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枝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酌颜
这么一来,便有些讪讪。
谢鸾因抬起头看了看天色,今日怕是要下雨。春雨贵如油,对庄稼来说是好,可她们没有带伞,马车又停在远处,若是此时下起雨来,便不是那么美丽了。
“今天差不多了,要不,咱们这就回去了”谢鸾因轻声提议道。
“夫人。”流萤却是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抬手朝着某个方向指了指。
谢鸾因抬起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不由挑起眉来。
正阳门大街,除了满街的摊贩,也有不少的大酒楼,瑞祥兴便是当中的一家。他家的烤鸭和一品羊肉锅都是全京城最为出名的,曲逸飞自然听过,只是,既然出名,这价钱也不会低了去。曲逸飞家中虽还算得殷实,可是到了京城,处处开销都大,他
482 故交
两人面前各有一只茶盏,随着腾袅的白烟,茶香扑鼻。
汝窑白瓷茶盏中,褐红色的茶汤清澈透亮,齐慎端起茶盏,举到鼻间,轻嗅了嗅茶香,轻啜一口,在唇中咕噜了两下,这才吞下喉去,面上便是显出了两分浅淡的笑意来,“武夷山的大红袍,你家掌柜有心了。”
“哪里的话,齐大人虽外放了,可小的们都记得齐大人的喜好呢,您一回来,便来照顾瑞祥兴的生意,小的们自然也该好生招待您。”能在包间儿专门伺候的,自然都能说会道,殷勤周到,这店小二一番话,说得人熨帖至极。
边上的乾一便是顺手递了两个银锞子过去,他倒也不客气,接过之后,笑得愈发灿烂了,“多谢齐大人赏。”继而,又道,“这菜单……”
“你也知道,我许久不在京城,如今,你们瑞祥兴有什么时新的花样,我一概不知。这样,来几个招牌菜,其他的,请你们掌柜的帮忙看着办,左右,我的口味,他是知道的。至于这位曲大人,他是陕西府人。”
那店小二一听自然就明白了,“几位稍待。”说罢,人便已是躬身退了出去。
门合上,室内有一瞬的安静。
齐慎又轻呷了一口茶,笑道,“这大红袍是我喜欢的,却不知敏之兄是否喝得惯”
居然开口便唤他的字曲逸飞有些受宠若惊,忙道,“敏之对茶之一道并不怎么懂,倒是什么都喝得惯的。”
“岳父他老人家倒是更喜欢雨前龙井,我以为,敏之兄是岳父的弟子,与他一般爱好呢。”齐慎口中的岳父自然指的是夏成勋。
提到夏成勋,曲逸飞面上显出两分笑来,对着齐慎,好似也少了两分拘谨,多了些许亲近,“我要向先生学习的地方还很多。说起这个,许久不见先生和师母,不知他们可还安好”事实上,曲逸飞每月都跟夏成勋他们有通信,只是,到底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见了齐慎,自然免不了问上一句,毕竟,再相见,齐慎已是夏成勋的女婿。
“一切都好。西安如今成立了陕西学会,各地都在督办县学,岳父每日里都忙得很。”齐慎笑道。
“想必,又是大人的功劳。”曲逸飞笑道,不得不说,自从这位陕西都指挥使到任之后,不过短短三载,西安府,乃至整个陕西,都是变了大样。
如今,大周处处乱象,唯独西安,却好似这世间的一方安土,旁人提及时,都忍不住多出两分欣羡与好奇。
齐慎却是半点儿不居功,“此事,我可是半点儿力气也没有出,不过是前些日子待在西安养伤,无事可做,与赵大人他们闲聊时,随意提了两句,赵大人他们听后觉得可行,便花了大力气整治出了如今的局面。我听说,你早前赶考时住在陕西会馆,与那里的人必定是相熟,往后,咱们陕西赶考的学子怕是要多起来,你既在朝为官,又拜了柳翰林为师,还要多多照应才是。”
“这个是自然,齐大人尽管放心。”陕西只是齐慎的治地,却是他的故土,齐慎尚可尽心,他自然也会有力出力。
只是,心中却是隐隐有些惊骇,陕西如今与其他各地的乱世截然不同,民富兵强,听说,年前,齐大人又折腾起了民家马场,只是官办的手续还没有批下来,如今,又搞起了县学……
那些学子、士子的口舌与思想,才是一个地方的灵魂所在,若是掌控了灵魂,那……还不是予取予求有句话,叫做欲取先予,齐大人这种种作
483 美事
既然认出来了,曲逸飞自然也是高兴,忙不迭道,“鸾姑娘……哦!不!现在应该唤作齐夫人了!多谢齐夫人挂记,确实是许久不见,敏之一切安好,看夫人也是神采奕奕,定然也是顺心遂意,平安康泰了。”
曲逸飞那一声“齐夫人”,极合齐慎的心意,笑容比较方才,又热切了许多,“今日也算是巧了,那时在西安,夫人与敏之兄便是引为知己,今日就算夫人不是刚好撞见,来日,我也会请了敏之兄家去,与夫人见上一面。如今这般,倒是感情好,这瑞祥兴的桂花酿乃是一绝,清甜可口还不上头,倒是适合你喝,一会儿,可以小酌两杯,与敏之兄好好叙话。”
曲逸飞起先还有些担心齐慎会介意他从前与谢鸾因相谈甚欢,引为知己之事,却没有想到,齐慎居然很是大度通透,当下,对着齐慎,便也多了两分亲近和敬重。
谢鸾因却是知道的,齐慎唯一爱吃味的,也不过就李雍一人罢了,其他的人,他还未必看在眼中,但他这般大度体贴还是让她很是受用,笑容嫣然应了一声,“嗯。”
不一会儿,店小二来上菜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又有知己在侧,几人算得相谈甚欢。
席间,曲逸飞惊讶地瞧见齐慎全无一方封疆大吏高高在上的架子,不时地为谢鸾因布菜,夹的最多的,便是他方才特意嘱咐乾一去添上的四喜丸子和锅塌豆腐,看来,那都是齐夫人喜欢吃的。
当然,齐夫人也会投桃报李,不时给齐慎夹菜,两人相视一笑间,便觉岁月静好。
曲逸飞瞧着瞧着,便不由得有些失神,从前,怕是许多人都觉得鸾姑娘出身商家,又是个孤女,即便被叶大公子认做了义妹,要配上齐大人,也还远着。
说那些话的人,如果瞧见了此时齐大人与夫人相处的样子,只怕都要自打嘴巴了。
能如齐大人这般,寻到了一个两心相契,心之所向的人,才是莫大的福分啊!
许是曲逸飞的目光太过明显,齐慎想要当作没有看见都不行,不由笑道,“敏之兄若是瞧着我与夫人这般羡慕,不如也快些寻一个可意人,趁着我与夫人在京城,也可以讨杯喜酒喝”
“是啊!是啊!曲公子年纪也不小了,又是家中长子,如今有了功名在身,也是时候成家立业了。只怕家中二老已是盼得急了吧”谢鸾因很是懂得夫唱妇随,亦是帮腔道。
曲逸飞面皮浅,已是微微红了脸,“齐大人与夫人这般的……旁人哪里能轻易羡慕得来可遇而不可求……可遇而不可求。”
连着念了两遍可遇而不可求,曲逸飞的语调间满是感叹。
齐慎目光轻闪,已是笑道,“敏之兄可莫要妄自菲薄。敏之兄如今在翰林院中,深得柳翰林还有太学院士和几位博士的欢心,前途无量,又是才气纵横,在这京城学子中也颇有名气,加之仪表堂堂,只怕不少人都想将你招作东床呢。要我说,柳翰林家的千金便是不错,你与柳翰林有师徒之谊,想必也见过柳小姐,那可是有京城第一才女之名的,与敏之兄倒是相配,如若敏之兄有意,我倒是可以帮这个忙,请个人去保媒,玉成这桩好事。”
齐慎居然主动提起要帮人保媒的话,这可不像他素日的风格啊!
谢鸾因难掩惊疑地望向他,继而瞥见曲逸飞乍然间红透的脸,陡然间,便是醍醐灌顶,有些明白了什么,笑道,“京城第一才女么看来,我可得寻个机会,去好好会上一会了。”
她离开京城日久,倒是不知这柳小姐的底细。柳翰林虽是个脾气又臭又硬的,却在京城中也有个惧内的名声。柳太太多年只生了两个女
484 争执
谢鸾因无奈叹一声,就知道没有这么好的事。
“我能帮什么齐大人尽管开口。”
“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只是我恰恰听说,文恩侯夫人与柳太太很是说得来。”
原来如此。
谢鸾因杏眼忽闪,“可是……我现在若是直接上文恩侯府上拜访……”岂不是落人口实,若是被人发觉之前定国公府翻案之事,都是文恩侯府与齐慎暗箱操作,怕是会麻烦吧
何况,进京这么久,徐子亨都没有来猫眼儿胡同拜访过,应该是齐慎和徐子亨达成了共识,不想让旁人察觉他们之间有所交集。
“这个没什么,总会有机会的。”齐慎淡笑道,“此事不急,等看看宫里的反应再说。”他总得先搞清楚永成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再说。
谢鸾因心头一动,明白他的顾虑,亦是跟着点了点头。
又走了一条半街,齐慎觉得酒气和食都散得差不多了,这才招手让一直跟在后面不远的马车上前来,亲自扶着谢鸾因上了马车,趁着夜色降临之前,往猫眼儿胡同而去。
等回到猫眼儿胡同时,夜色已浓,夜风带着凉意袭来,谢鸾因身上披着厚实的斗篷,手被齐慎宽厚的手掌温暖着,她半点儿没觉得冷。
两人时不时说两句话,一路牵着手进了府门。
“大人。”彭威一早便被齐慎派了出去,此时既然守在门边,必然是有要事要回。
谢鸾因将手抽回,“你去忙你的吧!我自个儿先回房了。”
“早些睡,不必等我。”齐慎如常地交代了一句,见着谢鸾因点了头,转身朝正院方向而去,他这才转身往外书房走。
上房中,亮着温暖的烛光,轻轻挥退打帘的小丫头,迈步进到门内时,一股淡淡的药味儿萦入鼻端,谢鸾因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心,才若无其事地进了门。
“这么晚了,嬷嬷怎么在这里”
外间的花厅里,曲嬷嬷果然已经候着了,谢鸾因的目光不用特意寻找,一眼便瞧见了她身旁那个小丫头手边的矮几上,放着的汤盅,熟悉的药味儿,便是从那盅内传出的。
听见动静,曲嬷嬷站起身来,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夫人总算是回来了。”
“嬷嬷有事”谢鸾因一脸的疑惑。
“还能有什么事今日,夫人回来得比往日都要晚些,那药可才喝了一次,再晚,老奴也得等着夫人回来将药喝了才行。好在夫人回来得还算得及时,这药汤还温着,否则,只怕就要再热一次了。”曲嬷嬷一边说着,一边已是回身,亲自将那汤盅端起来,捧到了谢鸾因的跟前。
前几日,谢鸾因都很是配合,曲嬷嬷本以为她会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二话不说端过汤盅便咕噜噜喝下去,谁知,这回,却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谢鸾因半垂着眼,好似望着那汤盅出了神,却是半晌没有伸手去接,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曲嬷嬷蹙了蹙眉,“夫人”
谢鸾因终于抬起眼来,可一双杏眼却是淡淡,“嬷嬷,我今日累得很,加上晚膳用了不少,实在是喝不下了,嬷嬷还是将药放下,我待会儿再让人热了喝吧!”
说着,谢鸾因目光往后一瞥,流萤会意地上前,伸手要将炖盅从曲嬷嬷手上接过。
此时,曲嬷嬷却是皱了皱鼻子,“夫人喝酒了”淡淡的酒味萦
485 难孕
“这药……说是给我们夫人调养身子的。我们夫人知道曲嬷嬷待大爷好,是以,也将她当成了长辈一般的敬重。都说,长者赐,不敢辞。大人也知道,我们夫人最是怕苦,却是二话没说,只要是曲嬷嬷送来的药,都是乖乖地吃了,在府中时,那是一日三顿,一顿都没有落下的。只是这两日,夫人在外走动,多是每日只能吃上两顿。”
“不过,夫人出外去走动,也是得了大人你的允许的,怕夫人在府里闷坏了。可大抵就是这样,才惹得曲嬷嬷有些不快了……”
“你可别胡说,我哪里不悦了”曲嬷嬷连忙道。
“嬷嬷若是没有不悦,又何苦专门端了药,亲自在这儿候着,我们夫人一回,嬷嬷便急着要逼我们夫人喝药我们夫人都说了,她晚膳用得多,暂且喝不下,一会儿再喝。也没有说不喝啊,嬷嬷你就不依不饶了。还有……我们夫人出门用膳,是与大人一道的,那桂花酿也是大人点的,我们夫人不过小酌了两杯便引得曲嬷嬷一通说,就是正经的婆婆,也未必如同嬷嬷这般霸道的,既做的出,还不让人说么”
“流萤!”这话便有些过了,谢鸾因终是出声喝止。
曲嬷嬷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看来,夫人对老奴怨气颇深啊!老奴真是一番好心,却做了坏事了。”说着,便已是扭头望向齐慎道,“大爷,老奴真没有别的意思,老奴不过是听说夫人伤了身子,体寒难孕,一时着急这才……”
“嬷嬷!”齐慎骤然沉声打断了曲嬷嬷的话,黑眸一厉道,“你随我来。”而后,转向谢鸾因时,眸色却略略转柔,“你先歇着吧!莫要多想!”而后,便是扭身出了房门,步子迈得又重又急。
曲嬷嬷一咬牙,也连忙跟了上去。
脚步声渐远,上房内刹那间,静寂无声。
流萤还在地上跪着,“夫人,奴婢造次了,可是,一时没能忍住,奴婢见不得旁人这般欺辱夫人。”
“罢了,你先起来。”谢鸾因叹息道。
流萤的性子与莲泷截然不同,倒是与从前的竹溪很有两分相似,她护着自己,原也没有错,谢鸾因怎么忍心责怪
只是,抬头望着方才齐慎和曲嬷嬷离开的方向,夜色已如看不到尽头的浓墨,她皱眉对身后的胭脂和红豆道,“你们二人,既然是离部中人,又都被派作密探,想必,于监听之道,各有所长”
胭脂和红豆二人面面相觑,不知夫人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可见夫人的神色却很是冷沉,就连一双眼,也幽若古井,“我只问你二人,若是监听的对象,换成了大人,你二人可有把握”
这话一出,惊得两人面色皆变,就是流萤也是瞬间惊疑满面。
唯独谢鸾因,面色也好,眸色也罢,都沉冷无冰,几无波动,“你二人不是一直想要表忠心么现在机会来了,去!去将大人和曲嬷嬷的对话,一字不漏地给我听回来!记住!是一字不漏!”
方才,曲嬷嬷的话虽是中途被齐慎喝断,但她却听得再分明不过,说她伤了身子,体寒难孕……这些话,她自己从未听过,曲嬷嬷又是从何处听说的
从薛采蘩那里么
可如果是假的话,齐慎为何急匆匆打断曲嬷嬷的话显然是不想她知道。
谢鸾因越想越是心头惴惴,不行,她一定得搞清楚。
半个时辰后,胭脂和红豆两个神色略带仓皇地回来了,谢鸾因已
486 承诺
“我都知道了。你们这回做得不错,下去吧!”谢鸾因脸色有些发白,可神色却还算得沉静,朝着跪在下首回话的胭脂和红豆轻轻一挥手。
胭脂和红豆两人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动作时,身后已是传来一声冷沉的喝令,“没有听见夫人的话吗夫人让你们下去。”
竟是齐慎,也不知何时来的,一边说着,一边已是大步流星从屋外而来,裹着一身的霜色,进门来,却是瞧也未瞧跪在地上的那两人一眼,只将目光定在谢鸾因身上,幽深的眸光中好似饱含着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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