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王首辅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陈证道
话说张璁是今年三月份才被嘉靖下旨调回京担任吏部文选司郎中的,秩正五品,结果上月又被调任为大理寺少卿,秩正四品,半年间升了两个品秩,妥妥的火箭干部,这就是得皇上宠信的好处。
当然,除了皇上的宠信之外,张璁自己也是有所表现的,他推荐俞大猷收复安南有功,嘉靖便也有了借口给他升官,正好,张璁当初被贬之前担任的职务是大理寺少卿,于是嘉靖就让他官复原职了。
且说张桂二人对饮了一杯后,桂萼略带羡慕地道:“秉用兄还真是慧眼识人啊,俞大猷此子确是一员不可多得的虎将,到了关西接替徐晋后,首战便取得大捷,阵斩吐鲁番大将牙兰,秉用兄举荐之功是少不了,说不定皇上一高兴,秉用兄便又要高升喽,可喜可贺!”
“呵呵,子实兄言过了,为国举贤乃我辈分内之事,安敢居功。”张璁捋须笑道,心情却是相当惬意。
原来,前天嘉靖和徐晋的前脚刚进京城,俞大猷的捷报后脚便送到了,瓜州城水淹吐鲁番三军,杀敌两万有余,还击毙了吐鲁番大将牙兰,真是一场非常漂亮的大捷,而且吐鲁番的主力被重创,几乎全军覆没了,如无意外,俞大猷扫平吐鲁番只是时间问题,弄不好过年前便会有佳音传回京城。
一旦俞大猷扫平了吐鲁番,为大明开疆拓土,那作为推荐人的张璁自然也有举荐之功,在官职上更进一步也是必然的。
桂萼提起温着的酒壶给张璁斟了一本酒,恭维道:“是秉用兄过谦了,来,这一杯预祝秉用兄平步青云,入阁拜相。”
张璁欣然举杯一饮而尽,然后若有深意地瞥了桂萼一眼道:“皇上将要立靖国公之义妹贺氏为妃,本官欲荐子实兄为承册副使,子实兄意下如何?”
桂萼闻言大喜道:“那敢情好,谢秉用兄提携!”
张璁摆手道:“慢来,本官只是向皇上举荐,皇上用不用你还未可知,所以子实兄倒不必先言谢。”
桂萼欣喜地道:“不管此事能不能成,萼都感激不尽。”
张璁淡笑道:“子实兄客气了,你我之间何需见外呢,来,再饮一杯。”说完便提起酒壶给杯满上。
所谓的承册官,亦即是负责皇帝册立皇后妃嫔事务的官员,共有正使和副使两人,如果是册立皇后,正副使都得是大学士和尚书级别的,立妃嘛,规格就要低一些,但正使还是要侍郎(副部)级别,桂萼如今只是六品的刑部主事,自然没资格当承册正使,所以张璁即便想抬举桂萼,也只能推荐他去当承册副使,还不敢打包票,毕竟桂萼的品秩太低了些,爱面子的嘉靖有可能会不同意。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往上爬的机会,因为按照惯例,册立典礼成功举办后,承制官都会有一定的封赏,所以桂萼对张璁连连称谢。
三杯绍兴黄酒下肚后,只觉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张璁放下酒杯,中指轻敲着茶几,看着窗外飘洒的秋雨悠然道:“俞志辅(俞大猷表字)果然没令本官失望啊,很好!”
桂萼捋着颌着的短须嘿笑道:“靖国公终于后继有人了,他也可以安心地当个安乐国公爷喽。”
张璁的嘴角泛起一丝淡笑,他之所以推荐俞大猷,目的就是要削弱徐晋在军中与日俱增的影响力,直到如今,这个计划无疑是成功的,俞大猷干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好,倘若俞大猷这次成功扫平了吐鲁番,那他将会是明军中一座新崛起的山头,一座可与徐晋比肩的山头。
正所谓一山不能藏二虎,即便俞大猷曾经得到过徐晋的提拔,但时间一长,随着根基不断深厚,俞大猷肯定不会再甘心屈于徐晋之下,如此一来,俞大猷便会成为制衡徐晋的一股力量。
桂萼瞥了一眼神态悠然的张璁,上身稍稍前趋,压低声音道:“据仇鸾信上所讲,俞大猷刚到瓜州时遭便到了冷遇,还跟徐晋的嫡系,大同总兵余林生起了冲突,后来徐晋回京前便把余林生,还有神机营都调走了,嘿,看样子徐晋和俞大猷之间已经产生了嫌隙,把精锐都调走了,分明是在给俞大猷使绊子啊。幸好俞大猷此子的确有本事,不仅在关西立稳了脚跟,还打了个大胜仗。徐晋心胸狭窄,公报私仇,咱们何不趁此机会上书参他一本?再加上有仇鸾作证,必然一击即中。”
张璁面色一沉道:“万万不可,弄不好还会引火烧身。”
桂萼愕了一下,连忙问:“此话怎么讲?”
张璁冷道:“理由有三。其一,徐晋刚立下如此天大的功劳,威望如日中天,皇上正要重赏他,这个时候弹劾徐晋,绝无成功的可能,更何况皇上马上就要纳徐晋的义妹为妃了,这时候弹劾徐晋,就是给皇上难堪。
其二,徐晋既然敢调走神机营和大同军,必然是经过俞大猷同意的,估计也请示过皇上,弹劾了也没用。
其三,皇上知道咱们与徐晋不和,若咱们这个时候找人弹劾徐晋,皇上必然一猜便知,到时恐怕参不倒徐晋,倒霉反而是咱们。”
桂萼闻言不由后背阵阵发凉,皇上是重感情不假,但跟徐晋相比,自己和张璁两人加起来,恐怕也不及徐晋在皇上心目中的分量重,陆炳就是最好的证明。
“秉用兄,确是萼考虑不周,弹劾之事作罢!”桂萼凛然地拱了拱手道。
张璁沉声道:“以皇上对徐晋的宠信,只要不是窃国谋反之罪,都不可能板倒他,所以不要再做那些无用功,只不过是徒劳罢了!”
桂萼目光一闪道:“那秉用兄的意思是?”
张璁淡道:“尽量不要去招惹徐晋,井水不犯河水,静待机会。”
桂萼心中不由嘀咕了,这不就是装孙子嘛,以后徐晋在朝一日,大家都得被他压着,没劲啊!
张璁显然看出了桂萼的心思,淡笑道:“子实兄不必担心,如今俞大猷接了徐晋的班,徐晋在军中的影响力只会越来越小,没有了兵权,徐晋地位再高也只是个富贵闲人罢了,并不足为虑!”
桂萼皱眉道:“皇上若封了徐晋实职呢?”
“徐晋位列国公,我朝未有国公担任文官实职的先例。”张璁淡定道:“而且……”
张璁说着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嫉忌,续道:“而且朝中已有风声传出,皇上打算加封徐晋为郡王,以表彰他今年所立下的大功。”
“什么!”桂萼骇然失声,差点把茶杯都打碎了,急急地问:“消息属实?”
“以皇上的性子,估计八九不离十了!”张璁淡道。
桂萼胡子一阵乱颤,怒道:“荒谬,我朝立国一百五十载,异姓封王者未之有也,皇上这是胡闹,百官必不会同意……秉用兄,你……!”
桂萼正义愤填膺,忽见张璁神色古怪地看着自己,不由愣了一下,吃吃地道:“秉用兄,莫非你支持?”
张璁捋须一笑道:“支持,当然支持了,此举既可让徐晋回家当个富贵闲人,又顺从了皇上的意思?何乐而不为呢?”
桂萼目光一闪,陷入了沉思当中。
明王首辅 第1253章 吃错药了?
“相公,该起床上朝了。”谢小婉轻摇了摇躺在身边的徐晋,柔声唤道。
此时天色还没亮,不过外间已经点燃了蜡烛,美婢月儿正在张罗洗漱的物品,初春初夏则在准备早点,轻盈而忙碌的脚步声隐约传进来。
估计是昨晚“输出”过度了,靖国公爷严重透支,此时依旧沉睡不醒,还打着不轻不重的呼噜。
“相公,该起床上朝啦!”谢小婉又摇了摇了男人,声音也加大了几个分贝。
靖大国公爷总算有了反应,翻了个身,一伸手便搂住了谢小婉的纤腰,梦呓般道:“上班?上什么班……再睡一会。”说着大手便熟练地攀援而上。
谢小婉轻啐了一口,拨开相公的手嗔道:“相公别闹了,该起床上朝啦。”
“上朝?”徐晋一个激凌,连忙坐了起来揉着眼睛急问:“娘子,什么时辰了?”
“刚打过五更了!”谢小婉答道。
徐晋松了口气,啪的一下跌回床上,嘴里嘀咕道:“才凌晨三点,那再睡一会,这么早上朝,太过份了,也不知是哪个老混蛋定的规矩,太没人性了。”说完把被子拉起蒙过头。
谢小婉既好气又好笑,将脑后如瀑的秀发飞快地盘起,然后掀开被子自己下了床,披上外衣遮住越发丰.盈的娇躯,摸着火折子点燃蜡烛,房间瞬时便亮堂起来。
“相公快别睡了,再睡就迟到啦,乖,快起床!”谢小婉掀开徐晋身上的被子,连哄带推,这才把相公给叫了起床。
这时月儿端着洗脸盆走了进来,笑嘻嘻地揶揄道:“老爷刚才骂谁老混蛋来着?”
徐晋装傻道:“娘子,相公刚才骂人了吗?本老爷温文尔雅,学富五车,怎么可能骂别人老混蛋这般粗俗?”
谢小婉瞬时被相公煞有介事的表情逗乐了,月儿俏皮地翻了个白眼儿,搁下洗脸盆哼道:“老爷敢说不敢认,算什么好汉。”
徐晋笑道:“也不知昨晚谁在本好汉身下求饶来着。”
此言一出,谢小婉和美婢同时轻啐了一口,两张俏脸酡红如醉。谢小婉羞恼地剐了相公一眼,都怪自己昨晚一时心软,竟然答应了相公那个近乎荒唐的要求,上演一出“双英战吕布”的戏码。
“老爷夫人,早点准备好!”初春掀帘走了进来,俏脸同样红扑扑的,目光游离,显然昨晚听到了内间的动静。
徐晋下意识地揉了揉隐隐发酸的后腰,看来真不能喝太多啊,酒是色之媒,这人一喝多了就会做出些荒唐事来,罪过罪过,下不为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修身惜福!修身惜福啊!
靖大国公忏悔完,便又心安理得地在娇妻美婢的服侍下梳洗穿带好,吃完早餐后便出门上朝去了,而赵大头等亲兵早就备好马车在门外等候了。
徐晋上了马车,负责赶车的家丁徐寿一扬马鞭,马车便咕噜咕噜地向着长安街的方向驶去。
今日是十月初五,本不是大朝的日子,不过嘉靖却召开了大朝会,接受所有京官的朝拜,一来宣布册封小公主,二来嘛,估计也有给徐晋“接风”的意思,因为在朝会上,徐晋要向嘉靖述职,并交还尚方宝剑和平虏大将军印信。
且说徐晋赶到午门外时,那里已经人山人海了,满眼都是“衣冠禽兽”,估计有数千人之多,已经按照官职身份高低列好队了,迫不及待地等候朝钟敲响。
以徐晋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自然一出现便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在场不管官职大小,都纷纷围上来行礼问好混脸熟。
徐晋好不容易才挤了过去,来到端门左侧的朝房前。
所谓朝房,即是专门供给上朝大臣休息待漏的地方,不过只有皇帝身边的近臣才有这种优待,绝大部份京官只能在午门外的广场站着吹冷风。
而且这些朝房也是分等级类别的,譬如大学士居左阙门北楹,众学士居中楹,余者南楹,而武勋的候朝直房则在右阙门一侧,如此便将泾渭分明地将文武两帮重臣分列开来。
徐晋如今位居国公之列,所以他也很自觉地把自己归到了武勋这一类,举步便向右阙一侧的直房行去。
“靖国公留步!”
徐晋刚走了几步便听闻身后传来一把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正是东阁大学士夏言,于是转身站定微笑道:“原来是夏大人,早安啊!”
“靖公国早安!”夏言的捋须微笑道,不过笑容明显有些不自然。
徐晋心中一动,拱了拱手道:“夏大人有事?”
夏言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道:“倒是没什么紧要事,只是想提醒徐大人一下,汝虽位列国公,却也是科举进士出身,何必自甘粗鄙,归为武人一途呢?”
徐晋隐约觉得夏言话中有话,一时间却又揣摸不清对方的意思,笑了笑道:“文可安邦,武能定国,都是效忠社稷,效忠君王,并没高低贵贱之分。”
徐晋话音刚下,便听闻一声冷哼从脑后传来,不由皱起了剑眉,扭头一看,不由大由意外。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只见数名穿着绯袍的老头子正迎面走来,为首之人赫然正是内阁首辅贾咏,而刚才那声冷哼分明就是这位贾阁老发出的。
我擦,徐晋有些懵了,自己才刚回京三四天,每日待在家中陪妻儿,似乎并没有做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为何这位首辅大人会黑口黑脸地“哼”本国公呢?
最令人奇怪的,这位贾阁老是出了名的泥塑首辅,平时只会唯唯诺诺地混日子,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闷屁来,今天是吃了火药,还是豹子胆,亦或都吃了?
徐晋还没反应过来,贾首辅已经一甩大袖,径直从旁边走了过去。
贾咏行过后,紧接着是次辅王瓒,他倒是向徐晋拱了拱手,接着三辅翟銮不声不响地行过,然后是吏部尚书方献夫。
方尚书倒是满脸堆笑,拱了拱手道:“下官见过靖国公。”
徐晋正一头雾水呢,下意识地拱手回礼道:“方大人客气了。”
方献夫又拱了拱手,笑眯眯地擦身而过,紧跟其后的是兵部尚书伍文定。
伍文定路过徐晋身边时顿了顿身形,一副欲言犹止的表情,不过最后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便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举步行了开去。
徐晋头皮有点发麻了,这些老家伙今天都干嘛了,吃错药了不成?
明王首辅 第1254章 贾阁老雄起(上)
徐晋被这一群阁老尚书的态度搞懵了,正是:懵逼树上懵逼果,懵逼树下只有我。不过,这也引起了徐晋的高度警惕,潜意识告诉他,这次大朝会上很可能会发生针对他的群体事件,嗯,也有可能是群殴事件,毕竟连“泥塑首辅”贾咏都如此义愤填膺,直接甩脸子,由此可见一斑。
上朝的钟声敲响了,午门两边的阙门打开,文武两班大臣按照身份高低分别鱼贯而入,徐晋走的是右阙门,众武勋不知真心还是假意,把他推到了队伍之首。如此一来,徐晋倒是更能真切地感受到对面文官队列投来的冷眼了,看来这次朝会上的“群殴事件”是在所难免了,不过徐晋什么风浪没见过,既来之则安之,淡定自若地领队过了金水桥,来到奉天门前的丹墀下站定。
早上七时三十分,嘉靖帝准时出现在奉天门前升座,接受百官朝拜,大朝会正式开始,不过让徐晋意外的是,他所预料的“群殴事件”并没有发生。
朝会上,嘉靖先是宣布了册封德妃所生之女为常宁公主,接着聆听了徐晋的述职报告,口头上高度赞扬了一番,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徐晋向嘉靖交还了尚方宝剑,以及平虏大将军印信,大朝会便结束了,百官退散,各回各的官署打卡上班,整个朝会过程也就半个时辰不到。
大朝会后,嘉靖也没让徐晋留下,于是靖大国公只好一脸懵逼地离开皇城打道回府,身为国公爷的他没有实职,没有办公的官署,自然也不用上班了。
且说徐晋从右安门出了皇城,徐府的马车已经在那等候了,见到老爷这么快就出来了,而且还两手空空,家丁徐寿也是一脸的愕然,下意识地问道:“老爷,早朝结束了吗?”
徐晋点了点头,径直上了马车,吩咐道:“回府!”
徐寿挠了挠后脑勺,怪哉,老爷这次北伐立下如此大功,皇上就一点赏赐也没有吗?不应该啊!
赵大头等亲兵也是一脸的懵逼,当初在敦煌时,皇上下旨封赏了大帅麾下的所有将士,唯独大帅他没有,原以为是要等大帅回京了再行论功行赏呢,结果今日的大朝会,皇上还是没有给大帅赏功,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这回真是懵逼树上懵逼果,懵逼树下你和我,大家一起排排坐,人手一个懵逼果。
一头雾水的靖国公爷,带着同样一头雾水的亲兵和家丁们回到了小时坊徐府前。刚下了车,徐晋便发现对面的永福观前相当热闹,停了十几辆马车,人员进进出出,肩扛手提,忙得不可开交。
徐晋不由奇道:“对面发生了什么事?”
“应该是在搬家吧,马车上都是些家具!”赵大头抻长脖子张望道。
徐晋心中一动,难道永福公主今日就要搬进去修行了?好歹是皇家公主,虽然削了封号,但也不应该如此不讲究啊,好歹挑个黄道吉日什么的。
“徐寿,你过去打听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徐晋吩咐道。
“好哩!”
徐寿麻利地跑了过对面,很快便找到了一名现场负责指挥调度的青年太监,两人聊了几句,这位青年太监便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谄笑着道:“小的给靖国公爷见礼。”
这名青年太监约莫二十五六岁许,生得倒是眉青目秀,不过门牙缺了一只,张嘴笑时影响了观瞻。
徐晋点了点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牙齿咋回事?”
青年太监哈着腰道:“小的叫潘胜,靖国公爷叫小的小胜子就行了,呵呵,前几年冬天下雪,小的不小心摔了一跤,这门齿就磕没了。”
徐晋笑了笑,指着对面马车上驮着大小家具,问道:“小胜子,永福公主殿下是要入住修行了吗?”
小胜子眼底闪过一丝古怪之色,谄笑着道:“宅子……呵呵,道观已经竣工一月了,这段时间陆续添置了些家具,目前也布置得七七八八了,估计永福殿下近日就会入住,不过小的不敢肯定。”
徐晋嗯了一声,让徐寿给小胜子打赏了二两银子茶水钱,这才转身进了徐府。
…………
早上的大朝会上没有发生“群殴事件”,但午朝时却差点爆发了。
这时的文华殿内,气氛剑拔弩张,意见相左的两拨大臣正怒目相视,一个个吹胡子瞪眼的,眼看就要撸起袖子干架了,就连御座上的嘉靖也是怒容满面。
原来,嘉靖确实有意加封徐晋为郡王,前日便命内阁具议此事了,结果自然没有通过,所以今日的大朝会上未能当众宣布对徐晋的封赏,这让嘉靖相当恼火。
等到了午朝,嘉靖立马便把朝中的一众文武大佬都召来举行廷议,而徐晋作为当事人,自然不便参加,另外,估计嘉靖也是想给徐晋一个惊喜,所以没有事前向徐晋透露。
现在是下午三时许了,这场廷议已经举行了一个多时辰,由于群臣的分歧过大,所以直到现在还没有通过晋封徐晋为郡王的决议,而且两拨大臣吵得脸红耳赤,脾气爆的还几乎扭打起来,气得嘉靖差点拍桌子骂娘。
“皇上,我朝立国一百五十余年,外姓封王者未曾有也,不封异姓王乃我朝祖制,若皇上加封靖国公为郡王,此举有违祖制,恕老臣绝不能同意。”首辅贾咏神情激愤地大声道。
嘉靖面色冷沉,同时心里感觉怪怪的,贾咏这老匹夫平日只会唯唯诺诺,这次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然雄起了一回,不仅挑头反对自己加封徐晋为郡王,而且态度十分强硬,颇有点飞蛾扑火的味道。
贾咏的外号叫“泥塑阁老”,虽然坐着首辅的职位,却只会当应声虫,自他执掌内阁以来,没有主见,没有建树,所以朝臣都颇为瞧不起。
不过,贾阁老今天的表现却是让大家刮目相看,估计是受到贾阁老“英勇”表现的鼓舞,刑部左侍郎李承勋立即出班附和道:“贾阁老所言甚是,我朝没封异姓王的先例,即便是中山王徐达也是死后追封的,徐晋何德何能?安能与开国第一名将徐公相比,皇上如今要加封徐晋为郡王,恕臣亦不能同意!”
明王首辅 第1255章 贾阁老雄起(中)
刑部左侍郎李承勋站出来力挺贾咏,并且拿出明朝开国第一名将中山王徐达与徐晋作比较,直言徐晋不配封王,至少活着的时候不配,毕竟就连中山王徐达也是死后才追封的,大明绝不允许有活着的异姓王。
此言一出,立即便引起一众反对派官员的强烈共鸣,纷纷站出来表示附议,就连一向与徐晋交好的夏言也出班劝道:“加封靖国公为异姓封王有违我朝祖制,臣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恳请皇上收回成命,三思啊!”几十名官职大小不一的朝臣纷纷出言附和,声势着实不小。
贾咏居百官之首,站在最前面,此时老腰杆儿挺得笔直,像喝了半斤二锅头似的,红光满面,就连皱纹都一条条舒展开来,仿佛重回了十八岁,满腔热血在翻滚。很明显,咱们的贾阁老很享受此刻一呼百应的快感,倍儿爽!
话说在费宏执掌内阁之时,贾咏便开始入阁辅政了,一直充当打杂的角色,费宏退了后,换成金献民执掌内阁,贾咏还是打杂,后来金献民和廖纪也先后退了,贾咏这个打杂便走了狗屎运,直接当上了首辅,都不用带争的。
然而,咱们的贾阁老当透明人当习惯了,即使坐上了内阁第一把交椅,还是改不了一惯的作风,毫无主见,得过且过,对上唯唯诺诺,对下言听计从,实在对不起内阁首辅这个职位,不足以领袖群伦。
所以朝官们都瞧不起这位贾阁首辅,背后给他起绰号“假阁老”,又或者“泥塑首辅”之类,甚至有言官直接弹劾他尸位素餐,让他麻利地滚蛋让贤,别他玛的占着茅坑不拉屎。
咱们的贾阁老虽然佛系,但也是要脸面的,所以老早就想证明一下自己并不是那么的软弱无能,可惜能力和性格都有缺陷,在皇上面前腰杆子总直不起来,能力又比不过一起共事的同僚们。
这次皇上打算晋封徐晋为郡王,下旨令内阁具议,嘿,咱们的贾阁老总算积蓄够能量值,爆发了一回小宇宙,直接驳回了嘉靖的旨意。
不得不说,嘉靖册封异姓王的举动确实有点“惊世骇俗”了,引起了诸多大臣的不满,所以咱们的贾阁老歪打正着,不仅获得了众多同僚的支持,也小小地挽回了一把作为内阁首辅的尊严和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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