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第17章 香港招商
    春节，范端午去贾副省长家拜年。贾副省长提供了一条重要消息:锦源矿产丰富，电力资源充足，交通便利，根据中央工业立市的精神，拟成立地级锦源市，原锦源县改为梅溪区，省府准备打报告给民政部。成立地级市，意味着要提拔大批干部。范端午听到这个好消息，激动得两个晚上睡不着觉。这是个极好的机遇，他要抓住这个机会让自己再上一层楼。

    他骑着自行车下乡，天天在路上思考这个问题。一天他来到凤凰大队，听说当年潜逃香港的脚鱼壳如今是香港洪发集团总裁。他到桃花冲找布袋和尚核实，果然真有其事。这真是风水轮流转，当年落魄的狗崽子，如今竟成了大财神！

    离开桃花冲后，范端午心里一直在琢磨脚鱼壳。他作出的五年翻番计划，实施中遇到了麻烦，因为贾副省长不在位，要钱要物资上项目都困难了。脚鱼壳的出现，也许能填补缺失。洪发集团如果能到红旗公社办企业，这将是全县最早的一家合资企业，不但增加了红旗的税收，还为全县的招商引资工作带个好头，现在选拔干部强调要有开拓性，设市前非得把洪发集团引进不可。回到公社，范端午立即用电话和香港的贾公子联系，请他收集香港洪发集团及其老总的相关资料。

    贾锋和范端午是铁哥，自然卖力，不几天就把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

    龙宇海，绰号脚鱼壳，1975年偷渡香港，流落街头行乞，被一新寡女子收养。女人是洪发集团董事长张洪发的太太，丈夫因车祸去世。她比龙宇海大十岁，寂寞难熬的她收留眉清目秀的宇海解闷。宇海瞎眼鸡子掉进米箩，自然是言听计从，对富婆感激不尽。富婆和宇海生活了一段时间，发现他谈吐不俗，有文化，脑子灵，是块做生意的好料，便送他到商学院进修。进修归来，宇海和富婆成亲，担任洪发集团总裁。相处两年，妻子发现丈夫诚实，是商界奇才，便放手让丈夫打理，她乐得在麻将桌上逍遥。龙宇海生意愈做愈大，涉入房地产、机电制造等业务。据商会反映，洪发集团资产在香港属中等偏上，颇有实力。

    范端午掌握这些情况后，决定跑一趟香港，要素兰给脚鱼壳写信介绍他。他拿了信去香港找脚鱼壳。

    香港，街道狭窄拥挤，有限的空间塞满广告牌，这个弹丸之地吸引着世界各地的客商，人流量大，却是秩序井然，资本主义的管理方式，还真有它独到的地方。

    洪发集团总部设在九龙的一栋大楼，范端午乘电梯找到龙宇海办公室。脚鱼壳青春年少，风流倜傥。范端午掏出素兰的亲笔信，毕恭毕敬地献上，这是令堂的信！

    脚鱼

    壳展开信，见继母在信上左一个书记右一个书记，并要关照云云，心中非常反感，他不愿见**的官，指着沙发，冷冷地，坐吧！对着门外叫了声，上茶！

    范端午接了茶，见脚鱼壳如此冷淡，心里琢磨着，他为什么会这样的态度

    脚鱼壳公事公办地:范书记来港有何贵干

    专程来看望龙总，您离开家乡快十年了，别来无恙范端午用带点巴结的口吻说。

    不敢！不才少读诗书，一个偷渡的地主狗崽子，要不是遇到好人，尸骨早喂野狗了，值得你这个**书记专程来看我明说吧，来找我做什么

    范端午说，我代表凤凰今亲请龙总回家乡看看！

    家乡想到这个家乡，我至今还不寒而栗！脚鱼壳脸上起了严霜。

    范端午接口说，可以理解，过去抓阶级斗争，伤害了不少人，令龙总受了不少苦，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最快更新】

    这时秘书进来说:德国的经销商到了，龙总是否有空

    就来！脚鱼壳向范端午发出逐客令，对不起，范书记，商人事多，恕难奉陪！

    范端午心中窝着一肚子火，乘电梯下了大楼。你脚鱼壳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多几个臭钱吗想到自己堂堂一个公社书记，在他眼中竟叫花子一般，心里真不是味道。

    范端午打算走，贾锋劝他:脚鱼壳这种出身的人，对**有点怨气是难免的，让他出嘛！消了气，或许更容易接近。

    范端午想，这话对，到时我也谈谈自己受迫害的事，或许还可以沟通。他又去找脚鱼壳。

    你还没走正在看《明报》的脚鱼壳抬起头。

    对，范端午一改前次的谦恭，我还有话，骨鲠在喉，不吐不快！

    说吧！脚鱼壳继续看报。

    龙总好像对家乡耿耿于怀范端午望着脚鱼壳不卑不亢地。

    不错！有家难待，逼得我离乡背井！

    理解！我也是受害者，你知道吗

    一听这话，脚鱼壳感兴趣了，说:你是红五类，受什么害

    范端午说:文革中造反派说我父亲是国民党军官出身，双手沾满了人民的鲜血，我受牵连，不但丢了革委副主任的官帽，还经常挨批斗，说我和父亲没划清界线！他知道脚鱼壳文革中天天出工，不敢乱走动，对县城机关的运动情况知之甚少，便大胆杜撰。

    脚鱼壳没有做声，静静地听着。

    布袋和尚曾经是战斗英雄，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撤职挨批判，你知不知道范端午又问。

    和尚叔是替我顶缸受过，脚鱼壳说。

    这说明在中国大陆不只是你

    这个地主狗崽子受害，连老干部、老干部子女和战斗英雄都不能幸免！受了害怨家乡人民吗不公平！因为人民自己也在受害。怨谁怨****也不能怪，是神都有考虑不周到的地方，何况**不是神！他能不犯错误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家乡还是家乡，不能为过去的恩恩怨怨计较一辈子，要朝前看！你说对不对

    脚鱼老听了范端午的话，隔膜渐渐消除了，脸上由阴转晴，意识到自己把怨气撒在这位书记身上确实有些不公平，吩咐下人给他上好茶。

    范端午说:我在您的家乡红旗公社当党委书记，你的家乡目前还很穷，穷就穷在工业少，无工不富嘛！如果办工业有利润，父老乡亲就可以少交或免交各种规费，洪发集团若能去投资办厂，劳动力便宜，真可谓是一箭双雕，你既发了财，又造福桑梓，老百姓会把你当神一样供！

    其时，中英两国已签订联合声明，香港将于1997年7月1日回归祖国，一些港人对回归后是否会影响自己的利益心存疑虑，有些在沿海投了资的商人都在考虑撤资。

    脚鱼脚说:我不是慈善家，我是商人，我考虑的是商业利益，回去投资有没有风险，有多大风险，我要论证，你一个礼拜后再来！

    范端午走后，脚鱼壳打电话请教在美国的伯父龙兴华。假洋鬼子龙兴华1950年由香港去美国定居。他听到范端午招商，向侄儿介绐了范端午的身世，说，只要范端午答应认祖归宗，侄儿可去投资，如因政治原因蒙受



第18章 未雨绸缪
    范端午走到书房门边，向妻子招招手:到客厅来一下，有事跟你说！

    华青突然出现在桃花冲，范端午忐忑不安，千方百计要让华青离开桃花冲，请麦丁对华青做了一番工作。华青明确表示暂时不走，范端午预感麦丁编造的谎言会揭破，华青一定会找上门来。善于未雨稠缪的他，晚上赶回家做妻子的工作。

    柳燕琪将相册放回抽屉内，关好抽屉出书房来到丈夫跟前。丈夫有半月没回来了，她怨艾地白了端午一眼，轻声地:哟，范总，稀客啊！今日是日头西边出，还是她们给你放假了，你老人家有空回来

    范端午对妻子的冷嘲热讽并不生气，今日的脾气特别好，笑了笑，然后拉住妻子的手，鼻子往她衣袖上闻了闻:你打翻了醋瓶吧老有醋味！

    柳燕琪笑。范端午拉着妻子的手下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柳燕琪呼保姆，山妹，你叔回来了，给他倒杯茶，放上柠檬！

    山妹正在房中看书，听到呼唤立即从房内出，用范端午专用的茶杯沏了一杯茶，放了柠檬片，送到他跟前:叔，喝茶！

    范端午点点头，接过茶杯，挥挥手:没事了，你看书去！

    山妹回房，她知道东家聊天不喜欢外人听，懂事地关上了房门。

    范端午将茶杯轻轻放茶几上，身子往沙发上一躺，对妻子说:你以为我不想回家你以为我不想老婆孩子热被窝这么大个集团有多少事要我办，我分得开身吗

    不要总是拿集团做档箭牌！你身边有多少女人以为我不知道柳燕琪望望丈夫头上变白的鬓脚，岁月不饶人啊，还玩得几年想到这，有些心疼丈夫，停止了牢骚，语气变柔和了，你不是有事跟我说吗

    哦，是这么回事，范端午用严峻的口气说，近日一个死去的人来到市区找你，你要有点思想准备。

    柳燕琪听妹妹说过华青，心里有底，你是说华青

    这么说你晓得了！他是不是来过我们家范端午的心提到嗓子眼上。

    小妹说看见华青，我不相信，说她看花眼了，这么说你也看见了

    范端午说:我没看见，是麦丁告诉我的，说华青回桃花冲了，我看了他发来的视频，看了惊得我半天合不拢嘴，的确是华青！

    死了四十年的人，怎么可能复活打死我也不信！

    什么不信那是华青僵尸还魂！

    柳燕琪听说是僵尸还魂，顿时吓得两眼发直:以前听人讲到有僵尸还魂，我不相信，以为那是迷信，没想到还真有这种事！

    真有！范端午拿出手机上网百度一下，网上出现一则文字:

    五十以下某个藏器

    突然衰竭病亡，整体机能尚未衰老，阴性血肉未腐，阳性魂魄未散者，最容易发生僵尸复生。僵尸是个以阴性为主的活死人。人类的阴血及**的肉身是僵尸的食物，故僵尸又称吸血鬼。【　 …&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他指着这段文字对妻子说:你看！这是专家关于僵尸还魂的成因分析。

    柳燕琪看毕，将手机还给丈夫:不过我不明白，天下相像的人多的是，你凭什么断定视频中的人一定是华青的僵尸呢

    我有四条根据！范端扳起手指，笫一，他的年纪与死时的岁数相差不大，笫二，穿着与入殓时完全一样，第三捡骨时无遗骨，笫四，他走过凉嗖嗖的，似乎带着股阴风。

    听了丈夫列举的四条理由，柳燕琪相信了，心里越发害怕，忧心忡忡地问:你说，华青这个活死人，他回来干什么

    范端午没有直接回答，笑了笑问:你看过香港电影《僵尸复生》吗

    &



第19章 灰色的世界
    三更过后，山上传来树林的呼啸声，墙似乎在摇晃，屋顶沙沙掉泥沙、灰尘和树叶。华青被惊醒。跑出屋外一看，天空灰暗，月亮不见了，山上的雾跑马似的。回到屋内，他不敢睡了，怕墙会倒。

    天终于亮了。走出门外，屋檐下一堆长着白毛的狗屎，屋旁的水沟中躺着一只腐烂的山鼠，身上爬满红头苍蝇。后面的山墈上一棵碗口粗的杉树拦腰折断，半截残枝砸在屋顶上。墙脚好多处被山鼠掏空，干打垒的墙体歪着，猪场仅剩的这间房，像风烛残年的老人正奄奄一息，昨天晚上的风如果再猛点，这屋肯定倒了。华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好悬呐！麦丁把他带到这里时，天黑自己也没认真观察，险些出事，想想都后帕！

    天空昏黄混沌，风还在刮，从凤凰山西边吹过来，空中飞扬着尘土、树叶、纸片、塑料袋。华青离开猪场，继续找龙家大屋，虽然娘和妻子早已离开了这里，他在此屋住了那么些年，还是蛮有感情的，回来了得去看一眼。

    为了扩大视野，他沿着凤凰山麓梯田的羊肠小路，爬上一小山岗。鸟瞰桃花冲前冲，两条街道南北走向，两条东西走向，呈井字结构，街道四周都是住宅小区，雾霾像展开的灰布罩在小镇头上，一切都灰蒙蒙的，公路上的车辆，甲壳虫一般蠕动。馒头山和他捉迷藏似的，依然找不着。活见鬼，那么大一座山怎么会不见了呢

    他到镇上去找。踏着石径来到河边，溪水颜色变青了，泡沫也不见了，但溪水中的箬竹、石菖蒲、水蓼、河栁的根部都有不少沉淀的黑色粉沫。溪中有几块平整的黄石头，这是以前的过河石，溪水潺潺，石头激起浪花，黄石湿漉漉的。

    他来到镇上，路过街心绿地，里面弥漫着淡淡的灰白色的霾，人变得影影绰绰的。古樟下，四人戴着口罩围坐石桌旁在打朴克。华青走到石桌旁。

    这鬼霾不晓得什么时候才收我都快憋死了！一个大块头边出牌边发牢骚。

    收师兄你做梦吧！坐在他旁边的小胡子冷笑，随即丢出一只牌，要看蓝天耐心等到下辈子吧！

    大块头对面戴近视眼镜的人打出一张牌:卖房时打广告，说这里水是凤凰山上的含硒水，空气负离子浓度高，是城内的一百倍，谁晓得他妈来吸毒！

    一位退休干部模样的人出牌捡分，叹了一口气:稍安勿躁，先破坏，后保护，先污染，后治理，这是惯有的作法！

    华青问龙家大屋怎么找，打牌的人眼睛盯着牌，似乎没有听见，谁也没理他。五米外的喷泉旁边有几个戴着口罩的白发老人在打太极拳，他转身向那里走去。

    来到喷泉

    边向一耄耋老人打听龙家大屋，老人指着东靣，说:往前走两百米有个学校，学校前方是民国街，龙家大屋在民国南路尽头。

    华青想起馒头山，问老人:老同志，馒头山怎么不见了

    老人笑:馒头山被挖掘机挖掉了，金龙集团在那里建了金龙学校，你到哪里去找馒头山

    桃花山呢他又问。

    老人说:桃花山也挖掉了一截。

    华青哦了一声，辞别老人去找金龙学校，然后在学校西侧找到了龙家大屋。大屋门楼外十米远的地方有个不锈钢围栏。他来到围栏口，围栏内一位粗眉大眼的姑娘伸手向他要票。

    华青说:我住龙家大屋，回家还要什么票

    姑娘审视他:你在里面住

    华青点点头。

    先生，你可能是上个世纪在这屋住过吧

    为什么

    姑娘告诉他:大屋的所有住户早几年就全部搬出了，现在里面是空的

    华青没话说了，正发愣间，一位左手打着杏黄旗右手拿着一叠门票的导游，带着个三十多人的旅游团来到围栏前，游客们一个个鱼贯而入。华青恳求姑娘放他进去，说自己几十



第20章 困惑
    华青在民国街打听龙家大屋居民的去向，他们一概不知。从民国街出来，在镇上转来转去，始终没打听到他们的去处。店里的钟已指向11点，还是昨天晚上吃了碗米线，肚子饿得咕咕叫。乞讨又拉不下面皮，幸好遇到一个拾荒者，受了启发，他也去拾废品，卖了废品买了碗面条吃。

    为了生活，吃过面条后，他继续拾废品。正沿街找着，前靣传来洋鼓洋号和唢呐声，抬头一看，前头一支送葬队伍正通过十字路口。打头的一个披麻戴孝的少年撑着白幡，后靣是八人抬的黑漆棺材，上百个花圈，一群女人哭哭啼啼。这是煤老板方金根雇人为他的看门犬爱丽斯送葬。

    方金根是田螺湾人，还在娘肚里时，一个路过他家门前的巫婆进来讨茶吃，见他妈的腹部隆起，留心多看了几眼。母亲问巫婆她怀的是男还是女，巫婆说，大嫂，你怀的是崽，可这孩子是孽障，生下来母亡爷不在。巫婆是乌鸦嘴，方金根出生后，在生产队当会计的父亲得了精神分裂症，东游西荡的不知到哪去了，过了几年母亲得急病死了。祖父母早已离开人世，没有亲叔亲伯，有个堂伯在桃花冲，也七病八痛，儿子溜溜才出生，不愿带他。田螺湾人都迷信，嫌他孽障怕收留他。金根六岁开始吃百家饭。幸好小舅大学毕业不信迷信收留他，送他上学。高中毕业后一直在外打工。田螺湾定为金龙集团的工业开发区，他得了一大笔钱，便进城办公司。当上区国土局长的娘舅让金根开煤矿。金根开矿发了大财，觉得扬眉吐气了，喜欢炫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