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残明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柯山梦
命,竟敢去饮酒作乐,活该得此下场!”
典史无言以对,在地上缩成一团。
“既无话,杀了罢。”张献忠伸手摸起一根令签,使劲扔向堂中。
几个凶悍流寇上来,拖了那典史下去,此时典史才放声嚎哭起来。
张献忠转向另外一边,“上三哨的又是留了些什么人。”
上三哨的掌盘子小心的道,“回老长家的话,都是庐江这里掳的,想留一个相公,七八个孩儿。”
“相公留来作甚。”
“有时总要写点甚,前些时日那相公病死了,现在写个假官文,也找不到人”
张献忠看跪着的秀才两眼,那秀才胆战心惊之下,竟然跪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跪不稳,养来作甚,杀了罢。”
又一根令签飞出来,那掌盘子不敢言语,由得几个流寇拖了那相公出去。
张献忠又道,“这几个孩儿是想厮养的”
“打寿州时候,孩儿军死了不少,多少要补些。”
张献忠看着那七个少年问道,“可想回家”
几个少年挤在一起,小心的看着张献忠,全都不说话。旁边流寇首领都饶有兴趣的看着那几个少年,期待他们的答案。
“想家的站出来,明日令人送你们回去。”
几个少年互相交换一下眼神,终于有一个站了出来,接着又有五人陆续站出。
张献忠一挥手,“都送去。”
有人又领了六个少年出门,张献忠对最后那少年问道,“你为何不想家”
“没家回。”那少年闷闷的道,“家生子卖给别家,主家不好,愿跟老爷去。”
张献忠又一挥手,“好,上三哨带来的,长家带去养。”
上三哨的掌盘子也不立刻走,堂中流寇也无人催促,似乎都在等怎么事情,那少年奇怪的东看西看。
不片刻功夫,几个流寇进堂来,手中各提着几个脑袋,赫然便是那秀才和六个少年的人头,那少年不由吓得连退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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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侦骑
“啊嘁!”
南塘里的田埂上,周月如打了个喷嚏,又把衣服拢了一下。
虽然已经开春,仍是春寒料峭,好像也比往年要冷一些。周围的田间依然有农人在忙碌,似乎流寇接近并未
影响他们的生活。
“怎地还有这么多人没走。”周月如压下心中的疑问,认明道路往孙家走去。
穿过村庄时静悄悄的,没有见到几个人,很多家都大门紧闭。到了村中间位置,几条狗跳出来,朝着周月如
一通狂吠,周月如在路边捡了一根长树枝,拿在手中壮胆,贴着人家的院墙小心行走,旁边出来一个老婆婆
,把狗撵开了一段,周月如才通过了中华田园犬的封锁线,狗叫声还未平息,周月如便找到了孙田秀的家。
看到孙家的院门,周月如松了一口气,虽然只来过一次,但那个小院的场景似乎一直在周月如心里。
院前的门扉换了,虽然还是是树枝,但扎得很周正,比以前那破烂样好了许多,右边的门页上,还绑了一小
束野花,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着。
院里很安静,草树上整齐的绑着成捆的稻草,远看就像一座草屋,草树下有几只鸡鸭,地上有些粪便,正屋
门前有一只母鸡正在咯咯的叫着,像刚生了蛋。屋里有人说话,一个女子的声音。
周月如朝着屋里喊道,“孙田秀。”
里面立刻就有人回应,孙田秀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前,带着满脸的倦容,一看到周月如,顿时露出甜甜的笑
来。
孙田秀大步跑过来,到周月如身前停下,扯着衣角叫道,“周姐姐。”
“怎地又不穿鞋呢,来姐姐看看。”周月如蹲下来上下打量一番,爱怜的摸摸她头发,孙田秀用红绳扎了个辫
子,比刚见到时那个脏兮兮的爆炸头漂亮多了。
孙田秀明亮的眼睛看着周月如,“他们说流寇要来了,姐姐怎地还往外走”
“姐姐不放心你,来带你进城去。”
孙田秀眼睛垂向地面摇摇头,“不进城去。”
“那你上山也可以,总之不要留在家中。”
“要留在家中。”
周月如急道,“为何”
孙田秀抓着衣角不语,周月如偏头看看,只见大颗大颗的泪珠正从孙田秀眼中流出。
“这是怎地了”
“爹爹吐好多血,大夫说或许就这几日了。”孙田秀擦擦眼泪抽噎着道,“他下不得地,稍稍一动便要吐血,
哪里都去不得。”
“那你也不能留在家中啊,万一要是流寇来了…”周月如说着也流泪。
“我叔把弟弟都带走进山了,爹爹说死也要在家中,那魂才能归位。爹爹眼跟前不能没人伺候,我要陪着爹
爹。”孙田秀擦干泪水,也不再抽噎了,伸手帮周月如擦擦脸上的泪,“娘说要记恩,爹妈的恩最大,叔和周
姐姐恩也大,以后慢慢报。”
周月如一时说不出话来,还要再劝的时候,里面传来哇的呕吐声,孙田秀转身奔回屋里,吱呀一声把大门紧
紧关上,还插上了门闩。
周月如上去拍门。
“周姐姐你快回城去。”孙田秀的声音从门内传出,“咱家就这些家什,流寇来了要东西便拿好了,村里好些
人也没走呢。”
“姐找人来把你爹抬进城去可好”周月如拍打着门,里面再无回应。
周月如在门前呆立片刻,缓缓转身往来路走去。
……
桐城东北的官道上百姓络绎不绝,牛车上的家当堆成小山,徒步的也背负着一大堆行李,都在往桐城的方向
逃难。
路旁一座丘陵上,两个身影坐在坡顶的荒草中,身边插着一个长柄的铁管,方向朝着桐城的方向。两人都是
赤脚短褂,外边套着短棉袄,脸上皮肤粗糙。
两人都是官道边张家村的村民,比较熟悉附近地形,县衙出了每天二钱的银子,让他们守在官道边,如果看
到流寇过来就放炮。
“我说老周,要是流寇来了,咱们这炮一点,又是响又是烟,他们肯定知道咱们在这了,逃跑的路看好没”
“看了,跟着我跑便是,落坡下去往田坝跑。”
“屁的田,水都放干了。”
“那总也有田埂,我不信流寇的马跑田埂跑得过咱们。”
“那是北边的马,万一能跑田梗咋办”
“人家庞班头说了,流寇的马也就是那点高,跟咱们这里差不多,跑田埂一准摔下去。”
“可人家流寇也有腿,说不准不骑马也跑得快。”
“他们天天骑马都是罗圈腿,跑起来迈不开,你看张麻子就是骑牛骑的,跑不快。”
“那流寇到底长啥样来着”
“管啥样,说的看到大队骑马的就放炮,嘿,有骑马的来。”
官道上一阵蹄声,有骑马的人从庐江方向而来,路上百姓一阵惊慌,纷纷往路边逃窜。
“放炮!放炮!快点打火折子。”
“等一下,才六个人,哎,你看是官兵的衣服。”
两人探头望去,那六个骑手果然有官兵的红色胖袄在里面。两人的家就在路边,平时经常见到官方的驿传,
很多都是这副打扮。那六人也不理会百姓,一路往桐城而去。那些百姓见没有危险,又纷纷回到路上。
“那放不放”
“不放,不放,前面都没放炮,六人又不是大队,人家肯定是驿传的兵爷。”
两人停下动作,目送那六骑离开。两人又开始唠嗑,山下官道上再没有骑马的人经过,却隔一段时间便有一
辆马车驶过,间隔在逃难的百姓间,前后数十辆却丝毫未引起两人注意,这些马车路过两人值守的山脚,往
桐城络绎而去。
六名骑手旁若无人的一路飞驰,道旁行人惊慌躲避,半刻钟之后他们便来到桐城城外。城外的铺子都已关闭
,一副冷清模样。
前方逃难的百姓甚多,紫来桥上十分拥挤,六人减缓速度,停在人群之外,前方桥上有一些手执刀枪的衙役
,桥两头摆放着粗木所制的路障,只露出一个口子供人进出,桥中间站着几名衙役,对进入的百姓搜身和对
口音,查验通过的人才能过桥。
百姓听得马蹄声,纷纷给他们让路,六骑来到路障前,几个手臂上绣着壮字的黑衣衙役守在路障之后。
中间那骑手喝道,“我等是兵部侦役,要入城传军情,快些让开。”
几个衙役听得一呆,他们最多就见过知县,突然听到兵部两个字,全都吓住了,那几人又面向凶悍,衙役不
敢耽搁,连忙搬开路障,让那六个骑手通过。
六人过桥后,那领头骑手又对衙役道,“不准堵路,我等片刻即回,耽搁了要你们狗命。”
几个衙役唯唯诺诺的应了,那骑手回头见东作门关闭,顺着紫来街折往向阳门。一路打量城墙,只见城头上
连绵不断的悬帘,还有不少的木架和高灯间隔其中,间隙之中人影幢幢。
很快到了向阳门,因为持续有百姓逃难过来,城门依然开放着,门口有不少等待检查的百姓,附近还有些衙
役,他们见几个骑手过来,有人伸出短矛拦住。
“我等是兵部侦骑,要去安庆府报军情,快些让开道路,我们要入城换马。”
满口的北方口音,那衙役也被兵部名头吓住,不敢质疑几人,连忙回道,“小的要先禀告堂尊。”
说话的骑手一俯身,挥起马鞭照头就打,周围百姓一阵惊叫,衙役猝不及防的挥手格挡,那马鞭绕过手臂,
仍啪一声抽在他脸上,顿时一道血痕。
那衙役惨叫一声捂住脸,痛得蹲在地上。周围百姓纷纷避开,让出通往城门的道路。官兵一向给人的印象就
这副德性,拿鞭子打人都算好的,谁都不敢招惹他们。
岂知后面一声呼喝,一群衙役手执腰刀短矛冲上前来,把六人团团围住,几人坐骑或是感受到危险,焦躁的
不停转动,几人要一直控马才能保持在原地。
领头一个壮汉衙役过来骂道,“你姥姥的哪里来的丘八,桐城不是你们撒野地方。”
那打人骑手用鞭子指着他骂道,“狗役耽误了军情,你们可担待得起。”
“狗兵!老子啥都担得起,打了你怎地!”那壮汉衙役骂完,操起一根哨棒就要打,旁边一个衙役连忙拉住他
。
“兵部的人,姚队长打不得!”
那壮汉一挣,旁边又有衙役拉住,场中闹成一片,两个骑手抽出刀来,警惕的看着周围的衙役。
骑手这边中间一人喝住伴当,跳下马扶起地上那挨打的衙役。
他客气的对那衙役和壮汉道,“两位官差兄弟得罪了,我等确实要往安庆府禀告军情,也是心急了,得罪处
还请海涵。”
众人见这个官兵和蔼,有人壮起胆子问道,“几位兵爷可知那流寇往哪里去了。”
那和蔼的骑手仍是客气的道,“各位不需担心,南京有兵过江,跟凤阳巡抚合兵一处,流寇攻破庐江后不敢
逗留,已经往舒城和六安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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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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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钟声传出,紫来桥上一个小队的壮丁面面相觑,那几个兵爷说的话,他们丝毫不敢违背,毕竟是兵部那么大的衙门。紫来桥是城壕上唯一的通道,庞雨专门在这里设卡,就是起到掩护城门的作用,避免被流寇突袭,横木路障可以控制他们通过的速度,横木朝外的一面上还嵌着许多铁钉
,防止被人轻易推开,而此时却整个处于半打开的状态,几乎失去了作用。
兵爷让放开,钟声又要让布防。这里的壮丁大多来自农村,平时生活比较单纯,很少处理这样的问题,一时失了主意。
桥前还有些百姓,后面则是一长列的马车,车旁站着马夫,他们听到钟声,都留意起城墙的动静。
东作门墙头上人声嘈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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