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嫂为妻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墨书白
“她还问我要了几颗香丸,估计是想以后用吧。”
楚瑜扶着李春华,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说不定,芸澜郡主正在寻觅着丈夫呢。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守寡守一辈子。”
与记忆中不一致的事让他忍不住有些担忧,这时官兵再也没有了耐性,强行拉过马车,不满道:“走了!”
顾楚生看着人来人往的城门,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启程。
没事,楚瑜一定会来。
他告诉自己,他回来必然会引起一切变故,但十七岁的楚瑜对他感情有多深,他是知道的。
上辈子她来了,这辈子,一样会来。
顾楚生满怀希望踏上自己的官路时,楚瑜正在睡着美觉。
一觉醒来后,她就收到了楚锦派人送过来的消息,说是顾楚生已经离京了。
楚瑜倒不是很关注顾楚生离京与否,她更在意的是,自己这位妹妹,怎么这么神通广大?
她现在对外面的消息一点都不知道,楚锦却连顾楚生什么时候离京都清楚。这些事儿应该是楚锦从顾楚生那里得到的消息,也就是说,其实那些年,顾楚生和楚锦关系一直没断过。
在楚锦说着自己对顾楚生没有任何情意、让她和顾楚生私奔的时候,楚锦自己却一直保持着和顾楚生的联络。
楚瑜抬手将手中的纸条扔进火炉,同来传信的侍女道:“同二小姐说,这种事儿不必和我说了,规矩不用我说太多,她心里得清楚。”
说着,楚瑜抬头,瞧着那侍女,冷声道:“将军府要脸,让她自己掂量着些!”
侍女不知道纸条内容,被楚瑜说得有些发蒙,慌慌张张离开后,楚瑜看着炭炉里明明灭灭的火光,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这张纸条,让她对自己这位妹妹也差不多是彻底的死心了。
楚锦这两面三刀的性子,并不是未来养成的,而是坏在了骨子里,坏在了根里。
当年她喜欢顾楚生,但因着是楚锦的未婚夫,那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表现过。她没有多说过一个字,甚至日常相处也会避开,圣上赐婚,她就答应,她自认做得极好,连当年她追着顾楚生到昆阳时,顾楚生本人都是懵的。
如果不是楚锦哭诉,如果不是楚锦求她,她又怎么会去苦等顾楚生?
一面说着自己不喜欢鼓励姐姐寻求真爱,一面又与顾楚生藕断丝连……
楚瑜有些无奈,她有些不明白楚锦为什么会是这个性子,明明同样出身在将军府,明明同样是嫡小姐,怎么会有这样不同的性格?
楚瑜想了一会儿,也不愿再多想下去,趁着刚刚回来,她找了笔墨来,开始回忆着上辈子所有她所记得的大事。既然重新回来,她自然是不能白白回来。
短期来看,最大的事莫过于卫家满门死于沙场。
当年七月二十七日,也就是楚锦嫁给卫珺当日,边境急报送往华京,卫珺随父出征。
卫家一共七个孩子,包括最小的卫七郎卫韫,都跟着上了战场。所有人都以为战神卫家会像以前一样在不久后凯旋归来,然而一个月后,传来的却是二十万精兵在卫家带领下被全歼于白帝谷的消息。
卫韫扶柩回京,于大理寺受审,因为此次战役失利的原因,是镇国候卫忠不顾皇令强行追击北狄逃兵所致。于是各大世家纷纷表明与卫家脱离关系,除了二公子卫束的夫人蒋氏自刎殉情以外,其他各房夫人侍妾均自请离去。卫韫代替兄长父亲给这些人写了和离书,一时之间,卫家树倒猢狲散,偌大侯府只剩下一个卫韫和卫老太君,带着五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楚瑜跟着顾楚生当时远在昆阳。昆阳是北境第二线,粮草运输要地,楚瑜当时帮着顾楚生往前线运输粮草运输过好多次。
然而楚瑜接触战事的时候,也已经是卫家人都死了之后了。当年卫家人具体怎么死,因何而死,她的确是不清楚的。
她只知道,后来国舅姚勇临危受命,驻守白城,最后弃城而逃。各地均起战乱,备受牵制,朝中无人可用之际,卫韫于牢狱之中请命,负生死状上了前线。
要么赢,要么死。
而后卫韫凯旋归来,回来那一日,提着姚勇的人头进了御书房,出来后之后,皇帝为卫家所有战死的男儿,都追加了爵位。
长嫂为妻 68.第六十八章
此为防盗章
她思索了片刻, 抿了抿唇, 终于还是追了上去,扬声道:“太傅!”
谢太傅停下步子,楚瑜走上他面前,咬了咬牙, 终于道:“太傅能否给我一句实话,此番事中, 卫家到底有罪无罪?”
谢太傅没说话, 他目光凝在楚瑜身上,许久后, 慢慢道:“少夫人该做聪明人。”
聪明人,那便是如果你猜不到、不知道,就不要开口询问。
楚瑜何尝不是要做聪明人?可当谢太傅说出那句话时,她也忍不住有了那么点期盼,或许谢太傅会比她想象中做得更多。
楚瑜没有回话, 谢太傅见她神色坚定,沉默了片刻后, 慢慢道:“有罪无罪,等着便是。”
楚瑜明白了谢太傅的意思,如今既然被抓, 那必然有罪,可是天子心中, 或许还在犹豫, 所以才有可能无罪。
她明白了谢太傅的意思, 斟酌了片刻:“那,若卫府有罪,我如今便带人去跪宫门,于陛下而言,又岂可容忍?”
谢太傅想了想,没有多言,楚瑜打量着谢太傅的神色,继续道:“不若,太傅做个传信人,替妾身向陛下传个意思,求见陛下一面?”
“你见陛下想做什么?”谢太傅皱起眉头,楚瑜平静回复:“如今一切依律依法,七公子尚未定罪,我自然是要去求陛下开恩。若陛下不允,我再寻他法。”
这话的意思,便是她其实只是去找皇帝走个过场,至少先和皇帝商量一声,给他一个面子。
谢太傅想了想,点头道:“可,明日我会同陛下说此事。其他事宜,我也会帮你打点。”
楚瑜拱了拱手,同谢太傅道:“谢过太傅。”
谢太傅点了点头,看了看渐渐小下来的秋雨:“不必送了,我先回去罢,之后若无大事,你我不必联系。”
“楚瑜明白。”
楚瑜躬身目送谢太傅走出去,没走两步,她便将管家招来道:“赶紧准备两万银送到谢太傅那里去。”
管家愣了愣,却还是赶紧去准备了。
楚瑜舒了口气,回到大堂,蒋纯忙走上来,焦急道:“如何了?”
楚瑜点了点头:“太傅说会帮我求见陛下。”
说着,蒋纯坐下来,倒了杯茶,颇有些奇怪道:“你不送谢太傅?”
楚瑜摆了摆手:“他既已答应帮我们,我们此刻不要走得太过于近了,否则陛下会猜忌谢太傅到底是真心被卫府所触动,还是别有所图。”
“那你送那两万银……”
蒋纯有些疑惑,楚瑜抿了口茶:“他答应帮我们,这上下打点的钱,总不能出在他身上。”
蒋纯点了点头,楚瑜放下茶杯,同她道:“你安置父亲和小叔们,我还要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还有其他要打点的地方。”楚瑜面上带了疲惫之色:“可能也不会见,但也要去看看。”
说着,楚瑜吩咐了管家准备了礼物,便往外走出,蒋纯有些踌躇道:“你身上还带着伤,要不休息……”
楚瑜摇了摇头,直接道:“小七还在天牢,我不放心。”
说完便出门去,上了马车。她列了一份名单,将说的话、可能会帮着说话的人全都列了出来,一一亲自送了礼物上门去。
那些人一听是她来了,纷纷闭门不见。
长公主府也是如此,然而楚瑜却是知道,长公主从来都是一个爱钱的,她面色不动,将银票暗中压到了前来交涉的奴仆手中,小声道:“长公主的规矩我都明白,这些碳银端看长公主的意思。”
那奴仆倒也见怪不怪,不着痕迹将银票放在袖中后,便将楚瑜送了离开。
一连走访了十一家大臣的府邸后,楚瑜见入了夜,便悄悄赶到了天牢,亮出了楚府的牌子,随后又散了银子,这才换了一刻钟的探望,被看守的士兵悄悄带了进去。
卫韫被单独关在一个房间,楚瑜进去时,看见卫韫端坐在牢门边上。他换了一身囚衣,头发也散披下来,面色看上去有些苍白,见楚瑜来了,他微微一笑:“嫂嫂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楚瑜没说话,她上下打量了卫韫一圈,旁边士兵谄笑着道:“少夫人,您说话快些,我帮您看着。”
楚瑜点点头,含笑恭敬道:“谢过大人了。”
说着,晚月就从后面递了银子又过去,那士兵赶忙摆手:“不妨事,不妨事的。”
一面说着,他一面同一起退了下去,晚月将食盒交给楚瑜,也跟着推下去,牢中便只留下楚瑜和卫韫,楚瑜见卫韫神色平静,关切道:“他们没打你吧?”
“没呢,”卫韫笑了笑:“毕竟天子脚下,我又无罪,能把我怎么样啊?”
楚瑜没说话,她走到门边,将食盒打开,把菜和点心递了过去:“你若饿了就吃点菜,点心和馒头你藏起来,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你接出去,别饿坏了……”
听到这话,卫韫有些无奈:“嫂嫂这话说得,这天牢又不是虎狼之地,我每天就在这里吃吃喝喝喝睡睡,饿不着。嫂嫂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做过天牢呢。”
其实也是做过的。
楚瑜恍惚想起来,上辈子,宫变之前,她作为顾楚生妻子,便被关在天牢里。
那日子哪里有卫韫说得这样轻松?
她抿了抿唇,没有多说,只是将糕点塞了进去。
卫韫知道她不信,忙道:“我说真的,我刚才还在睡觉呢,你就进来吵我……”
“地上有血。”
楚瑜开口,卫韫僵了僵,听她继续道:“从刚开始,到现在,你没有换过姿势。卫韫,你敢不敢站起来?”
卫韫沉默下去,楚瑜盯着他,冷声开口:“站起来!”
卫韫没动,楚瑜目光落到他脚上,卫韫艰难笑起来:“其实也没什么的,就是崴了脚……”
“骨头裂了没?”
楚瑜垂下眼眸,拉开食盒底层:“这些都是府里顶尖的药,你藏好。牢房里会松动的砖头大多是能够拉开的,里面很多都被犯人掏空了,你就藏在里面。我会尽快救你出去,不过你先给我说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卫韫没说话,楚瑜捏着食盒,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你们去之前,我便同你们说过,不要追击残兵,一切以稳妥为主,为什么,还会追击残兵而出,在白帝谷被全歼?”
“我不知道……”卫韫沙哑出声。
楚瑜皱起眉头,听他摇着头道:“我也不明白,明明父兄从来不是这样的人……我不知道到底怎么了,那天他们就像是中蛊一样,我都去劝了,可父亲就一定要追,我劝了没用,就罚我去清点军粮,他们就都去了。去之前,大哥还和我说,事情不是我像的那样,让我别担心。然后……”
卫韫哽住了声音,楚瑜平静听着,声音镇定:“小七,你别难过,长话短说,事情从你觉得有异常的时候开始讲。”
“如今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你们到底是要如何?”女人声音里带了哭腔:“非要逼死阿瑜,这才肯作罢吗?!”
是谁?
楚瑜思绪有些涣散,她抬起头来,面前是神色慈悲的观音菩萨,香火缭绕而上,让菩萨面目有了那么几分模糊。
这尊玉雕菩萨像让楚瑜心里有些诧异,因为这尊菩萨像在她祖母去世之时,就随着作为陪葬葬下了。
而她祖母去世至今,已近十年。
若说玉雕菩萨像让她吃惊,那神智逐渐回归后,听见外面那声音,楚瑜就更觉得诧异了。
那声音,分明是她那四年前过世的母亲的!
这是哪里?
她心中惊诧,逐渐想起那神志不清前的最后一刻。
那应该是冬天,她躺在厚重的被子里,周边是劣质的炭炉燃烧后产生的黑烟。
有人卷帘进来,带着一个不到八岁的孩子。她身着水蓝色蜀锦裁制的长裙,外笼羽鹤大氅,圆润的珍珠耳坠垂在她耳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起伏。她已经年近三十,却仍旧带着少女独有的那份天真明媚,与躺在病床上的她截然不同。
她与面前女子是一前一后同时出生的,然而面前人尚还容貌如初,她却已似暮年沧桑。她的双手粗糙满是伤痕,面上因长期忧愁细纹横生,一双眼全是死寂绝望,分毫不见当年将军府大小姐那份飒爽英姿。
那女子上前来,恭恭敬敬给她行礼,一如在将军府中一般:“姐姐。”
楚瑜已没有力气,她迟钝将目光挪向那女子身边的孩子,静静看着他。
那孩子看见楚瑜,没有分毫亲近,反而退了一步,颇有些害怕的模样。
楚瑜呼吸迟了些,那女子察觉她情绪起伏,推了推那孩子,同孩子道:“颜青,叫夫人。”
孩子上前来,恭恭敬敬叫了声,大夫人。
楚瑜瞳孔骤然急缩。
大夫人?什么大夫人,分明她才是他的母亲!分明她才是将他十月怀胎生下来那个人!
“楚锦……”楚瑜颤抖着声,她本想脱口骂出,然而触及自己妹子那从容的模样,她骤然发现。
谩骂并没有作用。
此时此刻,她早已失去了手中的剑,心中的剑,她想要这个孩子唤一声母亲,需得面前这个妹妹许肯。
她恳求看着楚锦,楚锦明了她的意思,却是笑了笑,假装不知,上前掖了掖她的被子,温柔道:“楚生一会儿就来,姐姐不必挂念。”
楚瑜知晓楚锦是不会让她听到顾颜青那声母亲了,她一把抓住她,死死盯着她。
楚锦静静打量着她,许久后,缓缓笑了。
她挥了挥手,让人将顾颜青送了下去,随后低头瞧着楚瑜的眼睛。
“姐姐看上去,似乎不行了呢?”
楚瑜说不出话,楚锦说的是实话。
她不行了,她身子早就败了,她多次和顾楚生请求,想回到华京去,想看看自己的父亲——这辈子,唯一对她好的男人。
然而顾楚生均将她的要求驳回,如今她不久于人世,顾楚生终于回到乾阳来,说带她回华京。
可是她回不去了,她注定要死在这异乡。
楚锦瞧着她,神色慢慢冷漠。
“恨吗?”
她平淡开口,楚瑜用眼神盯着她,给予了回复。
怎么会不恨?
她本天之骄子,却一步一步落到了今日的地步,怎么不恨?
“可是,你凭什么恨呢?”楚锦温和出声:“我有何处对不起你吗,姐姐?”
这话让楚瑜愣了愣,楚锦抬起手,如同年少时一般,温柔覆在楚瑜手上。
“每一条路,都是姐姐选的。阿锦从来听姐姐的话,不是吗?”
“是姐姐要私奔嫁给顾楚生,阿锦帮了姐姐。”
“是姐姐要为顾楚生挣军功上战场败了身子,与他人无干。”
“是姐姐一厢情愿要嫁给顾楚生,没人逼姐姐,不是吗?”
是啊,是她要嫁给顾楚生。
当年顾楚生是和楚锦定的娃娃亲,可她却喜欢上了顾楚生。那时候顾家蒙难,顾楚生受牵连被贬至边境,楚锦来朝她哭诉怕去边境吃苦,她见妹妹对顾楚生无意,于是要求自己嫁给顾楚生,楚锦代替她,嫁给镇国侯府的世子卫珺。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用一门顶好的亲事换一个谁见着都不敢碰的落魄公子。疼爱她的父亲自然不会允许,而顾楚生本也对她无意,也没答应。
没有人支持她这份感情,是她自己想尽办法跟着顾楚生去的乾阳,是顾楚生被她这份情谊感动,感恩于她危难时不离不弃,所以才娶了她。
顾楚生本也非池中物,她陪着顾楚生在边境,度过了最艰难的六年,为他生下孩子。而他步步高升,回到了华京,一路官至内阁首辅。
如果只是如此,那也算段佳话。
可问题就在于,顾楚生心里始终记挂着楚锦,而楚锦代替她嫁过去的镇国侯府在她刚嫁过去时就满门战死沙场,只剩下一个十四岁的卫韫独撑高门,那时候楚锦不愿为了卫炀守寡,于是从卫家拿到了休书,恢复独身。
顾楚生遇到了楚锦,两人旧情复燃,重修于好,这时候楚瑜哪里忍得?
在楚锦进门之后,她大吵大闹,她因嫉妒失了分寸,一点一点消磨了顾楚生的情谊,最终被顾楚生以侍奉母亲的名义,送到了乾阳。
在乾阳一呆六年,直到她死去,满打满算,她陪伴顾楚生十二年。
楚锦问得是啊。
她为什么要恨呢?
顾楚生不要她,当年就说得清楚,是她强求;
长嫂为妻 69.第六十九章(7.6一更)
卫韫这样的人,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铮铮铁汉, 又何曾言及过“疼”字?
从来不说疼的人,开口说出来,便是让人觉得难以忍受的揪心。
楚瑜吸了吸鼻子,抱着完全已经没了什么意识的卫韫,抬手按住他的头在自己肩上, 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头上, 沙哑着声道:“小七没事儿, 我带你回家了, 啊?”
卫韫意识是模糊的, 只隐约听见回家两个字,沙哑着声应下:“嗯……”
他整个人都靠在楚瑜身上, 所有力气都搭在了对方身上,仿佛这是他最大的依靠。
“嫂嫂……”他沙哑着声开口:“我好困。”
“困了就睡吧。”
楚瑜抱着他, 轻拍着他的背:“我在呢。”
卫韫没再说话了, 他闭着眼睛,靠着她。没一会儿, 楚瑜就听见了他沉稳的呼吸声。楚瑜叹了口气,轻轻将他放下,楚瑜寻找水源, 他将破烂的衣衫撕成条, 汲取了水, 又将水囊装满, 然后折了回去。
卫韫发着高烧,她就用湿帕子一直在给他降温。
等到半夜里,他又觉得冷起来。楚瑜将他扶到火边,整个人抱过去,拥住这个人。
他在她怀里瑟瑟发抖,隐隐约约睁眼看她。
他意识是模糊的,却仍旧能清晰看见女子在火光下的面容。她沉稳又冷静,任凭海浪滔天,她却仍旧魏然自立,不动声色。
他看见她的目光,就觉得什么都不怕了,他像一个孩子一样将头靠在她肩膀上,就这么轻轻一个动作,却已经代表了无数言语。
楚瑜知道他如今没什么意识,做一切都是凭着本能,她也做不了更多,只能是抬起手,拥住他,觉得喉间干涩得发疼。
折腾了一夜,接近天明时分,卫韫的体温才回归了正常。他迷糊醒过来,楚瑜给他灌了几口水,让他干裂的唇润出正常颜色后,同他商量道:“我们得出发了,我必须帮你找个大夫,我现在背着你走,可以吗?”
卫韫犹豫了片刻,楚瑜知道他在顾及什么,马上道:“你腿上有伤,我给你固定好了,但我不确定有没有伤到骨头和筋脉,若是强行下地,怕落了病根。”
“可是……”
“小七,”楚瑜低头给他检查了一下包扎好的伤口,平静道:“卫府以后还要靠你,我多背一个人没什么。”
卫韫没说话,他垂着眼眸,一言不发。
楚瑜转过身来,半蹲下来,让他将手搭在她身上。
她背着卫韫起身,用布条固定住了卫韫的身子,便往外走去。
“嫂嫂,”卫韫声音还有些沙哑:“我们去哪儿?”
楚瑜想了想,终于道:“我们先找到城里,我去给你买药,再找一个居住偏僻的大夫,给你治病。”
“我是大楚人,他不肯给我治怎么办?”
“你别担心,”楚瑜平静道:“只要见着人,就一定有办法。”
卫韫没有再多说什么,他靠在楚瑜背上,其实他个子要比楚瑜大很多,可是楚瑜背着他却一点都不显吃力,脚步沉稳,心跳平和。
他靠在她背上,听着她的心跳声。
如今已经开春,衣衫算不上厚实,他能感觉到她的温度透过来,又暖又祥和。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的,明明还在逃难路上,却就忍不住弯起嘴角。
他压不住自己的笑意,然而又想起楚瑜为了自己落入这样的险地,就立刻皱起眉头。
楚瑜看不到他这些神情变幻,她背着他,一路清扫着道路,跋涉过小溪,又攀爬过山峰。
卫韫就在她肩头,静静看着她。
等楚瑜翻过山,终于来到一条小路上,她才注意到卫韫的神情,奇怪道:“你看什么?”
卫韫慌张收回眼神,垂头不语,楚瑜笑了笑,觉得这样的卫韫,看上去真是孩子气极了。
她背着他歇下来,找了个山丘后的平地,去拾了干柴回来,升起火堆,然后将路上在溪边杀的兔子提过来,放在火上烤着。
卫韫靠在山丘,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她做这些,楚瑜烤着兔子,抬眼看他,不由得笑了:“怎么,去了一次北狄王庭,傻了?”
卫韫僵了僵,没有多说,柴火噼里啪啦,楚瑜估摸着追兵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来,便同卫韫闲聊着道:“你胆子很大啊,我不是同你说,我守着凤陵城,你慢慢打吗?你带着五千兵马就来北狄王庭,你以为你是谁?白起转世?霍去病投胎?”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