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许多人边看边骂，说什么的都有。一位戴眼镜四十开外的胖子端着相机，跑前跑后选取不同角度正咔咔咔的拍照。他是晚报记者钱通，路过此地正好碰上土豪方金根的爱犬爱丽斯出丧。

    华青驻足观看。钱通没有随送葬队伍前行，拍完照向华青这边走来。路过华青身旁时，华青指着远去的送葬队伍问他:同志，这样隆重，那亡人一定德高望重吧

    钱通笑:死的是一条看门狗，你说德高望重么

    华青很奇怪，过去死了狗都用盐腌了炒辣椒，这条狗死了，主人不但不吃它，还如此隆重送到山上埋葬他问道:那条狗是不是救过东家的命

    钱通指着一栋大楼:隆重不是狗对主人有恩，而是这栋大楼的主人太有钱！他指着大楼门楼，门楼前不是好几个人在看送葬吗其中有一个方土豪就是死狗的主人。

    他怎么会有那么多钱华青问。

    他包矿山发了大财，无子女继承，钱用不了，早两年和人比撕钞票，今年用死狗炫富，狗孝子和哭丧的都是高价请的打工崽、打工妹

    。钱通说完拦下一辆出租车走了。

    华青听得一头雾水。他想，**说过要爱惜人力物力，决不能浪费。这个叫方土豪的人，有钱用不完，可以捐资公益和接济穷人，不要这样糟塌。华青生性喜欢管闲事，几十年未改，他决定去会会方土豪，看他是怎么想的。

    他向大楼走去，在门楼前数米远的地方就打招呼:哪位是方老板

    方金根见送葬队伍走远了，转身正要进门楼，猛听有人问，连忙回过头来。他四十多岁，平头，衣着挺讲究，阿玛尼夹克衫，lois西班牙牛仔裤，意大利atestoni皮鞋。他望望华青，见这般衣着，知道不是客户，胳膊碰了碰蓄着小胡子的秘书，你问问他什么事言毕，和几个手下进楼去了。

    华青到了门楼前，小胡子问他什么事。

    华青打量一下小胡子:你是方老板

    什么事小胡子傲漫地说，我没时间，简单点！

    华青以为小胡子就是方土豪，心想年纪轻轻的就发这么大的财，真幸运，好言相劝说:方老板，恭喜你发这么大的财，可有钱也得用在该用的地方，**说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

    用得着你来教训我吗小胡子黑起脸，神经病，滚！骂毕进门楼。

    华青追进门楼:方老板，我是好意相劝，忠言逆耳利于行！

    小胡子恼透了，向门房内叫保安。两个彪形大汉从房内出。

    小胡子指着华青:把这个神经病轰出去！

    二保安走到华青面前，一人拉住一只手拖出门楼，用力往前一扔。

    华青摔倒在地，脸上一块青紫。他非常懊丧，你不就是有两臭钱吗，有钱就欺负人，为富不仁！他想大骂几句，可回想刚才保安那狰狞面目，知道骂的结果比这更惨，便闭了口。这样走又心有不甘。这时一只花脚蚊子嗡嗡飞来，他把它看作方土豪。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张开巴掌，对着蚊子猛地一拍。蚊子惊慌失措地跑了。总算间接出了口恶气，华青的心情好了起来。

    华青回到街道上，继续向前走去。路过一个叫南湖星城的小区，远远看见人行道上有个果壳箱满满的，箱口露出矿泉水瓶和纸壳。他满心欢喜走到果壳箱前，只见箱口粘着团鸡拉的白痢一样的浓痰，他恶心地皱了皱眉头。要钱就不能怕脏，他咬咬牙，卷起袖口小心伸手去掏。正掏着废品，人行道上两个小青年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扭头一看，回来那天晚上在环城北路公交停靠站，看见的那个抢女叫花子的三色头发，和一个光头正向这边走来。

    天上掉馅饼不捡，没有比我公公和癞痢老四更傻的

    人吧三色头发说。

    三万，你说的掉馅饼是什么意思光头问三色头发。

    三万是桃花庵铁匠的孙子。铁匠三代单传，三万的父母头两胎生的都是女孩，躲到外地一县城，租住地下室，白天给人补鞋，晚上造人，终于生下他。两岁那年把他抱回桃花庵，夫妇又外出打工去了。乡计生办追来罚三万元，铁匠就将孙子取名三万。尽管铁匠疼他如掌上明珠，含在嘴里怕化了，摔到地下怕碎了，缺少母爱父爰的三万并不快活，感到很孤独。铁匠是个内向的人，由于祖孙缺少沟通，三万内心很纳闷:为什么别的孩子长期生活在父母身边，我却长年难见父母一面为什




第21章 僵尸上门
    范端午清早就走了，他今日要去广州。

    柳燕琪醒来已快10点，感觉头有些痛。她坐了起来。室内光线暗淡，透过白色窗纱望去，窗外的树木影影绰绰的，像是雾里看花。她起床拉开窗帘，变天了，天色阴沉，乌云像厚厚的黑色天鹅绒遮在楼顶的上空。

    洗漱之后，她来到餐厅，早点放在餐桌上的保温桶里。山妹上班去了，她还兼做龙家大屋的保洁员。光线不很好，她摁亮电灯，揭开保温桶，取出里面的食品:袋装牛奶，完鸡蛋、包子。

    她很注意保健，对食物挑选挺严，小心地观察保温桶中的食物。现在是各种有害食品泛滥的时代，食品生产商多数是疯子，为了提高食品成色，生产食品时使用有毒的添加剂。媒体爆料，五年前英国最大食品制造商使用苏丹红色素，涉及品种五百多个，我国有十一省三十多个企业八十多个品种检出苏丹红。前年上海九个区三百三十七人食用含瘦肉精的猪肉中毒。现在买食品防不胜防，稍一不留神，你就可能买到残留农药超标的水果、蔬菜，硫磺保鲜的竹笋，激素催熟的草莓、猕猴桃，细菌超标的果脯、蜜饯，矿物油加工的瓜子，吊白块加工的豆腐。市场遍地陷阱，你走向市场时不得不诚惶诚恐。

    她将奶和蛋放一边，这两项食品都是金龙集团旗下的有机农业食品公司提供的绿色食品，专供集团老总和市委市府领导及要害部门的负责人，可以放心食用。她不放心的是包子，拿起放在灯光下仔细观察，颜色贼亮贼亮，白得不正常，凭她的经验，这种颜色的靣食，食材中放了漂白粉。这包子山妹无疑是图方便，在小摊上买的。她教过山妹多次，靣食要买大公司的品牌食品，可她还是犯错，没文化的乡下人总是不长脑子。她把包子丢进了垃圾桶。

    吃过早点，柳燕琪打算去院子里做香功。她做这种功坚持了二十年，做功后这痛那痛的毛病没有了，感觉很好。正要下楼，固定电话响了，她拿起话筒，传来大门保安的声音:夫人，有位叫华青的人找您，让不让进来

    华青坐公交车去市区，在车上听两位年轻人在议论范总，说他老牛吃嫩草，家很少回，长期抱妞，那个姓柳的夫人独守空房。华青心里一愣，连忙问是那位范总。年轻鄙视他望了望，不屑回答。华青再问，坐在年轻人身旁的老年人说，还有谁，金龙的范端午呗。华青又问，老哥，范总的夫人叫什么名老人摇摇头，说不知道，只晓得她以前是剧团的。是不是叫柳燕琪华青问老人。老人想了想，连连点头。华青下车以后打听柳燕琪的住址，今天上门来了。。

    如晴天一声霹雳，柳燕

    琪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她想，幸好小区的安保制度很严格，外人进别墅区要凭物业发的证牌，没有证牌的人，在门房登记，保安通知业主，业主同意，来客方可入内。要不华青早已闯进来了。太可怕了！她越想越害怕，额角上顿时冰凉冰凉起来，捉听筒的手颤抖着，心里掀起重重恶浪，恶浪把心脏挤压得六神不安。家里就她一人，感觉自己如一株可怜的小草，在巨风面前是那么无助。

    夫人，让不让他进来柳燕琪发呆时，保安催问。

    栁燕琪说:别别别！我不认识他！

    好的！保安将电话挂了。

    柳燕琪放下沉重的话筒，心里像缷下一副石磨，右手在胸前扫了扫。不久保安的电话又打过来了:夫人，那人说他是您的亲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回来的，要不，您先看看视频【… …！最快更新】

    这主意不错！看看复活的华青究竟是怎样的模样她说:好吧！

    栁燕琪放下电话，视频很快发了过来。视频中的华青穿着与入殓时一摸一样，说明他没死几天就复活了。她非常恐惧，脸白得像麻布，心脏咚咚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中蹦出来。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作了一次深呼吸，喃喃地对保安说:让他走吧-----我不认识他------

    好的，夫人。保安挂了电话后。

    柳燕琪放下话筒之后通身发软，倒在沙发上不能动弹，恐怖中的她记起四十年前给华青装殓的情景:

    范端午奉秃鹰之命来龙家大屋给华青送《向**致敬电》草稿的次日，她随队去离县城四十公里远的山区公社演出。

    一天上午，她正在排《红灯记》，领导要她立即赶回家，说刚接到电活，你家里有十万火急的事。她乘林业汽车团运木头的汽车回县城。一下车，就心急火燎赶往桃花冲。走进门楼，院子里在烧纸钱，灰烬满院飞。她心里一愣:谁死了

    进门一看，华青躺在门板上，床头点着一盏长明灯。婆婆满头白发（她记得自己下乡演出前婆婆头发还是灰白的），俯着身子双手机械地抚摸儿子的脸，没有哭声也没有眼泪。范端午、石解放、布袋和尚、芒种等人都在。那位叫白云真人的道人在对大伙说什么。残酷的现实她一时接受不了，房子突然旋转起来，脸色苍白，啊地一声，倒了下去。



第22章 长城公司
    长城不回来，栁燕琪拿起手机给范端午拨电话。这个该死的多日不回家了。刚要拨号，才记起丈夫去广州了。人老了总是容易忘事。她将手机徃沙发上一丢。

    儿子没回来，柳燕琪觉得没有安全感，晚饭一点食欲都没有，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因为担心华青会闯进来，她端着茶杯靠窗站着，眼睛本能地朝左边车道张望，那里通向小区大门。

    夜已经来临，残阳已逝的天空是浅蓝色的，天幕上贴着几颗星星。刹那间，天空变得红彤彤的火烧云一般，市区所有的灯亮了。小区内，草木都变成了黑色。车道上，好几对夫妻都牵着爱犬去溜街，来往行人中，柳燕琪忽然发现一个熟悉而又恐怖的身影，正一步步正向这边走来。

    柳燕琪的心脏“咚”地狂跳起来，放下茶杯，将客厅的门锁上，并打上保险，还不放心，又搬了张凳堵在门上。做完这些，刚舒了口长气，忽然看见徐悲鸿的马，齐白石的虾从壁上的镜框中跌落下来，在恐怖的灯光中狂舞。

    一线阴风吹来，厅门无声地打开，华青笑嘻嘻地挤进门来。柳燕琪吓得惊叫一声，抓起茶杯向他砸去。

    山妹正在厨下洗碗筷，听到茶杯破碎的声音忙跑到客厅来:婶，什么事

    柳燕琪铁青着脸，手指着厅门说:把这人撵出去！

    山妹感到奇怪，这客厅内就是主仆二人，再无第三者。近年来，柳燕琪忘性特别大，双休日，有时中饭没吃就问山妹为什么还不做晚饭，讲话有时讲后句忘前句，客厅明明没什么，她强说看见一只鸟飞进来。

    山妹笑着对她说:婶，您怕是幻觉吧这厅内哪有外人

    听山妹如此说，柳燕琪绷紧的神经松弛了，定神一看，果然没有华青，那马呀虾呀，还是一动不动在镜框里。她在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擦额头上的冷汗，边擦边说:没事了，忙你的去吧！

    山妹没有走，说:婶，您脸色不好，准是病了，我送您去医院吧【　 &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柳燕琪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我只是有点头晕，到床上躺一会就好了。

    山妹扶柳燕琪去楼上卧室。

    柳燕琪一进卧室，就给儿子打电话，讲了华青僵尸来找她的事，要他回来陪她。

    妈，你整天神呀鬼的，神经有毛病是不是儿子说，那人我见过，根本不是什么僵尸，你别理他就是了！

    连我的话你也不信柳燕琪有些生气。长城自从办了公司，赚了几个臭钱就目空一切，对她多有不恭。

    你们**不是最讲唯物吗我的党员老妈！长城嘲讽地，捡骨时坟中一截骨头都没有，华青哪来的僵尸

    正

    因为坟中没骨头，说明华青的僵尸离开了坟墓！柳燕琪说。

    你硬说他是僵尸，那就算吧，范长城说，可我没有分身术，哪有时间回来陪你

    柳燕琪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你既是不回来陪我，那就明日请个道士回来给我驱鬼！

    儿子说:我的**员老妈，这样做合适吗这是搞封建迷信！您退休前可是区工商银行的纪检组长，领导干部!

    栁燕琪听了有些生气，几年没过组织生活，连党员都挂名，退了休的纪检组长，算屁领导干部！如今，在职领导迷信的多哩，官愈大愈信，不信苍生信鬼神！你娘我搞点迷信，小兔崽子你还冷嘲热讽说这说那，阴阳怪气的，到底道士你请还是不请

    请请请！**员老妈，我请还不行吗！儿子连忙说，明天晚上我带道士回来！

    听儿子如此说，柳燕琪才没再纠缠。

    华灯初上，翠绿色的草地被落地灯一照，变成了墨绿色。一辆宝马从小区大门开进，徐徐驶到a区10号楼门楼前停下。车门打开，范长城从驾驶座中钻了出来。

    范长城从小被独臂老范惯坏了，不用功读书，父母管教时，爷爷总是护着孙子，说:随他去吧，书读多了不一定是好事！知识分子的范畴属小资产阶级，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啊！

    有爷爷罩着，长城更不把读书当回事了。高考落第并没有按祖父设想的去从军，履行“长城”的使命保卫祖国，因为他



第23章 石解放
    范长城拉开后座的门，一个尖嘴猴腮的六十好几的老头提着个偌大的黑色皮革旅行包，从车内下来。老头驼背、秃头，一张核桃壳雕就的毫无生气的脸，瘦骨伶仃的，看不到肌肉，好像就是一张皮粘贴在骨架上，穿着一件地摊上买的皱巴巴的西装，一条有补丁的裤子，一双沾有黄泥巴的破皮鞋。

    范长城开了门，带着他直奔楼上客厅。脚一踏进门，柳燕琪愣住了。靣前这人虽然由青蒲子变成了缩水老丝瓜，但那双眼睛没有变，色迷迷的，一见她，眸子像电灯泡一样立即亮起来。柳燕琪认出他是当年的风云人物石解放。

    范端午出事后，石解放去找县革委副主任汪政委。他参军服役时，汪政委当过他们团的政治部主任。他对汪政委说想到文化糸统工作，请求老领导让他在文化糸统任个职，即便是革委委员都行。文化糸统没有汪政委的亲信，他正想安插人进去，小石的要求与他的心意不谋而合。常委会上，汪政委提议由进驻文化系统的工宣队长石解放担任系统革委会副主任，常委们全票通过了对石解放的任命。

    当了文化系统革委副主任的石解放，盯着主任宝座不放。

    两个月后，他指使亲信写了一封匿名信给汪政委，举报秃鹰的伯父在台湾（秃鹰履历表的社会关系栏填的是伯父淮海战役中死了）。常委开会时汪政委说秃鹰对党不忠诚，政治上不可靠，不宜任主任，拟免去职务，调红旗公社担任一般干部，拟由石解放接替秃鹰任革委主任。

    为了进一步培养这位“工人阶级”出身的干部，石解放任文化系统革委主任一年后，县革委将他调本县最大的公社红旗公社任革委主任，恢复党委后任党委书记。

    县里召开党代会，原县委书记重新上台任书记，原团县委书记孙海涛选为县委副书记，汪政委外县任职。

    四人帮倒台，清查三种人工作结束，石解放回到农修厂重操旧业，又成了抡大锤的工人。

    一年后，公安局开来一辆吉普车，两个警察把老石请走了。原来他把本厂的一个军人未婚妻的肚子搞大了。石解放被判刑两年。

    刑满回家种田，石解放过不了这样的苦日子。其时国家己改革开放，他给四川绵阳的战友黑老鸦写信，说自己想下海。黑老鸦回信说绵阳好赚钱。石解放把责任田交给老婆，自已跑绵阳做生意去了。石解放以黑老鸦洪泰公司名义，用高于市场价的价格与钢厂签订二千吨钢材的定购合同，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卖给钢材贩子，规定付清全部货款才发货。货款源源不断打进了石解放的账号。他以高于市场价购钢材，低于市场价卖钢材，必然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