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大明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虫豸
朱和堉的这般苦口婆心,显然是无法说服王博与李正淳二人。
王博依旧是不甘心,又问道:“太子殿下,你难道已经忘了少傅郭汤惨遭赵俊臣的陷害、最终家破人亡的事情了?这些年来,我等清流屡屡遭到赵俊臣羞辱的事情,太子殿下难道就毫不在意不成?”
朱和堉叹息一声,道:“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们终究要往前看!而且,赵俊臣也向我承诺过了,今后不会再去刁难郭汤的家人了。”
见到朱和堉的这般反应,王博不由是大失所望,李正淳则是表情冰冷,起身拱手道:“既然是太子殿下不听良言相劝,我等也就无话可说了!告辞!”
话声刚落,李正淳也不等朱和堉的挽留,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另一边,见到李正淳的毅然离开,王博表情稍有犹豫,也同样是起身拱手道:“太子你……你就好自为之吧!”
说完,王博也随着李正淳而去了。
眼看着李正淳与王博二人的陆续离开,朱和堉的表情也愈发的疲惫与无奈。
从某方面而言,朱和堉从前太放纵这些清流了,清流们早就习惯了朱和堉的从善如流、知错就改,也就越发是见不得朱和堉的“倒行逆施”了。
这般场景,朱和堉今天已经见到好几次了,清流们纷纷是挥袖而去,也代表着朱和堉渐渐失去了清流们的支持。
再次叹息一声之后,朱和堉转头看向了东宫正堂之中的最后两位客人。
这两位客人,也是太子朱和堉内心之中最为重视的两位支持者——都察院右都御史吕纯孝、以及礼部侍郎鲍文杰!
看着吕纯孝与鲍文杰只是面无表情的坐在一旁,完全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朱和堉的表情满是苦涩,轻声问道:“两位大人可是同样不认同和堉的选择,也打算要抛弃和堉而去不成?”
吕纯孝与太子朱和堉二人,皆是前任太子太师肖温阮的亲传弟子,一向都是最为关系紧密,他自然是不忍心就这样抛弃朱和堉。
但吕纯孝也有自己的难处,他是都察院的右都御史,而都察院一向都是清流们的大本营,若是吕纯孝立场坚定的明确表态支持朱和堉,他也就坐不稳自己的官位了。
所以,吕纯孝也是面带苦笑,答道:“我其实也认可太子殿下的许多观点,但我今后还要执掌都察院,都察院的过半官员都是清流出身,我若是明确表态的话,只怕是御史们就要造反,所以我也就暂时无法明确表态了,这样的话还能帮着太子殿下化解一下清流们的过激举动。”
朱和堉倒也理解吕纯孝的难处,满是无奈的点头之后,又转头看向了礼部侍郎鲍文杰。
见到朱和堉隐隐带着恳求的目光,鲍文杰的表情间充满了矛盾。
事实上,自从鲍文杰随同赵俊臣去了一趟陕甘三边之后,他的某些观念就已是渐渐动摇了,他开始怀疑自己过往的某些坚持究竟是否正确与必要——他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在考虑这件事情,也就无暇顾及别的事情,表现颇为低调。
得知了太子朱和堉与赵俊臣合作的事情之后,鲍文杰的心中想法也是极为矛盾,他一方面认为太子朱和堉的这般做法是放弃了自己的底线与原则、是对于黑暗现状的妥协之举,但另一方面又觉得这是朱和堉未来的最佳出路。
这般矛盾的思绪之下,鲍文杰犹豫良久之后,终究还是选择了暂时观望、并不表态。
“太子殿下见谅!今天傍晚的时候,我刚刚收到了陛下的圣旨,今后一段时间要离开京城再次前往陕甘三边一趟,陛下认为我较为了解陕甘近况,让我配合厂卫们进一步调查陕甘各方这段时间以来的功过赏罚……所以,我暂时还无法给予太子殿下一个准确答复,今后一段时间也无法表态支持太子殿下,一切只能等到我完成圣命之后返回京城再说了。”
对于鲍文杰的暂不表态,朱和堉固然是有些失望,但也没有意外,只是听到鲍文杰的解释之后,不由是好奇问道:“这已经是你近半年以来第三次前往陕甘了吧?河套战事目前正值最为激烈的时候,陕甘各方的功过赏罚也还没有尘埃落定,父皇他为何要这般急切的调查与确认?陕甘那边有梁阁老主持大局还不够吗?”
鲍文杰摇了摇头,道:“圣心难测,我也无法猜到陛下的具体想法,我收到的圣旨颇是含糊其辞,只是让我配合厂卫们办事,但具体要如何办事就不清楚了。不过,眼下已是立冬许久,北疆气候也是愈发寒冷,我估摸着自己抵达陕甘三边之后,河套战事也就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朱和堉隐约觉得这件事情并不简单,但一时间无法考虑清楚,也就没有细究,只是点头道:“既然是鲍大人还没有考虑清楚,我也不会逼迫你……但只要鲍大人你今后依旧是愿意辅佐于我,我就依然会把鲍大人视为股肱!”
*
接下来,朱和堉与吕纯孝、鲍文杰二人又说了几句心里话,眼见到这二人并不愿意多谈,也就没有强行挽留,只是亲自把他们送出了太子东宫。
再等到朱和堉返回东宫正堂之际,却发现七皇子朱和坚已是满脸担忧的站在那里迎接自己了。
原来,早在清流们纷纷造访东宫质问朱和堉之前,朱和坚就已是率先抵达了东宫,想要打探一下朱和堉的态度变化。
然而,还不等他们兄弟交谈几句,清流们就已是陆续踏访,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朱和坚为了避免尴尬,就躲到了旁边的侧堂之中。
因为清流们来了又走、陆续不断的缘故,朱和坚直到这个时候才有机会出来。
见到朱和坚的满脸担忧,好似是极为忧心自己的处境,朱和堉的心中思绪满是复杂,但还是强笑道:“让七弟久等了,听说你最近身体情况不佳,等了这般长时间,可有感到不适?”
朱和坚摇头道:“我的身体情况很好,并没有觉得不适,只是我躲在侧堂听着清流们纷纷与三哥争执不下,心中有些担忧三哥的今后处境。”
顿了顿后,朱和坚试探着问道:“三哥你可是下定决心要与赵俊臣合作了?我倒不是反对三哥你的决定,只是我认为赵俊臣绝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也绝不可以信任,我担心他迟早都会背叛三哥,会让你吃个大亏。”
另一边,经过了今天与赵俊臣的谈话之后,朱和堉已经下定决心要不折手段的稳固储位了,这也就意味着朱和坚今后迟早都会成为朱和堉的最大政敌,也会遭到朱和堉的极力打压与刻意针对。
如今,见到朱和坚是这般担忧自己的处境,朱和堉只觉得自己无法直面朱和坚的这份“兄弟情深”,也就避开了朱和坚的“担忧目光”,摇头道:“放心吧,我也留有后手,绝不会让赵俊臣任意妄为的……这些事情,皆是涉及到了庙堂党争,最是肮脏至极,七弟你是一位纯良君子,就不要再管了,还是多留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就好。”
这一番话的最后几句,似乎是含有某种暗示的意味。
闻言,朱和坚的表情间满是惊慌与委屈,连声道:“三哥你、你可是还在怪我这段时间太出风头、威胁了你的储位?……三哥,我的心思你是知道的,我从来都没想过与你相争,全是因为父皇的圣命难违,我也与父皇反复争论过,怎奈父皇他……”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朱和堉摆手道:“我至始至终都是相信你的!只是……就怕你我二人今后将会是身不由己……”
说到这里,朱和堉突然抬头看着朱和坚,语气认真的承诺道:“七弟你放心好了,无论如何,你我二人都是血浓于水的兄弟,三哥今后不论做了什么,都不会让你委屈的!”
听到朱和堉的这般表态,朱和坚的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了然与放松。
朱和坚能够感觉到,朱和堉面对自己的时候有一种逃避心理,但并没有太多的敌视与厌恶。
这也就意味着,赵俊臣并没有说出真相,朱和堉依然不知道朱和坚的真正面目,朱和堉目前还只是下定决心要与朱和坚争夺正朔、打算要不折手段的稳固储位而已。
这也就意味着,赵俊臣与朱和堉达成合作的时候,依然是暗藏私心,有着自己的计划,并不会竭尽全力。
这样一来,朱和坚也就安心了。
但表面上,朱和坚也是满脸的诚挚与感动,用力点头道:“那就好!你永远都是我的三哥,我对你的看法,也永远都不会改变!”
然后,貌合神离的两兄弟握紧了对方的双手,场面颇是感人。
*
无需多谈这一晚发生在东宫之中的种种风波。
却说,第二天的卯时一刻,随着德庆皇帝驾临太和殿,这一天的朝议也就正式开始了。
这场朝会,将会有两件万众瞩目的事情发生。
第一件事情,乃是太子朱和堉被德庆皇帝正式任命成为全权钦差,负责纠察各地藩王的乱政违纪之事。
这件事情的影响之深远、牵连之广大,丝毫不逊于前线的河套战事,自然是遭到了百官之纷纷瞩目。
太子朱和堉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行装,当他接受了正式任命之后,朝议结束就会立即离开京城,前往各地藩王的封地——他的首要目标乃是洛阳,也就是近年来风头最劲、同时也是问题最大、隐隐已是众位藩王之首的福王!
然而,太子朱和堉过往几次被德庆皇帝委以重任的时候,总会有大批清流站出来歌功颂德、摇旗助威,但朱和堉这一次得到了德庆皇帝的钦差任命之后,整个太和殿内却是冷冷清清,一时间竟是无人说话,清流们大都是面无表情,各派系的官员们也皆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若是寻常时候,也许还会有官员站出来说几句场面话,但这次调查藩王的事情太过敏感了,各派系皆是不愿意卷入太深,又正赶上清流们与太子朱和堉的关系破裂,自然也就冷场了。
在众官员的冷漠对待之下,朱和堉也是面无表情,只是沉声领了圣旨,表态自己一定会彻查各地藩王的乱政乱纪之事,然后就退回了原位,再也不吭一声。
眼见到这般状况,德庆皇帝看向太子朱和堉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怜惜。
在德庆皇帝的心里,这是他最后一次对朱和堉委以重任了,他知道朱和堉极有可能会办砸这件事情——以朱和堉的性格,查案到了最后必然是牵连太广,引来各地藩王的纷纷反弹——所以他才会把这件事情交给朱和堉全权处理,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废黜朱和堉了,顺便还能敲打一下各地藩王。
但转瞬间,德庆皇帝已是收敛了心中的怜惜之意,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就好似完全不认为这个时候的冷场有任何不妥。
这场朝会的第二件大事,则是河套战事的军粮筹备。
国库早就没有存粮了,想要支援前线战事也是有心无力,最终还是赵俊臣前几天临时坐镇户部的时候,提出了争议极大的“筹粮三策”,分别是“陕甘境内的秋税征粮直接交给花马池营”、“扩大国子监的粮捐名额”、以及“百官与众藩王的俸米折银”!
这三项征粮策略固然是可以在短时间内筹集到大量粮食,但也损害了朝野各方的利益,户部官员皆是不敢答应,然后就有了“赵俊臣惊怒之后昏倒于户部衙门”的戏码。
最终,还是德庆皇帝眼看到别无他策之后,才强行逼迫户部衙门采用了赵俊臣的“筹粮三策”。
到了今天的早朝之上,筹粮三策就应该是初见成效了,第一批粮食也应该运往前线了。
德庆皇帝把太子朱和堉任命为全权钦差之后,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把目光转向了两位户部侍郎——洪正朔与马森。
“洪爱卿、马爱卿……户部的筹粮事宜进行得如何了?能征到多少粮食运往前线?”德庆皇帝询问之际的语气很是客气,但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洪正朔连忙是出列答道:“启禀陛下,户部经过这两天的连夜统算之后,认为陕甘三边的今年秋税征粮原本应该有一百一十万石左右,但因为天灾与战事的缘故,各地皆有欠收与损失,陛下也赦免许多地方的钱粮,实收只有不足四十万石,户部已是下达了公文,让陕甘各地官府征到秋粮之后就直接送往花马池营,不必进入国库!只不过,陕甘三边距离遥远,公文传达也需要时间,等到各地秋粮送到花马池营就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只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德庆皇帝点头道:“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时候,但朝廷收复河套之后,还会有建城、屯田、驻兵等等事宜,这批粮草送过去也能应急。”
“陛下圣明!”连忙恭维了一句之后,洪正朔又说道:“此外,户部与国子监也一同发了公文,表示国子监今年将会扩招,有两百个‘捐监’名额,各地商绅只需要捐粮五百石就可以安排一名子弟进入国子监学习,京城以外的地方还没有得到回应,但京城之中已经有十一位商绅表示愿意捐粮,总共征到了五千五百石粮食,今后两天时间之内就能收入国库、送往前线。”
听到这一番话,德庆皇帝眉头一皱,只觉得这批捐粮数目太少。
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朝廷已经连续好几年向民间开放“捐监”名额了,只不过今年的“捐监”名额特别多罢了。
所以,民间有能力、有需求“捐监”的商绅,已是少之又少了,京城境内尤其是被透支了潜力,能在短短两天时间内收到这般多的捐粮就已经很不错了,剩余的“捐监”名额也只能期待京城以外的各地商绅了。
见德庆皇帝有些不高兴,洪正朔连忙又说道:“不过,户部经过统算之后,把藩王与百官的今后三个月俸米尽数折成俸银的话,就再次多出了六十五万石余粮,这批粮食存在各地粮库,很快就可以运往前线……”
听到洪正朔的这一番话,太和殿内所有官员都是表情不快。
这些年来,民间粮价越来越高,把俸米折成俸银之后,百官们得到俸银之后往往是只能买到一半数量的粮食,这种筹粮手段让百官们皆是损了利益,自然是没人高兴,但也无人敢大声反对。
另一边,德庆皇帝听到粮食数量之后,既是高兴也是心疼。
这批粮食高达六十五万石,自然是可以解决前线战事的燃眉之急,但百官利益受损之后,也需要德庆皇帝想出办法安抚一二。
最重要的是,经过这次的俸米折银之后,户部就必须要拿出相同价值的银子作为俸银发放给藩王与百官,按市价折算的话就是一百九十五万两银子!
但今年的各地秋税进入国库之前,户部也同样缺银子,这笔银子就需要暂时从德庆皇帝的私帑这边周转借用了,德庆皇帝自然是有些担心与心疼,害怕国库会拖欠自己的借银。
“公是公、私是私,朝廷的国库与朕的私帑一向是泾渭分明,朕这次拿私帑的银子借给户部,利息也必须要算一下……恩,这件事情不适合在这个场合提出来,等到早朝结束之后倒是要与户部官员商议一下……”
暗思之际,德庆皇帝的表情间满是肃穆,点头道:“这批粮食高达六十五万石,倒是足够前线战事的用度了,户部衙门一定要抓紧时间,尽快运到前线,绝不能影响到朝廷收复河套的战事!”
“臣遵旨!还请陛下放心,今天午时之前,第一批粮食就可以运往前线!”
在百官们的冰冷目光之下,洪正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忙领命道。
等到这两件重要事情皆是告一段落,太和殿内的氛围也终于是稍稍轻松了一些。
但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位户部侍郎马森却是突然出列,大声道:“启禀陛下,臣有要事要奏!”
两件大事皆已经尘埃落定,德庆皇帝的心情也是稍稍放松了一些,轻轻点头道:“哦?马爱卿难得有事,说吧。”
“陛下,漕运不畅,户部的存粮存银皆是告急!若是把所有存粮与库银皆是运往前线,国库内的剩余钱粮也就丝毫不剩,必然是坚持不到下个月了!”
马森的禀报就好似晴天霹雳,百官闻言之后皆是大为震惊,太和殿内顿时就迎来了一阵嗡嗡议论声,德庆皇帝的表情大变,更是觉得自己头皮要炸了!
……
……
摄政大明 第1002章.政治交易(一).
……
……
这个世界上,因为人们的想法与立场不同,任何事情都会出现争议。
有人喜甜,有人爱咸;有人尊崇儒家,有人崇拜佛道;有人觉得苗条好看,有人认为丰腴诱人……
若是双方争论起来,那就是各有各的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却唯有一件事情,是绝大多数人都会认同的观点,那就是——有钱要比没钱好!
固然也有极少数人自诩清高、特立独行,会把银子视为阿堵物,闻到铜臭味就头疼,更还有人坦言自己的最大痛苦就是因为钱太多了……但那也是因为他们本身就不缺钱的缘故,穷人就没有嫌弃钱多的。
到了庙堂之上,这个观点就更为一致了。
朝廷的体面与运转,皇帝的好大喜功、贪官们的贪墨挪用,清官们的实现抱负,兵吏们的饷俸养家、百姓的统治与赈济——这些事情都需要银子!
不论阶层、不论立场、不论想法,朝野各方所有人的眼睛皆是紧紧盯着国库里的银粮,指望自己可以瓜分到更多。
眼看到年关将近,德庆皇帝的寿辰也是这个时候,朝廷需要支用银子的地方也就更多了,若是这个没了银子,只怕是朝野都要彻底乱套!
如今,听到国库里的钱粮已是罄尽,也就让所有人都是大惊失色、惶惶不安。
一时间,太和殿内的纷杂议论声嗡嗡不断,让德庆皇帝愈发是头疼了!
“肃静!太和殿内、朕的面前,尔等身为朝廷大员,这般失态,好似村妇一般,成何体统?!”
带着一丝羞怒之态,德庆皇帝大声喝止了百官们的混乱。
然后,德庆皇帝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却像是饿狼一般凶狠,再次把目光转向了马森,问道:“马侍郎,你的这个奏呈……究竟是什么意思?朕很快就要从私帑里挪出一百九十五万银子借给户部,户部也好不容易凑出了数十万石的余粮,你为何要说国库没有钱粮了?”
马森无奈答道:“启禀陛下,户部的账面上固然是有不少钱粮,但也只是停留在账面上而已!您借给户部的一百九十五万两银子要全部用以百官与藩王们的俸米折银,是绝对不能挪用的,数十万石粮草则要尽快运往前线,也同样无法用于他处!
但朝廷的支出用度,从来都不只是官员俸禄与前线军费,各方各面的琐碎支出,加在一起也同样不是一个小数目!尤其是年关将近、陛下您的寿辰也快要到了,琐碎支出就更多了,京城各衙门与地方官府纷纷向户部哭穷要银子,理由也皆是极为充分……
工部想要紧急疏通河道,兵部想要扩大军营与匠户,都察院想要修缮衙门,礼部需要筹备年关之际的祭天大典,国子监依照惯例也要拿出一笔银子嘉奖那些评优监生,就连内廷各监也伸手要银子筹备陛下的寿辰,至于地方官员的哭穷理由就更多了……
林林总总,让户部完全无法拒绝,否则就要引起各种各样的麻烦与混乱,但户部确实是拿不出银子了!所以,臣恳请陛下您……再借给户部一百五十万两银子!”
听到马森的这般解释,德庆皇帝的眉头也是越皱越紧。
*
从这一番话之中,德庆皇帝得到了许多重要信息。
比如说,马森详细解释了各衙门的目前困难与要钱理由,看似是过于啰嗦,但实际上则是为了争取太和殿内众位官员的支持,利用各大衙门的力量一同向德庆皇帝施压。
再比如说,户部衙门内部倾向于今年的新年庆典与皇帝寿辰都不要大操大办,各方面的花销都要尽量克制、能省就省。
又比如说,因为德庆皇帝这一次借银子给户部的缘故,户部已是食髓知味、起了贪心、彻底盯上了德庆皇帝的内帑银子,想要把这种情况变成惯例了!
这些情况,让德庆皇帝既是心中不喜,也是暗暗警惕!
德庆皇帝把赵俊臣升入内阁辅政,其实也是一种架空手段,让赵俊臣参与到朝廷决策的同时,也削弱了赵俊臣的实际权力,就是为了夺回赵俊臣对于朝廷财政的掌控力。
然而,德庆皇帝这个时候却是突然间发现到,当他好不容易削弱了赵俊臣对于户部的控制力之后,户部反倒是变得跋扈与失控了!
想当初,赵俊臣执掌户部的时候,一向是懂事顺从,最善于揣摩德庆皇帝的心意,又何曾是利用国库的困难向德庆皇帝施压过?
赵俊臣也一向是会满足德庆皇帝的好大喜功,每年的新年庆典与德庆寿辰,皆是穷奢极侈、大操大办,让德庆皇帝面上有光!尤其是今年还遇到了边关大捷、收复故土的大喜事,可谓是三喜临门,又岂能是低调庆贺、小操小办?
至于户部盯上德庆皇帝私帑银子的事情,就更是不容小觑了——明朝自太祖朱元璋以来,户部国库与皇帝内帑之间的争斗就一直是持续不断,每当是臣权强于皇权的时候,百官们就会千方百计的把皇帝内帑里的银子挪到朝廷的国库,若是皇权强于臣权的时候,皇帝就会想方设法的把国库里的银子挪到内帑。
从前赵俊臣管理国库的时候,固然是没有把国库银子挪向德庆皇帝的内帑,但也偶尔会用国库里的银子为德庆皇帝处理一些私事,也变相让德庆皇帝得到了不少好处,又哪里像是今天这般屡屡要从德庆皇帝的内帑之中借用银子?
若是户部今后一直说自己缺银子、就是不给德庆皇帝还钱,那该怎么办?若是户部今后每当是遇到缺银子的情况,就会习惯性的盯上德庆皇帝的内帑,又该怎么办?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