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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礼监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傲骨铁心
良臣不识得那马车记号,王体乾却知,马车是东宫的。
今儿皇帝召见小爷了?
王体乾心中奇怪,真这样,可是稀罕事。
他想了想,示意良臣跟他立在道边,等马车过去再走。
良臣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老老实实听从王体乾的吩咐,与他一起袖手立在道边。
马车经过时,良臣听到里面有个稚嫩的童音道:“巴巴,回去之后叫大李给我当马骑,好不好?”
“好啊,不过你可不能再拿鞭子抽他了。”
“骑马不都要甩鞭子的么?”
“不一样的。”
“……”
马车里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孩童,孩童的声音良臣不认识,女人的声音他却是熟悉的很。
马车里是客印月,叫她巴巴的那个孩子自然就是皇长孙朱由校了。
良臣心头跳动,强忍着不去看马车,他很害怕客印月这时掀起窗帘看到他。
见不是小爷,王体乾略是有些失望,想来是太后召见皇长孙进宫,东宫才派的马车。
马车走远后,王体乾示意魏良臣随自己走,却发现他的神情有些不对,不由问道:“怎么了?”
良臣反应过来,连说没什么。王体乾没有多想,只以为这小案首头次进宫,心里紧张的缘故。
他迟疑了下,沉声对良臣道:“等会见了贵妃娘娘,千万不要乱说话。”





司礼监 第一百七十八章 活宝也是宝
皇帝的寝宫虽是乾清宫,但打万历二十三年后,皇帝大半时间是住在翊坤宫的。
从钓鱼台那里回来后,万历就和郑贵妃躺在竹椅上歇息。天气已经转凉,竹椅下面铺着垫子,再过些日子,竹椅便要收起来了。
最近十年,天气有些反常,气温下降比早些年要提前,并且拖的要长,这导致一些地方的庄稼欠收。
好在影响范围不大,朝廷赈济又及时,没有闹出流民。但长此下去,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出现大规模的饥荒。毕竟,这坏天气是不是就到此结束,还是继续下去,谁也不知道。
内阁对此的意见是,哪里火起哪里水灭。意,哪里饥荒,便赈济哪里。哪里有流民作乱,便镇压哪里。
万历对此却是忧心仲仲,老百姓都明白的道理,他不明白为何他的大臣们不明白。哪里火起扑哪里,看着是对症下药,但要是处处火起,却要扑灭哪头呢。
一省之地好办,两省之地,三省之地呢?
只是,万历没法将他的担心告诉臣子们,因为眼下天下还是太平的,小规模的饥荒和欠收哪朝哪代都存在,他不能因此而大动干戈,责骂他的臣子们没有尽到责任。真这样做了,就显得他这皇帝很不讲道理。
案桌上放着岭南上贡的水果,其中香蕉是万历最喜欢吃的。宫人和内监都被郑贵妃遣出去了,她知道丈夫和自己独处时,不喜欢有外人在边上,哪怕是亲信的奴婢都不行。
陈矩带来的那封东厂密递兀自摆在御桌上,通常,东厂每天都会向宫内呈递大量情报,有关于朝臣的,有关于民间物价的,也有关于边关军情、藩国属情的,还有些关于刑案风情什么的。
当今皇帝登基以后,先后发动三大征,这其中厂卫出力甚大,尤其是援朝抗倭之役,大量厂卫番子活跃在朝鲜,为战争的胜利立下汗马功劳。
故而,虽然外朝对厂卫有着诸多不满,万历却始终在扩大厂卫编制,丝毫没有削弱的意思。
这其中所需大量资金,便来源于派往各地的矿监税使。厂卫人员一多,各地便屡屡出现“鲜衣怒马”的缇骑,自是令得地方官员和士绅惊恐。前些日子各地相继闹出商民聚焦暴乱之事,明面上冲着的是矿监税使,但背后亦无对向厂卫之意。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万历心知肚明,若矿监税使他退让,则一步退步步退。外朝必定会趁势再求削弱厂卫,直至皇帝无有任何手段可以施出。
万历绝不是一个甘心困于深宫,成为傀儡的皇帝,所以,他强硬的向内阁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以绝食要挟首辅叶向高必须严惩暴民。
然而,这听起来,却恰恰是做皇帝的最大悲哀。
对付自己的臣子,竟然只能用绝食这个手段,万历这个皇帝当的如何不是滋味,他自己知道,他身边的人知道,他的臣子也知道。
没有办法,堂堂皇帝除了那些派在各地的奴婢们和厂卫,根本没有任何力量可以调动。
勋戚那边,早就废了。边关大将那里,和外朝打的火热。
而外朝,不论是东林,还是齐楚浙、昆宣等党,在党争时皆视若仇敌,但在共同对付皇帝这一点上,却不约而同的采取同一态度,相互默契的很。
哪怕,最近齐、楚、浙三党在东林的打压下显现颓势,使得三党一些官员想向皇帝靠拢,以求制衡东林。但,这些官员总体上还是很少,并且份量不足。
这也是为何万历将增补阁臣的事一拖再拖的原因,他不愿看到一个连自己这个皇帝都没办法影响和干涉的内阁出现。
东林党,这些年,太强势了。强势到,万历也深深忌惮。
东厂的密递送进宫后,由提督东厂太监领专人负责归档并拢,择取其中紧要情报奏与皇帝。锦衣卫那边,则由都指挥使司定期入宫奏禀。
有时,厂与卫有可能是就同样一件事向皇帝呈递,这就使的皇帝能够从两个情报渠道印证事情的真相,从而不必为外朝左右,偏听偏信。
东厂提督太监是由司礼掌印陈矩兼着的,以他的身份,自是不可能为个贵妃娘娘要见的小人物情报特地进宫。
他进宫主要是为两件大事,一是李三才入阁之事,二则是辽东建州卫的事情。之所以带上那封密递,不过是向贵妃娘娘示个好。
陈矩称,辽东建州右卫首领努尔哈赤有作乱之心,其弟建州左卫首领舒尔哈齐进京入贡后,努尔哈赤一直有怨言,并且派兵捕杀了舒尔哈齐部众百余人。为了佐证自己的情报,陈矩将前阵京中流传的童谣说给万历听。
有鉴于朝廷刚刚拉拢舒尔哈齐,以求制衡其兄,若是舒尔哈齐被杀,那朝廷的努力就白费功夫了,并且宽甸六堡的弃守也变得毫无价值,因此陈矩以为当令辽东方面界入,必要时派兵保护舒尔哈齐,甚至可以剿灭努尔哈赤。
万历当时被那封从通州来的密递逗笑了,心情大好,加上他也一直关心辽东的边事,便要陈矩以他的名义下旨给李成梁,让他伺机处置,万不能让建州一家独大。
用万历的原话说,建州是他李成梁的手尾,建州若乱,朕就拿他李成梁是问。
陈矩领旨,但有件事却是没敢奏,因为这件事他听着觉得荒谬,故而不敢乱奏。
事情是锦衣卫在辽东的人查出来的,东厂里主要做事的都是锦衣卫调来的人手,因此陈矩自有办法得知此事,并且比锦衣卫都指使司骆思恭还要先知道。
这件事是说李成梁有意提兵督遣建州及叶赫等部攻入朝鲜,仿李成桂旧例自立为朝鲜王。
若此事为真,那可真算得上耸人听闻了。
陈矩知道皇帝很是信重李成梁,当年对李成梁之子李如松更是器重无比,放心大胆的将辽东交给李家镇守,因此他若是没有实据就将这一风传禀于皇帝,很可能会被怒斥,所以他明智的保持沉默。
但是,他也留了心眼,回去之后下令加强对辽东的监视。毕竟,李成梁和李成桂只一字之差,其祖上也在朝鲜生活了数代。
知人知面不知心,陈矩没办法向李成梁当面求证,只能自己想办法证明到底是谣言,还是真有其事了。
“叫国泰去江南,是找名士编书,他倒好,弄回个活宝来。”万历剥了根香蕉,却不去吃,而是在郑贵妃面前晃上几下,惹得郑贵妃嗔他一个白眼。
“那小家伙真是有趣,厂卫鹰犬,科道走狗,听着就是般配的很。不过话粗理不粗,都是朝廷的命官,何来鹰犬一说。朕啊,就是烦那些人,个个清高的不行,好像别人都不如他们似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万历挠挠脑袋,一时没想起来。
郑贵妃笑了起来,道:“陛下是不是想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嗯,是这么个理吧?都是朝廷命官,他们斗个什么劲?”万历哈哈一笑,旋即面色一沉,愤愤道:“小家伙说的有趣,但却无理。他哪里晓得,厂卫是朕的鹰犬不假,可科道却非朕的走狗。要都是朕的走狗,朕何至于在宫里窝这么多年,又何至于叫爱妃那么难过。”
郑贵妃叹了一声,拉住万历的手臂,轻声道:“陛下把臣子当成鹰犬走狗,传出去又要挨骂了。”
“朕习惯了。”
万历苦笑一声,真是苦笑,他还真是被骂习惯了。起先,气着了就下旨罢官,打板子,流放,后来,直接不闻不问。这样一来,倒是眼不见心为净了。
郑贵妃觉得有些凉,便要唤宫人取来薄被,内侍刘成却进来禀称王体乾自河北复差回来,正在殿外侯着。
这么快?
郑贵妃有些意外,问刘成:“人带来了?”
刘成道:“带来了,也在殿外侯着呢。”
郑贵妃点了点头,回首对丈夫笑道:“说活宝活宝到,那小家伙来了。”
万历很是开心的伸了伸懒腰,说道:“你啊,董其昌的画不知道多珍贵,朕就是想求也得厚着脸皮,你倒好,就这么交给那小家伙,也不知这小家伙在上面写了什么。”
“陛下不是说国泰弄了个活宝么。”郑贵妃掩齿笑了起来,“活宝,也是宝啊,难得遇上个这么有趣的小家伙,臣妾可想好生瞧瞧呢。”
“成成成,活宝也是宝。来,让朕看看,这活宝题了什么。”万历朝刘成一招手,刘成忙恭敬上前将手中的画轴递到了万历手中。
“要是糟蹋了,爱妃说怎么处置他?”万历一历打开画轴,一边笑道:“实在不行,就把这小子阉了,留在爱妃身边好了。”
“陛下现在可越来越没个皇帝样子了。”
郑贵妃急着想看母亲的画像叫那小家伙题了什么,帮着丈夫将画卷打开,夫妇二人同时向右侧看去。
只见,上下题了两句——“金窝、银窝,不如草窝;天亲、地亲,不及娘亲。”
“我那小舅子收了这活宝多少钱,叫他这么拍姐姐的马屁?”




司礼监 第一百七十九章 泥石流来了
翊坤宫外,王体乾毕恭毕敬的站着,哪怕四周根本没有人看他,他也努力使自己的样子看着无比恭谨。
良臣同样也是如此,只是他静静的立着同时,却在端详王体乾。
两者此时心态截然不同,一个是对宫中规矩的敬畏,一个则是对这个时代的唏嘘。
身份,决定一个人的地位,也决定一个人的心态。
天启年的司礼掌印太监,大珰中的大珰,此时此刻更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火者,以致于始终低着头,看都不敢看四周一眼。
是人都想改变命运,王体乾也不例外。他虽在尚膳监担任奉御,但看着这辈子也就这么回事了。
如果没有大的机遇,他或许直到死,也只在尚膳监打转了。
这次去肃宁,是王体乾进宫这么多年第一次派差,现在,更是他第一次离真正的六宫之主贵妃娘娘那么近。
或许,皇爷就和贵妃娘娘在一起。
王体乾的呼吸很是急促,他在等待自己的命决改变。殿内,一句话,一句微不足道的话,都足以叫他上天亦或入地。
良臣能感受到王体乾心中的不安,隐约也能知道这位未来的大珰在想什么。只是,他不想泼对方冷水。
王体乾直到天启登基之后才由尚膳监迁司礼秉笔太监,王安倒台后,王体乾果断投靠二叔和巴巴,依靠客魏二人才登上了司礼掌印太监的宝座。
所以,接下来的十年,这位未来的掌印老祖宗不会成为风云大珰,他的工作岗位依旧是尚膳监。想权势赫赫是不行的,顶多,也就是能多捞点油水。
二叔,不仅仅是良臣的金大腿,同样,也是很多史上有名大人物的金大腿。
良臣目前所结识的王体乾、许显纯二人,本质上和他小千岁一样,都在等二叔。
二叔,就如那个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俏娇娘。
现在,他老人家还在蛰伏着,没法呼出来。
………
说自己很镇定,以平等的目光,甚至俯视的目光看待即将宣召自己的那个女人,这显然很假。
良臣心里也在打鼓,他不知道郑贵妃费这么大劲把自己弄来北京做什么。
他,仅仅是交了个白卷,作了首打油诗而矣。
难道这女人跟她兄弟一样,也觉得自己有意思不成?
又难道这女人想从幕后冲到前台,领导一场轰轰烈烈的反孔老二运动不成?
若这样的话,良臣的白卷倒是个革命契机,能给孔老二的徒子徒孙们一拳重击。
但,两个女人相差了几百年,时代也净不相向。
封建社会发动反封建根本的运动,有点痴人说梦啊。
别说只是个贵妃,你就是皇后,甚至皇帝本人参与其中,也不行。
因为,这是跟整个天下为敌。
良臣是真弄不明白这个女人想干什么,反正自己两世为人的身份,在这个女人面前,分文不值。
因为,身份的悬殊摆在那里。
良臣有些后悔,不应该在那幅妇人像上乱题,因为他意识到,那张画中的女人很有可能就是郑贵妃自己。
年龄上,都是四十左右的妇人,可能性很大。
贵妃娘娘嘛,当然是喜欢别人赞美她漂亮,端庄,美丽大方,贤惠,甚至可比贤后什么。
但恐怕不喜欢被人称为“老娘”吧。
良臣很是后悔,早知道画中人是郑贵妃,怎么也不这样写。
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
两个人,一个有鸟,一个没鸟,就这样静静立在宫殿门前,静侯殿内的声音。
殿门,终于有人出来了,却是刚才那个拿着画像进去的内侍。
“刘公公!”王体乾的腰又向下弯了弯。
“娘娘说你差事办的不错,回去吧。”出来的是贵妃内侍刘成,他微一点头,挥手示意王体乾回本监。
王体乾犹豫了下,终是什么也没问,缓缓向后退了几步,然后默不作声离开。
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看不出喜怒哀乐,但良臣明显能察觉,王公公的步伐有些僵硬。
显然,王体乾心里是失望的,换作良臣也会如此。
充满希望的等了这么久,却只等来一句回去,这换作任何人,都会无比失望。
待王体乾走远后,刘成转身看向魏良臣,笑道:“小案首,跟咱家进去吧,娘娘等着见你呢。”
“啊?是。”
良臣愣了下,跟在刘成身后小心翼翼的进了大殿。让他觉得好兆头的是,这位刘公公对他不错,脸上挂着笑容,这至少说明那幅画像没给自己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郑贵妃的翊坤宫显然比朱常洛的东宫要奢华的多,很多地方也能看出刻心装扮过,上到假山花园,下到地板点缀,都显得别具匠心。
良臣一路过来,看到的宫人都比东宫的漂亮,内监们也都充满精神头,从里到外透着生气勃勃,比起东宫,当真是天壤之别。
在一处偏殿前,刘成停了下来,示意良臣站在这里别动,然后进殿禀报。良臣当然不会乱动,因为左右各有几个内监盯着自己。
“皇爷,娘娘,肃宁魏良臣带到。”刘成进殿时,万历还躺在竹椅上。郑贵妃则在看那张白卷。
“叫他进来吧。”郑贵妃放下魏良臣的卷子,看向躺在竹椅上的丈夫,笑道:“你说的清流来了,你是不是拿出点天子的威严来?”
“这样挺好。”万历笑了起来,“就这样,太正经了,容易吓着那活宝。”
郑贵妃问丈夫:“他来了,你要说点什么?”
万历笑着摇头:“朕不说,你说好了,人是你召来的。”
“不是你说这小家伙有趣么,要召来见见,怎的却成了我要见了?”
“你我夫妻一体,我见就是你见,你见就是我见,有什么区别。”
“陛下这嘴,比老嬷嬷都会哄人。”
“老嬷嬷可没朕好看。”
万历最喜欢和郑贵妃逗笑,每当外朝有什么烦心事,在贵妃这里总能得到舒缓。
郑贵妃突然低语一声:“人来了。”
“噢?”
万历侧过身子看去,一个少年出现在眼前。




司礼监 第一百八十章 今日才知陛下之苦
迈入殿中时,良臣就在想,自己要说什么,然而想来想去,却发现自己没有要说的。
原因在于,他都不知道郑贵妃为什么要见自己。
不知道原因,自然就不会有答案。
所以,良臣就站在那里,什么也没说。
不过,因为过于紧张,他竟然忘了那刘公公对他的吩咐——进殿之后要行礼。
等他清醒过来,准备行礼时,目光又被一个躺在椅子上的微胖中年男人吸引过去。
能在贵妃娘娘殿中大喇喇的躺在椅子上的男人,是谁,良臣不须思考也知道。
他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见到一个帝国的皇帝,竹椅上的万历是那么活生生的一个人,就那么真切的看着他。
这感觉,是良臣从未有过的。
如同前世他突然有一天和高官的大佬对面喝茶,谈笑风生般。
他,一时看的呆了。
“你这么看朕做什么,朕很好看吗?”
万历笑了起来,原先以为这肃宁魏良臣定是个不羁风流的小郎君,和那唐伯虎一般的才子,如此,才能理解为何会作出那张白卷。
不但是万历,就是郑贵妃原先也这么想来着,不是那种风流不羁的才子,又怎么会有这么别出心裁的卷子问世呢。
可眼前真实的魏良臣,却只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少年,看着,还有一股土气。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和风流不羁沾边的气息,这,叫万历很意外。
他从竹椅上翻身而起,走向魏良臣,一点也没有计较这少年见了他竟不行礼,反而直勾勾盯着他看的大胆举动。
良臣注意到,这位皇帝走路竟然有点瘸。
他陡的想起,前世看到的发掘明定陵的史料。
上面清晰记载着,无论是棺内万历右腿蜷曲的痛苦形状,还是尸骨复原后,右腿明显比左腿短的情形,都足以证明这位被后人上了庙号为“神宗”,并将明亡帽子扣在他头上的万历皇帝,实际生前患有严重的足疾,说是瘸子也不为过。
良臣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看着万历一瘸一瘸的向他走来,皇帝的动作很像他前世幼时患上小儿麻痹的伙伴。
良臣明白了,万历为何多年不上朝,不肯出现在朝臣面前,除了对外朝不满之外,他的身体也决定了他不能和个正常人一样,天天出现在臣子面前。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万历才会背上“怠政”的恶名,对于臣子的指责和谩骂,万历无数次解释过,“腰痛脚软,行立不便”、“足心疼痛、步履艰难”等字眼不止一次出现在和臣子的诏对乃至圣旨上,可这些却不被外朝以及后人理解,他们只认为这位皇帝就是懒。
或许,一个懒皇帝不作为导致江山社稷败亡,使得“明亡清兴”,正是那些文人们所需要的警示材料吧。
也是伪清所需要的吧,这样,更能证明伪清入主中原乃顺应天意。
朱明皇帝无德无能,自己葬送江山,“大清”取而代之,天命如此。
……
万历察觉到这个少年正盯着自己的腿看,他怔了一下,停在了那里。
郑贵妃见状,眉头也不由自主的挑了起来,这个小家伙似乎有点不太恭顺。
带良臣进来的刘成也是心中一突,这小家伙太不知道好歹了,怎么能这么没规矩呢。
“你盯着朕做什么?”
万历凝视着魏良臣,心中有些不快起来了。他是有腿疾不假,但却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大胆的盯着他的腿看。
这世上,身有残疾之人,从来不会愿意别人盯着自己的短处。哪怕,皇帝也是如此。
宫里那么多公公,也没一个愿意别人盯着自己裤裆的。
看人短处,十成十的忌讳。
良臣知道万历误会他了,他清楚,接下来的话会决定他的命运,甚至是性命。
只要有一句说的不对,说的不入万历耳,他魏良臣的小千岁之旅,只怕就要止步于此了。
于是,他长长的叹了口气,露出戚然神情,沉重道:“今日才知陛下之苦。”
万历一怔:“什么意思?”
良臣道:“草民自进学以来,便听师长学官言称陛下怠政,数十年不上朝,今日才知,非陛下怠政,而是情非得已。”
闻言,万历神色舒缓,郑贵妃也是松了眉头。“情非得已”四个字说到万历心坎里去了,并且这小家伙也很聪明,没有当他的面直说他的腿疾,单这份心思,便要好过许多人。
只是,小家伙似乎还有话说。
“不过草民一直以为师长学官所言有误,陛下绝非怠政,而是效文景二帝,无为而治。此,明君所为也!”良臣这句话说的很大声,中气十足,宏亮震耳。
“明君”这个称呼,自万历不上朝以后,已是二十年不曾听人说过,很是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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