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明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特别白
还有个埋在心底的念头,朱达知道自己有些大意,下意识用那二十余年的经历套用,觉得城内有规矩就是有法制,却没想到对方做得这么肆无忌惮,还是丛林社会那一套。
朱达在内疚自责,周青云同样不好受,尽管他没说什么,可任谁都能看出来,周青云觉得自己离开才让众人遇险。
如果两个人在的话,即便不是最后用上木枪投矛,两骑分进合击,足可以完全消灭这十名贼兵,但一人离开,却被对方钻了空子,不过大家也都清楚,对方就是观察到了朱达他们的行动习惯,才在这个时间来突袭。
先前被朱达抓到的那名贼兵已经被雇工们五花大绑起来,后来周青云抓到这个,直接绑在马后拖拽了回来,路上磕磕碰碰,谁又会理会这个。
老三,你去带着人把贼兵的尸首聚起来,能扒下来的都扒下来!朱达开口吩咐,李和立刻带着人去了。
抓到的两名贼兵和那临阵脱逃的车把式周二都是鼻青脸肿,其他车把式和雇工们都是在生死线上转了回来,自然恨极,如果不是朱达把话放在前面,又有李和看着,只怕那要搭伙的贼兵和周二直接就被打死了。
朱达一直在轻轻晃动肩膀,刚才的战斗急骤,下意识的会忍住和忽视疼痛,现在略有放松,拉伤造成的疼痛加剧了。
被抓来的三个人都在不断求饶,朱达扫视了几眼,对周青云说道:把木枪刺到这个人小肚子里。
他所指的那个人是最后被抓到的贼兵,周青云点点头,抓起身边的一根木枪,径直戳刺了过去,那贼兵还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直接就被木枪刺了进去,这贼兵惨嚎一声,本身就捆绑着没办法维持平衡,就这么直接躺倒,小腹这边内脏器官不少,又是柔弱之地,被刺入木枪当真痛苦无比,只在那边疼得满地打滚,谁都知道没办法救活了,但大家也知道一时不得死。
本以为会有殴打和拷问,无论贼兵还是车把式都有这个心理准备,可下意识的还存着几分抵赖狡辩和求饶的侥幸,谁能想到面前这两个年轻人下手这么狠,听着同伴的惨嚎,看着他满地打滚的抽搐惨状,那搭伙的汉子和车把式都是魂飞魄散。
我问几件事,要实话实说,如果我听出不对来,死都不得好死。朱达闷声开口说道,那两人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谁指使的?
壮班杨大爷,不,杨守文!城里包赌窝赃的谢石。
贼兵和那车把式给了不同的答案,没等朱达去分辨真假,那车把式就自己急忙说道:城里的人都知道,谢石头是杨大爷的人。
朱达眯了下眼睛,壮班杨守文,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是壮班的副班头,壮班有一正二副三个班头,这个副班头在县城内算得上是个人物,至于这车把式的话反倒证实了贼兵的言语,副班头犯不着亲身去和车把式打交道,徒子徒孙吩咐几句什么事都有了,但贼兵那边可不是一个下面人能打发的。
这壮班衙役所负责的就有城防,却和这杀人越货的贼兵勾结在一起,还说什么规矩,这实在是可笑了。
揪着这个问下去,却也没问出什么意料之外,见财起意之后和城外的人勾结在一起,准备做一票,按照这贼兵的说法,壮班杨守文和他们勾结不是一天两天,外面风声紧的时候,杨守文还会把他们收容在城内,然后再出去活动,还借着他们的手洗过两个庄子,销赃窝赃这等事都不必提了,这次只说朱达和周青云懂些武艺,要小心。
至于那车把式周二,从前有把柄落在衙门手里,这次又被许诺可以分给他好处,动心就做了。
你们老巢在哪里?朱达问了第二个问题,这当然是问向那贼兵的。
那贼兵迟疑了下,朱达对周青云点点头,周青云默契的又拿起一根木枪来,那贼兵打了个寒颤,连忙说道:从这边沿着小路向东五里地,有个破的土地庙,附近的村子都已经荒废了,就我们在那边。
朱达注意到这贼兵目光闪烁,他咧嘴笑了笑,对那贼兵说道:你有改口的机会,你说得确定是真的?
是真的。贼兵明显犹豫了下才回答。
朱达向不远处的张进北招了下手,两个人来到那被刺伤的贼兵跟前,那贼兵还活着,但连翻滚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可疼痛依旧,在那里有气无力的惨嚎。朱达低头看去,这贼兵的眼神都有些涣散,脸色惨白扭曲,显见疼到了极点。
说出你们老窝在哪里,我给你个痛快,不说的话,还要疼一次再死!朱达笑着说道。
躺在地上那贼兵听到这话,身体禁不住颤抖了下,末了还是嘶哑着嗓音说道:在在
这边话还没说完,先前被问到的那贼兵脸色大变,连忙说道:前面有棵歪脖子树,顺着书下小道向西走,三里地外就是一个看瓜的窝棚,这些日子大伙都在那边,老爷,爷爷,我这是猪油蒙了心。
那边还有没有人了?
没了,大伙因为鞑子好久不敢出来,这几日都在外面做生意,杨守文给了这个活计,知道爷爷你们人多难缠,就全出来了。
贼赃都在那边放着?就在那一处?
都在我们大哥身上,他藏在那里我们也不知道,放过小的吧!
朱达转身对周青云说道:你骑马去看看,他们就算把财物藏起来,也瞒不过咱们,放心,这边我一个人弄得过来,现在他们顶用了。
他们两个之间自有默契,周青云没有多说,翻身上马,朝着问出来的位置赶去。
朱达手里提着一杆木枪,顶在了先前说谎的那位贼兵胸前,笑着问道:你又能假扮,又能撒谎,在这贼伙里肯定有座次的,排行第几,怎么称呼?
我小的排行第二,姓宋名勇。宋勇颤抖着声音说道。
朱达点点头,能乔装打扮要混进来,又是发信号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想浑水摸鱼,虽然没什么高明,却比其他人狡猾许多,这样人在贼伙里肯定有些地位。
等我兄弟回来,如果你说的有一丝虚假,我就把你身上钉几根木橛子,天黑后等狼和野狗过来活吃了你!1989
第一百五十六章 身有血债
三里多的路程对于骑马来说并不远,周青云很快就是回返,当看到周青云带着的那个皮口袋之后,那宋勇的表情立刻灰败不少,到了跟前之后,周青云直接把口袋丢在地上,落地嘭的闷响,显见份量不轻。
还以为会难找,结果就藏在窝棚后面的土坑里,从盖着的浮土上就知道有蹊跷。周青云不屑说道。
朱达没去打开那皮口袋,只是笑着说了句:贼兵就是贼兵,能强到哪里去。
大明官军的步卒无用草包,跑出来的这些贼兵又能强到那里去,无非比平民百姓懂得些配合,胆子大点,手上有好用的兵器,但这依旧掩盖不了他们的无能和废物。
爷爷,祖宗,给小的个痛快吧!瘫在那边的贼兵嘶声说道,如果不是周围还算安静,这边根本听不到。
朱达根本没去理睬,只是让张进北把雇工们都喊过来,那宋勇和周二只是不停求告,嗓子已经哑了。
等人都聚齐,朱达指了指那被刺中腹部的贼兵说道:老规矩,一人一枪,戳死他。
这次的命令没有任何阻碍,雇工们甚至有些争先恐后的意思,第一次千难万难,这次就不怎么在乎了,何况这伙贼兵和他们不共戴天。
只看到雇工们围过去,几声无力的惨叫,雇工们的木枪前端都有些发黑,都是转过了身,自然而然的看向那宋勇和周二。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当真让人毛骨悚然,那周二直接就跪在地上,宋勇被捆的结实,直接就那么直挺挺摔了下去,两个人都拼命的以头抢地,哭着求饶,什么做牛做马,什么粉身碎骨的话,一遍一遍的说。
朱达脸上依旧带着笑,指了指周二说道:要是和贼兵硬碰硬的打,死了也没啥,可这狗贼把咱们大伙都卖了,到时候真要是有个死伤,当真闭不上眼,一人一下,戳死他!
这就被判了死刑,周二在那里张大了嘴先发出一声尖叫,凄厉的不像人声,把围拢过来的雇工们吓了一跳。
你们要不怕王法吗?你们杀了我,官爷不会放过你们,壮班的大老爷会把你们都抓进大牢里去
他这一喊,雇工们都是迟疑了下,只有那纪孝东大步向前,李和还有张进北都是大怒,只是还没等他们说话,三个车把式却挤了进来,他们有家有口和雇工们不同,朱达不怎么难为这些人。
三名车把式不知道从那里摸了几块石头,都是拿在手中,进了人群之后,拿着石头向周二砸了下去,几下子就打的头破血流,车把式都边打边骂。
你个千刀万剐的畜生,勾结贼匪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你这是不想让我们回去了!
家里还有孩子和老娘,我要不回去,他们要活活饿死,你是连车带货都要吞了是不是!
这杀才平时就和官府勾结,到时候少不得还要说咱们通匪,把家产都抄了去,老婆孩子搞不好也要落在他手里。
这些话好歹是有条理的,其他都是污言秽语的咒骂,雇工们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这周二勾结匪徒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王法,有没有想过这么多人的性命,周二完全没在意过,大伙在这里束手束脚的作甚。
十几根木枪你一下我一下的戳刺了下去,周二在这个时候已经说不出话来,只剩下身体在那里抽搐,很快连抽搐都不能了。
朱达一直在边上摇头笑,等雇工们冲上去动手,才无奈的说了句傻。
到了这个时候,宋勇脸上虽然被磕碰出伤口,脏污一片,但没被脏污的部分都是毫无血色,煞白一片,只在那里求饶。
看着面前这年轻人脸上带着笑,满不在乎的轻松,宋勇更觉得浑身冰凉,因为他看出来这个勇猛善战的年轻人根本不在意什么生死,尤其是别人的生死,看自己的眼神就和看一团死肉一般。
爷爷,祖宗,大老爷,小的能做好多事,城内城外的江湖绿林小的都熟,销赃窝赃的路子也熟,这些下三滥的事小的都知道,你放了小的,小的鞍前马后的,一定效死力!
听到宋勇这么喊,李和张进北和雇工们都是停下了脚步,看向朱达这边,从出城到现在,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明白朱达不是个纯粹的生意人,这宋勇吆喝出来的事,恐怕还真就是那么回事。
不管大家心里如何愤恨,要是这位小爷要留他性命,那大伙就得听着,看这位小爷如此杀伐果断,没准还真要来个收服什么的。
朱达看了看在一边的雇工们,挥手催促说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一人一枪,戳死他!
祖宗,饶命啊!你这么杀人,不知道收服人心,怎么成事,怎么做出局面来。那宋勇挣扎着乱喊。
因为你身上有血债,你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我饶过你,天不饶你!朱达声音变冷,狠狠的挥了下手。
命令下达,雇工们再无迟疑,手持木枪走上前去,一枪枪的戳了下去,宋勇嘶声惨叫,很快就没了声息。
不过做完这些事的雇工们没有任何的不适,反倒有几分凛然的感觉,刚才朱达那些话让他们觉得自己在替天行道,是正义之举。
把这些尸体都砍了脑袋,挂在大车边上,然后把尸体堆在一起烧掉,周二的脑袋不要,一块烧了朱达下了命令,雇工们立刻开始忙碌起来,现在也不光李和有刀了,用贼兵们的刀把贼兵们的脑袋砍下来,倒是省事。
远处尸体燃烧,恶臭扑鼻,四辆大车向前走了百余步才避开这味道,张进北和纪孝东捧着不少东西到了朱达跟前,都是刚才的缴获,这十名贼兵和车把式周二所带的财物可比昨日那些蟊贼要丰富许多。
贼兵们也未必信得过老巢和首领,很多财货都是替身带着,比如说银子铜钱,比如说抢来的金银铜货,除了钗子锞子银锁,还看到压扁的酒壶这种,零零碎碎加在一起,居然有个几十两银子。
我和青云取三,你们把剩下的七成分了。朱达大方的做了决定,一直在盯着财货的雇工们先是不可思议的看着朱达,然后发出了欢呼,虽说类似的分配昨日做过,可那才几个钱,现在这些已经算得上一注大财了,居然还是这么大方,跟着这样的人物做事,肯定吃不了亏,肯定能得到好处。
狗子还真是傻!他是没那个命。也能听到有人念叨这个,这个狗子朱达知道是谁,就是今早被李和砍死的那个胆小雇工。
分完了钱财之后,又把十把刀枪集中在一起,一共七根长矛,三把腰刀,还有短刀四把,短斧两把,朱达没怎么迟疑,只是一个个点名,将兵器发了下去,张进北得了一根长矛还有短刀一把,纪孝东也是一样待遇,其他人只得了一件兵器,剩下的短兵器都被收了起来。
有人拿着钢刀铁枪,有人还拿着木枪,雇工们倒是能得出原因,分到像样兵器的,都是干活肯干,遇到事多少敢向前的,这次果然有了好待遇,只是大伙纳闷,一把刀可比一根长矛多耗不少铁料,为啥朱老爷不把腰刀给自己人?
你们以为刀好吗?那玩意没个几年习练根本用不好,可这长矛实在,你就端平了向前戳,看准了人戳过去,他还够不着你,你能刺到他!朱达吆喝着说道,边说边比划着做了个刺杀的姿势,下面很多人下意识的模仿起来,脑子灵活的大概明白为什么让他们用木枪。
朱达没有耽误太多时间,站在大车上吆喝说道:咱们半路上遇到贼兵,大伙英勇杀贼,可周二和狗子还有小三子都死在贼人手上,听明白了吗?
这话还有什么不懂的,雇工们先是愣住,随即露出轻松表情,原来自家担惊受怕的事,在这位老爷手里这么容易解决,在场的每个人手上都沾着血,都有因果在,谁会泄露,再想想老爷好似杀神一般,谁又敢泄露,就算不想那么多,想想分到手里的银子铜钱,谁还会傻乎乎的吐出去。
赶路吧!再有一个时辰就能到郑家集了!朱达吆喝了声,车队重新上路。
向前走了半个时辰左右,路上开始有别的行人,躲远的同行者开始追了上来,可看到大车旁悬挂着的头颅首级,谁都不敢靠近。
朱达没有骑马,周青云也没有再去前出侦查,朱达坐在大车上用匕首切削出来一把简易的投矛器,无非是一个简单的木架和一个底座,再把木矛尾端抠的内凹,能和底座大致扣上就好,挥动木架,就可以把木矛抛射出去,方向和力量都会加强。
雇工里面有两个手艺不错的,看着朱达做完之后就自告奋勇的帮忙,做出来的倒是比朱达的更标准好用。
郑家集快到了!最前面的车把式吆喝说道,那片废墟已经出现在视野中。6689
第一百五十七章 进郑家集之前
?望山跑死马,在平原地形上看到并不代表马上就到,只是视野中出现了郑家集那片废墟,每个人的心思都安定了下来,总算要到目的地了。
大伙别松下来,郑家集现在乱的很,里面各路人马打来打去,咱们得打起一百二十分的小心。朱达在大车上吆喝说道。
朱达周青云还有李和三人的神情都很复杂,郑家集外面的土围子没有被破坏,这么远远望过去好像并没有被蒙古骑兵和官军洗掠过,好像和从前没什么区别,可从里面出来的他们都知道,那边已经完了。
不管郑家集被破坏成什么样子,那边都是交通要道,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每个人都神情紧张,行色匆匆,一方面急着赶路,一方面提防着身边的人,在外行路,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要搭伙,要和看起来可靠的人一同行走,这样会少很多麻烦,官军差役以及乡勇和绿林这种,都不愿意招惹人多的队伍,朱达他们这四辆大车二十几号青壮的,自然成了大伙最愿意靠过来的,只是靠近过来后,往往会被大车两边悬挂的人头吓住,又急忙退后几步,宁可跟在后面或者不搭伙,哪有带着人头赶路行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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