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与刀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祝家大郎
显然三胖是有些老古板的想法。
却听三胖又道:秀才老爷,大不了再传你一招这何侄女接不住的架势。
徐杰闻言点了点头,答道:也罢,走吧,一道去黄鹤楼。
第五十九章 奈何有人对不住你徐家忠烈
何霁月去安排一百多个孩童,吴兰香在众多小子的帮衬下开始安置着印刷作坊。云书桓面色有些黯然,在院子里练着那十八手。一旁还有小刀儿在院子角落处耍着一柄破剑。
徐狗儿帮着云小怜开始准备众多人的晚饭,还有几个小子也在一旁帮衬,便是那吴秀秀也主动过来帮忙。
待得夜深人静,二瘦三胖,还有徐杰,又是踉踉跄跄而回。
这回胖瘦两个江湖汉,酒醉之后却不似以前那般倒头就睡了,还有人在面前端茶倒水,洗脸洗脚。兴许这也是二人从未感受过的贴身孝敬。
第二日大早,徐杰再一次往那郡学而去,背着一个小背囊,里面装着笔墨纸砚,装着四书五经。
到得郡学,欧阳姐弟却早早等在门口处,见得徐杰慢慢悠悠行来,上前迎了去。
徐杰远远看得欧阳文峰一脸的笑意,打趣道:文峰这是遇见什么大喜事了?可是昨夜入了哪个花魁的闺房?
欧阳文峰连连摆手,说道:文远兄就是喜欢打趣,昨夜家父考教典籍,好险一顿戒尺老打,幸得胡乱搪塞过去了。
徐杰便也是笑,也知道欧阳文峰是谦虚,欧阳正哪里是能胡乱搪塞过去的人,只道:令尊打文沁兄舍不得,打你却是能下手。
欧阳文峰闻言看了一眼姐姐,抱怨道:可不是?打我自是能下手,打我兄长那是舍不得的,便是言语呵斥都舍不得,你说这找谁说理去?
欧阳文沁被弟弟这一眼看得有些过意不去,开口说道:文远兄,今日等你是有正事。
徐杰听得有正事,收了笑意。
欧阳文峰却先开口道:对对对,是有正事,被文远兄一番调笑给说忘了。家父邀请文远兄今晚家中赴宴。
徐杰闻言一惊,看了看二人,不似玩笑,问道:当真是学政邀请?
可不就是我父亲邀请,大早时候正要出门,父亲喊住我二人,便说了此事,让我把话语带到。欧阳文峰对于这件事,似乎比徐杰都要高兴一般,语态也是眉飞色舞。
如此当要好好准备一番。徐杰心中略微有些紧张,却又想起欧阳正昨日夸奖自己不错的话语,紧张之感便又去了不少。
欧阳文峰还大大咧咧说道:有什么好准备的,吃顿饭而已。
徐杰自然不能听欧阳文峰的话语,便也不答,起身往郡学而入。
准备自然是要准备的,礼物不论贵贱,情义必然要到,这也是一份尊重。下午徐杰便也不再听讲,上街采买了几番。
礼物虽然不需要多么贵重,但是也要能拿得出手,更要花上一番心思。徐杰对于这次正式上门拜见之事,也有一些其他的感觉。似乎隐隐也是一种仪式一般。
大包小包的东西,几支不错的毛笔,一沓上好的宣纸,乡下带来的腊肉一块,些许西域来的香料,几两江南的茶叶,一坛上好的酒,还有一些精美的点心,最后还有一个青瓷的笔洗。
徐杰也回家换了一身衣服,把发髻重新打理了一番,净面洗手。
傍晚十分,徐杰如约而至。
欧阳文峰早早等候在门房处,见得徐杰到来,直引入中院大厅。欧阳府在这大江城里,并非一等一的豪宅,却也有三进的大院子,外院住下人,中院多是会客之地,也住了管家之类,还有几间招待客人的厢房,内院便是主人家住的地方,也还有书房等地。
大户人家的宅邸,自然是不一样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假山花草,总是别样的雅致。
徐杰便也是第一次真正见到这般古色古香的大宅邸,与徐杰乡下的宅子完全不一样,甚至青山县也没有这般讲究的人家,便是一进一进的廊柱,都有烫金的雕刻对联于其上,连带亭台都有各种雅致的名字。
这欧阳正,虽然是清流之人,也并非那等肥缺之职,却也并不穷。
徐杰已然在厅中落座,带来的礼物被一个老管家接过,放在大厅一角。厅中一张六边桌子,酒菜已然在上。厅内也点起了七八盏灯火。
徐杰站在一旁等候着,欧阳文峰已然去叫欧阳正。大厅之内唯有一个老管家,欧阳文沁却一直没有见到。显然这大户人家之中,未出阁的女子,是不能轻易会客的。
从里面走出来的欧阳正,一张棱廓分明的脸,颇有点四方四正的味道,皮肤微黑,双眼炯炯有神,唇上八字胡须分两边,颌下一缕胡须也打理得干干净净。相由心生,有时候当真不假。
徐杰连忙上前躬身一礼:拜见先生!
欧阳正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徐杰落座。
徐杰待得欧阳正先落座,方才落座。欧阳正抬手往身后示意,老管家上前与欧阳正斟酒,随后又给欧阳文峰斟酒,再与徐杰也斟满了酒。
欧阳正抬杯,开口:且先饮一杯,文峰自小少有友人,遇见了你,便是一见如故,这几日常常把你挂着嘴边,老夫便想着请你到家中来坐一坐,人生难得一知己,通家为好,君子以交。请!
多谢先生!说完徐杰一饮而尽。
欧阳正喝完一杯,抬眼看了看角落处的大包小包,开口又道:青山徐氏,这十几年来似乎都未出过秀才,倒是汉水徐氏有几个读书人。不知文远家中以何营生?
欧阳正问此话,似乎有些深意。
徐杰答道:先生,学生家中祖辈世代农户。
欧阳正闻言,面色一变,又去看了看那角落里的大包小包。那些东西,虽然并非什么贵重之物,却也不是便宜东西,加起来总要二三十两银子。欧阳正问这话语,显然就是要看徐杰的人品。
若是一个贫家子弟,却出手二三十两的银子,这份礼物显然就与身份有些不合,阿谀奉承之意就过于浓厚了。若是旁人见得如此,大多会觉得徐杰礼节上极好,却是欧阳正这样的人,便会另外一个方向去想,小事看人品,便是这般。
好在徐杰又道:十几年前发了水灾,族中长辈皆入了军伍以果腹,一场大战下来,得了朝廷一些抚恤,所以如今家业还算殷实,所以学生也因父辈余荫读起了书。先生见笑了。
欧阳正闻言,忽然双眼微微一张,表情也出现了一些异样,转头盯着徐杰看了几眼。
徐杰感受到了欧阳正的眼神,有些奇怪。徐杰微微抬头对视了一眼,却从欧阳正眼神之中看出了些许的激动。
便听欧阳正再问:老夫来大江郡上任不久,便听说大江郡有几百个军汉曾经在边镇上过阵,当时老夫心灰意冷,便也不曾详细打听,不想竟然是你青山徐家。你今日说起,老夫脑海之中忽然有许多事情历历在目。好,青山徐家,好样的!
徐杰抬头又看一眼欧阳正,忽然想起这位学政,春风得意之时,似乎正是大战前后。大战结束不久,这位学政就贬官了。
便听徐杰再说:学生家中父辈四人,一战之下,三人殉国,唯有二叔以残疾之身归家,祖母连哭几年,几近失明,那个时候学生刚刚记得一点事,便也只记得这些了。
欧阳正闻言,眼神忽然更有些激动,扶在桌案上的手指都微微抖了一下,慢慢低了一下头,随后提杯独饮一口,叹道:十六年了,本以为都忘记了这些事情,不想今日你来了,终归是绕回来了。
说完一语,欧阳正又是叹气,随后又道:你徐家为国尽忠,好样的,国之脊梁也!
徐杰看着欧阳正,已然知道欧阳正似乎就是这场大战的亲历者,这是徐杰第一次遇见当年那场战争的亲历者,徐家人以外的亲历者。
对于那场战争,徐杰当真是了解的太少,甚至都不谈有什么了解。所以徐杰抬头看着欧阳正,便是等欧阳正继续说下去。
欧阳正当真继续说了一句:奈何。。。奈何啊。。。许多悲哀本可以避免,奈何。。。文远,奈何有人对不住你徐家忠烈。
徐杰闻言大惊,愣愣看着欧阳正,看得目不转睛。连带一旁的欧阳文峰也看着欧阳正,欧阳文峰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欧阳正这般的惆怅,这般的连说四句奈何。
第六十章 拜师,吴王夏翰
徐杰眼前的欧阳正,竟然似有老泪在眼眶之中,又见欧阳正微微抬头,看了看廊柱子上的一盏灯火,随即还是叹气,又摇了摇头,拿起酒杯与徐杰示意,开口说道:今日便不多说了,但有一日再回京,老夫必然给你徐家讨回这个公道!满饮此杯!
徐杰耳中听着,脑中却在狂想,欧阳正几语,似乎揭开了一个秘密一般,那就是徐家人,本不该如此死在沙场之上,家中老奶奶也不该哭瞎了眼睛。或许,或许这里面更还有欧阳正贬官的原因。
徐杰想开口去问,却是又问不出口,不知该给如何在刚刚认识的这位学政面前去逼问当年之事。只得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欧阳正面色正了正,再看徐杰的眼神,少了许多生份,多了一些慈祥,便是开口问道:文远,你可愿拜老夫为师?
兴许是因为徐杰是那满门忠烈之后,让欧阳正少了许多的考教,让欧阳正竟然主动开口说出了这句话。
徐杰起身,眼前的慈祥看着自己的欧阳正,似乎与徐仲徐老八之人有了几分相似之感。作揖而下:学生拜见老师!
欧阳正抬手去扶,扶起躬身而下的徐杰,口中连道:好好好,收你为弟子,便是冥冥之中注定,是上天早已安排好的。老夫便是等着,等着那回京之日。带着你一起回京城去!
欧阳正说得有些激动,激动之中又有压抑。
徐杰想问,却还是没有问出口,抬头看着欧阳正,欧阳正正在对着徐杰点头。徐杰忍了忍,便是知道这位老师终归是要说的,要与自己说那当年之事。
欧阳正此时不说,便是知道还不到说出来的时候,有些事情对于面前这个少年来说,那便是深仇大恨一般,此时却还说不得。因为欧阳正知道自己还讨不回那个公道,更不能让这个少年冲动之下,葬送了大好的前程。
不过欧阳正似乎也有一种自信,自信自己有朝一日必然还会回到那京城之中。
徐杰有些压抑,本来想了许多与欧阳正侃侃而谈的话语,有另外角度的圣人之经义,有稀奇的道理,有不一样的见识。却是一句都说不出。
老师,学生必然不负老师期望。徐杰唯有答得这么一语。
欧阳文峰听不懂这些,却是感觉这气氛过于压抑,抬杯笑了笑道:父亲,今日文远到家中来,又拜了父亲为师,当真是高兴事,喝酒喝酒。
欧阳正闻言也挤出了一个笑脸,抬杯说道:今日得文远为弟子,便是开心事情,说点轻松的,郡学会组织春游踏青,今年准备走远一些,你青山县南有个九宫山,庐山稍远,今年踏青便去那九宫山,此番也是文会,文远当出彩。
徐杰闻言便道:老师,九宫山虽然在青山县内,学生却也从未去过,不过听说九宫山上的道观倒是极为灵验,里面的道长也是武当山过来的,道门里就属武当山与龙虎山名声最大,想那九宫山的道人必然也是不凡,此行不虚。
欧阳正却也道:老夫也是听说这些事情,还听闻九宫山之景色也是极佳,在大江郡十几年来却从未去过,所以今年便想着往九宫山走走,美景之下,当有佳篇,且看今年大江学子之文采。
欧阳正说完话语,便看到门口急匆匆进来一人,有些不快,却也等着这下人走到头前。
那人走到欧阳正身边,面色急切,从袖笼中拿出一物呈到欧阳正面前,开口说道:老爷,门外有人求见,让小的把此物呈到老爷当面。
欧阳正看得面前这个东西,金光闪闪,上面还有几个字,连忙抬手一挡,站起身来眉头大皱,说道:快把此物换回去,把门外之人请进来。
徐杰也跟着起身,站到了一旁,虽然没有看清楚那个金光闪闪的东西,却也知道那是一个黄金做的腰牌之类的物品。能用这种东西之人,身份便也不敢多猜。
欧阳文峰起身说道:父亲,我与文远兄要不要回避一下?
欧阳正抬起手,正欲让徐杰与欧阳文峰回避,却是又停了手臂,说道:你二人就站在我身后,不需回避,不回避才好,回避了才是麻烦。
徐杰与欧阳文峰自然疑惑不解,却也不问,只是走到欧阳正身后站定。
门外已然能看到三个人走进了中院,头前一人年纪三十有余,一身华服,腰缠玉带,还有玉石环佩叮当作响。身后两人一身黑衣劲装,腰间挎剑,龙行虎步,气息绵长。徐杰打量之下,已然知道这两个黑衣之人必然是真正的高手。
欧阳正迎上前几步,躬身拜了一下,口中说道:微臣欧阳正拜见吴王殿下!
徐杰闻言又是一惊,今日进这欧阳府,已然惊讶连连,却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会见到皇家之人,还是吴王。吴王是谁?便是当今皇帝长子夏翰,封吴王,在苏州就藩。
只是有个问题让徐杰又极为疑惑,就藩之王,何以出现在了大江城?没有皇帝圣旨,一个王爷如何能出封地?
大华朝皇子封王倒是极多,也有封地,但是封地只是名义上的封地,并非真的有管辖之权,朝廷每年拨款养着这些各地的王爷,但是这些王爷并不能真的有地盘管辖,也不能养兵将,没有皇帝圣旨,更是不能离开封地半步。这吴王夏翰,便是不能离开苏州半步,私自离开,便是大罪,甚至是谋反的大罪。
走进大厅的吴王夏翰,俊朗非常,与欧阳正见礼,笑道:欧阳公,冒昧来访,打扰之处还望海涵。
欧阳正内心也是疑惑重重,这本该在苏州的吴王殿下,忽然夜里出现在大江城,还上门来拜访,这事情便是欧阳正也极为惊讶,便听欧阳正开口问道:不知殿下奉圣谕来访是有何要事?
欧阳正话中有话,已然就是在确定这位吴王殿下是否是私自离开封地的。就如之前欧阳正让徐杰与欧阳文峰不需回避是一个道理。若是吴王夏翰真的是私自出封地,又在夜晚上门,欧阳正必然要避讳许多事情,更不能让徐杰与欧阳文峰回避,甚至在场人越多越好。
因为,吴王私自出封地,夜晚密会欧阳正。这种事情,万一传出去,杀头都有可能!欧阳正如何能不小心翼翼。
夏翰听得欧阳正问话,爽朗一笑:欧阳公,若是本王说自己是私自来的,欧阳公是不是要把本王赶出家门?
第六十一章 你在怕什么?
欧阳正听得此语,眉头一皱,静默片刻,笑答:殿下岂会做那般违反法度之事,殿下请上座。
欧阳正已然确定了这位王爷是私自出了封地,却是又不能真正得罪,唯有如此一语先把事情略过去。
吴王夏翰闻言,又是爽朗带笑,往前走得几步,落了正座,环视几人,开口笑道:欧阳公,本王日夜兼程而来,有要事相商,还请欧阳公屏退左右。
欧阳正哪里能屏退左右,答道:殿下,微臣给殿下介绍一下,这位是微臣之子欧阳文峰,这位是微臣弟子徐文远。皆是微臣心腹之人,殿下有事但说无妨,微臣一定竭尽全力为殿下分忧。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