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异闻录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月关
与这年轻人并肩而坐的,是一位靛青色绣金凤曲裾深衣的女子,头上珠翠不多,简洁中却是肤白如玉,恍若明珠。
寇黑衣是东山一脉中了不起的人物,自然认得自己的女王,与她并排而坐的黑袍年轻人,他也见过几面,可不就是瀚王?
再往下,左右备置一椅,左相高初,右相李淑贤也在座。
高初下首又是两张座位,分别坐着刑部尚书李洪洲、刑部侍郎何文天,而李淑贤下首,则只空着一张位子。
寇黑衣赶紧上前见礼,杨瀚微笑着抬手道:“寇卿免礼。”
小青道:“你坐吧,大王正要说起司法之争,你是凤求城守,也来一起听听。”
寇黑衣谢了座,在李淑贤下首坐了。
杨瀚清咳一声道:“此前,各地许多小案子,便由各地官吏,自行处治了。其实是有些问题的,这一次玄月杀人一案,便将这矛盾暴露出来,连两位宰相都惊动了。”
高初和李淑贤向他拱拱手,告罪道:“老臣惭愧。”
杨瀚道:“寡人与女王,仔细计议过了此事。关于司法权,如果东山、西山各行其是,恐怕未来会带来诸多问题。而我律法,刚刚刊印颁发各地,若时时修订纰漏,未免有朝令夕阳之嫌。”
小青道:“是啊,旁的且不说,就说如果有人是西山人,在东山人聚居的城池犯下大罪,那么是按属地办案呢,还是按事发地办案?如果两地律法一宽一紧,那么该依据哪边的法律来查办呢?”
杨瀚道:“又或者,一个人先在东山地区犯了大罪,接着逃到西山地区,又犯大罪,那么是按犯罪的先后时间来决定由谁办案呢,还是按照罪案的严重情形来决定?具体执行起来,必然诸多扯皮推诿。”
小青道:“因此,我与瀚王商议,法,不能令出多门。不管东山西山,又或是刚刚归附的南孟南秦,执法必须统一,方可不致造成诸多漏洞。”
高初听了,眉头便是一挑。刑部尚书李洪洲淡淡地瞟了对面的李淑贤一眼,微笑不语。何文天抿着嘴唇强作严肃,心中却想:还是高相了得,这一局,我们赢了。
寇黑衣听了,心中大为不忿。可宣布这一决定的却是他们的女王,小青威名之下,寇黑衣哪有胆量反驳,只是把牙关咬了咬,心中怒意翻腾。
杨瀚道:“然,法须出于刑部,若是刑部怠慢,又或枉法,又该如何处置呢?之前,我社稷初立,架构简单,只设六部,犹自空闲。而今,却是事务日渐繁忙,这诸司衙门,也该完善起来了。”
小青笑道:“正好,两位宰相都在这里,我与瀚王商量的这职司衙门的设定,也正好叫你们听听,若有不同看法,可以及时说出来,我跟瀚王再行思量。”
杨瀚咳嗽一声道:“有人司法,便须有人监督执法,如此,才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执法的公正公道。现如今朝廷事务渐渐繁杂起来,这相应的衙门,也该建立起来了。
寡人之意,设立御史台,刑部执法,御史台监督执法,刑部断案,刑部所断之案,要将判决、笔录、一应证据,移交御史台,御史台进行复查。御史台复查核准的案件,才可以执行,或是觉得断案不公、证据不足,予以封还,则刑部需重新审断。当然,御史台之设立,并不只针对刑部,诸司百官,执法持政,御史台皆有监督、弹劾之权,不知两位宰相以为如何?”
李淑贤方才一直稳稳地坐在那儿,听到一切司法之权归属刑部,没有一点沉不住气。他对青女王的彪悍作风有信心。而且,虽说他是青女王的官,最初投的却是杨瀚。
是杨瀚在他立下大功之后,一纸书信把他送给了青女王,他就不信杨瀚会一味地偏袒高初,对他没有半点照应。
直到此时,李淑贤脸上才露出一丝笑意,缓缓地道:“大王和女王思虑周祥,臣对这一安排,甚是拥戴。只是不知这御史台,欲从何处选才呢?此等人须得满腹书墨,熟谙律法才成。”
小青道:“我朝刑部官吏,原本多为当初参与制定三山律的各西山部落公子,一时之间,再找同样多的人才,很难。而且,如果官吏们彼此间或同同乡、或为同窗,也难免会出现官官相护、彼此勾连的事来,那就违背了我御史台设立的初衷了,却不知大王对此有何主意?”
小青望向杨瀚,杨瀚微笑道:“南孟文教一向发达,其帝虽是伪帝,但其朝廷制度却是一向完备,培养了很多人才。如今孟展北迁,南孟许多官绅名流,也都到了京师。我看这样吧……”
杨瀚看向李淑贤:“这御史台选士的重任,寡人就交与李相了。李相可从这些人中,斟选一些能吏干臣,充入御史台,让它迅速运作起来,充分发挥作用,李相可有难处?”
李淑贤一听,不由心花怒放。
这分明是把御史台交给他来管了,试想,御史台的每一名官吏都是由他一手选拔,而这御史台却拥有着监督刑部执法的权利,可以封退刑部的卷宗,可以弹劾刑部的官员,虽然直接的执法权在刑部,自己却有一把悬在刑部头顶的利剑。
他努力争取,要的不就是东山派官吏的权力和影响力么?
李淑贤立即离座,下拜道:“老臣领旨,愿秉持一份公心,竭力为朝廷选士!”
高初的脸色微微有点难看,不过,他也没有办法。
开国之君,与后代皇帝一向不同。
但凡开国之君,他的威望、权力,一定是一个朝代中皇权最为鼎盛的时代,几乎可以说是一言九鼎,很少有哪个大臣能够反驳他的意见。
杨瀚就是开国之君,他和小青一唱一和的,分明是已经做了这个决定,而且全国的执法权已经明确归刑部所执,你还能反驳什么?难道你怕有人监督?你知道你一定会执法不公?
所以,高初只得拱手道:“臣也没有意见。”
寇黑衣还不理解其中关键,他只知道,这执法权,终究是上收给刑部了,西山终究是要压住他东山一头了。心中耿耿,很是不服。
只是忽然间,寇黑衣觉得身后似乎正有一道人影正盯着自己,令他寒意顿收,急忙扭头看去,侧厢空空,却又一无所有。不由暗暗嘀咕,不明白自己何以生出疑神疑鬼的感觉来。
杨瀚见李淑贤和高初都同意了,心中很是满意,点点头道:“那么,李相这边,就尽快操办起来吧,三日之内,御史台上下官吏初选名单,要出现在寡人面前。”
李淑贤再拜:“臣领旨。”
李淑贤说说罢起身,退到座位上坐下。
杨瀚道:“急脚递,本是当初三山诸部,彼此声息难以相通时设立,为的是方便传讯儿,也方便寡人了解各处风物。而今与当初已大不相同,这急脚递的主要作用,也不再是传递书信、输运物资,所以,这急脚递,也需变更一下了。
寡人决定,将急脚递剥离出来,交由兵部管辖,将所有急脚铺,改建为驿站。至于原属急脚递,所担负者已经是其他事务的人,羊公公……”
寇黑衣一听,才恍然想起:“是了,原来那人是羊公公,八犬中最是叫人害怕的那个。”
一直侍立在杨瀚身侧的羊皓立即向前几步,再转向杨瀚,欠身施礼:“奴婢在。”
杨瀚道:“由即日起,你,以及你之所属,除剥离出去,交给兵部组建驿站的所有人,另组‘司隶校尉’衙门,直属寡人。司隶校尉,专司四方及海外情报搜集,同时负责京师及京师周边地区的秘密监察,举凡军民、官吏、士绅、商贾等,皆有侦缉巡察之权!”
羊皓脸庞上倏然掠过红晕,卟嗵一声跪倒,颤声道:“奴婢领旨!”
终于熬出头了啊,虽然依旧是大王家奴,不算朝廷命官,可从此这身份,却是堂堂正正的。此前,名不正言不顺,终究只能是藏身于大王阴影之下的一条影子。
高初和李淑贤却是双双心头一震。
司吏校尉这职责……而且还是当着他们俩的面儿说的,貌似有敲打之嫌啊,莫非我二人这番争权,终究惹得大王不喜了?二人虽也清楚,圣眷未衰,却也不由得心中凛凛起来。
……
出了望龙城西城门,却也不是一片荒芜。
这望龙城是在忆祖山山口建造的,而城廓之外,有大片的土地可开发为良田。
在望龙城建造过程中,已经有大片的土地被开垦出来,从事农耕的人,便聚成了大大小小的村镇,越是靠近望龙城,人烟越稠密一些。
天色黄昏的时候,涂狐背着小包袱,终于走出了西城门。
一开始,她走的颇为轻快,可走的久了,才发现两条腿丈量走路,着实地辛苦。
虽然脚下是一双做工极好的软底鹿皮小靴,等她出了西城后,也是双腿如同灌了铅,筋疲力尽。
唔……我真能走到大雍城么?听说坐了马车,走那极平坦的官道,也要三四天时间。
涂狐打起了退堂鼓,可这“离家出走“,难道只坚持一个下午就罢休?这要是就这么灰头土脸地回去,在父亲面前,以后还如何抬得起头来?
抬头看看,路边有一座土地庙。
这农民以农耕为业,对土地神也就格外地崇信,因此建在这路边的土地庙还着实不小,有一般农户家一幢房子那么大。
只不过,里边寒酸了一些,院内空空,殿内只有一具泥土塑的土地爷的雕塑,余此四壁空空。除了每年二月初二百姓们来祭头牙,每年十二月十六日来做尾牙,平素也没人光顾。
涂狐脚底板走得疼,实在迈不动步了,便拖着发僵的双腿,进了土地庙。
土地庙里,还真是一无所有,原本极爱干净的涂狐也顾不得了,一屁股就坐在了低矮的供奉果品的土祭台上,捶着大腿,忽然间又觉得腹中饥火升了起来。
“哎!戏文里的千金小姐,说离家出走就离家出走,听起来好容易,原来出门在外竟是这么难啊。”
因为脚底板走的疼,涂狐把两只脚丫脚底对着脚底,如此一来,大腿分开,裙下裹着浑圆玉腿的白绫胯裤都露了出来,未免有些不雅,很不符合她一贯的家教。
可这里没人,她那嫩若杏脯儿的小脚板又实在受不了那火辣辣的苦,也就顾及不得了。
“我娘应该发现我跑了吧?他们现在一定很着急,也许已经派人出来找我了吧?却不知,他们会不会找到这儿来,要是找到了我,我要不要跟他们回去呢?”
两个时辰以前,还决心流落天涯,在混出个人样儿之前,坚决不回来寻找父母,也不想叫父母双亲找到她的涂狐,已经在热切地考虑被父母派出的人找到以来,要如何端正态度,不被他们威逼利诱了。
疲惫之中的涂狐完全没有注意到,那黄泥草坯垒就,四处露风的土地庙墙缝里,正有一丝淡淡的烟雾袅袅地飘了进来。
“咦?”这烟味儿好呛人,谁家的炊烟,都飘到这儿来了!”荼狐皱了皱鼻子,虽然觉得有些呛,却仍是懒懒的不想动弹。
“要是飘过来点饭味儿也好啊,我肚子好饿。”
荼狐想到这里,两眼便有些迷离地身子一歪,软软地萎顿在地,不动了。
荼狐一倒,几个泼皮就从土地庙外冲了进来,其中一人还拖着一条被扭断了脖子的黄狗。
“哈哈,这草药能迷狗,果然也能迷人,那小娘子漂不漂亮,滚开,我先看……”
其中一个明显是领头儿的泼皮推开一个小弟,扳着荼狐的肩膀把她的脸儿正过来,只这一眼看去,整个人就像石化了一般定在那里。
“我的天,这粉粉嫩嫩的小姑娘……”
“太漂亮了,这……就是一个小仙女儿啊……”
“这么……美!要是能跟她困一觉,我死都甘心呐!”
旁边几个泼皮看得色授魂消,惊喜地赞了几句,一见他们大哥仍然呆呆地看着荼狐,一动不动,其中一个泼皮便推搡着那人肩膀,道:“大哥,大哥,你醒醒啊,大哥……”
泼皮大哥激灵一下醒了过来,鼻息咻咻,脸庞通红:“她是我的!她是我的!她是我的了!”
旁边几个泼皮淫邪地一笑,其中一个痞子虽然被荼狐的美貌勾引得魂儿都要飞了,心中十分的不舍,还是道:“你是大哥,当然你拔头筹。大哥你快一些,兄弟我要忍不住了。”
南宋异闻录 第434章 夜未央
第434章 夜未央
泼皮大哥大怒道:“放你娘的狗屁!老子说的是,我要娶她做我的婆娘。我要让她做我的老婆,明白吗?你们几个混账东西,难道大嫂的主意也敢打?”
几个泼皮听了顿时目瞪口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其中一个泼皮惊怒交加地道:“狗剩子,我们叫你一声大哥,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这样的小仙女儿,凭什么你就想独占了去,要么大家分享,要么谁也别想沾她身子。”
有人开了口,其他人胆气就壮起来,那泼皮大哥料想他们不敢真的动手,一把就将荼狐抱了起来,双臂一抱,轻若无物,柔若无骨,泼皮大哥心中一荡,更坚定了要独占她的决心。
泼皮大哥抱起荼狐,便狞笑道:“老子这就带她回家拜堂成亲去,谁敢拦我?”
话音刚落,还真有人一拳迎面打了过来,砰地一拳,泼皮大哥登时鼻血长流,泼皮大哥恼了,就想将荼狐放下,腾出手来还击。
他这一弯腰放下荼狐,泼皮大哥的胸腹之间顿时被硌了一下,他伸手一摸荼狐的包袱,竟尔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剑。
泼皮大哥顿时大喜过望,立即挥着利剑大吼道:“谁敢过来,谁敢过来。”
那几个泼皮一见他手中有兵器,顿时吓得退开了去,之前嚷着要是能跟这小仙女儿睡上一觉,便是马上死了都甘心情愿的那个小子逃得最远。
若是荼狐此刻醒着,见了这一幕,再加上之前姐夫孟展对她的欺骗与抛弃,不知会不会感慨一句“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泼皮大哥晃着利剑,得意洋洋地道:“拴柱儿,二嘎子、大喜子,有本事你们过来啊!”
“咦?”泼皮大哥一边说着,一边还学着戏台上的人物,把剑横在当胸,作出一副威风凛凛的大侠姿态。可他这一低头,却正好看见那剑锷上的文字,顿时惊咦了一声。
泼皮大哥仔细看了看那剑上的文字,忽然双手捧着利剑打量起来,剑一翻转,再看另一面剑锷,上面也有字,波皮大哥顿时烫了手似的,激灵一下,一下子就把那剑掉在了地上。
二嘎子嘲弄地道:“狗剩子,怎么着,你连拿把剑的力气都没有啦?你……”
二嘎子刚说到这儿,瞧见泼皮大哥脸色苍白,头发根儿都似要一根根地立了起来,眼中满是难言的惊恐,不由得一呆,后边的话登时便说不出来了。
泼皮大哥颤声道:“走!我们快走!大家赶紧回家,回去以后,刚刚这事儿谁也不要提起!听到没有?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一点口风,恐有我们都有灭门之祸!走走走,赶紧走!”
大喜子茫然道:“你在胡说什么?”
泼皮大哥气急败坏地道:“我胡说什么!这女人,是杀了‘莳花馆’上百人的那个凶女人的同门。她这剑上写着呢,一面写着‘太卜’,一面写着‘玄月’,与那杀人玄月正是一路人。”
乡间泼皮,很多都是衙门捕快的爪牙眼线,供使驱策的帮闲。这伙泼皮就是,因为狗剩子识些字,方便安排他做事,所以被衙门里一个捕快指定为这伙泼皮的大哥了。
也正因他是被捕快指定的,而不是这伙人里最能打的那个,武力值并不比其他几人高明多少,所以这几个泼皮才不是特别地服他,一旦有了利益纠纷,才敢跟他叫板。
他从捕快那里听过许多关于那女杀神玄月的事情,这时骤然在荼狐包裹中发现镌刻着这些关键词的字样,自然吓得魂不附体。
那拴柱儿愕然地道:“玄月不是那个女杀神的名字么?”
泼皮大哥道:“如今看来,显然不是了!这就像我那头儿,他自然是有自己名字的。可对外人说起,还不都是县衙,捕快?与这太卜,玄月,想来是一个意思。”
泼皮大哥这样一说,那些泼皮的脸色也都变了 。
泼皮大哥满脸惊容,汗毛儿竖着,说完这句话立即就向外逃去,一边走一边急急说道:“快走,趁她晕着,还不曾见过我们的模样,大家快逃。”
其他几人一见,忙也跟着泼皮大哥向外逃去,其中一个还提着刚刚被他们从村里邻人那里偷来的那只大黄狗。一群人就跟饿狗抢食似的,争先恐后地逃出了山神庙。
……
白藏暗中潜藏着,听完杨瀚一番安排,不由得目泛异采。
这种分权制衡的好处,他一听就明白了。
内陆的大秦帝国持续五百年帝位空悬,由三公院负责行政事务。三公之间,自然也有一个监督和制衡的问题,因此在这方面,大秦的制度最为完善,白藏一听杨瀚的安排,虽然尚不算十分缜密,但是想到他的这个王国,才建立不过区区四年,而原来却是一个个各自为战的部族。
如今在他的主导之下,就已开始着手创建大秦帝国经过几十上百年才渐渐摸索完善起来的制度,果然不愧是天圣神君,聪慧异常。
大事处理已毕,杨瀚才道:“以后,举凡司法之事,就照此办理吧。一些小案子,没必要报到刑部的,地方官当然可以自裁,制于这个分寸,就由你们刑部具体制定了。”
李洪洲起身拱手,应了声是。
杨瀚又道:“至于那玄月杀人一案,就做为新规施行的第一案吧。李洪洲,你来审!”
小青妙目一转,道:“大王,咱们既然来了,不妨看看这桩案子再回宫不迟。”
杨瀚道:“既如此,你我听审便是了。两位宰相,也不妨一起听听。”
李洪洲听了很郁闷,你二人听审,那究竟是谁作主啊?青女王本是女子,女人哪有讲理的人,恐怕先天就要偏袒那玄月多些。
只是这些牢骚,李洪洲也只敢心里想想,却不敢说出来。
如今天色已晚,正常来说,要审案也得明日了,可是总不能叫听审的瀚王和女王明天再来?那也未免太托大了。
李洪洲只好吩咐门口侍从,立即布置公堂,准备问案。
李洪洲本来应该是坐在高高的堂案之后的,现在那里得添把椅子,给瀚王和女王座了。
左相高初,右相李淑贤,便只能坐在公案之前。
而李洪洲就得继续向前,公堂怕要占去了一半,幸好待审的犯人只有一人。
白藏一听青女王要过问此案,先就放了心。青女王既然在,应该不会坐视玄月被判死刑,毕竟开青楼的虽多,可这强掳民女,逼良为娼,就太过伤天害理了,玄月不但是受害人,而且此举有替天行道的意思。
再一个,青女王刚刚诞下小王子,朝廷刚刚大赦天下,纵然玄月杀人太多,不能释放出狱,也能给予减刑。
当然,白藏心中最大的倚仗就是,关键时刻,玄月一定会说出身份。在如此重大的事情面前,不要说她只是杀了几十个人渣,便是几百几千人,这罪责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如今已没有什么可听的了,白藏又深深望了杨瀚一眼,将他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心底,便悄然潜退了出去。
白藏潜回班房,定睛一看,却不见了玄月身影,地上只遗留着一副手铐脚镣,不由错愕不已。
亏得他眼力好,此时天色昏暗了,但他一瞧那墙上,似有字迹,凑近了一看,不禁哑然。
墙上刻了一行大字,因是用手铐刻的,显得有些潦草,但那笔迹,分明就是玄月的:酉时三刻,民女自来归案。
白藏心道,她做什么去了?莫非尿急?可……那应该用不了这么久啊。女人做事,当真乱七八糟,莫名其妙。
从小在太卜寺中长大,虔诚于传道的白藏,就没怎么接触过女人,更加谈不上明白玄月的心思。
其实玄月此举,当然也不是出于男女关系的考虑,只是感觉过于狼狈的话,对她所敬若神明的人显得不够恭敬。就像新人面试,却一下子碰上了大boss,谁也不愿暴露自己狼狈的一面。
只是做为女孩子,玄月自然尤其的敏感,而白藏就难以领会这其中的感觉。
白藏摇了摇头,心道:“这次奉师命而来,本来是考察瀚王品性,尤其是他是否可操纵五元神器、可驾驭龙兽,虽然一直不曾亲眼见着,可这么多百姓都说亲眼目睹过,这与道听途说便不同,已经可以确定瀚王就是我们等候已久的神君了。
不管玄月做什么去了,看来一会儿她就会回来。而且她也不会有生命之险,这样的话,我该马上返回大秦,面禀恩师。不然,若被三公院和六曲楼抢先有所行动,恐我太卜寺便陷于被动。”
想到这里,白藏转身就走,可刚走出一步,又想起这样不妥,总该给玄月有个交代才是。
于是,白藏顺手抽出剑来,在另一面墙上龙飞凤舞地划了一行大字,这才扬长而去。
……
“员外回来了!”
“员外,您一路辛苦。”
随着殷勤的问候声,门前高高升起了两串灯笼,喻示着,庚府主人回来了。
忆祖山脚下,与六部衙门相对的大街另一侧,靠着蜿蜒河水的一面,起着一幢豪宅。
三山洲一统,忆祖山下大兴土木,要重建京城,给很多人提供了机遇。其中就包括这位员外,庚新庚员外。
庚员外是做建筑和装修的,瀚王施展神通,将龙兽拘束于深山大泽,各部落纷纷出山时,他就眼光敏锐地干起了这一行。
不过,那时候其本是一个部族建一座城,都是自己部族的人出工出力,他只能在其中捡些零活儿,虽也赚得不少,终究还是辛苦钱,一点点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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