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钜子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暗夜拾荒
另一边,吕奔独自一人,沉默着回到帐篷。
帐篷里架着火和瓮,吕羌哼着匈奴的牧歌,正操着小刀把生鲜的羊腿切成薄片,送如翻滚的汤水当中。
“少主见到雄鹰了”
吕羌点了点头:“见到了。叔父今日事忙,虽见了我们,却不曾与我专说过一言。”
“少主有事不解”
“不解。”吕奔茫然点头,“十数万牛马确是巨利,但区区钱财,似乎不劳叔父专程召见我等,而且……他此前也从未这般露骨地为吕氏谋过私利,此番为何……”
吕羌停下手上的动作,问:“雄鹰如何说的”
“叔父说,他要库不齐能稳定、大量地为白羽亭供应牛马。”
吕羌的眼睛噌就亮了:“雄鹰想要库不齐!”
吕奔更茫然了:“羌叔,你怎知叔父说的话短短的叙话,他一连说了三次,他要库不齐。”
吕羌哈哈大笑:“少主,雄鹰想要库不齐,却并非你们所想的,想在库不齐建起商路来。他是真的想要库不齐!”
“真的……想要”
“奴出身草原,匈奴人若想要一个人听话,从来都只用一个方法。奴役他,征服他!他只有做了你的奴仆,才会事事都听你的话,若是反抗,就用马鞭让他知道疼痛和恐惧!”
“原来如此!”吕奔恍然大悟,“这样一来,我等此番从北入草原,就不能以商道为主了……”ntent
大秦钜子
第五零七章 罪加一等
黄河百害,唯富一套。
始皇帝三十四年端月初四,万物新生,春雨落地,李恪踩着草原的泥泞,站在了奔涌的大河的岸边。
此地是河套的北端,亦是库不齐草原的北端,丰沛的水土让这里的土壤不似北部草原那般浅薄,厚实得踩一脚就能冒出腻腻的油花来,此情此景实在叫李恪实在无从想象,后世这里居然会变成黄土高坡那样的荒凉之所,百千里见不到一点绿意。
幸好眼下,这里仍是富饶天赐的河套之地。
雄伟的九原军城就在李恪所在的正对岸,可是李恪却看不见。
此段大河宽约百丈,水汽氤氲,今日的天气又兼细雨,让人的视野只能穿到大河中段,看不到对面的景致。
何玦静静陪在李恪身边。
“玦,架桥准备地如何了”
“数月间扯了七次铁索,皆失败了,民夫、工匠皆停在两岸,虽不至无事可做,但主体工程迟迟不得进展。”何玦一脸木然,“我正着紧制作百一沙盘,力求事无巨细,皆无二致。”
李恪有些意外“扯索失败跨不过去么”
何玦摇了摇头“九原苏将军调了十架大弩至我处,将铁索送至对岸并无困难,只是百丈铁索过于沉重,光是悬于河水已是岸桩之极,根本不足以承载负重。”
“龙门呢”李恪苦思冥想,“儒预备用斜拉索架桥,以两岸龙门承载桥重,进度很快。”
“儒君早将他的设计送来我处了。我原先也预备以此方式架桥,不可用。”玦张开手比了比,“舟桥所需架设的桥,跨不足五十步,两岸龙门高六至八丈,以钢铁为骨,实木充之,强度足以敷其重。我令人制了百一范,跨河若要类同,两岸龙门需高达三十丈,百一范的强度虽可,但欧冶家的人说了,实物必折。”
李恪无奈地叹了口气。
三十丈高的梁柱,钢铁的强度确实是极大的问题,就算是眼下的大秦也没可能做成这种水准的特种钢材,这件事,是他想简单了。
“走吧,去指挥部,我们一起想想该如何行事。”
“唯”
指挥部里忙忙碌碌,一座方圆百余丈的巨大沙盘正在成型,周边围了数百墨者,各个手持着标记数据的木牍、图板,不仅有民夫加工细节,甚至还有部分机关动用其中。
这座沙盘涵盖了大河两岸,从九原城到分指的全部地形地貌,何玦不仅利用和憨夫先期采集的数据,还洒出超过五千人对数据进行了比对完善,才开始搭建沙盘。
眼下,沙盘已经搭建了整整一个月,距离完工也只剩一些收尾和加固的工作。
李恪一路向行礼的墨者们回礼致意,一头扎进分指的营房。霸下的乘员皆在此处,一个个抱着书简,在相关责任人的陪同下比对着细节事项的执行情况。
陈平正在和监察、执法两个小组对照民夫自治的执行度。
“数月间,民夫课考执行如何”
年轻的侍御史韩众自信回答“各百夫队皆有御使直管,每旬小考,每月大考,皆在当日完成,统和后,三日后下达课考结果。”
陈平吊了吊眉毛,用朱墨在书简上画了个叉“你手头有御使十五人,考评可以错开进行,但必须当场下达结果。三日后若你是民夫,可会对考评结果信服”
韩众涨红了脸“我身负高爵,早已不应徭役,如何会做民夫”
陈平狭促一笑“若你继续如此行事,要不了几月,必可以剥去爵级,配为奴隶。”
“小小循吏,你大胆”
陈平耸了耸肩,也不理韩众“白狱史,你处如何”
廷尉狱狱史白仲介冷着脸回道“监察组行事拖沓,至每次考评,鼠窃狗偷之事常有。数月间已处置了十二名屯长,九名百夫,皆以通钱配骊山。此外,采办、业务共墨者四人损公自肥,证据确凿,已囚入狱室,等候发落。”
正路过的李恪眉头一挑“墨者之罪证据确凿否”
白仲介毫不示弱“人证、物证俱全,过程中不曾拷问,祭酒以为当如何处置”
李恪叫住何玦,对陈平说“执法组办案从速一项评庸。”
白仲介仿佛早知如此,极敷衍地对李恪拱了拱手“臣这便将墨者放了。但敢告祭酒知道,四人之案卷,臣将发至总指上处,请上丞裁决。”
“此应有之理。”李恪叹了口气,说,“我先前便说过,墨者违律,凡证据确凿,皆以秦律论,勿需通报。可你既然拖延了,我便逾矩提些意见,事涉墨者,当訾者罪徭,当徭者罪死,当死者辟,皆罪加一等,且请在违律之所公刑公判。”
他的声音并不重,可话一出口,整个厅堂却安静地鸦雀无声。
何玦急急说道“祭酒,墨者违律,以秦律处置便好,若是”
李恪抬手止住何玦的话头“自归秦之后,墨家扩展得有些快了,人心浮躁,本就需要以雷霆手段加以整治。既然我们腾不出人手来做,便请廷尉府代我们做,以儆效尤。”
他看着白仲介,神色诚恳“仲介君,从严从重乃我私人之愿,非是上令,请执法处妥善考虑,若是有难,可报咸阳。”
白仲介终于心悦臣服“唯”
墨家内部居然生出了贪污的事情
入夜,李恪靠墙,抬着头仰观月色。
他没有把这件事定性为“丑事”,那是因为,墨者们在漫长的岁月中无我、独行惯了,颇有些者的味道,骤然接触大千世界,肯定会有一部分人发现新的天地。
更何况墨家这两年高速扩容,指望每一个人都不以私心行事,那才是异想天开的事情,就连李恪都有私心,何况他人
法家认为,想要让一个人循规蹈矩,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知道行差踏错会付出的代价。墨家在治内之时比法家更极端,动不动就是勒令自尽,公开处刑。
所以李恪希望罪加一等地处置墨者,何玦提出异议的关键并不是李恪惩处得重了,而是墨家从骨子里不希望把墨者交给秦律来处置。
这是一种优越感。
且在李恪看来,是极不利于墨家融入人世的优越感,或者说,是疏离感。
李恪不由叹了口气。
墨家入秦,长路漫漫
还有跨河大桥的建造,如何解决材料强度的问题,或是成功回避掉材料强度的问题。
李恪很容易就想到了立墩。
稳当的桥墩可以让大桥的受力点分散,但想要在大河之中立墩,从秦时的技术水平来看,便只有截流一途可行。
但大河不同于细小的水流,截流不仅难度大,对上下游的影响也不可忽视。如何截流,如何恢复,这当中的细节,便是李恪也不敢轻易定论。
看来,只有让史禄快些结束和家人的团聚了
李恪暗暗想着。
第五零八章 始皇帝服仙丹
李恪在黄河岸边驻停下来。
虽然有了立墩的想法,但没有水利专家从旁参谋,一群机关工程师能讨论的也只有粗略的施工细节。
十日之后,咸阳通过总指城执法处传书,允许罪加一等,允许现场行刑,四位贪污的墨者三人斩首,一人黥配骊山。
于是李恪停掉了整个工地的所有活计,上万人在大河岸边观刑。
人头落地,残尸坠河,工地上下噤若寒蝉,再没有一丝异响生出。因为负责行刑的,是李恪的墨卫。
墨法,秦律,李恪用这种方式,在二者当中寻到了一丝对谁都称不上安慰的折中。
一月近终,史禄风尘仆仆乘车而至,来不及休息就被李恪丢进了临时赶建的水文资料室,两餐食水差人递送,整整关了三天三夜。
三天之后,待史禄摇摇晃晃从水文资料室走出来,见到李恪的第一句话就是“先生,禄已有策。”
工程一组全员集合
上百墨者集合于新成的沙盘,李恪和史禄居于正席,何玦领衔,坐在堂下。
史禄公布了他的截流方案。
这是一份别出心裁的方案,史禄截流,选用的方式却并不是缩窄河道,而是反其道而行之,扩充。
整个截流工作将与立墩一同进行。
先在大河两岸挖掘各三十丈宽的引渠,以原木和混凝土加固渠壁,不使渗水,工程组在干枯的引渠正中搭建第一组桥墩。
待第一组桥墩完成,破壁,通渠,将整个河段从原有的百丈宽度扩大至百六十丈,降低水位,然后,自两岸河渠拦坝,各截流二十丈,作矩形断流池。
根据何玦采集的水文,现在的河道深度大概在七至十六丈之间,而河道扩容以后,史禄有把握在丰水季将沿岸之地的水位降至五丈,在这个深度进行部分截流,对墨家来说并不是难事。
之后还是与引渠相似的立墩流程,排水,加固池壁,在干枯的断流池中建设第二组桥墩,然后打开两侧坝头,通坝,过水。
如此周而复始,每次截流四十丈河道,维持百二十丈河道通浚,直至完成全部五个河墩的建设为止。
也就是说,整座跨河大桥将分作四个阶段建设,搭建七座主墩,墩与墩的距离不超过二十五丈,且全部在干涸环境下搭建,再加上两侧引桥,整桥全长超过两百丈。
方案以全票获得通过,李恪只补充了一个要求,以钢铁为梁柱,封木为边,桥墩主体需以坚石雕琢出榫卯镶嵌,封以水泥、铜板,哪怕费时,也需得保证数百年之用。
大桥标段终于明确了工作的方向,整个工程组迅速分工,包括挖掘引渠,构建封壁,采石,雕石,设计桥墩结构,在合适位置搭建龙门,架设机关。史禄也被李恪留下来,协助何玦指挥具体工作。
直道开工四个月,大方向上的问题就此落定,接下来,就是等待直道通车,瓜熟蒂落
而在李恪忙碌的当口,直道,这个与大秦往日截然不同的奇特工程也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始皇帝的口中。
咸阳,章台宫。
始皇帝如惯常般在自己的小书房中批阅着奏本,堂下左右各坐着李斯与冯去疾,身边陪侍的则是永恒的赵高和周贞宝。
韩谈恭举着一只小小的檀木匣子碎步而入。
“陛下,进仙丹的时候到了。”
四周重臣见怪不怪,始皇帝应了一声,兴致勃勃停下笔,支应周贞宝下堂取丹。
木匣传至周贞宝手中,他小心翼翼打开,只见到一颗龙眼大小,隐隐闪耀着金属光泽的艳红圆丹,再一嗅,又闻到一股浓腻的甜香,还有些难以分辨的铁锈涩味。
他不由皱了皱眉,啪一声合上匣子“陛下,我早先便与石生、卢生说过,陛下的仙丹只许以草木之精淬炼,不可参入丹砂硫磺,此二人不听臣言,臣,恳请陛下御令治罪”
始皇帝不明就里地看了周贞宝一眼,有些闹不明白自己的爱臣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赵高在旁小声笑道“瀛洲君乃仙家掌教,下头人不听话,是该治治才好。”
始皇帝恍然大悟,原来周贞宝是想学李恪,借朝廷之手在学派立威。
他不由失笑“贞宝,此事你却是错怪卢举二人了。前些日子的仙丹既苦又涩,模样也是歪歪斜斜,难以下咽。朕尝问卢举何故,卢举说是遵你之言,故五行缺金,仙丹难成。”
“巧言令色的小人”周贞宝怒不可遏,噗通跪倒在始皇帝阶下,“陛下,金石之物,与人无益,陛下万乘之躯,岂可妄用”
这话说出口,不仅是始皇帝茫然,就连陪政的李斯和冯去疾都觉得茫然了。
药石药石,秦时中医理论尚不算发达,哪儿哪儿都带着浓重的巫卜风采。
堂中这些高官显贵们肯定比愚民好些,基本已经不怎么相信跳大神可以给人带来健康了,但石头、金属和草药,这些不都是医人治病的东西么哪有草药可以强身健体,金石就会害人性命的道理。
可周贞宝的样子偏又不像是信口雌黄
始皇帝白了赵高一眼,赵高会意,小心询问“敢问瀛洲君,金石害人,此言究竟出自何处”
周贞宝骤然词穷。
这话是李恪跟他私会的时候随口说的,因为神色郑重,周贞宝宁信其有,可他与李恪的私交却不能端到台面上说,因为朝臣与内侍不可近
“这此乃臣数月前观星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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