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阁秘闻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姵璃
杨文怀听到这最后一段,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魂,脖颈渐渐低垂,身子一软趴在了地上。
从怀疑到取证
,从取证到设伏,间或演几出戏来混淆视听,西岭月和裴行立安排得滴水不漏。想他杨文怀在宫里纵横数十年,斗倒了一片又一片的敌人,没想到最终却输给了一个女娃娃,是他低估了对手,大意轻敌。
“好了,内情你也听完了,圣上还等着问你话呢,走吧。”西岭月见他神色颓然,率先迈开脚步朝外走。
神策军便将杨文怀从地上拽起,绑住他的双手,押着他走出牢房。
杨文怀这才发现隔壁几间牢房牢门大开,显然方才神策军就是埋伏在此。而这些牢房内有窗户,门又紧闭,故而没有中了他的迷香。
“西川县主。”他突然冷冷喊道。
西岭月转身看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怎么?”
“你记住,多管闲事之人,命短。”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拾翠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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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下的更漏中,箭已走过两轮又三刻,昭示着此时已是寅时末了。
天子在殿内来回踱着步子,心情压抑。
就在半个时辰前,宫正局马宫正前来回话,说是西岭月和裴行立已经抓到了杀害纪美人的幕后主使,而此人竟是服侍他多年的内侍杨文怀!这多少令他感到意外,甚至是心痛。
意外与心痛之余,他又多了一丝庆幸和内疚。庆幸不是发妻郭贵妃所为,内疚也是因为她。
天子突然感到烦躁不安,对服侍的宦官命道:“去,看看怎么人还没来?”
“是。”那宦官应声退下,没走多远
,便看到一队神策军匆匆朝拾翠殿方向赶来,打头之人正是西岭月和裴行立,于是他又连忙跑回来禀报。
不多时,西岭月等人进入殿内,依次向李纯叩首行礼。而杨文怀则被五花大绑,扔在殿内的地砖之上,接受天子的质询。
“文怀,朕如何也没想到,居然是你!”李纯十分痛心。
杨文怀突然之间放声大哭,挣扎着要向李纯磕头:“陛下啊,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辜负了您的圣恩!求您赐奴才一死!”
他这副痛哭流涕的模样,简直与方才在狱中判若两人,西岭月很诧异地看向他。裴行立却明白,杨文怀这是要以情动人,求李纯轻判了。
只见他此刻哭得声泪俱下,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摇头哭喊着:“都是奴才一时冲动,被魔鬼吞噬了良心!”
“你为何要杀了怜怜?为何这么做?”即便得知爱妃是被杨文怀所杀,李纯也没有大动肝火。也许是纪美人已经死了太久,也许是杜秋娘适时填补了他心中空白,如今的他更想知道因由,而不是大开杀戒。
杨文怀脸上满是涕泪,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抽泣着说道:“不敢欺瞒陛下,前年您登基之后,奴才……奴才仗着拥立有功,侵吞了内侍省十万贯钱,不小心被纪美人发现了……她扬言要向您告发奴才,当时恰逢年底,奴才便哀求她过了上元节再告发,让您好好过个年,也让奴才有个
和家中交代的时间。”
“纪美人她心善,在奴才哄骗之下同意了。奴才便想利用上元节您登临勤政楼的机会,制造个‘意外’杀她灭口。岂料那日纪美人突染风寒,临时取消了行程,奴才心急之下便伪造了您的情诗,让丽正殿的芳菲递给她,骗她去了勤政楼……”
杨文怀一边痛说内情,一边又落下几滴眼泪。李纯的心便渐渐软了,面色也比方才稍霁:“文怀,此事你大可向朕坦白!你侍奉朕多年,为了区区几万贯钱,难道朕还会杀你不成?怜怜又何其无辜!”
杨文怀故作悔不当初,低着头道:“只怪奴才被钱财所蒙蔽,又恐您会对奴才失望,才……才做下这等错事。”
李纯听后重重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见此情形,西岭月和裴行立对看一眼,皆心知不妙。以李纯如今的表现,哪里是要治杨文怀死罪的样子?得知他是贪贿之后,显然想要放他一马。
而这正中了杨文怀的心思。他服侍李纯十几年,最了解天子的性情,只要不是造反、动摇朝廷根本的大事,天子一定会对忠心耿耿的身边人从轻发落。贪贿之事在李纯眼中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毕竟宦官无法留下子嗣,贪图钱财大多是为了傍身养老,这也是人之常情。
眼见李纯面上已有了动摇之色,西岭月心中着急,忙道:“圣上,您可不要听信杨文怀一面之词!您别忘了
紫宸殿里发生的事,那可不是一桩意外!”
李纯霎时想起此事,面色突变。
杨文怀也是神色一滞,暗道糟糕。
西岭月忙不迭又道:“圣上,紫宸殿匾额掉落之事,月儿已向您禀报过内情,这摆明是杨文怀想要弑君。可见他杀害纪美人的原因绝不会如此简单,您可不能上他的当!”
裴行立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圣上,杨文怀在宫内蛰伏多年,又有武艺在身,一般的手段恐怕降不住他,必须用酷刑才能逼他招供。”
李纯想起紫宸殿里发生的事,还有杨文怀这一身卓绝武艺,方才的心软立即消失无踪,冷冷地说道:“的确,让他试试武后朝的酷刑吧。”
天子此言一出,杨文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武后掌权时任用酷吏,不知造成了多少冤假错案,却也极其管用,压制了许多有异心之人,维持了武周一朝的平稳。而以来俊臣为首的酷吏所研究出的酷刑,可令最铁血的汉子闻风丧胆。
杨文怀深知天子必然说到做到,心中止不住地打战,已将方才那一番说辞忘得精光。
西岭月见他抖如筛糠,遂接着警告:“杨文怀,你在紫宸殿里企图弑君,又暗杀妃嫔,已是罪不可赦。倒不如痛快说出内情,求圣上给你个恩典,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然而杨文怀死死咬住牙关,显然是不愿透露。
裴行立见状也冷冷提点:“你不说也行,就是费些功夫而
已。福王已去查你近些年的动向,你与谁联系频繁,收过谁的钱财,办过哪些事,并不是毫无破绽。还有你在宫外的亲属,恐怕也受过别人的照拂。”裴行立勾起一抹冷厉的俊笑,“只要找到他们,假借你之名接近,也能套出话来。”
这显然是威胁了,杨文怀一听之下怒道:“裴行立,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不可……”
他话还未说完,门外响起一声禀报:“陛下,福王来了。”
三日前,西岭月已对杨文怀起了疑心,李纯便派李成轩去杨文怀的老家暗中调查。如今他星夜兼程地赶回来,可见是有线索了。
“快让福王进来!”李纯急切地命道。
须臾,李成轩一身风尘仆仆地踏进门内,脱掉鹤氅交给宫人,俯首行礼:“臣弟见过圣上。”
李纯迫不及待地摆手问道:“如何?可是查出了什么?”
“是,”李成轩就站在杨文怀旁边,连余光都吝啬给他,目不斜视地答话,“经查,杨文怀这些年曾收受过两笔巨款,价值数十万贯,皆藏于其位于华阴县的私宅内,由其弟代为看管。而这两笔巨款均由润州的‘康兴镖局’承镖送来。臣弟此行已将杨文怀的父母、兄弟、义子等亲属先行逮捕,已秘密送至长安。”
“做得好!”李纯大加赞赏。
西岭月却对其中一些字眼更为敏感——润州?康兴镖局?毕竟前几天李徽才供认过李锜是为一个名为
“康兴殿下”的人效劳,而这镖局竟然就叫“康兴镖局”,又设在镇海的治所润州,是不是也太巧了?
想到此处,西岭月忙问:“王爷,杨文怀背后之人,可是那位‘康兴殿下’?”
“多半是。”李成轩抬目看向李纯,“圣上,杨文怀所犯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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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止杀害一名后宫嫔妃如此简单。紫宸殿的匾额掉落,恐怕只是冰山一角,其背后之人所谋甚大,定会危害朝堂社稷,还请您严加审讯。”
李纯从听到“润州”“康兴镖局”几个字开始,已然目露戾气,此刻再听李成轩一番进言,更是勃然大怒,抬手拂落案边的茶盏。
“杨文怀!”天子怒喝一声,“今日你若不说出实情,朕明日便诛你九族!你信不信?!”
“诛九族已是便宜他了,”裴行立突然插话,“圣上,微臣记得武后朝的酷吏曾发明一种刑罚,取一大瓮注满水,用炭火烧沸,再将犯人抛入瓮中烹煮。两个时辰后,犯人浑身煮熟,再将其剁成肉馅,逼其亲属食用。微臣以为,此刑罚正合适杨文怀。”
李纯听后表示赞同:“甚好,倘若他不肯招供,便将他扔进那瓮里去吧。”
“此法不好。”李成轩却淡淡出言,“臣弟以为应该将他的亲属烹煮,再剁成肉馅让他食用,想来效果更佳。”
李纯配合地点头拊掌:“妙哉!那便从他的老父老母开始吧!不仅要将其父母煮熟,还要让
他在旁边看着,再亲手剁成肉馅,入口而食。”
此话一出,就连西岭月都是背脊发凉,直冒冷汗。
许是杨文怀想到了那酷刑的残忍之处,他的身体顿时抖如筛糠,再一次痛哭流涕起来。这次他哭得是真心实意,连忙重重磕头求饶,每磕一次都在地砖上留下一声重响。
“圣上,圣上!奴才招认,奴才什么都招!只求您饶恕奴才的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啊!”杨文怀边说边磕头,额上瞬间一片青紫。
李纯见状给裴行立使眼色,示意他继续审问。后者会意,遂沉声道:“若不想罪及家人,你便详细说来,圣上自会酌情发落。”
“是。”杨文怀强行咽下涕泪,缓了口气,“三年前,李锜主动找上奴才,说是要在宫里寻一件武后留下的宝物,还说一旦找到,便许奴才荣华富贵……奴才原本不想答应,可他直接送了十万贯钱到奴才家中,奴才心动之下才答应了他。”
“他让你找什么宝贝?”西岭月急切地问。她隐隐预感到,杨文怀所找之物就是通天手杖。
“是一支剔红拐杖,武后临终前用过的。”杨文怀的回答果然如她所料。
西岭月心头一凛,连忙看向李成轩,后者只是轻轻瞟了她一眼,示意她少安毋躁。
当今天子不嗜珍玩,从没听说过“通天手杖”的大名,不禁好奇:“那拐杖有什么用?”
杨文怀摇了摇头:“奴才也不知道,
李锜只说那拐杖里藏着一个通天的秘密,足以改朝换代,绝不可落入李唐皇室手中。”
改朝换代的大秘密?李纯愤恨冷笑:“你服侍朕十多年,得知此事竟不来禀报,反而为一个反贼卖力?”
杨文怀惭愧地低下头去:“奴才是拿了他的钱财,一时鬼迷了心窍。”
他这一席话也证实了西岭月和李成轩最初的猜想——那幅用绢帛所书写的、结尾多了一首诗的、藏在通天手杖里的巨幅《滕王阁序》,真的是暗藏玄机!
西岭月不禁面露异色,眼珠子控制不住地转了起来。
李纯眼尖地看到她的反常:“月儿,你在想什么?”
“啊?我……”西岭月强迫自己不去看李成轩,干咳一声,“我在想此事和纪美人有什么关系,杨文怀为何要杀了她呢?”
李纯也想知道原因,转而又看杨文怀。
“纪美人她……她就是撞破了奴才在找那支拐杖,还听到了奴才和钱司珍说话……”
“钱司珍也是李锜的人?”西岭月连忙追问。
“不,没有,她只是收了奴才的好处。”杨文怀声音渐低,“其实……其实纪美人她生性单纯,虽然撞破了奴才也没起疑,只是调侃奴才贪图武后的宝贝。奴才也没想杀她,是李锜怕她一时口快在您面前提起,惹您猜疑,才让奴才下手的……”
李纯听到这番内情,心中顿觉疼痛不已:“怜怜如此纯良,你们竟也下得去手!”
杨
文怀唯有不住地磕头解释:“自从杀了纪美人之后,奴才也一直心中不安。本来想向您请罪的,可奴才越陷越深,李锜又不肯进京朝觐……奴才是亲眼看着您派了白学士去镇海潜伏,生怕被您当成他的同党,便再也不敢向您吐露实情了。”
“可你不但没有收手,反而变本加厉。”李成轩目光如炬,戳穿他的虚伪。
“哦!我想起来了!”西岭月也想起一件事,忙指向杨文怀,质问道,“大理寺派去清修苑清查宝物的那队士兵也是你杀的,对不对?”
“是。”杨文怀如实承认,“奴才在尚功局一直没找到武后的拐杖,得知大理寺在一个尼姑……在睿真皇后的住处查到一批珍玩,很像宫里丢失多年的珍品……奴才一时心急便跑去偷看,不得已杀了那些士兵。”
“你找到那拐杖没有?”李纯再问。
杨文怀否认:“没有,这两三年间,奴才将大明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他顿了顿,又表忠心道,“陛下,天地良心,奴才是一时受到蒙蔽,从此上了贼船,可从未想过要害您啊!”
“那紫宸殿里的事又从何说起?”裴行立犀利地质问,“难道不是你想弑君?”
“不,不是。”杨文怀试图辩解,“奴才想杀的不是陛下,而是……福王。”
“福王?!”众人齐齐看向李成轩。他本人却是淡定自如,面不改色。
“福王他太了解镇海的
情况,奴才怕他继续查下去,会把奴才也查出来,才想要先下手为强。可奴才在内侍省当值,无法出宫,杀福王的机会也有限……”杨文怀不敢去看李成轩,低着头道,“初三那天,奴才听说陛下要召福王进宫问话,便提前在紫宸殿的横梁上做了手脚。”
经杨文怀这般一提,众人不禁回忆起当时紫宸殿内的情形——李纯向来是坐在丹墀上的御座里,而匾额所悬挂的位置,恰好在丹墀台阶的正上方。只要李纯不站在丹墀的边沿,匾额即使掉落也无法砸伤他。
反而是李成轩,身为亲王,一旦进宫自然要坐在下首首座,也就是紧挨着丹墀台阶的位置。那么匾额一旦掉落,的确是更容易砸到他。
杨文怀是提前算好了李成轩所坐的位置,才会在匾额上动手脚。
可没想到的是,李成轩紧张西岭月更胜过紧张自己,他只是听到横梁上的轻响便扑过去保护对方,反而逃过了一劫。若当天西岭月不在现场,也许李成轩还不会躲得那么快。
众人都想到了当天的情形。尤其是李纯。他原本已忘记这件事,忘了李成轩当时的反应,此刻经过一番回忆,有些存疑之处反而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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