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邑王妃从军记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度迢迢
皇帝陛下对他说:“是时候了。”
云霁心领神会,淡然道:“时机已到。剩下的交给臣就好。”
“你?”
“云家把魏归时时记在心上,这些年来,云家齐心协力,在岭东商政二界安插人手,如今云家的人已占了半数。”
周旷珩看着他,眸光冷冷的。
“陛下不必忌惮,我们不过为了报当初的一箭之仇。阿月和云家军的遭遇,我们都记得。”
“三个月够不够?”
“绰绰有余。”
说完,云霁笑了,周旷珩也笑。两人都笑得很冷。
两个月后,岭东农民起义,战火突起,一夜之间,靖边侯府陷落,靖边侯被乱军砍死。朝廷即刻派使者前去调查,发现靖边侯贪污受贿,死有余辜。半月后,叛军被镇压,叛军之首发配南邑充军,靖边侯一职被永久取消。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很肥哦
☆、归去来
秋风萧瑟,衰草漫天,一支利箭拖着响尾,扎进碎风部落首领的心脏。犬戎族最后一个部落被白玛部落吞并,五百余年的分散流离到此结束。此刻的他们高歌起舞,欢庆这次统一,却不知大岳的一句古话:福兮祸所伏。
山坡上,两名探子交换眼神,其中一个瘦小些的往后摸下山坡,窜进树林里,跨上马往南边狂奔而去。
郑雪城带了五万皇城军首先赶到示黎镇。云月派了韩方和朱五去接他,不料,片刻功夫后朱五回来了,对她说:“将军,那姓郑的,还有他手下那帮人太难伺候了,还是你亲自去接他们吧。”
“怎么了?”云月问。
“嫌我们的营帐不干净呗。”朱五没好气道。
云月冷笑一声亲自去接了。
到了那些个将领的营里,帐中瞬间静了下来。云月扫过帐里十来人的脸,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她对着郑雪城说:“营帐都是我带着北疆军连夜新搭的,郑将军若是不满意,你再领着皇城军重搭?”
“哪有!”郑雪城凑近了笑道,“我只是掸了掸这案上的灰,就被你的人误会了,我们满意得很。”
“对,满意得很。”另外的人连声附和。
云月虚踹了郑雪城一脚,没再同他们计较。
郑雪城嘿嘿笑着跟上她,晚上回了她在镇上的家里。
小鸪见了他,仔细看了他好几眼。
郑雪城临走时笑她:“这位姑娘看着很面善,我们,从前见过?”
“没。”小鸪摇头,“我从来没出过北疆,怎会见过将军你呢,只不过我也觉得将军面善……”小鸪说着红了脸。
云月还是第一次见这脸皮极厚的小妮子脸红,郑雪城这厮还未娶亲,她笑了笑让他今晚留下,还让小鸪去给他铺床。
两日后,云起带着七万云家军也到了示黎镇。他们就低调多了,驻扎在距示黎镇三十里处,未惊动一草一木,来了就打算战斗那般,埋锅造饭的动静极小。
跟着云家军来的还有当今左相。相非来的时候,云起笑问他莫不是来做参谋。
相非却老实道:“我若不来帮帮忙,过几日她回来了,想起多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事儿,我这相位怕是坐不稳了。”
十二万援军到位,趁着白玛部落收拾战场的时候,乌泱泱的大军仿佛从天而降,白玛部落首领的脸色瞬间煞白,老远望见后方高头大马上一人,他的眼珠外突,目眦欲裂。到死时他都不明白,自己所做,本是千秋伟业,为何竟带来灭族之祸。
从白玛部落统一犬戎,到犬戎族灭亡,仅用了不到十日。这一仗结束后,呼延草原连着下了三日大雨,雨水冲刷了以她为生的民族的鲜血,这里的土地滋养了他们千年,如今,他们的血肉也将归于这片土地。
云月望着战场烽烟,微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梁旭空走到她身后,同她看了半晌。
“当年你爹来这里呆了五年,不堪犬戎骚扰,也生过灭掉他们的想法,不过后来他被调走了,此事便也作罢了,直到二十年后,你来了。”梁旭空幽幽道,“五万大军,七万百姓,确实很多……”他说的是被杀掉的犬戎人。
“但这几百年来,我族因犬戎而死的人不比这少。人生来多渺小,世代更替,唯有这呼延草原生生不息,我们,也有归于尘土的一日。”
“这些不用你说。”云月道。
梁旭空便不再说话。
“我只是不知道,接下来我该何去何从。”这句话云月在心里想了千百遍,可最终谁也没说。
北疆穷,养不起大军,云月借来的十二万大军打完了仗就回去了,他们的将领却赖着不走,除了她哥。
走时云起说:“过几日回来的时候,别忘了让人提前带个口信。”
云月皱眉看着他不说话,他叹道:“别让爹娘整日倚门相盼。”
她便只好默默点头。
打了胜仗,送走了友军,云月领回自己的下属就回了家,也不管那群赖着不走的将军。
回家后,她洗完澡睡了一晚,第二日一早起来,用了早饭便坐在院里的躺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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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午饭离开了一会儿,她坐了一整日。
她面向的是南方。
晚上,韩方来喊她喝酒,她没有犹豫跟去了。
一堆将领聚在梁旭空家里喝酒,酒足饭饱之后,在场的汉子相拥而泣,尽诉半辈子的苦。憧憬完接下来的好日子,几人拉拉扯扯朝云月走来,对她下跪磕头。云月喝得脑子有些糊涂,大着胆子受了。接着便是一波接一波的跪拜。
“来世结草衔环,末将也必将报答将军恩情!”
“只要将军一句话,我朱五的命就是将军的了!”朱五重重叩头,激动得眼泪横流。
云月听着,仿佛有没有听见,她的头越来越沉,往边上一偏,靠着了一块肩头。
韩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坐在了她的旁边。磕头感恩的人走完了,他偏头看了一眼云月,她将睡未睡,睫毛微垂着,面容恬静。
他鼓起十二万分勇气揽住她的肩,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云月没听清,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厅里突然走来几个人。郑雪城当头,他身后那人着一身黑袍,袖口有红色绣纹。一见到他,厅中所有人都黯然失色,只有他紧皱的眉头清晰可辨。
云月想站起来,却动不了,只能抬手。她的手抬到一半却无力垂下,眼泪和手竟一起落下。
在座的将领看着厅里突然多出来的人,都呆了片刻。
周旷珩走到韩方旁边,也不说话,直接把云月从他怀里抠了出来。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抱起来,招呼也不打一声,转身就走。
韩方有片刻呆怔,接着一拍桌子,暴起。郑雪城上前压住他的肩头:“韩将军莫急,那位就是云将军未亡的亡夫。”
韩方惊愕,看过去,见从京里借来的那几个眼高于顶的将领对那个人恭敬无比。他愣住了,却也没问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在场的北疆将领,也就梁旭空知道内情,他含糊安抚他们说:“旧情未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继续喝酒。”
见自家将军被人竖着抱回来,小鸪惊得下巴直往下掉,但见抱着她的人是她如何也不敢惹的人,只好合上嘴,咽了咽口水。
幸好郑雪城及时来解救了她。
她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跟着他走了。这几日郑雪城在镇上租了间小屋,经常拉她去玩。
“说好了,去可以去,不能动手动脚!”小鸪一边走一边说。
“放心,不动。”郑雪城柔声道。
夜色漆黑,秋风拂面,如情人的手轻抚,令人动心动情。
周旷珩给云月擦了身,洗了脚,换上衣服。关了门躺在她旁白,却没灭灯。
周旷珩睁着眼,多年来,无眠的夜数也数不清,却没有一夜如今晚这般难熬。
终于,四更天时,云月翻了个身。他的心紧跟着一缩,却见她翻了个身,眼睛也不睁地呢喃:“渴……喝水。”
周旷珩想笑又笑不出来,翻下榻去给她倒了杯水,喂她喝了又躺回去。
“王爷,明日我跟你一起去……”
明知她在说梦话,他还是接口道:“去哪儿?”
“去祭拜陵关烈士……”
周旷珩说不了话了。
“我不去了,你也别去,跟我回家好不好?”许久后,周旷珩才问。
“我的家就在这里啊,还要回哪?”云月突然睁开了眼,黑白分明的眼眸直直看着他。
“回……我的家。”被她看着,他竟前所未有地心慌。
云月眼瞳上翻,思考起来。
“小月儿。”周旷珩叫她,她眸子转下来,再次凝视着他。
周旷珩抬手抚着她的脸,沉吟了很久才说:“三年了,朕真的撑不下去了。”
云月看着他,神情有些疑惑。
周旷珩耐心解释。
“小月儿,你知道吗……朕做了皇帝后,天下那么多女人,朕唾手可得。而你又让朕那么痛苦,朕若是如平凡人那样糊涂,便该随便找个女子,浑浑噩噩过一生算了。可是朕做不到,朕很清醒,清醒地选择了爱上你,只要朕活着一日,便无法放下你。除了你,朕谁也不要。孤独也好,嫉妒也好,万蚁啃心也好,朕甘愿承受。若你不跟朕回家,朕不做皇帝了,谁爱做谁去做。我就在这个小屋子里守着你,用一句句喜欢你把你追回来。”
云月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眸光泛水,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又仿佛还在梦里。
周旷珩抬手抱着她,继续说:
“五年前,在绝城紫阳坡,朕把你抱在怀里亲的时候,便把这颗心交到了你的手里。从那以后的来来回回,从未离开过,签和离书时,朕没有收回,独自一人进皇宫,朕没有收回,看着你接旨去了北疆,朕没有收回。
“朕从未想过放开你。知道真相以后,朕常常在想,当初若知道你想让朕做皇帝,你哭一哭,求一求,朕不是不可能答应。”
这话说完,云月突然哭得涕泪横流,泣不成声:“王爷……王爷,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看到你写给我的信了。”周旷珩把她紧紧揉进怀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在她耳边说,“跟我回家好不好?”
“好。好。”
她说着紧紧抱着他,极用力地抱着,仿佛要用尽所有的力量。他也抱着她,脸贴着她的头,泪水一滴滴掉进她的头发里。
云月很快睡沉了,周旷珩却还不肯放松环着她的手。他知道,她喝了酒有一段时间半梦半醒着,醒来时什么都记不住。不过没关系,他只要确定她还是爱着他就行了。出门这么久,这次她该回家了。
没有她在,他怕皇宫,怕皇权,怕金鳞殿。有了她,他便能对抗天下所有的黑与白,所有的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早上云月醒得很晚,起得更晚。走出房间却见到了她觉得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坐在厅里上首,案上摆着一本书,听到她出来了,抬头看了她一眼。就这一眼,看得云月心口一悸,差一点跌坐在地。
“过来吃早饭。”周旷珩说。
“陛下,来寒舍所为何……”
“你昨晚答应同朕回京了。”
“末将不记得……”
“他们可以证明。”周旷珩偏头。
云月这才发现门口站着两个人,小鸪和郑雪城,两人瞪大了眼,不约而同地拼命点头。
“下午出发,收拾东西。”周旷珩下令。
小鸪蹭一下窜进屋,开始忙起来,郑雪城紧随其后。
云月还没反应过来,周旷珩又叫她吃饭。她言听计从,坐下了,吃饭时也呆愣着。
小鸪与郑雪城欢快地收拾行李,她和周旷珩坐在厅里相对无言。小鸪多次来询问这个要不要带,那个要不要带,问到一个桐木盒时,她突然站了起来。
刹那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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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其他三人都静止了,似乎连空气都凝固了。
云月若无其事转头对上首的周旷珩说:“过两日再走,我要好好道别。”
闻言厅里的气氛瞬间松了下来。
周旷珩不太愿意,但不敢不答应,实际上他此时欣喜若狂。
他说:“好。”
云月不让任何人跟来。她沿着示黎镇逡巡了两圈半,先去找了梁旭空。梁旭空把她赶出来,让她赶紧走,他说他忙着呢。
她去找骠骑军的兄弟,到了才想起来军里放假了,他们都回家与亲人分享胜利的喜悦了,几个在值的小兵都喜气洋洋的,她拍拍他们的肩头,语无伦次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她去找韩方。韩方拉着她喝酒,她不喝,看他喝。韩方先问:“你是来道别的吧?”
云月这才说了:“战事已歇,我该回家了。”
“云家,还是你亡夫的家?”韩方问。
云月此时终于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却哭了。
“三年来,他一直在等我,你不知道他有多不容易。我还是怕,但是我愿意一试。”云月笑中带泪说,“这三年,我没有一日不想他。昨日,想到没有战事了,我差点又不知道怎么活了……昨晚见到他,我还以为是梦。”
“从前我怕我们的爱会变,现在我想通了,我什么也不怕了,无论他会不会变,我要同他一起面对。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刻,没有他的日子,太苦了。”云月说,韩方的笑却越来越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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