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阁秘闻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姵璃
李纯听到此言心情舒畅许多:“还是月儿会说话。朕别的不敢说,但看人这一点,向来是很准的。”
几人听后连连点头,方才被郭仲霆搞僵的气氛终于有所转圜。
西岭月又主动问道:“对了圣上,刘辟、李锜抄没的家产都收归国库了吗?尤其是字画一类,很可能藏着什么线索,月儿想去看看。”
李纯也正有此意,遂道:“他二人的家产一部分发还给了当地百姓,现钱都拨给了户部,字画一类应该没入尚功局了。”
“既然在尚功局就好办了。”西岭月自告奋勇,“月儿明日就去查看。”
“好。”李纯沉吟片刻,又道,“让正均随你一起,他更熟悉情况。”
“正均”是裴行立的表字,取自战国
先贤屈原的名篇《离骚》的“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李纯居然不叫裴行立“裴卿”了,直接开口唤他的表字。这无疑是一种暗示,暗示他对裴行立的重视与亲厚。
西岭月听到李纯的提议,心中十分抗拒,朝郭仲霆使眼色,暗示他帮忙回绝。
郭仲霆投桃报李,立即自告奋勇地说:“圣上,抄家这事臣最在行啊,不如让臣……”
他话未说完,裴行立已一口应下:“微臣遵旨。”
李纯更是自觉忽略了他,径直看着西岭月。
后者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月儿遵命。”
李纯又去看李成轩,就见他蹙眉不语,表情不佳。李纯故意问道:“十六弟,自打你进了这门之后就没开过口,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李成轩的确是遇到了难题,他一直在斟酌该如何提及“通天手杖”的事。显然,在杨文怀供出这支手杖之后,他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开口时机,但“通天手杖”既然是重要线索,他更不能私藏,否则日后被查出来就是欺君之罪。虽然,他并无欺君之意。
于是李成轩经过两日思考,终于选在此时开口说道:“皇兄,臣弟有一事请奏,还请皇兄先行恕罪。”
李纯如今正要倚重他查案,话语自然客气:“你我自家兄弟,这话见外了。”
李成轩吃准了帝王的态度,这才郑重下跪,禀道:“杨文怀口中所谓的武后手杖
,也许臣弟知道在哪儿。”
“在哪儿?”李纯连忙问道。
“臣弟封王开府那年,母后曾赏赐几件珍玩,说是让臣弟添置摆件。其中就有一支朱红色的手杖,做工精美但样式古旧,又是女子所用,臣弟不喜,便一直将它扔在府里。那天杨文怀提起武后的‘通天手杖’,臣弟突然想起府里的那支,昨日已翻箱倒柜找了出来,但因不甚爱惜,手杖已经断成了两截。”李成轩面色肃然地回答。
西岭月听到他这番说辞,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想为他拊掌。李成轩不说出实情,一是将精精儿、空空儿择了出去,免去两人偷拿宫廷至宝的重罪;二是洗清了天子对他知情不报的猜疑;三是把手杖破损的内情圆了过去;而且他找的这个理由也极好,皇太后如今人在兴庆宫,莫要说天子不会去找她老人家对质,就算是去了,皇太后恐怕也记不得此事了。
一切都显得那么合情合理,细节上又模棱两可,令人找不到错处。更解释了杨文怀为何翻遍大明宫都没找到“通天手杖”,因为李成轩十五岁封王出宫时就已经把它带走了。
李纯听了这一席话,果然深信不疑,面色大喜地问:“那手杖你可带来了?看出什么蹊跷了吗?”
李成轩绽开一丝俊朗的笑容,恭敬回道:“不瞒皇兄,那手杖虽然断了,臣弟却因祸得福,找到了其中隐藏的秘密。”
“什么
秘密?!”天子激动地走下丹墀。
李成轩没有卖关子,开口让候在殿外的方管家入内,从他手中取过一方细长锦盒,亲自打开呈给李纯:“皇兄请看。”
李纯定睛看去,只见锦盒里放着断成两截的朱红色手杖,手杖旁边是叠放整齐的一块白色绢帛,其上隐隐透着墨黑字迹。
李成轩此时又道:“原本这手杖断裂,臣弟很是懊恼,不想却意外发现其内里中空,竟藏着一幅白色绢帛,上书整篇《滕王阁序》。更令臣弟惊喜的是,王子安那首失传已久的四韵诗也在篇尾。”
随着他一席话,李纯早已迫不及待将那幅《滕王阁序》打开,铺展在御案上迅速默读一遍。当看到篇末的那首诗时,他不禁读出声来:“‘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鸾罢歌舞。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这诗的确不错,当真是王子安本人所作?”
“也是臣弟斗胆猜测,尚未经过证实。”李成轩解释道,“不过这诗意境丰富,风采斐然,绝不是闲人伪作。况且王子安在《滕王阁序》里说过‘一言均赋,四韵俱成’,可见他当时的确作过一首四韵诗。”
李纯听着他一番话,又将那两截手杖从锦盒内拿了出来,翻来覆去地打量,再问:“你确定这就是杨文怀所说的武后拐杖?不会有假
吧?”
“不瞒皇兄,这两日臣弟已请了精通此道的朋友鉴定过,八成可能是真品。”李纯“哦”了一声:“朕倒忘了,你平日最喜欢收藏珍玩,认识不少这方面的人才。”
“让皇兄见笑了。”李成轩适时垂下头。
李纯也没再纠结此事,似乎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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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就是真正的“通天手杖”。他一边把玩着一截手杖“残肢”,一边低头去看巨幅的《滕王阁序》,又问:“此事你们怎么看?”
裴行立和郭仲霆都不知“通天手杖”的内情,自然说不出什么。
西岭月虽然知道内情,又怕说漏手杖的来历,索性也住口不言。
唯有李成轩继续说道:“臣弟愚钝,认为这首四韵诗就是王子安当年的真作,但因其中隐藏了武后的某个秘密,才被武后删去,以至于失传。”
“你是说这就是武氏遗孤要找的‘大秘密’,隐藏在这首诗里?”李纯深感吃惊。
西岭月也在此时帮腔:“圣上,您别忘了镇海所发生的事,那高夫人为何要杀李锜的儿子,齐长天一家为何而死,还有王秋萝的先人王励为何被流放。可都与这篇《滕王阁序》有关啊!”
听闻此言,李纯顿时联想起前因后果。包括王秋萝之弟王春度的死,以及王励后人世代为奴的内情,他都已经从杨文怀的供词上看到了。
李纯再读了一遍篇末的四韵诗,越读越觉不可思议,又召来几人共读,问道:“你们觉
得这首诗蹊跷在哪里?”
“‘阁中帝子今何在’。”西岭月和李成轩异口同声。
李纯看看位于自己左侧的西岭月,再看看右侧的李成轩:“哦?为何是这句?”
西岭月整理了一下思绪:“圣上,这通天手杖的来历,月儿也略有所闻。听说武后临终前本想把这支手杖陪葬,但又突然改变主意,传给了太平公主。而如今咱们查实了康兴殿下的身份,正是太平公主的后人,这不是刚好对上了吗?”
“由此可见,这首诗就是武后留给太平公主的遗言,告诉她要繁衍血脉,留存实力!”西岭月解析得头头是道,“您想啊,当时武后已经称帝,太平公主就是所谓的‘帝子’。这首诗中恰好有一句‘阁中帝子今何在’,显然是一种暗示。康兴殿下……不不,武氏遗孤之所以着急寻找这支手杖,恐怕也是担心这首诗会暴露他的身份及藏身地。”她最终推测。
裴行立在旁听了半晌,一直没有机会插话,此刻才觑着这空当,却是反驳西岭月:“县主此话也未必。若武氏遗孤不暴露身份,李锜、刘辟和杨文怀就不会轻易投靠他……暴露藏身地的说法也立不住脚,我大唐幅员辽阔,他不是非要躲在一个地方,自然不怕这首诗暴露他的藏身地。”
“裴将军此言有理。”李成轩也在此时说出见解,“武氏遗孤要找这支手杖,一定是为了这篇赋和这首
诗,但绝不是为了掩藏身份和位置。杨文怀说过,这手杖里的秘密足以改朝换代。臣弟认为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武氏遗孤知道了手杖里的秘密,担心被朝廷发现,想要先一步找到毁灭证据;其二,他也不知这秘密是什么,因此才急着寻找。”
“可见当务之急,是要先破解这首诗。圣上有优势,毕竟这手杖现在在您手中了。”裴行立再做补充。
几宿煎熬,这是唯一一个让李纯感到欣慰的消息。是啊,至少自己已经先一步拿到了“通天手杖”,这就是优势!可他思索片刻,又发现这优势很让人苦恼:“此事棘手之处就在于朕不能让朝中文臣都来拆解此诗,否则就会泄露内容,这优势也就没了。”
“是啊。”郭仲霆也叹了口气,“看来只能靠咱们自己了。圣上啊,您是知道的,臣是不怎么通文墨的,拆解诗作的能力有限。”
李纯又看向裴行立,后者亦是坦诚回话:“不瞒圣上,微臣是武将出身,亦不通文墨。”
西岭月也跟着摆手:“月儿长在商贾之家,算账做生意还行,探案也是兴趣所在,文墨上就……差一些了。”
李纯听后又是一叹。他甚至没有去问李成轩,对方是他的亲兄弟,与他是同一批老师教导,对于李成轩诗词歌赋的能力如何,他最清楚不过。更何况汉文化博大精深,一首诗的拆解方法有无数种,此事若不集思
广益,恐怕轻易不能查出个结果。
李纯思前想后,终是对几人下了命令:“月儿、仲霆,你二人如先前所言,去找刘辟、李锜被抄的物品,争取多找出些线索。”
“月儿(臣)领命。”西岭月和郭仲霆迅速回话。
李纯又看向裴行立:“正均,你今日返家就将内情告诉你父亲,朕明日会召他和白居易入宫拆解这首诗,恐怕要辛苦他几日了。”
“微臣领命。”裴行立也拱手回话。
“至于十六弟,”李纯刻意停顿片刻,问李成轩,“你上次进宫时对朕说过,暗杀李锜的凶手已经有了眉目,查得如何了?”
李成轩竟然破天荒地迟疑片刻,甚至看了裴行立一眼,才回道:“臣弟尚在寻找证据。”
李纯显然很失望,烦躁地道:“既然有所怀疑,就把人抓回来拷问便是!”
“臣弟暂时不想打草惊蛇。”李成轩解释,“一旦被武氏遗孤发现,臣弟恐他会杀人灭口,毁灭证据。”
李纯听后很无奈,也很无力,唯有寄希望于李成轩,嘱咐道:“此人很关键,连杨文怀都没见过,你务必给朕揪出来。别的事都先放一放吧,你今日就出宫继续追查。”
“臣弟遵旨。”
第四十六章 文章解析惊天秘密
翌日,几人开始分头行动。
已是腊月二十四,大明宫到处充满了喜气,各宫廊檐下、梁柱上皆挂满了红色宫灯;太液池畔的花草树木也被修剪得焕然一新,枝丫上处处绑缚着彩色丝绦。
宫人们皆是欢声笑语,讨论着主子们给的年节赏赐,丝毫不觉危机已经到来。西岭月突然开始理解李纯了,作为天子,胸怀家国,心中难事不仅不能对枕边人抒发,还要面对这一张张天真洋溢的笑脸,不可谓不郁闷。
也难怪她这位皇帝舅舅对情事淡薄,如今专宠一人了。想必杜秋娘除了与纪美人的性情、才貌相似之外,也有善解人意之处,才能慰藉帝王的烦郁吧!
西岭月和郭仲霆就在这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来到了尚功局司珍司,还带着阿翠、阿丹。四人抵达时,新任的赵尚功,即原来的赵司制早已在此等候,态度更是恭敬有加,有求必应,司珍司库房也毫无保留地开放。西岭月请了司珍司的几位女官帮忙,将朝廷抄没的刘辟、李锜名下的财物全部找出,尤其是字画。
几人忙活了一个上午,才将字画全部找齐。西岭月和郭仲霆看到数量,咋舌之余更不敢掉以轻心,连忙静下心来寻找线索。阿翠和阿丹不便插手,被郭仲霆呼来喝去,一个为他捏肩捶腿,一个替他跑腿取物。就连午饭都是阿翠从尚食局取了来,就
差喂到他嘴里了。
如此忙到日落,西岭月和郭仲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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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将字画看过大半,却始终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正当二人愁眉不展时,库房门外突然响起一声温婉的呼喊:“郡公、县主。”二人放下手中字画,起身穿过一排排立柜,看到来人是郑婉娘。她穿着一袭宫女衣裳,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正笑吟吟地立在门外。
西岭月疾步迎上去:“婉娘,你怎么来了?”
郑婉娘示意她看向托盘,回道:“是贵妃让婢子来的。她说您查清了纪美人之事,还了她一个清白,她本想让您去含象殿坐坐,奈何您受圣上重用,分身乏术。今日她听说您来了尚功局,便亲自下厨做了些滋补之物,因婢子与您是旧识,才让婢子跑腿送来。”
郑婉娘口齿伶俐,一席话转述得十分清晰。随着她的话一齐飘来的,还有她手中托盘上的汤盅的香味,也不知是什么滋补之物,总之香气四溢,盖子都掩不住。
还未等西岭月道谢回话,郭仲霆已是酸溜溜地说道:“好啊,贵妃姑姑如今只念着月儿,倒是把我忘在脑后了。哼,喜新厌旧!”
屋里几个女子闻言都笑起来。郑婉娘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立即将他堵了回去:“郡公,贵妃说了,您就算受冷落也不能怨她,否则您的婚事上,她就不替您说话了。”
郭仲霆听后立刻摆出一张笑脸,龇着一口大白牙朝郑婉娘伸
手相请:“哎呀,我方才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啊!快请进,快请进!”言罢又呵斥阿翠,“阿翠,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汤接过来!”
阿翠强忍笑意上前,从郑婉娘手中接过托盘。
西岭月也引着她走进库房,笑问:“我和仲霆哥哥忙得脚不沾地,这几日跑东跑西的,贵妃姑姑怎么知道我们在尚功局?”
郑婉娘掩面轻笑:“县主,您忘了贵妃如今执掌凤印,统御六宫吗?”
西岭月这才拍了拍额头:“对啊我都忘了,如今六局二十四司都是贵妃姑姑的手下了。”她的踪迹自然会有人向郭贵妃禀报。
“替我谢谢姑姑的汤。”她顿了顿,又道,“上次的事我还没谢你呢,我让你去丽正殿找杜秋娘……将你牵扯进来了。”
郑婉娘轻轻摇头:“县主太见外了,能为圣上效劳,为您分忧,还能帮贵妃洗脱冤屈,婢子求之不得。”
“以后在我们面前,就别‘婢子长婢子短’了,听着怪别扭的。”郭仲霆边说边掏了掏耳朵。
阿翠将汤盅放在库房内的桌案上,为三人盛汤。
“喝完汤再走。贵妃姑姑若问起来,就说是我留你的。”西岭月语带命令,让郑婉娘无法回绝。
后者只得端起一碗汤,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目光则环视着库房里的一排排立柜,问道:“婉儿还是头一次来司珍司库房呢。郡公和县主在找什么?可需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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