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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零落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应无恙w

    侍女放下前帘掩盖住策马引起的飞尘,俯身问道:“大人为何不与那位姑娘通路”

    寸亦剑翻过一页诗集,见她提起江水带着些怀念的笑意说:“她呀,最不耐做马车了,拘她坐在马车里少不得要同我闹腾好久。”

    侍女点点头便退到了车厢的一角。

    寸亦剑掩盖住眼眸中神色,读诗读不入心中,只是每一页都上下默然凝视片刻再翻过。

    当初满腔赤诚与先生对谈,如今真入官场,方知艰难。

    纵她博通经籍,得先生指点有三分肖似,还不是个浑名蹊跷的琢玉郎。

    琢玉郎啊,真是为先生丢人。

    马车前行处并非处处平坦,路上偶有颠簸,寸亦剑索性闭目养神。

    总归以她们的脚力,这般护卫,还有两三日才能到江安,在江安停留月半再去往下一个地方。

    而疾驰远去的江水内心并不如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虽然目视前方,可神思还落在身上的信件之中。

    摇摇头甩开一干思绪,寸亦剑如何遮掩与自己无关,她所谋划的也最好波及不到自己。

    反倒是寸亦剑此番言行提醒了自己,她江水既不是忠君赤诚子,也不是什么江湖逍遥客,一个心境驳杂投机取巧之辈。

    救人是为了什么,允诺是为了什么,就连武林会为了什么,只有她自己清楚。

    呵。

    愚钝!无情!自苦!

    若不是一念痴心又贪生畏死,她早该引颈自戮!

    察觉到自己又心生怨怼,满心戾气,江水不由悲从中来。

    若非自己一念痴心,若非自己贪生畏死,何苦在人世恶浪之中苦苦煎熬。




十一章 绕碧清清湿欢绪,重返叶家
    叶俟清的闺房里传来阵阵怒骂之声,惊得鸦鹊飞起。

    “什么狗屁点酥郎!就是个替皇上选妃的小官!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腌臜蛮妇,倒是来我们这里选来选去的,当她是什么”

    叶俟清将一应首饰珠宝往地上用力而砸,小帘连同屋内侍女皆不敢出声。

    又奋力砸了几样水色上好的美人镯,叶俟清霍然起身,指着小帘留下叫旁的全都撤到屋外。

    “小姐”

    “喊什么!”叶俟清已然许久未见秦不二,心中爱慕难忍,偏偏她应允过心上人要乖巧文静不得娇纵。

    此刻她瞪了一眼小帘,语气越发焦躁:“江安世家这般少,叶家也就我一个姑娘,那个蛮妇指定便要选我去填充那破落皇帝的后宫。”

    若不是还好,要是那个劳什子点酥郎真选中了自己,可到是麻烦。

    “小姐!”

    听见小姐如此大胆的言论,小帘吓得直接跪倒,不住地磕头:“不可妄议圣上啊!”

    嗤笑她的大惊小怪,叶俟清道:“皇帝又如何我们江湖与官府鹰犬也不是一路人,何况你个丫鬟懂什么这皇帝便尊贵了”

    如何不尊贵啊!小姐!

    小帘不敢出声,只压着脊梁死死贴在地上。

    偏叶俟清还十分气恼:“你也就是个没见识的,跟着小姐我与秦郎也没少接触,怎么还当那皇帝是什么英明圣上真是个丫鬟的命,没沾上半点机灵。”

    小帘只得喏喏应声,连话都不敢接下。

    叶俟清联系不着心上人,也恼恨越生桑偏偏还在孝期,没法与自己做个虚假鸳鸯躲开那个点酥郎。

    至于被叶俟清所怨恨的越生桑正在他的院落之中作画,有禾雀花开地断续在窗头。

    而卿哉收剑归鞘,越生桑的丹青恰好落下最后一笔,神形兼备。

    花下舞剑,清平快哉。

    越生桑与卿哉相视而笑,那词中所谓少年侠气,立谈中生死同,正是卿哉交友的写照。

    卿哉与越生桑先前相见几面只是匆匆,而今江水未归,他带来了不常青的好消息再与越生桑相对几日,只觉得相见恨晚。

    对于越生桑而言自然也是如此。

    原本叶景行想要将卿哉安置在旁的上好客房,却被卿哉婉拒。

    所幸叶景行从来不曾亏待越生桑,越生桑的院落虽小,却也雅致,能留下卿哉小住几日不显得怠慢。

    “江水约莫也快到江安了,不是今日便是明日。”

    对于卿哉的预估,越生桑有些好奇,问道:“你便是这般笃定”

    卿哉瞧着画中的自己,笑道:“晨间收到了眠星的来信,说了江水动身的日子,估摸着她的脚力正是这两日。”

    越生桑轻笑,只说:“江水眼力不俗,倒是恰好能赶上指点我这幅拙作。”

    卿哉点点头,想起了什么又低声笑了起来。

    他道:“这话她听了必然觉得为难,也不知她那般自觉才疏是为何。”

    闻言越生桑的笑容一顿,浅了几分:“是啊,她本该踌躇满志。”

    而不是这样处处卑微,勉强自持着不落于下。

    在场的二人恰巧正是如今世上最了解江水的两个人。

    卿哉思索片刻心有所感,拿起風琐剑对越生桑说道:“我去城外迎一迎江水,生桑可要同去”

    摆摆手,越生桑可不想江水见自己在外吹冷风,否则又絮絮念叨许久。

    见他如此,卿哉便去马厩带上青司去城外先行迎接江水。

    春城暮暮杳垂云,绕碧清清湿欢绪。

    习武到极致后,大多有能堪破秋水十里的眼力,卿哉骑在马上遥遥看着远方才不过片刻,便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余晖之中向他奔来。

    “卿哉——”

    还未及近,江水便认出了卿哉,重逢的喜悦一时间压过其他,笑着长唤一声他的名讳。

    卿哉驱马上前相迎,走到近前二人齐齐拉住缰绳。

    他畅快笑着道:“与我一同去见生桑”

    江水十分欣然:“自无不可,走罢!”

    她与寸亦剑分别后赶在夕阳之中回到江安,春日尚不及夏日白昼苦长,等他们回到了叶家时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夜色吞没。

    而此刻,江水忽然觉察起来似乎她先前拒绝了卿哉,方才太过欢喜居然全然忘记了这一茬。

    她用余光瞅了一眼卿哉,见他面色如常眼神坦荡,想必已经不再介怀,放下对自己那些绮念了。

    虽然有些怅然,江水还是由衷地觉得欣慰。

    这样多好,一个俊朗潇洒的卿哉。

    “不常青、落金樱已然备全,”江水将储藏着不常青的秘盒郑而重之地交给了越生桑,“我先前倒是夸口了,这两样都多亏有卿哉,反而叫我和生桑捡了个现成得了。”

    江水对着越生桑笑得温柔,见他有些讶异,便敛去缺衣少食的险恶,同越生桑简单说了那几日的情形。

    当她说道自己发觉那盒中的不常青时,江水下意识瞧向卿哉——

    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

    江水直接将话头抛给卿哉:“我一路上都没瞧见一株,你怎么这般巧便遇着了”

    卿哉也没有如实说的准备,只说是恰好那秘盒在江水昏迷时落下被自己收到怀中,又恰好忘了交还给江水,最后恰好在离开之前瞧见一株不常青。

    他没解释为何自己会不告而别的,江水也没好意思多问,忙将越生桑的注意拉回他的身体上。

    江水道:“且伸出手,我来替你把脉。”

    越生桑笑着拂开江水递来的手,只说:“近来用药如常,也未觉不适,想来我这身体也没什么变化。”

    江水还要再探,越生桑点道:“你一路奔波,叶伯父早问过几次你何时归来,你进府应当早有人告知叶伯父了,不若去衔山楼中换身衣物好一同去用餐。”

    也是,合该去拜见主人家。

    不待她亲自去衔山楼,便有侍女在叶景行的授意下送来了换洗衣物,在越生桑的院落之中借了一个小偏间洗漱换衣。

    还是一件雾绿色的衣衫,只是款式较之前简洁许多,却不显得简陋。

    江水无意再次用梗的脸来试探叶景行,也就简单地将自己洗漱一新,换上了新衣叫侍女随意挽一个单螺髻。

    还用她先前用的墨绿色发带装饰着,轻插侍女捧来的一个不易碎的银钗就算了事。

    这身衣物虽然不是十分飘逸华丽,却胜在简洁,她又将青昙背在身后,也十分相宜。

    还要再叶家找对刀,明日便去瞧瞧吧。

    出来时越生桑与卿哉作为客人已经先行一步去往花厅,留下啊城等待江水。

    她瞧啊城许久未见还是先前模样,随口问了一句可有勤练武艺。

    谁知啊城瘪了瘪嘴,道:“叶家安全极了,公子说要教我读书识字,不用练武。”

    他又有些希翼道:“江姑娘,啊城也想像你一样能够保护公子。”

    虽然江水原本有意要啊城练些基础后传授他一些独家诀窍,好在她力所不及时能够护卫越生桑一二。

    但既然生桑已为啊城做了决定,她也没想着干涉什么。

    到底是从前越家养着的仆从。

    江水笑了笑不置可否,只对啊城说:“先前教你的那些闲暇之时多练练,强身健体也好。”

    这般,便没有再传授独家诀窍的意思了。



第十二章 上巳之辰思丽人,酌水献花
    席间叶景行忽而提起他欲在明日前去寻访旧友,恰逢三月三日上巳之辰,与之踏青叙旧。

    又说若是江水与卿哉有意,不妨与越生桑一并出府散心,如今虽尚在孝期之中,却也改舒缓心情。

    这青年如劲竹沉雪,虽然雪重方显坚韧,却也要小心折竹之声。

    叶景行字里行间并不提起叶俟清,她今日忽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自然是不乐意前来陪客人的。

    江水鼻眼观心,察觉到她离开的这段时间,似乎叶景行已经打消了将叶俟清与越生桑结为夫妻的念头,一时竟觉得有些诧异。

    这番倒是不像是叶景行会做出的事情,难道有何变数么

    她本有心饭后与越生桑探讨一番,刚向越生桑分去一点目光,忽然被叶景行叫住。

    “江水。”

    她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在听。

    叶景行沉吟着道:“你一路奔波,如今药材也差不多齐了,先前我将衔山楼又着人好生收拾了一番,你安心住下休养一段时间可好”

    带着些爱屋及乌的愧疚与讨好。

    但江水只是浮出一些歉意的神色,真假难辨地推诿道:“并非江水不愿,只是尚且差了最重要的一味草药,我恐生桑的身体”

    谈话间侍女又上了些时令鲜果,叶景行只好转开话头让她多用些果蔬。

    越生桑也与卿哉共与举筷。

    等到用餐完毕,江水下意识与越生桑同行前去他的院落,又忽而想起了什么,与卿哉和越生桑道别之后径直回了衔山楼。

    驱散仆从,江水从柜中摸出备用的烛台,点燃后坐到床边,将怀中书信取出。

    对着朱鹮色的床幔,江水用烛光照耀着企图透过信封瞧见什么。

    待到片刻后,江水挥开信封,摩挲几下又重新收入怀中。

    虽然并没有瞧见什么,但她也没有打开看个仔细的必要。

    传信之人就要有传信的样子。

    先前江水便打定主意不想掺和什么皇位什么正异,因而收拾妥当后就神色如常地叫人来送水沐浴。

    白日虽然简单梳洗了一翻,可她毕竟奔波劳累许久,此刻将好休息松乏。

    等她洗漱完毕换上亵衣出来时,等候已久的侍女上前告知,卿哉少侠已经来了许久,而听闻她在沐浴后便在楼外静候。

    江水点了点头,听由侍女捧出一件退红色绉银丝皱裙

    因着江水发间还带着湿意,为了不显得轻佻,侍女仔细擦干后绕好发髻有加了些首饰在江水头上。

    她原本不在意这些,奈何人在叶府,也就随侍女去侍弄了。

    因此闲闲过了半盏茶,才将卿哉请进来。

    看着卿哉,江水笑着道:“卿哉少侠踏月而来,所谓何事”

    卿哉见她没有屏退旁人的打算,也就按捺下心中思念,只关心起了浮碧荆山玉的所在。

    此刻卿哉提起这个,江水亦觉得十分怅然。

    卞和抱璞玉,泣血芳百世。

    这到底只是神话般的传闻,江水虽然也信一些诸天神佛,却到底只是浅薄一层信任罢了。

    困顿时祷告一二求个心安,谁还妄求神迹

    何况自旸齐帝开疆拓土定国安邦,魑魅宵小皆无处遁形,百来年未有仙迹。

    江水不曾见,便不信。

    她这两番奔波之间也未忘打听着浮碧荆山玉,可即便如此,要寻找起来又谈何容易。

    卿哉见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模样十分沮丧,在为越生桑担心之余有些觉得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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