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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与刀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祝家大郎

    常凯麾下军将,十个有八个姓常,大同这么多年,早已经营得如铁桶一般。这些军将如此卖力作战,恨就恨汴京常家老小,皆成了阶下囚,死的死卖的卖。事情到得这般地步,是战是降?早已没有了选择。

    那些士卒,大多都不知道为何而战,却也不得不战,在那些军将不断的催促声中,在督战队的大砍刀之下,奋勇守城,好在常大帅向来大方,立了功勋,赏赐的金银从来不少。

    汴京城内的皇帝陛下,正在朝堂发火,满朝文武面前,皇帝夏锐怒问:十三万大军,在一座小城面前徘徊六日不前,这是为何?为何啊?主帅无能,累死三军。这王元朗,身为当朝枢密,如此无能,你们都说说,该如何处置?该如何处置?

    满朝噤若寒蝉,此时还有何人敢上前答话?便是那不畏权势的许仕达,也连忙把头低了低,生怕此时被点名答话。

    唯有欧阳正,迈步向前,躬身说道:陛下,王枢密乃战阵老将,兵法有云,下策攻城,十倍方围,可见攻城之难。再待些时日,顺圣城必破,只要顺圣一破,大同门户便开,如此王枢密便多了谋划的余地,战事当更加快速。

    再待些时日?还要待多少时日?十倍围之,十三万大军攻打小城,何止十倍?朕且问你们一语,朝中何人可替王元朗?夏锐心急。

    心急,往往代表心虚。为何心虚?不言自明,夏锐并非真的没有想象过那些可怕的事情,比如安史之乱。人并非表面自信了,就真的可以自信。夏锐,也从来不是个真正自信的人,他这辈子都没有体会过胸有成竹是什么感觉。

    何人可代替王元朗?这句话问出,旁人都在躲闪,唯有欧阳正连忙说道:陛下稍安,陛下三思,朝中领兵之人,无出王枢密右者。还请陛下再待些时日,必有捷报传来。

    夏锐已然从龙椅之上站起,眼神不断扫视着在场众人,好似想在其中找到一个能让他放心的领兵之人,勇武无当,一举破城,一举剿灭反贼常凯。

    夏锐眼神扫来扫去,却有一种气馁之感。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站在缉事厂的门楼之上,手提人头,面对两万多禁军毫无畏惧。

    那个身影,站在宫墙之上,十几万大军面不改色,万军从中纵横无敌。

    想到这个身影,夏锐莫名更是来气,开口喝问:何人可领大军剿灭常凯?

    陛下,王枢密必能剿灭常凯!依旧是欧阳正之语。

    欧阳正身后,还有谢昉,听得是连连摇头。谢昉,本该是新皇登基之上,就会位列相公之位,为新皇帝决策人事。而今,依旧是御史中丞。

    住口!夏锐指着欧阳正怒语,然后又道:朕问的是何人可领大军剿灭常凯,何人?许仕达,你来说,何人?

    夏锐终于想起了这个不畏权势的年轻状元许仕达。

    却是这位不畏权势的许中丞,闻言身形一抖,步履缓慢从人群而出,抬头微微看了一眼高台之上的皇帝陛下,连忙低头躬身一礼,口中答道:陛下,臣以为臣兵法有云

    兵法说什么了?还不快快道来。夏锐等不及许仕达的支支吾吾。

    兵法有云,攻城为下,臣以为,大战不在一城一池之得失,兵法有云,以正合,以奇胜。臣以为,当出奇兵,直奔大同府城,攻敌之不备。许仕达答完此语,现编现说,说完立马面露喜色,以为自己出得了高妙之计,停顿一下,连忙又道:对对对,攻敌之不备,陛下,当命王枢密派轻骑奔袭大同府城,常凯必然毫无准备,见得奇兵,便会方寸大乱。

    欧阳正闻言,连忙上前摆手:陛下,万万不可啊。大同不比平原之地,山高路险,一城一池,便可把守要道,若是大军翻山越岭,辎重必然不可随行,山林险峻,实难翻越。即便翻越而去,必也是人困马乏,大同城乃边关重镇,即便大军到得城下,城墙也难逾越。反倒大军成了被围困之势,腹背受敌。陛下万万不可行此险招。

    许仕达听得反驳,不等夏锐开口,连忙说道:陛下,臣之计策,从古至今,不知多少人用过此计得胜,卫青奇袭出高阙,大胜匈奴右贤王。官渡之战,曹操以弱胜强,就是奇兵出乌巢,方使袁绍大败。陛下,奇袭之法,古今皆有。今日再用,必得奇效。




第三百二十章 盼之,翘首再盼!
    依你如此说来,奇兵可胜?皇帝夏锐问了一语。

    陛下,必然可奏奇效。就算不能立马击溃常凯,也会使得常凯阵脚大乱,随后轻易便可灭之。许仕达似乎真找到了一些运筹帷幄的感觉,好似诸葛孔明一般,摇着鹅毛扇,便能把战事指挥得井井有条。

    唯有欧阳正依旧在说:陛下,大同不比草原,更不比河北。卫青奇袭,乃草原长驱直入,曹操袭击乌巢,也在平缓之地。大同乃是几座山脉交接之处,崇山峻岭无数,城池都在要道,又有高墙,非野战对垒。如此奇袭,胜乃侥幸,败是正常。还请陛下三思。

    欧阳正说完此语,眼神不断左右去看,希望左右有人能上前帮自己说服皇帝。

    吴仲书与欧阳正对视一眼,并未说话,因为吴仲书对于兵事,实在不太了解,他自己有这个自知之明,吴仲书一没有去过边镇,二也不知如何领兵打仗。这种问题,他不愿多说,若是问题组织科举之事,核算税收钱粮之类,他便是把好手。

    欧阳正的眼神又与侧后的谢昉对视了一眼。

    谢昉摇摇头,却还是上前一步,开口说道:陛下,欧阳公所言,乃兵事之理,兵法当活用,大同边镇,兴许不一定适合奇袭,还请陛下三思。

    夏锐是真在思考,他对于打仗,比吴仲书了解得都要少,所以夏锐并未立马定夺下来,多少还有一些犹豫。

    许仕达见得谢昉也出言来说,抬头看了一眼夏锐,连忙又道:陛下,所谓奇袭,便是出其不意,所有人都认为大同不适合奇袭,那么常凯必然也是如此认为,此时常凯在大同城内,正在高枕无忧,若是忽然有大军出现在大同城外,陛下,诸位相公,还请想一想,高枕无忧的常凯,该是如何反应?

    大惊失色?夏锐答了一语。

    许仕达点点头,答道:陛下,正是如此,这就是出其不意。

    欧阳正闻言,指着许仕达怒道:许中丞,常凯也是老军阵,你如此揣度与他,岂不有失偏颇,若是他临阵不乱,又当如何?大同高墙难攻,退路皆被阻挡,四面楚歌之下,奇袭之军翻山越岭,辎重皆弃,补给不畅。稍拖延几日,大军又该如何?

    许仕达闻言笑了笑:欧阳公,为何你总是这般束手束脚?奇谋妙计你不用,城池又久攻不下,连大同都进不去,难道真让反贼常凯坐大?世间那得万无一失之法?若是万事都瞻前顾后,那万事皆不可成,还要我等为官作甚?若是真如欧阳公所说那般奇袭也攻不入大同,那便要治领兵之罪。即便是如此,大不了,大军再翻山越岭回来就是。总比被阻挡在顺圣城外寸步难行要好上百倍。

    许仕达傻不傻?当真不傻!运筹帷幄了,胜不了,那就是领兵之人无能,不是他计策有误。这就是退路。

    许仕达最后几语,说服不了知晓兵事的欧阳正,却把夏锐真正说服了。便听夏锐开口:下旨,命王元朗奇兵出大同。

    陛下,战阵一鼓作气,一旦奇袭不可奏效,大军如何还能从山林之间退得回来?退就是溃,一溃千里,岂能还有从容不迫?常凯也会出城追击,掩杀之下,那就是一败涂地,陛下万万不可行此险招。欧阳正还在说。

    常凯出城?那便正好,正好与之决战,以多击少。休要多言,速速传旨给王元朗。就这么办。夏锐也聪明了一把,刚才还说大同城墙高,若是常凯主动出来了,以多对少,那岂不是正中下怀?

    历史古今,不知有多少战争胜负。胜负缘由,千奇百怪。兴衰之下,总有唏嘘。

    回到家中的谢昉,落座在书房之中,沉思许久。兵事,他也并不十分懂。并非所有人都会领兵作战,并非所有人都能当运筹帷幄之人。

    有些人有自知之明,比如吴仲书,比如谢昉。怕就怕那些以为打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古今历史,打仗的事情见过太多太多,以为自己很懂的人。

    谢昉沉思的不是打仗之事,而是朝堂之事,思考的是这个朝廷,这位皇帝。

    想了许久之后,谢昉拿起笔,在一份奏折之上慢慢写下了许多字:陛下圣安,臣谢昉大拜,臣本寒门,政和九年侥幸高中,承蒙先皇不弃,以一县任之,蹉跎几十载年岁,窃居御史高位。又得陛下重恩,再行效用。而今年老,鞠躬之劳苦,心有余却力难足。昏花老眼,案牍之文已难辨清。效用不实,俸禄空领,每日思之,内心难安。臣奏请陛下,允臣致仕归乡,颐养天年。躬身,再拜天子恩情浩荡。

    谢昉想走了,留在这京城里,已然没有意义。谢昉心中也知晓,皇帝必然是会允的,察言观色的能力,谢昉是有的,皇帝的心思,他也能知晓一二。皇帝不待见欧阳正,又岂会待见自己?

    谢昉想走,思虑之后,写下辞呈,并无多少心里负担。

    欧阳正,却不能如谢昉这般洒脱,或者说欧阳正与谢昉,终究不是一种人。欧阳正甚至都没有想过辞职的事情,他心中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上对得起江山社稷与先皇嘱托,下对得起黎民百姓。

    欧阳正,是那种主动把责任揽在身上的人,这种人不会想着走,再如何艰难,也不会想着一走了之。

    朝堂的这些事情,徐杰丝毫都不知道。徐杰甚至还以为朝堂之上,应当是欣欣向荣的,即便不是欣欣向荣,也应该是比较积极向上的局面,新皇登基,岂能不想着做出一点政绩?就如昔日夏乾登基的时候,那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兴许夏锐也有自己的意气风发,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甚至也真的学了一点夏乾的举动。比如夏乾登基之时,力排众议,重用了年轻的欧阳正。夏锐自己呢?似乎也看中了许仕达。何其相似?

    欧阳正并未回家,而是又去了尚书省衙门,自从尚书省有了这位欧阳相公,衙门里的这些官员私下里多少也有些怨言,每日里这位欧阳相公第一个到衙门,常常也是最后一个离开衙门。这让衙门里的官员起得也比往日早,不好意思让欧阳相公久等,更不好意思早早而回。

    虽然无人说这些事情,只能默默忍受着。但是许多官员心中,腹诽不少。人最讨厌的,就是一个较真的上司,最喜欢的便是得过且过的上司。作为下属而言,也是人之常情。

    欧阳正在公房里,叹气不已。脑中也在思虑许多,想来想去,越是担忧。提笔,一封信:文远,见信安好,问文沁佳。

    写到这里,欧阳正停了片刻,稍有犹豫,随后再写:大同常凯已反,大战已起,战事胶着,胜负难料。值此之际,正是朝廷用人之时,文远向来勇武多谋,关乎家国安危黎民生计,上念满门忠烈之效,下负忧国忧民之想。国之不靖,安能有家之安宁。为师所言,想来文远能通其中之意。为念为想,为国为民,为家为己。盼之,翘首再盼,万望!

    欧阳正别无他法,信中语气不可谓不诚恳,甚至都有乞求之意。若是万一,若是真到得衰颓之势,欧阳正还想着力挽狂澜。

    如何力挽狂澜?欧阳正又能倚谁为助力?好在,好在还有这么一个弟子,也是女婿。这个弟子有一家老军阵,这个弟子有一身的勇武。

    这个子弟女婿,就是那临危受命的人选。不论皇帝如何想,欧阳正也要尽最大的努力,做所有的准备。

    信件到得青山徐家镇,徐杰却未回来,还在那难于上青天的蜿蜒蜀道中慢慢行走。

    种师道忽然改了性子一般,常常主动开口说话,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多,再也不谈什么刀法武道,一身武人的紧口劲装,也成了粗布麻衣,头上还戴着一个遮阳的斗笠,活脱脱一个农家汉子。

    文远,你说三娘是不是正在念着我?这是种师道主动问的话语,以往他是如何也不会说出这般话语的。

    徐杰把头偏了偏,一脸不耐烦的笑:一路上不知问几遍了,三娘念你作甚,说不定哪家有才的俊俏公子哥早已抱得美人归了。

    种师道憨憨一笑,连连摆手:三娘不是这般的人,她定是在等着我呢。

    等你个好人。徐杰答了一句。

    嘿嘿,你不了解她。种师道又笑道。

    种师道,不就是谈个恋爱吗?有你这么一天到晚挂在嘴边的吗?这一路上种师道喋喋不休的就这一件事,好似人生就剩下这么一件事了。若是一个人一天到晚把情情爱爱挂在嘴边说个不停,旁听之人必然是受不了的。

    恋爱?这个词好,恋恋不舍之爱。种师道答了一语。

    羞是不羞?你都什么年纪了,还恋恋不舍之爱。我都说不出口这般的话语。

    种师道闻言一愣,看着徐杰,问道:恋爱不是你刚刚说出来的吗?

    罢了罢了,赶紧赶路,赶紧去寻你那恋恋不舍之爱。徐杰说得一语,马腹一夹,加速奔出。

    一转头,没想到种师道已然打马种身边追了过去,比徐杰还要跑得快。

    蜀地巴州的山林之间,多了一个姑娘的脚步,十八岁还未到,却已经入了山林风餐露宿,听那风吹过树木的声音。一趟瓜州,代价就是如此。

    身后的老头,闭着眼睛,手在空中指着,口中轻声说道:听,此乃通透之音,前方三十步,那株极好。

    少女闻言大喜,迈步就往前,口中还道:爷爷,快伐木,我制的第一张琴,一定送给文远哥哥。

    身后的老头摇摇头,左肩扛着一把斧子,右肩扛着一把大锯。口中一语:你家文远哥哥,有一张九霄环佩了,还是当今皇帝亲自送的。

    爷爷快些啊,把这棵梓木赶紧伐下来。文远哥哥那张九霄环佩是假的,岂能比得上我亲手制的琴?待得琴制好了,文远哥哥必是欢喜不过。雷老虎在头前蹦蹦跳跳,还不时回头去看雷老头。

    欢喜不过,欢喜不过啊。雷老头说得有几分惆怅,却还是到得头前,扬起的斧子。

    爷爷,你说我第一张琴取个什么名好呢?一旁的雷老虎手指点着下巴,想得入神。

    咔嚓咔嚓的斧劈之声里,夹着雷老头答的一语:你第一张琴啊,就叫大猪蹄子,送给那臭小子最好。

    爷爷胡说呢,叫碧落,好不好?碧落,碧波落石,叮咚而鸣。雷老虎想得格外认真。

    碧波落石,流水无情啊。雷老头兴许也在吃醋。一个父亲要嫁心爱的女儿,大概也是这种内心。

    爷爷尽胡说。哼!雷老虎跺一跺脚,表示她再也不想理会这个胡说的老头子了。

    待得徐杰回到徐家镇,还未入家门,就在码头上送走了种师道。

    一入家门,欧阳文沁拿着父亲的来信,送到徐杰面前,一边喜笑颜开,一边说道:父亲的来信,到了半个多月了,你感觉看看,许是有什么急事。

    信件未开,即便是欧阳正来的信,但是收信人是徐杰,欧阳文沁也不私自拆开去看,可见这女子的家教。

    徐杰一边拆信,一边笑问:娘子,一别三月余,你可想念我?

    徐杰大概是受了种师道恋恋不舍之爱影响,问出这么一句。

    欧阳文沁脸颊通红,低头埋怨了一语:夫君没个正行。

    唉,没正行的是那种师道,一天到晚恋恋不舍之爱,听得我又酸又麻。徐杰调笑一语,信封已然拆开,还开口说道:父亲问你安好。

    嗯,也不知父亲好不好。欧阳文沁答了一语,答完之后再看徐杰,只见徐杰脸上的笑已然没有,随之就是眉头紧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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