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将军,前方有诈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锥子
给她写字条的那青年名唤祖剔,曾被举为孝廉却没有应命,他的好友极是不解,他笑而答曰:良禽择木而栖!
卫戗翻身下马,也顾不上客套,单刀直入:“我哥哥他人呢?”
祖剔眉头紧锁,直言不讳:“不见了!”
卫戗的脸刷的一下血色尽失:“怎么会不见的,难道你们出了王家又去了别的地方?”
祖剔摇头:“没有。”也不用等卫戗询问,主动开口:“当时我等顺利从桅治那里取出财物,驾车便往外走,眼见就要走出王家,可不知裴小郎看到了什么,当即变了脸色,交待几句,让我们先行一步,他自己又急匆匆折返回去,我等押回宝箱,左等右等还不见裴小郎回来,就到这边询问,然而府中的人皆说没见裴小郎回来,我们又赶往王家,因裴小郎执着王十一郎的玉佩出入,是以门房对我等格外客气,他说没见裴小郎出府,又帮我等联系其他门房,没有一个见过拿着王十一郎玉佩的小郎出过门,而小郎的马也还拴在原地。”
卫戗深吸一口气:“这么说,我哥哥是被王家的人给扣下了?”
祖剔仍摇头:“不是。”
“什么意思?”
“门房最后帮我等联系桅治,桅治问过沿途洒扫的家僮,都说没见过裴小郎折回,扩大范围寻找,也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卫戗却想到:“你们去的时候,可曾见到王瑄?”
祖剔干脆道:“不曾,王十一郎让桅治捎话说,料到郎君可能不会来,所以他先去忙了,我们到的时候,他好像是在和王公王峦议事,下午的时候,他已经去琅琊王府了。”
卫戗心乱如麻:“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光天化日下,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祖剔附和道:“这便是蹊跷之处,王家进进出出那么多人,竟无一人在那之后看到过裴小郎的身影。”
卫戗掏出裴让的锦囊:“那这个你们是从哪里得到的?”
祖剔面色凝重道:“是王家仆从捡到的。”
卫戗的心吊起来:“在哪里捡到的?”
“王家后山入口处。”
卫戗飞身上马:“果真还是被王家的人给扣下了,我亲自走一趟总行了吧!”
“可是……”祖剔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祖剔翻身
他们几个爬上雇来的马车,跟在卫戗身后直奔王家而来。
因知道卫戗肯定会来,桅治候在王家正门外等着她。
见到桅治,卫戗也不与他废话,直截了当道:“我来了,可以把我哥哥放了吧?”
桅治拱手道:“见过郎君。”又不卑不亢道:“怕要叫郎君失望了,裴小郎当真不是被我等扣住了。”当着那么多的面,自然不能拆穿卫戗的女儿身。
明知桅治不是口出妄语之辈,但她就是忍不住要说:“不是被扣住,难道是我哥哥眷恋你们王家奢华,不舍得离开?”
桅治也是面色凝重:“确然不是被扣住,怕只怕是被困住了。”
“此话怎讲?”
“郎君,能否借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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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
卫戗环顾一周,这里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想早点把裴让接出来那就配合一下吧,所以她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祖剔,自己跟着桅治来到僻静角落。
“郎君,据在下猜测,裴小郎大约是进了后山的宝塔里。”
获悉裴让去向,但看桅治表情,卫戗的心愈发揪紧,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缓冲,她逐渐冷静下来:“那塔有什么玄机?”
桅治原本并不是王家人,这些年又随王瑄飘在外面,本家的事并不十分清楚,但对这个塔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该塔乃王家禁地,据传塔内机关重重,莫说外人,便是王家自己人,如若误闯,也是有进无出的。”
卫戗深吸一口气:“误闯进去的人,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桅治面露不忍:“死无全尸!”
“总有侥幸生还的吧?”
桅治摇头:“无一例外。”又补充:“所以主君曾特别交待我们,别妄图闯塔,没要紧事,连后山都不要随便进入。”
卫戗不信邪:“既然是你们王家自己的塔,总该有应对的办法吧?”
桅治点头:“是,但只有族长或经过族长特许的人才可以进入,而在下听说,在过去几年间,老族长进塔的次数屈指可数!”
听到这里,卫戗拱手道:“多谢桅主管据实相告!”
桅治忙还礼:“不敢当。”
卫戗接道:“还要劳请桅主管给指条明路。”
桅治惊道:“可是王公此刻并不在府中,今晚怕也回不来,女郎莫非是要硬闯?”着重强调了“女郎”二字。
“我只是想把我哥哥接出来!”
桅治劝阻道:“万万使不得,那位裴小郎乃仆从之后,女郎没必要做无谓的牺牲,再者说,裴小郎已经进去那么久,只怕……”
卫戗抬手打断他:“下山之前,我与他结下盟约,立誓同生共死,若桅主管因畏惧担上责任,不便告知,卫戗也不勉强!”言罢抬腿便要走。
桅治移身到卫戗眼前拦住她去路:“在下已差人通知主君,想必他很快便会回来,女郎不妨再等上些许时间。”
卫戗断然道:“可我哥哥他等不了。”桅治还想拦她,卫戗毫不客气的祭出龙渊剑:“还望桅主管行个方便!”
桅治是个综合性全才,遭遇卫戗这种偏武力的专家,自然不是对手,他识时务的让路,放卫戗过去的同时,一边派人去催促王瑄尽快赶回;一边吩咐人通知下去,谁也不许透露宝塔的具体位置,如果有可能,让府中侍从尝试着拦住卫戗……
见卫戗回来,祖剔等人围上前,关切的询问:“谈得怎么样?”
卫戗的视线从祖剔等人脸上逐个过了一遍,最后慎重其事做了一揖,咬咬嘴唇,低哑道:“诸君,倘我明天正午前仍不曾回返,今日诸君取到的财物,其中一箱大家只管拿去分了,只是我尚有一个心智不全的妹妹,而我哥哥还有一个老迈的奶奶,望请诸君将那一箱财物交付于她二人,并将她们护送到南公那去!”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祖剔带头道:“当初我等看中郎君是个能成事的人,二话不说跟了来,合着跑一趟就能坐分大把财富,真遇上事了,郎君独享惊险,却要我等稀里糊涂散伙,这是觉得我等没本事,不值得结伴闯荡?”
卫戗再拜,然后正色道:“正是因为知道诸君的本事,卫某才将最重要的亲人托付给大家,诸君也都知道,那一程山高路远多风险,又携带大笔财物,不知要遭遇多少匪患,分给大家的,实乃卖命的辛苦钱!”
祖剔接续道:“那好,留下他们在外面等候,祖某随郎君进去!”
听他这话,其余几人也是不甘落后,争先恐后要随卫戗进去,被卫戗一口回绝,她快步走向并排站着的两匹马,却绕过踏雪来到裴让的马前,先伸手摸摸它项后长长的黑鬃毛,后又用额头抵靠的它的马脸,轻声道:“骆生,拜托你了!”接着飞身上马,趴伏在马背上,直冲进王家敞开的侧门。
且不说她一个陌生人,便是自家人也不能在院内纵马疾驰,门房猝不及防,被她趁机闯入,而祖剔也打算效仿她,可一来踏雪根本就不配合,二来门房也有了防备,他到底没能如愿。
不等第一波侍从前来阻拦,卫戗掏出之前拿龙渊剑时顺道捎来的锦囊,倒出里面刻着“瑄”字的玉牌,她觉得,一块刻着“瑄”字的小玉佩就能让裴让他们在王家进出自如,那这块比玉佩大很多的“瑄”字牌肯定更好用。
果不出她所料,见到玉牌的侍从,不约而同的往后退——桅治的确是王瑄的主管,但他不是本家的管事,府内侍从会听他的话,只是鉴于不久的将来,王瑄承袭族长之位,作为他主管的桅治很有可能成为王家的大总管,于情于理都要卖他个面子。
事发突然,桅治只让他们阻拦闯入者,却没说过来人究竟是什么身份,突然见到特大号,且材质非凡的“通行证”,谁敢冒犯?
裴让的马带卫戗走的这条路,尽管不算宽,却很通畅,除了刻意赶过来阻拦她的人之外,几乎没见到王家仆从,而且即便遇到墙,安得也是高门,不必下马就能通过。
最关键的还是,没有闲杂人等来来往往,对残留的味道干扰就会少许多,可以让裴让的马更快的找到他的去向——让王家的人指路,不如问裴让的爱马可靠!
“叮铃、叮铃——”从缥缈到清晰,是塔铃响,这声音虽然比络渊台的檐铃小了一些,但给人的感觉却很相似。
转过又一道弯,抬头望去,一个高耸的塔尖赫然映入眼帘!
☆、同生共死
找到了——果真还是裴让的骆生值得信赖!
继续前行, 穿过叠翠丛林, 上到一处宽阔的平台, 触目所及,皆是似锦繁花, 中间留了条六尺宽的青砖路, 通向一座石雕的牌楼, 楼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
到达这里,骑马肯定不如徒步方便, 所以卫戗纵身下马, 为防万一, 她并没有将它拴住, 伸手摸摸它,转身拾阶而上。
天色逐渐黯淡, 周遭景色全都朦胧起来, 只有塔铃声愈发清晰,更往上, 竟还隐隐传来竹枝有规律的划刮地面的声音,卫戗下意识攥紧腰间龙渊剑的剑柄。
终于攀登上来,眼前豁然开朗——据说闲人免进,就连非闲人的王峦都极少来的地方, 此刻却是灯火通明。
那所谓的宝塔, 浑不似卫戗以往见到的建筑,它上累金盘,下为重楼, 共有三层,通体一色,没有……门!
或许是在后面?
卫戗绕塔而行,走到塔身一半的一半,与一身着白氅衣的耄耋老者迎面遭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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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走路掉渣的老人家,手执扫帚,对迎面走来的她置若罔闻,只顾低头打扫空无一物的地面,大概是老眼昏花?先前她听到的竹枝划刮地面的声音便是由他搞出来的!
卫戗已经绕到塔后,还是没找到入口,继续再走,行至塔周大半,又遇到一身着黑氅衣,背对她扫地的老者,同样对快步赶超过他的她置若罔闻。
超前五六步之后,卫戗忍不住回头看去,一眼对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她愣了一下——如果不是氅衣颜色不同,她很有可能会错以为自己与先前扫地的老者重逢了!
绕塔一周后,卫戗还是没找到门,连窗也没有,她不死心,又绕塔转了一圈,途中分别遭遇黑白两位老者,他们一如既往对她不理不睬。
等卫戗一步一步仔细研究,绕塔走完第三遍后,黑白二老终于在塔前相遇,就在他们错身而过的瞬间,卫戗发现塔身正前方出现一道若有似无的缝隙。
卫戗几步蹿过去,确定自己果真没有看错,伸出双手试探的推了一下,随着一阵石碾滑过青砖的巨响,那与塔身浑然一体的厚重石门轻被她轻易推开。
卫戗看看这么大动静过后,仍然无动于衷继续扫地的两个老头,心中疑窦丛生,可她实在顾不上那么许多,小心迈进石门内,迎面扑来一阵异香。
因当初卫敏就是用迷香撂倒她,她对此很是警觉,忙抬手遮住口鼻,奈何之前吸入的少许已沁入心脾,她后退一步,回到门外,也就一步距离,这边空气清新,那边暗香涌动。
回到门外的卫戗伸手撕下一截衣摆,又从怀中摸出个小药瓶,倒出一点药末,均匀洒在衣摆上,收好药瓶,用衣摆蒙住口鼻,于脑后系住,再次迈进门里。
但这次却好像穿过了什么,卫戗回头看去,发现塔外景物与她之间,似乎隔上了一层水帘,而那原本已经错过去的老人家又回到相遇之前,他们一点点接近,相距六尺时,同时驻足抬头,就在这一瞬,敞开的石门缓缓闭合。
也没见他们动嘴,就听到缥缈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有问:“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有答:“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当生如是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
然后,石门彻底关闭了。
出乎卫戗意料,塔里并不黑,抬头望去,每隔一段距离,拱顶上便有一盏灯,投出幽幽的光芒,照亮两侧墙壁上的浮雕——石门后,是一条环塔而建的六尺宽走廊,仍旧没有门,除了进门这一段六尺见方的平台,前后都是石阶,一边是上一边是下。
卫戗暗忖:这塔大约是两重墙,内外墙之间的石阶,往上通向塔顶,往下通向地宫,想要进入塔的中心,要么上塔顶,要么入地宫!
该上该下?卫戗稍作判断后,决定先往上看看,桅治说这里机关重重,有进没出,所以卫戗走得格外谨慎,但一路过来,连暗箭都没遇上一支,更别说顷刻间便能令人粉身碎骨的大型机关了……
但走了一段时间后,卫戗还是察觉到诡异之处——她走了这么久,别说三层高的塔,便是九层也该登顶了,但前方仍是随塔身盘旋而上的阶梯,而且最初的时候,耳畔始终飘荡着塔铃的叮铃脆响声,此刻却是异常的安静了。
抬眼看看,回头望望,卫戗咬咬嘴唇,毅然回身,没走几步便是刚才路过的平台,这种平台,她一路走来遇见过三个,之前一直认为是相似的缓台,此刻站在这里,抬头再看,突然发现拱顶的灯和别处全都不同,这一盏格外大些。
卫戗眯起眼睛,想了想,又撕下一截衣摆,将它丢在平台上,接着继续沿石阶向上,拔腿开跑,没多久时间,便又登上平台,抬头看,灯很大;低头看,衣摆也在——原来她每次经过的平台,都是又回到原点了,怎么可能呢,这里只有一条路,而且上台阶和走平地完全是两种感觉啊!
既然上不去,那就往下走,卫戗调头再跑,结果还是一样——又回到原点。
卫戗停下脚步,捋着心口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桅治等人没有骗她的必要,所以裴让肯定进塔了,如果这就是“有进没出”的原因,那么途中她一定会遇上之前进塔的裴让,但没有,那就是说,裴让进到塔内去了,回想一下之前进来的石门,卫戗开始试探的摸索平台两边的墙壁。
不管怎么推都不开,甚至没找到任何缝隙,连平台两边的浮雕都摸索了一遍,还是没有结果。
卫戗转过身倚着墙壁,抬头看那盏灯,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现,那盏灯有一角的颜色照比别处要亮很多,她心念一动,选了个角度,蹬墙上去,手指触上那明亮处,咔哒一下,接着便听到石门开启的声音。
安稳落地,看着开启的石门,卫戗攥紧龙渊,小心的走进去,和之前一样,石门在她进入后便又闭合住。
石门后是开阔明亮的大厅,大厅正中有一方石祭台,定睛看去,她此行来寻的人,就耷拉着脑袋,背倚着祭台坐在地面上,浑身上下,鲜血淋漓,胸口还插着他自己的佩剑……
卫戗只觉眼前一黑,趔趄几步,直到倚上墙才稳住身形——这一幕与前世何其相似,只不过前世他胸前插着的是别人的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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