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凤归梦榻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怀行
杨清一的心微微颤抖着,她看着朱由检扬起的嘴角,忽然鼻子一酸,只觉得心里充满了罪恶感。历史确实给了他机会,可是却并不是一个好机会。在这社会矛盾已经极其尖锐的明末,在这样内忧外患的明末,他如何能等到他想象中的中兴而她……怎么能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样的结局
这样的幸福,不过是海市蜃楼罢了。
“……你怎么不说话”朱由检一愣,没等到她回答,他又长叹了一口气,“是啊,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这样的代价,是皇兄的生命换来的……”
杨清一忽然又想到那日朱由校的笑容,以及最后他递给她的那封信。她的心尖一颤,只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她不由得将拥住他的手,往里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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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中的气氛越来越压抑,皇上的病也越来越严重,闹得整个北京城人心惶惶,百姓走在路上,几乎不敢高声语。
然而信王府却似乎和外面隔离了起来,里头的主子们似乎没有什么紧迫感。据说每日外头的人都能听到传说中飞龙琴与翔凤琴的和声,琴声动人,听者无不为之顿足。没有人迈出王府一步,也没有人踏入王府一步。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杨清一和朱由检将自己与外界的喧嚣隔离开来,他们每日弹奏他们谱过的曲,唱他们哼过的歌,写他们练过的字,跳他们编过的舞……甚至偶尔会喊田秀英加入他们。日子就这样一日一日重复地过着,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没有人来打扰。就连段如是也不曾来过。
暴风雨之前,越来越平静。
漏壶每日滴答滴答地唱着歌,杨清一每晚都会亲自为它换水。
记忆里的那个日子,终于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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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本纪第二十二》熹宗记载:“熹宗达天阐道敦孝笃友章文襄武靖穆庄勤悊皇帝,讳由校,光宗长子也。四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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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衾不耐五更寒。
我从这秋寒中再次醒来。
之前还只是翻来覆去时的惊醒,此时此刻,我却是的的确确感受到了秋夜的寒意。我想躲却是如影随形,根本无处可避。这样的状态跟着我已经不止几旬几月了,可又说不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慢慢地坐了起来,膝盖曲起,忍不住两臂将自己紧紧环住,以期些许的温暖。又突然想到秦观说“可堪孤馆避春寒”,这严寒的侵袭在那座远山的孤馆里又该如何“可堪”,其实是“不堪”罢。
念至此,干脆掀开被子下了床。在桌前坐下,给自己酙了壶酒。连喝几杯,无济于事。心头的苦意终于无限蔓延,不由得苦笑一声。
我终于明白。
我把酒杯丢在一旁,拿着酒壶直接往嘴里灌,正如以前我跟他初相识的每个夜晚把酒言欢,高兴至极时便什么也不顾。
第五十四章 重回首1
“哦本宫不知什么”
“这其实不止娘娘不知,就连皇上也是不知的。”客氏状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皇上……已经有太子了!就是皇上身旁一宫人所生!”
张嫣被她这话惊的一震,随即又反应过来,一声冷笑。“夫人,你的花样还真是层出不穷啊!一开始跟本宫说什么腹中龙胎,这一转眼,不过才十数天功夫,皇上就直接有龙子了”
“娘娘有所不知,老身也有难言之隐啊!”
“难言之隐有什么难言之隐”张嫣反问道,“如若真如你所说,皇上真有龙子,那为何不报十月怀胎,皇上可不是十月前就病了!更何况,皇上膝下无子,若是真能成功生下一胎,那是何等的荣耀!为何隐瞒不报!”
“皇后娘娘可不要冤枉老身。”客氏挺直了背,道:“那宫人胆小,虽说受了圣宠,可毕竟也只是个婢女而已。”
“婢女又如何婢女生了皇太子,将来也是皇太后!”
“哼。”客氏轻哼一声,似乎极为不屑。“娘娘怕是忘了先皇了”
张嫣一愣,看了一眼客印月,没有立刻答话。当年先皇光宗皇帝是其父神宗皇帝的皇长子,可是却因为光宗的母亲只不过是宫中一个侍婢,身份地下,神宗只宠信了那一回,就再也没有过问过。可是无巧不成书,那一次的宠幸,却让那王宫人生下了皇长子。可是神宗却宠爱那郑贵妃,对那王宫人毫无怜惜,连带着也不喜欢光宗这个皇长子,反而要执意立郑贵妃的儿子——也就是当时的皇三子,现如今的福王朱常洵为太子。
群臣皆认为这不合礼数,因此力争国本,请求神宗立光宗朱常洛皇太子。可是神宗却因个人喜爱问题,将此事迟迟拖延着。此事争执了数年,到最后甚至惊动了神宗母亲,也就是皇太后出面。
皇太后问“常洛年已十九,为何还不就位东宫”神宗皇帝回答也不经过脑子,随口就答道:“他是都人子。”可是他却忘了,他的母亲也是宫人出身,神宗皇帝本身也是“都人子”。这一回答引的皇太后大怒,骂道:“你也是都人子!”神宗皇帝自知言语失当,见皇太后大怒,这才册封皇太子朱常洛为皇太子。
想到这里,张嫣又是一声冷哼。“夫人,你可不要混淆视听。当年神宗皇帝可不止先皇一个儿子,故而才有那国本之争。可现如今,皇上膝下无子,这怎么能一样更何况,即使是那样,先皇不还是当了皇上这规矩不能乱,夫人,你可明白”
“话虽如此,可是先皇的生母王宫人,却因此郁郁不欢,早逝了。否则的话,王宫人早就是太皇太后了。”
“哦那这么说来,夫人还倒是有一副慈悲心肠”张嫣盯着客氏的眼睛,眼睛里发出寒光。“夫人可不要忘了,皇上每次临幸,那《起居注》上都是有记载的。不知道夫人所谓的龙子的母亲,可有记载”
“哼,娘娘记性又不好了。那当年的王宫人,也有记载不过是皇上一时起意,又怎会那般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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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2
“娘娘请说。”
“皇上那日召见信王,反复告诫信王以后务必要重用厂公。”张嫣眯起眼,“依你之见,国事可托付厂公么”
王承恩心里一个咯噔,连忙道:“奴才不过是一个奴才,不能……”
“本宫就要听你的!”
王承恩没敢抬头,却也能想象张嫣的表情。他代表着信王府看守着乾清宫,张嫣是信王这边的,那么也就是应该相信他的。所以在这位皇后娘娘面前,应该不需要多大的避讳吧他掂量一番,这才开口道:“既然皇后娘娘问,那么奴才就大胆说了。按照我朝祖制,内宫向来不可干涉政事……更何况九千岁权倾朝野,未免有些居心叵测了。所以奴才觉得,国事不可托付魏公公。”
张嫣闻言,微微放了心。瞧他这神色,应该不像是在说谎。毕竟这王承恩在跟信王以前,是从东厂里出来的,不得不防。“既如此,你抬起头,本宫有一重要之事交付与你。本宫把你从信王那里要过来看守乾清宫,也一直就是为了此事。”
“奴才愿赴汤蹈火。”
“很好。”张嫣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在他耳边低语吩咐了几句,又道:“此事事关重大,务必小心,切勿向任何人透露半点风声。”
“娘娘放心,奴才定不负娘娘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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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月亮越来越亮,高高挂在每个人头顶。已经是子夜时分,整个北京城的人,都已经陷入了梦乡。可是这魏府里,却还亮着灯,魏忠贤的几个心腹低着头坐在一起,面色疲惫而沉重,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皇上薨逝了……”魏忠贤坐在上位上,看着众人,语气沉痛。“你们都怎么看”
崔呈秀低着头,没有开口的意思。王体乾见崔呈秀不说话,也闭上了嘴。只有魏良卿心中着急,可是又不好第一个开口,只能焦急地看着魏忠贤。说到底,他们几个人的命运早就跟魏忠贤牵扯在一起了,而魏忠贤的无上尊贵荣耀,说到底也都是朱由校给的。如今这最大的靠山到了,他们这乘凉的大树……可还靠的住么
魏忠贤见这一干人都不吭声,也不是不明白他们心中所想。他冷笑一声,道:“怎么一个个的都不说话了之前不还是你有你的主意,我有我的主意现在事到临头,就不吭声了”魏忠贤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往桌子上一扔,“都过来看看!”
几人对视一眼,凑了过去。原来是皇后娘娘的懿旨。上面不过是四件事:第一,立刻将皇上薨逝公布天下;第二,准备丧仪;第三,迎信王入宫主持;第四,速速即位,行登基大典。
几人看过之后,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便又归了座,只是仍旧不吭声,只面色更沉了些。魏良卿却再也按奈不住,若是真照着这懿旨上的内容去做,那他的儿子岂不是没戏了想到这里,他立刻开口道:“这万万行不得!”
王体乾微微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不明白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等着他的下文。魏良卿见状,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怎么能让那信王即位
第五十四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3
一边始终沉默着的李永贞见魏忠贤大乱,心中的算盘也打的直响。他干脆站起了身,神色异常兴奋。“厂公,依我看,也不要什么小皇子了!”他一句话落地,让众人都变了脸色。他环顾了一眼周围,道:“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直接让厂公黄袍加身吧!”
这一句“黄袍加身”犹如掀开沸腾开水的锅盖,本来这心思只藏于每个人的心底,虽然显而易见,可也算是个太平。可是李永贞却做了那个掀开锅盖的人,将众人的心思全部摆上了桌面。这么些年来,魏忠贤权倾朝野,生词遍布天下,被人惧、被人畏。他是大名鼎鼎的“九千岁”,九千岁离万岁爷那么近,可是即便如此,也从未有人敢说出这样的话。
无论是对于朱由校,还是对于魏忠贤。
因为他们摸不准魏忠贤的心思。
见众人失了颜色,却仍然只是面面相觑着不说话,李永贞也急了,干脆撸起了袖子,道:“现如今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我们去把那王爷杀了,然后就告诉大家,那是奸人所为。如此一来,皇位虚空着,那么厂公自然是众望所归、顺理成章;第二就是直接去信王府,刀架在那小王爷脖子上,逼他写下禅位诏书!他不过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娃娃,能懂什么,吓也吓死了!到时候我们就拥举厂公上位不就得了!”
魏忠贤的脸更沉了几分,他还以为这李永贞能有什么好主意,原来都是这样的馊主意,一点儿用都没有!更何况,他如何做的皇帝将来这皇位又给谁刚刚被赶出去的几位亲王,又算怎么个回事简直就是胡闹!最重要的是,他虽然权势滔天,可他要的也只是权势而已。朱由校一直都那样信任他,他对朱由校也不是没有几分真情,更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夺去他的皇位。他怒瞪着李永贞,骂道:“混账东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本督一片赤诚之心,都是为了皇上考虑!怎敢犯上作乱,做起这等子谋逆之事!”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众人,“你们都给本督记好了,这大明,始终都是姓朱的!那遗臭千古的骂名,本督可背不起!”
崔呈秀看了一眼暴怒的魏忠贤一眼,心中不免嗤了一声。阉人窃国这是何等大事先不说天下大乱,就是朝中那帮子顽固大臣,别看他们平日里都笑着脸,可骨子里还都是迂腐的读书人,这事关国耻国变的大事,怎么可能就这样应了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李永贞见魏忠贤暴怒,也不敢再吭声,只是心中还是有些不服气,依然抬着头,没有低下去。众人的气也一下子吊在了嗓子眼,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就在此时,忽然一人跑了进来,大喊道:“厂公!厂公!”来人气喘吁吁,大喊着魏忠贤,“许大人还未来得及锁住大门,乾清宫的王承恩就已经出了宫!”
魏忠贤“啪”的一声拍了拍桌子,“他一定是去找信王了!皇上薨逝的消息,怕是瞒不住了!”
“那……该如何”魏良卿脸色惨白,问道。
“快去拦住涂文辅,迎信王入宫……先把这小王爷拉到我们这里,不能让中宫那位得了手!先进了信王府,把信王攥在手里,做两手准备。一来,让他心中先忌惮着,明白咱们厂公的厉害,让他不敢造次;二来,以后即便他登了皇位,也会惦记着咱们厂公的好,让他顺利登基,也算有个迎龙之功。”
魏忠贤连忙点头,大声道:“快!就照着呈秀说的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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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4
杨清一的脸色一僵,随即立刻撇开她心头的不快:“我今天必须要见到他,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过了今晚,就来不及了。”
“可是姑娘……”茯苓看着她,“您要去闯宜院吗这么晚了,她们那个院子里的人,定不会让你进去的……如果姑娘实在要去,那么奴婢陪着您!”
“好。”杨清一微微一笑,“咱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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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女姑娘,您不要为难奴才几个了……奴才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啊,这实在是不能让您进去……”
“是啊是啊。”另一个宜院的侍卫也接过话,为难地看着眼前的杨清一与茯苓,这是个不能得罪的主,可是里头的是他们的直接主子,也是不能得罪啊。“奴才刚才已经派人去传话了,青黛姑娘毕竟是王妃身边的大姑娘……您要等她来了,再跟……”
“哟,这不是天女姑娘吗”一个尖酸的女声从里头飘了出来,青黛皱着眉,款步而出。她穿戴都极为简陋,显然是在睡梦里被喊醒过来的。她走到杨清一面前,朝着她行了个礼。“杨姑娘,听说您要见王爷,这个时候”
“是。”杨清一点头,没有计较她态度不敬的意思,“麻烦青黛姑娘代为传达,就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可是天女姑娘,王爷和王妃……”青黛拖长了语气,眼珠子在杨清一脸上慢悠悠地转了几下,似乎是故意要让她吃醋动怒。“怕是正歇着呢……如今打扰,可不好吧……”
“一切后果自有我担待着。”杨清一加重了语气,显然是没有心思跟她勾心斗角,耍这些有的没的。更何况,她在这个时候,又怎么可能中青黛的离间计若非嫉妒,又怎么可能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多事之秋,不管从什么角度,朱由检在宜院歇下,总是最好的选择。“我要见王爷,青黛姑娘请代为传达。”
“天女姑娘,虽说您是我朝天女,可是您住在信王府,就必须得守着咱们王爷的规矩。”青黛瞥了她一眼,慢条斯理。“有什么事,还是都等明儿个再说吧。明儿个,奴婢一定将天女姑娘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到王爷耳朵里。”
“青黛姑娘!”杨清一咬字很重,她沉着脸,显然是动了怒,失了耐心。“我好言跟你说,不过是念在你是王妃身边大宫女的份上罢了,不要把别人对你的客气和礼貌当成你得寸进尺的资本。你说王府的规矩,那么就应该知道,什么是尊、卑、有、别。”
青黛一下子脸色煞白,一边的茯苓轻轻哼了一声,白了她一眼。
“我要立刻见到王爷。你不通报也行,那我直接进去便是。”杨清一向前走了一步,“让开!”
“你……你不能进……”
“你什么你”杨清一冷笑一声,“是不是王妃太过宠着你了让你都忘了,什么叫做尊卑有别你一个小小的婢女,有什么资格指着本天女说‘你’今日我就是要从这里过去,你让也好,不让也罢。我都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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