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儿不为奴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傲骨铁心
索尼下去后,一个侍卫端着碗药汤进来,请顺治服下。这药汤是御医们按风寒症给配的,因为几个御医对于皇帝的病症各有说法,没有定论。唯一提出皇帝有可能是染了天花的御医齐万春意见并不被其他几个同僚认可,内大臣索尼也认为此事荒唐,所以齐万春被关押了起来,其他几个御医按着风寒症给皇帝开了方子。
顺治xiōng闷着,城外虽然听不到太平寇的歌声,可不时仍有炮声响起,再想起这几天的败仗,他当真是头疼万分,没有注意到请他用药的侍卫,等费扬古示意那侍卫再请,顺治才听到,却摇头道:“朕不喝,端下去。”
费扬古和那侍卫都是一惊,那侍卫一脸为难的看着费扬古,后者朝他打了眼sè,他只得硬着头皮再请皇帝用药,皇帝却无比烦燥的朝他挥手:“朕说了端下去,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侍卫不敢言语,低头退出。费扬古见状,只能在心中暗叹一声,皇上不肯服药,万一病情加重,如何得了。正愁时,侍卫通传大学士巴哈纳和贝勒屯泰请奏。顺治挥手让宣,片刻,巴哈纳在前,屯泰在后,双双进屋向顺治叩头行礼。
“都起来吧。”
顺治示意二人起身,尔后问巴哈纳:“城防守御是谁在负责,城外贼寇有何动静?”
巴哈纳和屯泰见皇帝jīng神还佳,都是暗松一口气。巴哈纳称鳌拜正在城上负责,顺治听后微哼一声,却没说出什么斥责鳌拜的话。想来,他也知道鳌拜虽然老是让他失望,但除了鳌拜,他还真是不敢轻易将扬州城防委于他人,哪怕他的舅舅吴克善都不行。
“皇上,眼下城内人心惶惶,军心士气都已散,兵力也是单薄,据闻前番战败被俘将士一部分被贼斩杀,一部分却是降了贼,其中以蒙兵居多。又有贼兵不时至城下射降书入内,书中说贼有大兵十万之众,可以随时破城,劝城上人识时务,早一点开门投降,免遭屠戮。城上人听了贼兵所说,众心更是瓦解。”
巴哈纳此来肯定是有目的,他和屯泰是想来请皇帝立即离开扬州北返的,但他没有直接说明自己的意思,而是将城内的困局先说了下。内中,倒是没有夸大之处。
屯泰亦道:“非但如此,贼还大肆宣染要汉军汉官投降,说不降者,贼兵过他家乡,必将其九族连根拔起,老弱妇孺统统斩杀,断其子绝其孙...眼下城内汉军绿营将兵尚有数千,若这些人受贼欺哄,恐怕会有变乱发生。”
顺治听后,眉心再次深锁,他怒道:“鳌拜怎么守的城,为何不阻止贼兵射书?”
屯泰痛心道:“皇上,自贼寇渡江以来,我大清连战连败,军心士气早就不堪,尔今哪还能令行禁止。鳌拜能稳住各城已属不易,再要qiáng求,唉...”
屯泰说不下去,伏地泣不成声。
汉儿不为奴 第九百零七章 探花郎执骑
鳌拜听到的那几声爆炸声好像信号般,爆炸声后不到一柱香时间,顺治车驾就出现在扬州北城。
皇帝的突然出现让驻防北城的清军都是惊愕,旋即他们得到命令立即打开城门。城门洞开后,数千满蒙八旗兵便簇拥着皇帝的车驾鱼贯而出,在夜sè中滚滚向北。
顺治出城十分匆忙,甚至都没来得对扬州城防做出交待,除了满蒙八旗外,其余兵马也都未通传,以致很多随军官员直到满城大乱时方才知道皇帝已经走了。
探花郎叶方蔼听到外面大乱动静时,正和扬州府等官员在府衙花厅小酌。说是小酌,可一个个哪又有什么心情饮酒,众人说来说去都是围绕一个中心在转,那就是这大清是不是真的完了,要是大清真的保不住了,他们这些大清的官往后怎么办。太平军那边可是吓人的很,他们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儿孙家族考虑吧。
唉,大过年的却在这为家小性命担忧,官做成这样,忒是没有意思。
众官大部分都是江南省本乡本土人,有外省的也多是江浙、湖广一带,半数家乡现在都叫太平军占了。以前清军入关,他们这些明官说降便降了,不会担心家人受到牵连。纵是决意为明朝殉死的,清朝这边也不会因此就灭了他们满门,反而要在天下安定后对他们褒奖一番,这几乎是千古以来改朝换代的不成文规则。哪曾想,这广东来的太平寇不按章程行事,竟以灭九族断子绝孙来威胁他们必须投降,这让他们没了选择。
替大清殉节吧,自己完蛋,家人儿孙也完蛋,这买卖怎么算都亏得很。忠臣无后这四个字听着悲呛,听着惨烈,听着让人耸动,可真能做到这四个字的,世间又有几人?
能出现在这府衙的众官,无一不是怕死的,真不怕死的也不会来这。他们聚在这,目的何在,还用说吗?
只是聚了一晚,提心吊胆一夜,大家伙却没个定论出来。这倒不能怪他们没胆拿定主意,而是这扬州城眼下还是大清的,皇帝在呢,谁敢轻动!
扬州知府本是没请探花郎过来的,叶探花是不请自来,来了之后也融入得快,话里话外竟是透露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意思。很快,一众扬州府的官员便没将叶探花视为行营的人,有些话也不避讳他。谈到最后,大家伙谁也没力气说话,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没耷拉脑袋的就盯着扬州知府李庆河看,目光中的意思只一个:这事,总得有人领头吧。
李庆河愁眉苦脸,投降的胆子他有,可开城的胆子他没有啊。他只想随大势,合大流,却不想当这出头的鸟。万一事不成,先死的就是他。
叶方蔼也不吭声,他听到风声说汉官在扬州府聚会,以为会有汉军和绿营的将佐在,那真要做什么事,有带兵的在,成事的机会会有。不想都是一帮文官,秀才造反十年不成,能指着他们干出什么了。他都有点后悔自己不应该过来的,可皇帝的情况他看在眼里,这大清恐怕真的保不住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寒窗苦读十多年,难道就是为了做个末日王朝的探花郎?
贼秀才虽为秀才,但起于行伍,部下又多土匪qiáng盗辈,打天下厉害,治天下肯定不行,到时还得重用文人。自己这探花郎在大清看样子是不吃香了,但投过去恐怕影响不比湖广总督张长庚差。怎么着,自己也是主动去投,可应了士子归心这一说呢。千金买马骨,贼秀才不重用自己,这人也不会走到今日了。
众人正发怔时,外面传来爆炸声,可把大伙吓坏了。李庆河叫来随从去城墙看看,回报说太平军没有攻城,众人这才复定了心。可这心刚落进肚子里,外面又大乱起来,听着真是jī飞狗跳得很,这一下又把一众官员惊的魂都飞了。
有官自己出去打探何事,有官派随从出去,正乱着时,漕运总督蔡士英带着七八个官员狼狈过来,说是皇帝已经走了。众人听了,先是心凉,然后都是心喜。
李庆河干咳一声,对众人道:“皇上已经走了,大伙是不是也准备出城,迟了怕是走不脱了?”
话音落后,众人谁也没有动,叶方蔼的脚板就好像定住了般,是怎么也不可能去追皇帝的。
“那...”李庆河偷瞄了眼蔡士英。
蔡士英微哼一声,摆手吩咐众官:“尔等速去招呼相熟的带兵官,让他们都到这来,本督与他们有要事相商。”
......
本就人心惶恐不安的扬州城因为皇帝的出逃而全城大乱,而城外的太平军因为并没有接到攻城的命令,加上摸不清扬州城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就呆在城外看起了戏。直到天明之后,太平军的探马方弄明白昨夜发生了何事。
接到奏报顺治北逃后,周士相也是目瞪口呆,他是想将顺治吓回北京去,可没想到顺治竟是在深夜弃城而逃。这般逃走法,当真是顾头不顾腚了。又闻扬州有官带兵开门投降,周士相不禁在马上长笑起来。
“拿下扬州城,叫马鹞子带人追追看,有便宜就捞,没便宜就让福临那小子回去吧。”
接到周士相的帅令,马鹞子王.辅臣立即组织了一支千余人的骑兵队伍北上追击顺治,两白旗反正将领兀儿特、功间sè、岳得济等人也是纷纷请战,要求随军追击福临。
因为漕运总督蔡士英串连了一众汉军绿营投降,扬州城很快被太平军拿下,城内清军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被俘清军多达五千余人。
第二镇从西门进去时,发现城墙后竟是坐着四百多蒙古兵。这些蒙古兵多是口外蒙军,此时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勇气,带着他们的蒙古军官用不流利的汉语大声向太平军乞命,口口声称他们只是被满州人胁迫来的,和汉人并没有不共戴天的仇恨,说他们也是苦主,受害人。不过当从他们的身上搜出大堆染血的财货后,铁毅下令将这些外蒙兵就地坑杀。
扬州不费吹灰之力得手,周士相带伤入城,至城下,以蔡士英为首的一众官员降将跪了一地。周士相仰望城楼,马鞭一抬,指着蔡士英问道:“昨日这城上坐的可是福临?”
蔡士英卑恭道:“回齐王话,昨日城上坐的正是鞑虏福临!”
“呵呵,不想昨日人还在,今日却是走了。走得也是快,本王都没来得及送他一程。”周士相哈哈一笑,扬声对众将道:“咱们进扬州城!”
“齐王且慢!”
周士相正要策马入城,忽的一人越众而出,瞎子李下意识的挡在了那人身前。
周士相见是一文官,便问他:“你是何人?”
“下官翰林院编修叶方蔼。”
周士相似是听过这名字,想了想,笑了起来:“噢,原来是探花郎啊...尔为何事阻孤入城?”
叶方蔼陪笑道:“大明王师收复扬州城,下官一心投明,见王爷威武雄姿,万分折服,愿为王爷牵马入城。”
闻言,周士相微微一笑,道:“孤戎马至今,跋山涉水,什么样的险路都走过。如今入这扬州城,还需人为孤牵马?”
叶方蔼忙道:“王爷自是不需牵马人,但下官敬仰王爷之心如烈日般灼热,若王爷不允下官执骑,下官必遗憾终身。”
周士相在马上微微摇了摇头,马鞭一点叶方蔼:“那就劳探花郎为孤牵马吧?”
..........
今天是老人家的生日,没有他,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愿老人家保我中华长盛!(未完待续。)
汉儿不为奴 第九百零八章 梅花山(可不订)
定武元年正月初二,周士相率文武百官赴梅花山祭督师阁部史可法。
这日,天降大雪。
周士相命全军戴孝。
雪花下,周士相拜伏墓前。
“崇祯十七年,先帝在煤山自缢殉节,此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自那以后,我华夏汉家大地便沦亡满夷,遍地膻腥,遍地白骨。甲申满州入关,实为汉家有史以来最剧亡国之祸!史可法,陈明遇,阎应元,张名振,陈子龙,夏完淳...无数汉家志士前赴后继,只为不向满夷低下我汉人高傲的头颅!今日我等后人前来祭拜史阁部,只为告诉阁部,天道必有申张之时,我们一定会复仇,一定会复仇!满州qiáng加给我们的一切,我们必百倍报之!”
“忠贞节气,为我汉家立族根本,十多年来我们受到的一切苦难,都源于我们的民族失去了忠贞,失去了节气!满清入关,很多如史阁部一样的忠臣英烈殉节,在我们身上的汉服被脱下那刻,在我们的长发被削去那刻,我们民族的jīng骨便被折断。我汉家是中华的主宰,我们的文明便是中华的文明,如果我们失去了忠贞节气,我们就不配拥有祖先留给我们的文明!...庆幸的是,十七年来,我们从未停止过抗争,我们从没有屈服!”
“民族血痛,焉能忘之!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南昌之屠,四川之屠,江yīn之屠,昆山之屠,大同之屠,常熟之屠,广州之屠,cháo州之屠,南雄之屠....我们能忘记吗!...直隶一望极目田地荒凉,河南满目榛荒人丁稀少,湖广弥望千里绝无人烟。十六岁牺牲的夏完淳,八十四岁自焚的黄公辅;抱琴而死的邝露,南明三忠陈邦彦、张家玉、陈子壮,巷战牺牲的岭南才子黎遂球,殉桂林瞿式耜、张同敞,殉嘉定侯峒、黄淳耀,服毒殉国的宋应升,投水自尽的陈子龙、夏允彝、祁彪佳,数不胜数文臣武将前赴后继...他们或为封疆大臣,或为布衣文士,国难之时,他们皆临危不惧,挺身赴难,百屈不挠,杀身成仁,只为证明我汉家儿郎绝不愿意屈服!他们大义凛然、壮烈殉国、从容就义,这就是我汉民族真正的jīng神与气节!”
望着山下的一片白sè,望着不远处的扬州城,周士相激动了。正是因为这些汉家志士的存在,正是因为他们至死不渝的民族气节,才化成了风中的种子奔扬而出,化成了邹容《革命军》,化成了陈天华蹈海的悲愤,化成了秋瑾的手中剑,化成了同盟会的誓言书,化成了徐锡麟、吴樾及至广州黄花岗起义,化成了武昌起义的第一枪。那些殉节的忠臣烈士,会永远成为我们汉家不朽的荣光与旗帜。一切的历史风云背后,是我们汉家永远坚不可摧的信仰!
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十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
我虽妇人,身受国恩,与国俱亡,义也。汝无为异国臣子,无负世世国恩,无忘先祖遗训,则吾可以瞑于地下。
江yīn城中积尸满岸,秽不可闻,女子啮指血题诗:寄语路人休掩鼻,活人不及死人香!
可悲的是前世。
当灭绝人性的屠城jiān掠,穷凶极恶的圈地逃人,血腥罪恶的剃发易服,惨绝人寰的沿海迁界被抹去,建立在民族压迫基础之上把中国推入愚昧落后深渊几百年黑暗统治,成为许多人津津乐道眉飞sè舞的时代;当滥杀无辜敲骨吸髓的bào虐粉饰成英明圣武;当民穷财尽停滞僵化的社会粉饰成辉煌盛世;当禁毁书籍疯狂制造文字狱的阉割粉饰成文化认同,这是多么的可悲!
当许多人对满清的酋长、屠夫、汉jiān的名字如数家珍的时候,有几人知道那些为抵抗外族入侵而牺牲的民族英烈的名字!
当屠夫汉jiān走狗被歌颂的时候,历代及大明的英主忠臣烈士遗民被刻意虚无遗忘与歪曲;当沈阳街头巍然屹立着满清十二帝的巨大雕像的时候;当大明的历代皇帝被一个个丑化诬蔑被许多自居高明的愚蠢人士用鄙视轻蔑的口吻谈论;当福建南安上修建浩大辉煌气派的洪承畴纪念园的时候;当屠夫刽子手尚可喜的后代穿着僵尸服祭拜他们的汉jiān祖宗时;当抗清英雄陈子龙墓碑被涂得面目全非的时候;当岳飞、文天祥被教科书否认为民族英雄的时候,这个民族还究竟是不是汉族,他们是否还是炎黄子孙,他们的忠贞节气,他们的血性在哪里!
历史不容篡改,历史不容胡编,历史不容刻意遗忘。
也许我改变不了前世,但今世,我一定会改变。
我来了,就不会留下任何遗憾。
风雪中,周士相策马向南。
身后,是银妆素裹。
那一年梅花似雪全为你戴孝,你血溅过的国土,种下你身外的衣冠,和那千树清香逆风的刚烈。
城破时你火烫的头颅,赤裸裸昂向四面的刃锋。
第一刀,众将不让你自尽;
第二刀,史德威不忍心。
临去时你的大呼声里,哪一尊铁汉子涕泪不纵横?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城破了,国破了,一切,都破了。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只剩下青山自隐水自迢迢。
后土邈邈,皇天高高,何处去收你嗔目的傲骨?
青史的惊魇掀到你这一页,凛然于刀瘢犹未合,血渍犹未乾,怅然于劫后渔樵的传说。
说你乱兵裏并未遇难,过了屠城最长的十夜,生还者争论当日谁见你。
一头白马骑著,乌帽,青衣。
远出天宁门而去的背影,从英山到霍山,你的威灵,每一阵风来都随旗飘动,不绝的风吹不降的旌旗,不同的旌旗同一个方向,指著北京岌岌的城垛。
飘啊,飘啊,从梅花岭到煤山。
.........
原谅我废话两千字,花你们六分钱吧。(未完待续。)
汉儿不为奴 第九百零九章 北逃之路
不管史可法有能还是无能,他终究是殉国了,是英烈,代表着我们民族的一种气节。倘若连这也要否认,那我们还有什么可以永远铭记的?此举不正是如那些贬低我们民族英烈之辈所愿?
史可法,这三个字,在现在,代表的是一个符号——反抗的符号!
.......
北逃的顺治前进不过十来里,身后就是一群群从城中跟出来的人cháo。有蒙古兵,有汉军,有绿营兵,还有扬州的百姓,当中还有不少汉官。这些跟着逃出来的清军大多丢盔弃甲,兵不像兵,民不像民。
扬州本无百姓,这些从城中逃出来的百姓多是这些年从左近之地迁来的,也有很多是北地过来的,内中不乏当官的家眷。扬州城中有以漕运总督蔡士英为首的汉官向太平军投降,也有不肯投降出城追随皇帝北逃的。正如明朝有很多官员跟着永历帝朱由榔逃往异国他乡,这会,也有很多在清朝为官的汉人死心踏地的要追随他们的皇帝,当然,他们大多数人的家乡是在北地。
官员百姓们心里有皇帝,皇帝却不要他们。深夜之中,数以万计的逃难人群在茫茫荒野中北逃,道路上挤满了人。前面是不知所踪的皇帝,后面是大乱的扬州城,加上传闻中太平军的bào虐,恐慌令得四野之中哭喊震天。
并无太平军从身后追来,逃难的队伍却发生了践踏,那些急于逃命的清军这会哪还顾得上这些汉人百姓,不少因为手脚慢了或是车辆翻在道中的官员家眷都被清兵宰了拖到一边。至天明,奉命北上追击的太平军骑兵一路奔来,看到的都是倒毙道边的尸体,不少人都是活活冻毙。
顺治的车驾行得很快,目标是北边的高邮。提心吊胆一夜后,顺治终是等到了天明,他尽管疲倦的很,但却不敢下令停下休息片刻。他很害怕那个贼秀才会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但即便如此,队伍的前进速度还是慢了行来,战马奔了一夜,又不是钢铁,哪里不会疲惫。
后边有清军赶了上来,多是蒙古兵。蒙军将领们看到前方的满州八旗,知道大清皇帝肯定就在其中,于是下意识的就想向御营靠拢。然而这些蒙军万万没想到,满兵们竟然不让他们接近。那些满州将佐早得了旨意,不能让溃兵纠缠御驾,所以毫不客气的驱赶。
科尔沁的郡王额森竟然也被满兵赶到一边,这让他怒不可遏,他只以为命令是鳌拜下的,所以破口大骂,叫喊鳌拜害死了吴克善,现在又要害死他们吗!
满兵们根本不理会额森他们,他们只奉令行事,其他的一概不cào心。
额森等蒙古王公不甘心,几进几退,总是被满八旗逐走。一名蒙古台吉发了急,带着部下就朝满兵队列直撞过去,不顾满兵驱赶,直直就朝大队冲。那些满八旗兵见状,倒是愣住,因为他们得到的命令是不能让溃兵接近御驾,却没有得到可以杀人的命令,结果眼看着蒙军冲了近来。
“挡住他们!”
一等侍卫郎坦正好带着一队黄马褂的侍卫打马过来,看到蒙军竟然冲撞,大吼一声,策马直冲过来。他于马上半伏下身子,从那蒙古台吉身边掠过,手中长刀在他脖子上一拖,都未用力,就在那台吉脖子上带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顿时鲜血喷溅而出。那台吉说不出话来,按着自己的脖子,在马上呆呆看着郎坦,尔后翻身落马。
郎坦回转过头,又砍翻一名蒙军,喝道:“皇上有旨,乱我军伍者,格杀无论!”
一听有旨意,满兵们立时放开手脚,对着冲撞的蒙军一阵砍杀。血光四处迸溅,哭喊之声,又多了许多。转眼之间就已经砍杀了数十冲撞来的蒙军,剩下的蒙军吓得立时逃散,再也不敢靠近满兵大队。
额森他们怔怔的望着,都有被抛弃的滋味,吴克善虽然死了,可他们科尔沁蒙古是满州人最好的朋友和帮手,甚至可以说是满蒙一家,然而现在满州人竟然这样对他们,这让他们感到十分凄惨和寒心。
又一支满兵从前面打马过来,他们簇拥着的是鳌拜。鳌拜勒马停住,扫了一眼地上的蒙军尸首,面无表情的看向额森他们。额森他们也下意识的紧盯住鳌拜,对他恨之入骨,若不是他蒙骗,吴克善如何会坠马被杀!
额森以为鳌拜是来阻止他们的,不想鳌拜却下令满兵可以放蒙这靠拢,但却只能在队伍后面,不能越前接近御驾。郎坦对鳌拜的这个吩咐感到不解,因为皇帝给他的旨意可是绝对不能让溃兵冲乱大队的。鳌拜没有和他解释,只命他遵令行事。
如此,在枉死了个台吉和几十个蒙兵后,从扬州逃出来的蒙军和汉军们终是吊在了皇帝车驾后面。额森等人虽对鳌拜恨之入骨,但现在恨意倒也淡了一点,不管如何,当务之急还是能够逃回去。其他的事,等回了北京再算帐也不迟,有太后她老人家在,总不会让吴克善和科尔沁的战死子弟死不瞑目的。
日头一点点的高升,越来越多的扬州溃军和百姓奔逃而来,四野之中无数支队伍汇聚而来,一个个不要命的往前,伴随的却是哭喊叫声。这种崩溃逃难景象,就是满兵看了也是惊心动魄,他们能做的就是阻止这些溃军和百姓接近御驾,要不然那真是裹挟的大乱象了。长长的逃难队伍就这么在四野中绵延了二三十里地,前面的不知后面情形,后面的不知前面情形,越是不知道,这心就越怕,越慌,结果就是越乱。好在,太平军的追兵迟迟未至,这让不少人感到他们安全了。只要没有杀身之危,这人心也定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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