺突厥云依公主,宋侍中怀疑是南梁细作所为。她带着两朝使团短暂停留,只为布局捉到那些细作……我想不论能不能抓到,她都不会耽搁太长时间。按照大部人马行动的时间算,他们达到京畿,也就是三四日以内的事情。”
宋之孝重重咳了几声,叹道:“我这个女儿,总是逞能!不让人省心!”
杨玄风连忙回道:“北上一路屡屡涉险,宋侍中多次力挽狂澜,才帮助使团完成了使命。她才能兼备,是大魏不可多得的人才。”
听到外人对女儿这般褒奖,宋之孝倒觉得不太习惯。
他捋着胡须说:“你来见老夫,而没有去找你家哥哥。不知有什么别的要求”
杨玄风点点头,“突厥此次遣使,由云依公主带领。我来这里,是请求您暂时保护她的安全。”
“云依公主她已经到长安了”
宋之孝十分疑惑,转念一想既然遇刺,那么杨玄风互送她先行入京,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他点点头,“身为臣子,义不容辞,可以请公主暂时委屈住在府上几日。”
杨玄风往后退了一步,指着红叶对他说:“这位,便是阿古木汗王的女儿,突厥的云依公主,也是突厥使团的正使。”
看了看一如往常的红叶,宋之孝大惊失色。
“咳咳咳……你说红叶是突厥公主!”
红叶慢慢走上前,右臂搭在左肩上,向他行了个突厥礼仪,开口说道:“靖国公、太师大人,小女本名阿史那云依,十年前在战乱中与部族走失,感谢府上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宋之孝这才想起,先夫人宫氏是有提过,身边的大丫头是商队从突厥捡来的。
他审视着红叶,捋着长须说道:“这样贸然前来,让老夫如何轻易信服!”
红叶点点头,解下背上包袱,取出公主金令和国书,一起奉到他的面前。
宋之孝接过东西,仔细研究了半天,脸色愈发阴晴不定了。
半晌,他才卷起国书卷轴,认真地说:“确实是突厥王庭的东西。却没想到你……竟然是突厥公主!”
说完,他扶起红叶,恭敬的向她行了个礼。
 
第二百零五章 冰火交加
正想着怎么结束易风回这番攀谈,突厥使团大部队忽然停下前行,全都原地围成了一团,呼呼喝喝一阵骚动。
星河向易风回随意拱拱手,立刻调转马头赶了过去。
刚到外围,便被里三层外三层的阵势吓了一跳,所有人都努力张望着,仿佛里面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难道是云琪出事了
星河扒开人群,用突厥话喊道:“出什么事了奉菀姑姑在哪”
一听到她的声音,所有人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慢慢走到中间,只见奉菀和云琪一左一右扶着一个黑袍的法师,坐靠在一片树荫下。周围一圈法师们扇风的扇风,递水的递水,忙得团团转。
星河走过去,蹲到她们身旁。
这名法师双眼微闭,气息不畅,已经昏厥过去。
星河掀开他的袍袖,发现手腕纤细白皙,显然是个女子。
仔细一把脉,脉象沉缓、微弱,像是湿热中暑的样子。
为了确认病情,她伸手去掀法师的面纱。
却被众人“诶诶”齐声阻止了。
星河疑惑的看着奉菀,“你们教宗有规矩,法师的脸都不能看的吗”
奉菀尴尬的摇摇头,“那倒是没有,但是她说过……不能让人看见她的脸。”
话刚落音,周围一圈法师都跟着点头。
星河眉梢轻挑,叹了口气对云琪说:“这位,该不会是乌月大祭司吧”
云琪一惊,“你怎么知道!”
此话一出,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没有没有,怎么能是大祭司呢!”
星河撇撇嘴,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裙,随意地说:“既然不是大祭司,那就无所谓了。把她送回前一个驿站吧。”
“不要!”云琪叫道。
“我说!她是乌月姐姐,你可不能丢下她!否则,她会魂归长生天的!”
看着云琪惊叫的样子,星河皱了皱眉头,连忙把手挡在她面前。
“停下!她只是中暑而已……你们突厥人住在草原大漠,穿这黑袍可以挡住阳光,但是我们中原九月天暑热未消,穿的这么厚、挡的这么严,难免会中暑。把这衣袍换了,喝几服药就好了。留她在驿站,不会死的!”
听她这么说,云琪依然哭丧着脸嚎道:“你不让她到长安,不让她在你身边,她就会死!”
这又是什么道理!
星河被云琪这一惊一乍的给唬住了,连忙蹲下来轻拍着安抚她。
“别喊,别喊,带着还不行么你们俩我都带着。”
云琪立马收起了脸上乌云,笑逐颜开地说:“一真的,太好了!”
望着她一脸得意的样子,星河在心头叹了口气,这两个人……都是了不得的大麻烦!
她把双手抱在胸前,没好气的说:“云琪郡主,现在你们可以把她的黑袍和黑巾都给去掉了吧。先扶她到树荫下休息一会,我去找军医拿点解暑的丹药来。”
短短几日,长安城外的承天驿装饰一新。
看着彩绘的梁栋,闻着新刷的油漆味,星河终于有了一丝要到家的真实感。
推开厢房木门,背对着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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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四哥!”星河一声惊呼。
宇文衡转过身,一见是她,马上起身迎了过去。
抱着星河的肩膀,前前后后看了一圈。
他忽然说:“黑了又瘦了!”
星河来不及跟他置气,惊喜地问道:“四哥怎么到驿站来了”
宇文衡温和的笑了笑,“从陇西回来,中正官便推举我到春官府任职。这趟突厥使团入京的礼仪,都交给我一手负责的。”
知道他一向不喜欢这些所谓经世济民的俗务,这样的差事恐怕是大冢宰
第二百零六章 炽火难熄
“咚——咚-咚——”
敲窗声响起,星河正准备休息。
上前打开窗门,一身黑衣的杨玄风无声无息的滑落进房内。
星河凑过去,急着说:“明日就进城了,怎么深夜来找我。你已经知道了吧,我们没抓到商雪舞……反而……”
杨玄风“嗯”了一声,沉重的脸色告诉星河,他已知晓一切。
星河斟了盏茶,递到他手中。转身想去关窗,却被他扯住了衣袖。
瞬间,又一个深灰长袍的身影落了进来。
脚尖落地,没有发出丝毫声息。
仔细一看,竟然是二师兄道涣。
星河脸色微诧,“师兄!你们怎么一起来了到底什么事,连一夜都等不及”
道涣直接上前,接过杨玄风还没来得及饮的茶,猛喝了一口道:“不是我们等不及,是你们的陛下等不及了!”
“陛下!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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