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燕王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战国萧烟
苗九驾车的确有一手,道路虽不平整,马车却没有太大颠簸。
大半个时辰之后,杨丛义来到户部,今天还不到发薪日,离二十五还有两天,但他要领的是以前该领没领的东西,户部官吏没有不给发放的理由。
找出账目一番,很快便给了杨丛义写了一张长长的物资领取清单,前边写着名称,后边写着数量,布匹、丝绸、木炭、衣裳、鞋袜、米面,居家可用之物绝大多数都能在清单中找到,其中还看到一些佐料和香料,而那香料从名称来看,便是去年回易船队从天竺和塞尔柱带回来的。
杨丛义正看着物资清单,对方却悄悄提醒他,若是觉得东西太多不好拿,也可以换成铜钱。
幸好之前杨丛义就听说了这回事,不然还真以为对方是好心帮他,不过他还有事请对方帮忙,那实物换些铜钱也不是不可以,况且像米面之类太多一时吃不完用不完,又不能长久保存的,换了铜钱也好。
于是便随口问了各种实物如何兑换。
对方回道,所有东西按市价八成兑换。
虽然觉得户部官吏有些心黑,但有事相求也不好不换,便道米面领取两成实物,其他的换钱,看看清单又随意点了几样用不上的物资,领取两成,剩下的也都换钱。
说完之后,便让对方帮忙找两人,一个是两个月前吏部是不是有一苏姓官员离任,另一个便是汤鷽如今是何差遣。
全天下官员的俸禄,户部都要记录在案,因为在大宋所有官员不论是在京城为官,还是派遣至地方为官,都归各部管。并且几乎所有地方官员都是从朝廷差遣出去的,他们的履历资料都在京城,吏部有一份,户部也有一份,吏部每一项新的差遣任命或是官员任职期限满在家待选,所有官职差遣任命文书,户部必然会留一份存档,因为每一项变动,都关系到俸禄和补贴的变化,要查官员信息,找户部绝对有用。
杨丛义的请求对方没有拒绝,很快就查到确切信息,吏部两个月前确实有一名叫苏哲的官员离任。
而关于汤鷽的差遣,对方也很快查到,告诉杨丛义,他在琼州万宁任县丞。
杨丛义听到这个消息大为吃惊,汤鷽怎么会被流放到琼州?难道去年朝廷在回易船队查出了她私带商船的问题?
这个消息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惊得他脑中混乱,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以至于,他最后是如何离开户部的,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然而,他官职低微,汤鷽的事哪里是他能管的?纵使真是流放,他又能如何?
琼州湿热,从北方去那儿做官,历来不是为官者首选,烟瘴之地,边荒贫穷,汤鷽被差遣往那边不会是无缘无故。她也曾出海两年,虽不至于适应不了南方的气候,但琼州终究不是好地方,没人愿意去那边为官,朝廷把她放在琼州,她怕是要在那边呆一辈子了,不是罢官流放,胜似流放。
事已至此,多想也无用,她也是命苦之人,以后时常跟她通通书信吧。
杨丛义一路心事重重,一直进了院门,才强自将杂乱的思绪从脑中驱散。
“老爷,朝廷给了这么多东西?”莲儿看见满满一马车东西,很是兴奋,忍不住就要一一翻看。
杨丛义没有言语,径直往院中走去。
“夫君可还顺利?”清尘从屋内出来,一眼便看见他神色有异,眉间愁云密布。
“没事,挺顺利。”杨丛义抬眼笑道,随后道:“物资补贴都领回来了,有些不方便久放的换钱了。”说着把钱袋递给清尘。
杨丛义眉目间淡淡的忧愁,没有逃过清尘的眼睛,但既然他没说,她也不便问询,笑道:“顺利就好。”
接过钱袋,打开一看,从中取出一张物资领取清单,稍稍一看,而后问道:“夫君,你今天领了多少东西?这儿还有好多没领呢。”
“是吗?”杨丛义接过单子一看,见确实还有一多半物资没有勾划,忙说道:“车太小,一次拿不完,晚点再去一趟。”
“夫君辛苦了,方才泡了壶茶,你先歇着,我出去看看。”清尘将钱袋收好,转身去院里。
杨丛义轻“嗯”了一声,不论如何努力压制,他的思绪始终绕不开汤鷽的这个消息。
大宋燕王 第406章 殿中议事(一)
垂拱殿。
皇帝赵构、魏国公宰相秦桧、参知政事兼签书枢密院事余尧弼、恭国公殿前司都指挥使杨存中,君臣四人对坐议事。
天气炎热难耐,众人额头已有汗珠。
暂停商议,赵构命人送来冰镇凉汤,一人一碗,解暑降温。
凉汤吃完,清水漱口,闲杂人等退去,君臣继续议事。
只听赵构道:“余爱卿,最近有折子说北边正在扩建燕京,你得到确切消息?”
余尧弼道:“臣也是不久前才得到暗报,金主确实于去年初下令扩建燕京,征调民夫十万,目前正在加紧赶工。”
赵构道:“对此,诸位爱卿怎么看?”
杨存中道:“金国对大宋土地一直都有觊觎之心,十年休养,他们如今又换了新主,营造燕京必是在为兵马南下做准备。金国地域广阔,都城又在极北之地,大军南下,得辗转几千里,行军不便,耗费又极大,不若屯重兵于燕京,燕京与淮河之间一马平川,进可兵临淮河威逼长江,退可拱卫金国都城。臣以为,金国此举极有可能是在为大军南下做准备,大宋需得早做准备,早日备战,以免金贼南下,匆忙之间难以应付。”
“杨爱卿此言不无道理。余爱卿怎么看?”赵构问道。
余尧弼道:“金国新主弑君篡位,得位不正,又登基不久,他们内部一定还不稳固,当此之时很可能会发动一场战争来立威,一是借此机会除掉国内反对他的人,或是前朝旧臣,二是提拨擢升一些心腹,收拢人心,三是震慑周边国家或是内部怀有异心的势力。而金国周边国家有四个,辽国在极西之地,太过遥远,又是漫漫黄沙,打辽国没好处,西夏历来是金国盟国,也是风沙苦寒之地,不会去攻打它,高丽多山,地域贫瘠,攻打高丽也得不偿失,数来数去,金国发动战争的目标便只有富庶的大宋。所以,臣以为金国此时扩建燕京,必是为南下做准备,扩建完成之日,恐怕就是金人挥军南下之时,我大宋也当早做筹备。”
“秦爱卿,余爱卿、杨爱卿都以为金国此举是为战争,爱卿怎么看?”赵构再问。
秦桧慢慢回道:“皇上,臣以为余大人、杨大人有些危言耸听了。”
“怎么说?”赵构追问。
而余尧弼、杨存中听了秦桧此话并无任何表示,端坐在那里,目不斜视,眼睛只看着皇帝身前不远的区域。
秦桧道:“宋金两国早有盟约,数十年来履约如旧,两国止戈,天下太平,满朝文武高兴,两国百姓也高兴,根本没有撕毁盟约的理由。去年和今年天申节金主多次派遣使者前来祝贺,两国关系友好,没有半点嫌隙,可见金主没有撕毁盟约之意。况且金主得位不正,又继位不久,内忧尚未平息,此时当以稳定为先,发动任何战争都非明智之举。故而,臣以为金主十年之内绝不会发动战争。”
稍作停顿,而后道:“金国扩建燕京,以臣之见,当是为迁都做准备。”
不等赵构发问,秦桧接道:“金国发迹于白山黑水,几乎所有宗室和其他贵族,都聚集在金国上京,而金主得位不正,必被宗室和贵族中拥护前朝君主之人所记恨,他不可能将所有反对他的人全部杀完,纵使全都杀了,肯定也会有些遗漏,一旦某一天金主再有出格言行,或是天灾降临,上京臣民睹物思人,只要有人登高一呼,金主怎么得来的皇位,也会怎么失去。以臣之见,金主要避免日后的这个麻烦,最简单的办法不若迁都,把都城从白山黑水之间迁出来,而燕京不是太靠北,也不算太靠南,金主真要迁都,此地最合适。而迁都还有一个好处,那便是可以轻松分辨出来哪些人拱卫新朝,哪些人还在守着旧朝,而后该贬罢的贬罢,该擢升的就擢升,若金主极端一些,等迁都之后,也可一把火烧掉旧都,断掉旧臣的念想,他的统治就能更加稳固。”
等秦桧分析完,赵构叹道:“爱卿此论也有道理。”
杨存中却道:“秦相认为金主营建燕京是为迁都,那可想过金国迁都燕京之后,他们和大宋之间的距离更近,金贼占据大宋百州土地,还一直对大宋有觊觎之心,待他们迁都燕京,贪念恐怕更甚从前,用不了多久,金贼肯定会撕毁盟约,挥军南下,到时候还是不可避免一战,当早做提防,早做准备。”
“杨爱卿所言,不无道理,金人历来贼心不改,淮河一线的防务不可因盟约而偏废。”赵构微微点头,接着说道:“余爱卿,金人营造燕京之事,若有消息,即刻来报。淮河防线和长江江防也得巩固,以防金人忽然南侵。”
余尧弼道:“臣明白,燕京城里一直都有我们的人在盯着,有消息他们会送来。”
稍作停顿,马上又道:“淮河防线和长江江防,松懈已久,几乎废弛,要想短时间内重建,需要一大笔钱。”
赵构道:“该花的钱就得花,防务不可松懈。秦爱卿,粮饷之事爱卿费心了。”
秦桧道:“皇上,各军每年的粮饷都是照例足额拨付,未从短缺,供养军队完全没有问题,不需要再额外拨付钱粮。眼下百废待兴,到处都要花钱,别的不说,单说州学,太学、武学先后恢复,而州学、县学恢复十分缓慢,便是因为缺钱,每年户部府库收入本就有限,还有下降之势,哪里能拿得出来更多钱粮。”
余尧弼道:“州学、县学历来都是地方官府出钱,哪里需要户部拨款?朝廷每年给各军拨付的钱粮一再折扣,年年减少,将士虽不至于饿死,却也跟难民无异,军队别说正常训练,没有大规模逃兵就是万幸。边关各军因为缺吃少穿,士气低落,战力早已大不如前,有些军队都快成了空壳,再不调拨钱粮提振士气,别说金人来犯,但有风吹草动,很多军队都会溃散。”
随后转头道:“秦相说府库没钱,大宋地大物博,十六路数百州,每年赋税几千万贯,钱都去哪儿了?如此广博富饶的土地,却拿不出钱来好好供养军队,秦相该整治整治吏风,丈量一下土地了。”
秦桧眼都没抬一下,回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余大人早已不是御史中丞,这话不该你来说。府库没钱就是吏治不靖?这话有失偏颇。军队为何士气低落,战力下降,成了空壳?只因钱粮不足吗?十几年前大宋军队在风雨飘摇、缺吃少穿之时,一样数次打败金人虎狼之师,现在每年拨付的钱粮不知比以前翻了几倍,军队反而成了如今这般模样,能责怪朝廷给的钱少吗?我看该整顿的是军队,而不是官吏。”
杨存中眉头一缩,说道:“秦相此言有失偏颇,大宋军队自宋金议和以来少有战事,十年不打仗,军力有所下降也属正常。至于秦相疑惑,为何以前大宋军队缺吃少穿还能击败金贼,现在有了粮饷战力反而下降,这其中原因一句两句难以辩解清楚,要说主要原因,那便是金贼来犯,国难之时,有志青年慷慨从军,誓击金贼,不死不休。而和议之后,天下处处歌舞升平,世人眼中的英雄只有东华门唱名的学子,羡慕的只有高官厚禄和平步青云,曾经为国征战者伤痕累累、苟延残喘,世人却对他们嗤之以鼻,举国上下任由老兵凋零!”
他情绪激动,此话出口,眼眶微红。
“当此之世,但有其他出路、活路,还有几人愿投身军旅?地方各军早已多年没有招募,不是不招,找来的都是混吃等死的流民,要他们何用?你们去看看,哪只军中不是老弱病残?天下多少年轻人手持书卷抬首望临安,又有几人手持刀枪走进军营?人人都盼着有朝一日金榜提名,而后黄金滚滚,建起高门阔府,佳人美眷,妻妾成群。就为这个梦想,多少人从少年开始科考,一次次落榜,一次次继续,从少年、青年到壮年、暮年,锲而不舍,到死也不放弃。若军中也有这么多意志坚定的青年,大宋军队何至于此?秦相,这究竟是军队的问题,还是朝廷的问题?”
这一番话问得秦桧无言以对,余尧弼也沉默不语。
赵构道:“杨爱卿不要激动。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天下战乱不休,自然重武,而天下太平之后,当然要以文为重,选拔官员,去全国各地鼓励农桑,恢复民生,与此同时,武之一道就要蛰伏,此乃圣人之道,不可不学。”
“是,皇上。”杨存中虚心接受。
经过思绪休整,秦桧忽道:“杨大人,军队战力变弱原因复杂,暂且不说。可在杨大人眼中战力薄弱的军队,在敛财时却是毫不示弱!”
大宋燕王 第407章 殿中议事(二)
杨存中立即回道:“秦相是什么意思?有话请明说。”
秦桧慢慢说道:“几日前收到从福建送来临安的文牒,其中委婉的透露出一些事关当地驻军之事,说当地驻军普遍经商,与民争利,扰乱商贾正常经营,不光如此,他们还依仗禁军身份,从来都不缴税,就连州衙府衙拿他们都没办法。这等现象不是个案,杨大人掌管殿前司多年,不会不知道吧!”
杨存中道:“福建距离临安何止千里,况且那边面朝广阔无边的大海,少有边患,向来不是殿前司重点盯防之地,我如何知道那边有什么问题。”
赵构道:“军队在战时自筹粮草,偶尔经商周转,尚情有可原。大宋多年无战事,军中所需粮饷朝廷一直都有拨付供给,几年前朝廷就下了严令,禁止军队经商,为何屡禁不止?杨爱卿,福建沿海虽不是边防重地,可那里的驻军也归殿前司管辖,你也该好好管管了,若蔓延开来,如何收拾?”
杨存中立即点头道:“是,皇上。”
赵构接着说道:“军队绝不能经商,这道禁令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破。再给各军下一道诏令,重申此禁令。”
“是,皇上。”秦桧、余尧弼、杨存中三人齐声应道。
随后,赵构又道:“秦爱卿,边防之事朝廷还是要重视,钱粮该拨付的足额拨付,有特殊用途也不要打折克扣,若户部府库不丰,内库也能酌情出一部分,但提前说好,不要百万千万的要,内库也不丰盈。”
皇帝发话打了圆场,搬出内库,秦桧哪里还会硬抗,当即回道:“是,臣一定酌情核准,协调好地方府库与户部府库,足额拨付钱粮,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向内库伸手。”
赵构轻笑道:“好,此事就这么定下,今日议事就到这里,诸位爱卿回去吧。”说完此话,他却没有起身离去,反而安安定定坐在那里。
秦桧、余尧弼、杨存中三人起身行礼,口中道:“臣,告退!”
皇帝不走,他们也只能先走一步了。
“杨爱卿暂且留下。”赵构好似忽然想起一事,三人临走之时,叫住了杨存中。
秦桧、余尧弼脚步微微一滞,发现没有他们的事之后,便快步离去。
杨存中转身回到座前行礼,赵构道声“坐”,他方才落座。
只听赵构问道:“存中,方才听你说如今军中尽是老弱病残,可是实情?”
杨存中回道:“是的,皇上。拱卫临安的几支禁军每年都会从各地驻军中抽调精装,并没有多大问题,可最近几年抽调来的各军精锐,士兵素养大不如前,由此可见地方驻军是何等模样。近些年臣虽没有离开过临安,可殿前司每年都会去各军巡查,从他们的反馈来看,驻守地方的禁军,情形不容乐观。”
赵构眉头微微收缩,眼道:“反馈了哪些情况,具体说说。”
杨存中略一思索,回道:“臣只说两个问题,一是各军统制官,二是士兵在编情况。”
“嗯,就说这两个问题。”赵构应道。
杨丛义道:“殿前司统管的禁军不看编制多寡,共有六十七支,六十七支禁军便有六十七个统领或统制,这些统领统制年纪最轻的也是三十六岁,而四十岁以下的只有三个,五十岁以下的不足十个,其余人都在五十岁以上,还有很多已经六十多岁。现在是没战事,要是战争突然来了,五六十岁的统领统制还能带着将士冲锋陷阵?没那个精力了。臣今年也五十岁了,虽然每天坚持练刀枪,但精力跟十年前相比差了不少,臣若现在单枪匹马闯入敌阵,便不能跟年轻时一样全身而退了,很可能就死在敌阵,那些统领统制骑马上阵,恐怕还不如臣。他们年纪都大了,不能冲锋陷阵,就不可能带好军队。”
“不能冲锋陷阵还留着他们做什么,为何不把他们换掉?”赵构不解。
杨存中道:“不是臣不换,而是没人可换。大宋已经十年没有战事,有战功的,十年前就已经提拨任命,这批统领统制就是差不多十年前任命的,这十年中,当年冲锋打仗的士卒将校再也没能挣得战功,没有战功积累,单凭磨勘资历,根本不足以提拔任命,等他们熬上去也是十年八年之后的事了,而到那时他们也四五十岁了,一样不能带领将士冲锋陷阵。所以这第一个问题其实是军中缺少敢打敢拼的年轻统制官。”
赵构道:“确实是问题。我记得当年任你为御前中军统制时,你还不满三十岁吧?”
杨存中道:“是,臣当年得皇上提拔为御前中军统制时二十七岁。”
“时间过的可真快,一晃二十多年了。”赵构感叹了一声,而后说道:“存中,军中统制年纪过大的问题,要马上解决,不妨破格提拔一些忠于朝廷,又有武艺谋略的年轻人,先把他们放在你能看到的地方磨炼磨炼,而后再委以重任,升为统领或统制,带领各军,重振军威,以备不时之需!”
“是,皇上。”杨存中应道,有了皇上这话,他就可以放手施为一番了,不过提拔哪些人还是个问题,只能留待慢慢想办法挑选了。
“还有一个问题怎么说?”赵构问道。
此时他很关心军中之事,听说大宋无可用之军,这让他十分不安。
杨存中道:“第二个是禁军编制问题,从巡查各军之后的反馈来看,各军各指挥几乎没有满编的,很多是名册满编,而营中无人,普遍缺员一半左右,一指挥的编制是十队五百人,各军实际在编往往只有二百五十人左右,还有些只有一百多人,极端情况不足百人。殿前司号称掌管六十万禁军,但这六十万是纸面上的,实际估计不足三十万人。一旦打起仗来,无将也无兵,臣每次想到这些,便焦虑不堪,难以入眠。”
“缺额如此严重?”赵构简直不敢相信,若真是实情,大宋百万禁军,可能实际不足五十万人?
杨存中道:“是,不光缺额严重,就是在编的士兵也很多都是伤病缠身,已经不能再上战场,另有一些年纪大了,却还待在军中,而还有一部分是招募的灾民和流民,这样的军队几乎说不上战斗力。像这种情况,在军中也很普遍,新兵招募不进来,老兵不能退。臣一直在想,幸好宋金议和,这些年没有战事,不然我们拿什么去打仗,谁去打仗。可现在金人换了金主,又在营造燕京,将来的战争是不可能避免了,我们只能早做准备。”
赵构听后,久久无语。
禁军缺额缩编,规模减半,他尚能接受,可这剩下的一半也都是凑数的,毫无战斗力,这就让他难以接受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不禁要问,大宋的军队还在吗?
最终,他没有问出来,他怕耿直的杨存中告诉他,大宋确实没什么军队了。
“存中,你以为该怎么解决禁军兵员问题?”赵构很焦虑,他很想马上解决问题。
杨存中想了想,答道:“臣之前说了,眼下除了灾民、流民,几乎没人从军,原因就是现在从军并不是什么好出路,一是没仗打,没仗打就没有战功,就不能升官,没有出头之日,二是不挣钱,顶多只能吃饱饭,而吃饱饭的出路有很多,可以在家种田,可以给人帮工,也可以自己做些小买卖,没必要进军营受苦。”
赵构道:“现在可没仗打。那就只有给钱?”
杨存中回道:“是,只能多给些饷钱,才能招募到禁军想要的人。只要把钱用到实处,其实每年也花不了太多钱。现在天下太平,府库丰盈,能用钱解决的,其实都不是问题。”
赵构想想也觉得有理,而后问道:“你觉得招募一个合格的禁军士兵,需要多少钱?”
杨存中道:“招募时给两贯安家费,之后每月发放饷钱一贯,若是招募十万禁军新兵,第一个月只要三十万贯,之后每个月十万贯,一年下来新招募的十万禁军花费只比以前多出一百五十万贯。用多出来的一百五十万贯钱训练几支精锐禁军,臣以为值得。”
“十万人,每年多花一百五十万贯,一百万人,每年多花一千五百万贯,两年多花三千万贯,四年多花六千万贯。存中,花费有些大了吧?”赵构皱起了眉头,要花的可是一笔巨款。
杨存中道:“皇上,兵在精不在多,精锐禁军不用一百万,二十万足够打恶仗,招募二十万新兵,每年用不了三百万贯,现在府库丰盈,哪里调拨不出三百万贯?”
赵构想了想,道:“让我想想,需得慎重一些,招募新兵给了高额饷钱,那些老兵怎么办?你也思虑思虑。”
“是,皇上。”杨存中有些无奈,每年户部府库有那么多钱,多拨点用来建军有何不好。
大宋燕王 第408章 殿中议事(三)
“好了,今天就议到这儿,你也先回去。”赵构有些疲惫了。
“是,皇上。臣告退!”杨存中起身行礼。
“挑选拔擢青年将官之事,你拿个具体的章程出来,越快越好。”赵构忽然补充道。
“是,皇上。”杨存中堪堪停住脚步,恭声应道。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