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公子許
他改进转换话题:“太子殿下殷殷期盼,东宫上下翘首以待,希望越国公及早回归,主持大局!”
房俊颔首,回头对麾下亲兵高举起手臂,大声道:“咱们,回长安!”
“喏!”
应声如雷,士气如虹。
天唐锦绣 第一千五百零四章 眼线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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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西,金光门。
此处乃是关陇军队囤积重兵之所在,不仅在于威慑城北的玄武门,更在于护卫城内的布政、延寿、西市等里坊,毕竟如今关陇门阀尽皆坐镇延寿坊指挥作战,使之成为前线指挥之枢纽,一旦被东宫军队突袭,将会损失惨重,甚至彻底颠覆战局。
金光门外,旌旗招展,营帐连绵十余里,数万兵卒屯驻于城外,虽然军械各种各样、军服杂乱不一,但军容也算是鼎盛,此刻尽皆列阵以待,杀气严霜。
昨日半夜,死守太极宫的东宫六率大规模调动换防,又从城外玄武门征调一支右屯卫入宫,黎明时分发动了声势浩大的反击。关陇军队一度猝不及防,被彻底赶出太极宫,只不过长孙无忌当机立断,从城外调集大量军队增援,又将东宫六率死死压制。
一场规模盛大的战斗正在太极宫内如火如荼的进行,双方自黎明开战,眼下接近晌午,尸横枕籍、伤亡无数。
屯驻于长安城周边的关陇军队尽皆接到命令,要求各部严阵以待,随时听候凋零进入长安城,增援太极宫。
关陇兵卒却怨声载道。
军令自是不敢违背,但心里充满对于这场战争的厌烦却是不争之事实。对于普通青壮来说,当兵打仗的目的是为了给家中减免赋税,真正能够得到功勋的又有几个平民?所以敷衍心态极为严重。
况且眼下接近春耕,战事却非但绵延不止,反而愈演愈烈,一旦耽搁农时,导致无法耕种、田地绝收,便是减免再多的赋税又能如何?一家老小怕是都要冻饿而死。
尤其是越来越多的兵卒投入到战斗当中,也就意味着伤亡数字不断扩大,东宫六率的顽强与剽悍远远超出关陇上下之预计,无数人命填在皇城之内,一寸土地一寸血的攻陷了皇城,如今又要拿人命往太极宫里填。
为了家主之荣耀,却要普普通通的青壮将性命轻易的丢在这座恢弘雄壮的城池之内,甚至搞不好会背负“叛军”之恶名,谁甘心?
不可遏制的厌战情绪如野草一般在关陇兵卒心中猛长,使得政治军队都处于一众士气动荡、军心涣散之中。关陇各家正是基于此点,才不得不冒着与长孙无忌翻脸的危险强行推动和谈,力求将战争结束于谈判桌上。
……
长安城内血战连连、鏖战不休,城外无论关陇军队亦或是右屯卫尽皆枕戈待旦,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金光门外三十里,一处地势略高的丘塬之上,陡然飘扬起一面“房”字大旗,旗下是奔弛而来的千余精骑,铁蹄铮铮、气势雄浑。自金光门外的关陇军队阵中望去,正好见到落日余晖之下,这一支铁骑昂首巍立于丘塬之上,辉煌的余晖倾洒下来,将所有的兵卒都镀上一层金光,神威凛然有若天兵降临。
这样一支陡然出现的军队,顿时使得关陇军队一片喧哗,惊疑不定。
关陇将领急忙派遣校尉安抚兵卒,同时欲让斥候前去侦查一番,看看这支骑兵的来历……
“咦,看那旗帜,莫不是一个‘房’字?”
“难不成是房俊回来了?”
房姓并不多见,朝中担任武将的更是绝无仅有,有眼见的将领一眼便见到丘塬之上那一杆飘摇舞动的大旗上,那一个斗大的“房”字,统兵武将之身份自然呼之欲出。
“不能吧?听说赵国公已经将家中所有骑兵尽皆派出,分两拨前往商於古道,誓要将房俊斩杀于其中,这厮居然还能全须全尾的活着回来?”
有知悉内情的将领惊诧不已。
据说房俊只是率领三百亲兵由商於古道前往洛阳,意欲说服英国公李绩投靠东宫,且在半路之上突袭杀害了长孙安业,导致赵国公悲怮不已、勃然大怒,悍然派出数千长孙家铁骑前往截杀。
数千对三百,又是商於古道那等崎岖狭窄之地域……
怎么可能还活着回来?
将领们惊疑不定,却也不敢大意,毕竟“人的名树的影”,房俊实在是“凶名卓著”,不知多少关陇子弟阵亡于其刀下,赶紧一边派人入城前往延寿坊向长孙无忌回禀,一边集结一支数千人的骑兵部队,试探着向丘塬之上包抄而去。
……
丘塬之上,房俊于李君羡策骑并肩而立,遥望着金光门下那延绵无尽的军营,以及整齐列阵严阵以待的兵卒。
后者苦笑道:“何必如此?既然已经返回长安,自去玄武门入宫便是,何苦非得亲临此地,让叛军兵卒一窥越国公之真容?”
这分明就是耀武扬威!
长孙无忌你不是接连派了两拨人马来截杀我吗?瞧瞧吧,你们长孙家那些个虾兵蟹将被我打得落花流水、丢盔弃甲,然后老子还全须全尾的站在这里,就问你气不气……
简直就是小孩子脾气。
房俊目光自叛军阵列掠过,面色凝重,不接李君羡的话,沉声道:“东宫六率意欲发动大规模的反攻,来重创叛军将关陇拉到谈判桌上……然而你看看眼前这些关陇军队,阵列森严枕戈待旦,尽皆做好随时进入长安城增援之准备,可见长孙无忌对于东宫之战略了如指掌,早早便定下了应对之策。此番反击,非但很难见到成效,甚至有可能被叛军沉寂偷袭。”
李君羡脸色也沉重起来,他亦是知兵之人,自然明白眼前这些关陇军队所表现出来的枕戈待旦意味着什么。
担忧道:“长孙无忌老谋深算,若是当真早有预备,东宫这回怕是要吃一个大亏。”
他离开长安奔赴商於古道之时,还曾满心澎湃等着回来之时庆功一番,毕竟若是东宫六率于僵持之际出其不意予以反攻,很可能导致叛军的一场大溃败。然而只看眼下关陇军队早有准备的架势,便知道胜利已经不可能。
房俊冷笑一声:“长孙无忌固然老奸巨猾,可那只是于朝政之上手腕强硬,当真论起兵法谋略,他算哪颗葱?之所以这般料敌机先、预作准备,不过是因为东宫之内有其眼线内应而已。”
李君羡愕然:“眼线内应?越国公是指谁?”
房俊道:“谁提议调集军队反攻叛军,致使大好局面一朝崩溃,无数兵卒毫无意义的殁于战阵,谁就是眼线内应!”
李君羡显示一愣,旋即吓了一跳,忙道:“越国公这话可不能乱说!此次反攻,乃是太子殿下定下的策略,卫公也予以允许!”
此次反攻,倡议之人乃是萧瑀,且不论萧瑀之本心如何,一旦当真致使东宫六率遭受重挫,那么萧瑀难辞其咎。
这个当口,如果房俊一口咬定萧瑀“别有居心”,甚至“故意为之”,其本意就是要将东宫六率推到叛军的刀口之下,遭受一场重创……以房俊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只怕就将掀起一场狂风暴雨,即便是萧瑀也未必承受得住。
就算承受得住,以萧瑀为首的文官系统也将遭受巨大打击,权力进一步被压缩,甚至自今而后再也不能于军事之上有只字片言之建议。
这后果可实在是太过严重,恐怕要导致东宫权力结构的坍塌……
房俊冷哼一声,握了握腰间横刀的刀柄,眼睛看着丘塬之下排队而出、逐渐接近的叛军骑兵,道:“大唐立国,固然顺应民意、天命所归,但朝堂之上那些出将入相的大佬们功不可没,正是因为有这些人的存在,方才一举定鼎大唐之根基,从而横扫六和、一统天下。”
他松开握刀的手,将背上火枪取下,从容不迫的装填弹丸,而后短枪瞄准。
口中续道:“然而总有一些欺世盗名之辈,凭借昔日之功勋,意图以文官之身染指军事,没那份能耐还恬不知耻。当下局势紧迫,动辄有倾覆之祸,与平素治国极为不同,就应当收拢文官之权力,令军队掌控全局,只要东宫所属之军队竭尽全力、悍不畏死,定能击溃叛军、拨乱反正!”
“正”字吐出,勾动扳机,“砰”的一声枪响,丘塬之下冲在最前的一个敌骑应声坠落马背。
收好火枪,房俊调转马头,策马疾驰,带着亲兵从丘塬的另一侧驰下,浩浩荡荡直奔玄武门。
落日余晖之下,巍峨的长安城仿若天界雄城,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恢弘气息。
天唐锦绣 第一千五百零五章 利益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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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阵之上,局势千变万化,即便绝对之优势亦难言必胜,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之战例不胜枚举。
然则影响战争胜负之因素总结起来,也不过是时机、士气、战力等寥寥几点,再由这些发散出去,行程一套完整的战争理论体系。
东宫六率调动各处兵马,以鏖战于弘文馆的程处弼所部为主力,于黎明时分骤然发动突袭,叛军猝不及防下当即溃败,被程处弼部一直突进之承天门下,这才堪堪稳住阵地。
太极宫内其余各处因兵力薄弱转为防御,东宫六率开始了一次犀利的反击,希望以此来达到逼迫关陇重回谈判桌上的目的。
然而当程处弼部狂飙突进至承天门下,东宫上下振奋不已之时,叛军迅速增兵,数千兵卒自广运门、长乐门两侧突入太极宫,之后迅速向中间收拢,与承天门的叛军一处,将程处弼部完成三面包抄。
局势瞬息转变。
关陇军队的确没有东宫六率精锐,但倚仗绝对的兵力优势,很快便取得全面的压制,无数兵卒风蜂拥而上,程处弼部苦苦支撑。而由于兵力的抽调使得太极宫内各处的东宫六率唯有防御之功,毫无反击之力,便只能看着程处弼部陷入叛军包围,却不能及时救援。
承天门下恶战一场,鲜血迸溅,战况惨烈至极点。
一场处心积虑的反击,在叛军早有准备、应变迅速的局势之下,很快便陷入苦战之中,程处弼率部突围,拼死血战。
……
长孙无忌坐在延寿坊临街商铺的偏厅之内,喝着热茶,伤腿放在一旁的凳子上让家仆轻轻按摩,听着不断传来的太极宫内的消息,心情甚为轻松。
论兵法谋略,天下无人比得过李靖,故而自起事之日起,长孙无忌便对其甚为忌惮,每一次排兵布阵都尽量做到以优势兵力完成碾压,不给予对方辗转腾挪至机会,以此来抵消双方战略战术上的差距。
直至眼下,做得相当不错。
李靖的确兵法无双,可东宫之内并非铁板一块,就算他是名义上的东宫军队统帅,却也很难言出法随、一言九鼎,总会有人从自身之利益出发,对李靖的战略多加掣肘。
战争,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排兵布阵、兵法谋略,军队之天职,也只能是为了政治而服务。兵败如山倒之时自然一切皆休,可即便大胜之后难道就不会割地赔款、丧师辱国?
李靖兵法谋略天下无双,可是论起政治素养,实在是天真得很……
此次东宫调兵反击被自己予以挫败,趁势将其重创,对于关陇之前景极为重要。即便他再是讨厌和谈,却也不能完全抗拒,毕竟关陇同气连枝、俱为一体,若他完全无视其余门阀和谈之决心,或许下一刻便是关陇联盟分崩离析之时。
利益总是令人不遗余力的予以追逐,自己即便掌控着整个关陇,也不可能将所有利益全部吞下。
他自然也明白其余关陇门阀真正的目的,就是阻止他废黜东宫之后扶持李祐上位,从而彻底将朝政把持在手中。到那个时候,长孙家将会成为名符其实的“无冕之王”,彻底掌控这个国家的权力,所有关陇门阀都得由“合作者”沦为“依附者”,丧失所有的主动权。
民不患寡而患不均,当关陇收到皇权压制危在旦夕,大家尚能奋起余力精诚合作,可一旦兵变胜利、大权在握,所有人心里谋算的都将是如何从长孙家手中攫取更多的利益,而非是任由长孙家一家独大,达到比贞观初年更为兴盛之境界,俨然“天下第一家”……
掣肘、制衡,无处不在,李靖如此,自己亦是如此。
所区别的,只是看谁能够尽量压制身边的反对者,将自身之优势尽可能的发挥至最好,从而夺取最终之胜利。
在这一点上,李靖给自己提携都不配……
心底因为长孙安业之死带来的愤懑悲怮有所消散,毕竟经此一战之后,东宫必将士气大跌,纵不能彻底打消关陇盟友的和谈之心,亦能促使和谈大步前进,使得这场兵谏尽快结束。
长孙无忌对于兵谏发展至如今地步亦是始料未及,不仅关陇门阀全力以赴、无所保留,将百年底蕴都孤注一掷,就连河东、河北等地的门阀都几乎裹挟起来,全力投入。
对于天下门阀来说,这一场与皇权的“逐鹿之战”,不成功便成仁。获胜,则可奠定往后一甲子之内门阀主导朝政之局势;若败,天下门阀数百年来积攒之底蕴将一扫而空,皇权至上不可撼动。
故而,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直接挑战皇权之战,只要能够取得胜利,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门外,宇文节脚步疾快而今,将手中战报呈递给长孙无忌,低声道:“房俊回来了!”
一瞬间,长孙无忌有些愕然……
旋即反应过来,仔细将战报翻开,逐字逐句的查看,面色阴沉。
自己前后派出两拨骑兵,将长孙家仅余的精锐家兵尽皆派出,依据商於古道的狭窄地势意欲截杀房俊,居然全部落败,被房俊一一击破,溃不成军……
这也就罢了,毕竟房俊并非浪得虚名,其麾下亲兵各个以一当十,未能将其截杀于商於古道,固然遗憾,却也并非不能接受。
然而房俊回到长安之后,并未第一时间返回玄武门入宫觐见,而是绕到金光门外,朝着屯驻于此的关陇军队放枪挑衅……
这简直就是啪啪的打他长孙无忌的脸。
宇文节看着长孙无忌铁青的脸色,唯恐其怒火攻心,进而继续增兵进入城内加大进攻太极宫的力度,导致城外各地的驻防空虚,遭致东宫偷袭,致使大好局面毁于一旦。
而且一旦战事升级,极有可能导致这一场“反击”与“反反击”的局部战斗演变成之前双方不遗余力的全面大战,这是严重违背关陇各家之利益的……
他赶紧谏言道:“房俊此人看似粗鄙桀骜,行事似乎桀骜不驯,实则常常谋定后动,若是当真以为他鲁莽冲动,极易吃了大亏。如今房俊回归玄武门,右屯卫与安西军、吐蕃胡骑尽皆士气大振,若这个时候咱们继续增兵加强太极宫的攻势,导致城外防御空虚,说不定就要给予房俊偷袭之机,还请赵国公慎重。”
右屯卫也好,安西军也罢,甚至就连吐蕃胡骑也都是玩偷袭的好手,兼且关陇军队防御区域太大,难免顾此失彼,一旦房俊择选一地予以偷袭,着实难以防御。
长孙无忌面色阴郁,摆了摆手,道:“真以为老夫被仇恨冲昏了脑袋?仇深固然似海,但老夫也断不会将关陇之利益凌驾于私仇之上。眼下局势对我们有利,自然不会画蛇添足、横生枝节,传令下去,城外各处军队严加防御,提防右屯卫偷袭。”
关陇的利益的确重要,利益乃是维系关陇始终团结于一起的纽带,可对于眼下的长孙无忌来说,既要维系关陇之团结,却也要破坏和谈,尽可能的消弭盟友们在和谈当中攫取更大的利益。
利益放在那里,总量是不会变的,盟友们多一些,长孙家就要少一些。鉴于目前关陇各家对于长孙家怨声载道,不断抱怨长孙无忌将大家拖入这样一场危险重重甚至有可能倾覆灭亡的战争之中,长孙无忌不得不思量一旦由其余各家组织和谈成功,长孙家会否遭遇排斥与追责,
总而言之,他现在既要团结关陇各家,又要想法设法的破坏和谈,实在是太难了……
宇文节见到长孙无忌没有一意孤行,松了口气,请示道:“如今程处弼部陷入包围,力战而竭,是否要调集附近军队截断其后路,将其彻底歼灭?”
天唐锦绣 第一千五百零六章 退让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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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眼下所进行的战争无论再是如何残酷激烈,也不过是一场兵谏而已,其目的乃是重新分配朝堂之上的利益,而不是彻彻底底的改朝换代。程处弼是生是死,无关紧要,但毕竟是程咬金的儿子,一旦程处弼遭遇围剿力战而死,程咬金必然暴怒,进而影响到尚在观望的李绩……
而眼下李绩手提数十万大军陈兵洛阳,即将经虎牢而入关中,他的立场足以左右长安局势,这是长孙无忌最为忌惮的存在。
长孙无忌沉吟良久。
长孙安业虽然被杀,但到底有其亲兵逃回,也带回了长孙安业与李绩商谈之过程与结果。李绩虽然并未答允长孙安业的拉拢,但语焉不详、含糊其事,其中大有隔岸观火之心思。
那就可以认定了,李绩对于帮助哪一方并无太多倾向,只想着经由此事攫取更大的利益而已。
而李绩此人对于权势并不热衷,虽然贵为当朝宰辅却也低调谦逊,平素甚少发表自己的意见,不愿得罪人,因此导致李二陛下数次不满,甚至不止一次升起换一位宰辅的心思。
如此,便说明李绩之所以引兵于外、迟迟不归,只是不断的给予长安各方压力,实则皆是受其背后的山东世家所要求。毕竟自从贞观之处被关陇世家打压之后几乎全部逐出朝堂,山东世家已经离开权力中枢太久,实在是太过渴望权力,早已急不可耐。
如此天赐良机,如何肯轻易放过?
需要权衡、忌惮的方面越来越多,令长孙无忌心头乱麻一般,紧紧蹙着眉头……
良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道:“围而不杀,等待东宫重启谈判之时,将其与所部尽皆放还。”
程咬金本身便是山东世家出身,而且深受李绩信任,一旦他的儿子死在关陇手中,势必导致程咬金彻底投向东宫,进而影响到李绩的立场,甚至裹挟着山东世家逼迫李绩与关陇为敌。
籍贯李绩其人意志坚定,手段高超,未必会收到山东世家的指使,可到底有那种可能,长孙无忌不得不慎。
宇文节也松了口气,唯恐长孙无忌将对于房俊的仇恨彻底发泄在东宫六率身上,下令击毙程处弼,那么很有可能和谈将会彻底破裂,再无一丝一毫重启之可能。
“喏!在下这就传下谕令。”
宇文节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长孙无忌看着宇文节的身影,叹气摇了摇头,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说是关陇俱为一体,实则即便是亲兄弟都能心生龌蹉,更何况只不过是盟友而已?起初之时,关陇各家相互联姻、利益纠结,尚能同进同退、团结一心,时至今日百余年过去,彼此之间的亲情、血脉早已淡薄,自然心生隔阂、彼此算计。
宇文节也算是关陇后起一辈当中的佼佼者,但毕竟身为宇文家的子弟,与自己存在隔阂,能用,却不能信……
*****
玄武门外,右屯卫营地。
房俊自洛阳返回长安的消息已经传来,一队队巡逻的兵卒时不时向着西南方向张望,希冀着能够见到大帅平安归来。
高侃、王方翼、赞婆,以及从泾阳略作休整之后返回的岑长倩、辛茂将,尽皆顶盔贯甲立于营门之外,等候迎接房俊。营内,高阳公主以及一众房家女眷张罗了一桌还算丰盛的酒宴,等着给房俊接风洗尘。
然而日已将沉,天幕昏暗,却迟迟等不到房俊归来……
营门前,辛茂将有些沉不住气,小声问道:“该不会是出了什么岔子吧?算算时间,早该回来了……”
岑长倩喝叱道:“你这张乌鸦嘴,慎言!”
军伍之中,人命悬于一线,生死只在翻掌之间,最忌这等“乌鸦嘴”,往往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辛茂将自知失言,赶紧闭嘴。
众人立于营门之前,虽然都不说话,心中却各自担忧,一个又一个不好的念头冒出来,唯恐下一刻便有斥候分奔而来,带来噩耗……
良久,远处一标人马由远及近,踩着昏暗的天光飞驰而来,蹄声隐隐,众人登时将一颗心提了起来。
好在那标人马速度极快,如雷啼声转瞬便抵达近前,为首一人顶盔贯甲,顾盼之间眉目飞扬,不是房俊还有何人?
战马飞奔营前,齐齐勒住缰绳。
高侃、岑文本、辛茂将、王方翼早已单膝跪地,施行军礼,大声道:“末将恭迎大帅!”
赞婆也已吐蕃礼节弯腰右手抚于左胸。
身后营地之内,无数翘首以盼的兵卒听到高侃等人的话语,便知道自家大帅已经安然无恙归来,登时爆发出一震惊天动地的欢呼,整座军营沸反盈天,士气大振。
都已经知道自家大帅奉命出使洛阳,归途之中遭受长孙家几度截杀,兵卒们出于对房俊之爱戴、崇慕,自然忧心忡忡,唯恐大帅遭遇毒手。此刻大帅既然安然回归,就意味着长孙家那些精锐骑兵已然尽被击溃,自然兴高采烈。
房俊端坐马上,看着眼前一干高层将校施行军礼,听着营地之内轰然而起的欢呼,一张脸不自觉便绽放出笑容来。
一路提心吊胆唯恐身死于商於古道之中,直至此刻,方才真正放下心。
这是他的军队,在这支经由他采用跨越时代的思想组建的军队之中,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威望,只要军队在手,纵然与天下为敌又何足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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