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辞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若兰之华
穆寒正欲带着另外三名银刀死士追过去,九辰却抬掌止住他,垂眸道:“我去。”
说完,他拿起剑,纵窗一跃,便消失在了夜色。
半空,尚稀稀落落的飘着小雪,整个北市都笼罩在一片银白之。
那黑影一路向北飘去,最终消失在最北边的城门楼处。
九辰后背伤重,追到城门前时,已是血透深衣,冷汗涔涔。
这个时辰,城门尚未关闭,因为下雪,出城人少,回城的人倒是很多。
城门楼的旗杆子上,从上到下,绑着一串人头。最上面的,是在浮屠岭聚众谋反的圣明大王的首级,最下面,三个妇人和一个小孩的头颅被绑在一起、悬于半空。
这些乱贼的首级,经过连日的风吹日晒,早已血迹干凝、面皮干瘪,如今被雪粒一裹,更辨不出原来模样。过往的行人,除了偶尔几个对着旗杆指指点点,大部分人都是低着头走,不敢直视。
一人青衫飘飘,目寒似雪,负手站在人群之外,冷冷的盯着人群的黑袍少年。
九辰似是感受到这道目光,背影一僵,微微侧首,恰好与离恨天四目相撞。
离恨天青袖一挥,闪入道旁的树林里,九辰默了默,立刻紧追了过去。
黑漆漆的树林里,只有偶尔几声飞鸟扑棱翅膀的声音。
离恨天负手站在林空地上,下巴微抬,盯着城门楼上竖着的那根旗杆子,积雪散发出的寒光,映照在他雪白的面上,愈发衬得他清冷逼人。
落花辞 第223节
九辰顺着他视线望了会儿,嘴角牵出丝凉笑,垂眸作礼:“徒儿见过师父。”
“啪!”
挟了内力的一掌,毫不客气的落在少年右颊上,异常响亮。
九辰身体晃了晃,半边脸有些麻木,耳朵也似被堵住一样,听不到半点声响。等缓过来,他平静的抹掉嘴巴上的血迹,微挑嘴角:“两年了,师父连见面礼都没变。”
离恨天目光愈寒。数日前,他初入沧溟,恰赶上浮屠岭之乱平息、圣明大王及其逆党百余人被枭首示众。成王败寇,本无可厚非,可城门楼上,一个三岁稚儿的头颅却令他通体生寒。他随口一打听,才知道这都是死士营那位年轻的主帅所为。
那一刻,他心愤怒与失望交加,却分不清到底是失望更多,还是愤怒更多。
“趁我还没后悔,立刻滚!”
离恨天从牙缝逼出几个字,显然在极力压制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
九辰轻轻摇头:“徒儿此来,是为了向师父讨要一个消息。在达到目的前,徒儿是不会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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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是么?”
离恨天的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那就从现在起,让为师好好教教你师门的规矩罢。”
他略带嘲讽的扫了眼对面的少年:“当然,本门规矩严苛,若世子殿下身娇体贵、受不了这份罪,就趁早离开。”
九辰毫不示弱的扬起嘴角,片刻,缓缓撩袍跪落,神色甚是乖巧:“徒儿既入师门,理应恭听师训,恪守规矩。”
“好!”
离恨天面如寒冰,陡然抬高声调,伸手一指城门楼处:“跪到城楼下,对着那些稚子的首级,自己掌嘴!”
九辰陡然变色,震惊的望着那青衣男子,黑眸杀气腾腾。
“怎么?世子后悔了?还是怕了?”离恨天冷笑着,满是讥诮。
九辰黑眸颤动,咬牙道:“稚子又如何?他们皆是乱臣贼子,死有余辜,我堂堂巫国世子,凭什么向他们下跪?”
“呵。”离恨天眼神寒得吓人:“连三岁稚子都能悬首城上,若他日世子为君,巫国百姓,还有何活路!也许你这么做,可以讨得巫启欢心,可我告诉你,在我眼里,这只能算是欺师灭祖的大罪!”
他冷冷挑眉:“世子若是反悔了,为师决不强求。不过,为师倒是可以保证,关于那个女子的行踪,世子永远也别想得到!”
九辰眸光一缩,果然,离恨天打伤银刀死士后,继续跟着车娘找到了端木族的隐匿点。恐怕,他并不知车娘的真实身份,只是想破坏他的任务而已。
离恨天不急不缓的等着,他知道,自己拿捏住了这少年的七寸,总有办法将他制服。
九辰垂在身侧的双拳紧握,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黑眸灼灼、恨意十足的盯着离恨天许久,才倏然松了口气,嘴角冷冷一挑:“我去。”
离恨天殊无喜色,冷诮一笑,便卷袖离去了。
北市,燕来客栈。
雅间内,子彦一袭白色锦袍,正凭窗而立,心不在焉的欣赏着窗外雪景。
不多时,熟悉的青色身影,踏雪而归,无声出现在客栈里。
子彦玉雕般的脸,终于展露一丝情绪波动,忙步行至门口,恭施一礼:“离侠。”
离恨天扫掉身上落雪,又灌了口茶,方展袖落座,宽慰一笑:“不必紧张,那女子的行踪,已经查出来了。”
见子彦似有难言之隐,离恨天又道:“跟踪她的死士,已被我拦下。”
子彦终于松了口气,倏然展眉,面露感激:“多谢离侠。”
“我早说过,对我,你不必言谢。”
离恨天意绪悠长的盯着子彦双眸,忽问:“这女子到底是何人?为何你们都在追查她行踪?”
子彦敛眸低笑道:“此事一言难尽,待事成之后,我自会同离侠解释。”
沧溟城,连接北市、通向北城门的玄武道很宽阔,小雪下了一日一夜,将整条道路都铺上了薄薄一层积雪,来往行人不断将雪粒踩踏成泥水,很,又有新的雪花覆盖上去。
在靠近城门处、积雪堆积较厚的道路旁,此刻,却跪着一个黑袍少年,斜对着城楼门,低头垂目,一下一下,机械的抽自己耳光。少年对自己下手倒也狠,几乎每抽一下,嘴角都会溢出一丝新的血色。
街道两侧,百姓家的灯火折射出来,笼罩在少年身上,只勾勒出他长长的羽睫和精瘦挺拔的身形。他整张脸都隐在阴影里,看不清面貌。
过往的百姓纷纷驻足,围成一片,对着这少年指指点点,有人惋惜,有人恻然,暗道究竟是谁家的孩子犯了大错,大雪天被罚在这里跪着自罚。也有人看不过去,愤怒的讨伐这孩子的父母太过狠心,竟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来惩罚一个孩子,多大的错不能商量呢。
雪越下越大,人们不敢过久滞留,都急着回家吃完饭,赶紧钻进暖暖的被窝里,抵御风雪。
行人越来越稀少,很,宽阔的玄武道变得空空旷旷,异常寂冷。起初,百姓家的窗棂上,还能印出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模糊影子,到更晚一些的时候,街道两侧的灯火也渐次熄灭,人们渐渐进入香甜的梦境,告别旧的一日,为新的一日做准备。
唯独道旁的少年,依旧垂眸跪在雪地里,机械的抽自己耳光。细小的雪粒,一层层落在他身上,几乎已将他包裹成一个雪人。
一个青衣男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少年身后。
借着城门楼上的灯火,他看见,少年面前的雪地上,已经溅满星星点点的血色。
青衣男子略有动容,轻叹一声,道:“停罢。今日惩罚,到此结束。”
少年听话的停了手,依旧默默的低着头。
离恨天难得见九辰还有如此安静乖巧的时候,一时心软,不由自主的伸出手,轻轻扫掉他肩头的雪粒。
九辰打了个战栗,像只刺猬一样,避开那只手。
离恨天皱眉,用力扳过来九辰肩膀,定睛一看,不由一愣。
落花辞 第224节
少年目光倔强执拗,青紫发肿的面上,布满水色,也不知是融化的雪水,还是泪痕。
九辰仿佛被人撞破秘密一般,迅速偏过头,又迅速用手胡乱抹掉了那些水痕。
离恨天一时哑然。难道,自己做的过分了么?
抹干净脸,又深吸了口气,九辰才转过头,黑眸已静如深潭,哑声问:“那个女子,去了何处?”
离恨天静默片刻,想起对子彦的许诺,一时无言以对。
方才在树林里,他虽出言相激,却断然没想到,九辰真的会跪在这里,他以为,九辰只是负气之下答应了他,等他转身走了,便不会把他的话与他的看法放在心上。
一个情报而已,哪里值得这向来目无人的小子这么做?
九辰死死的盯着离恨天,复哑声问:“那个女子,去了何处?”
离恨天张了张口,终是败下阵来,吐出四字:“西贝商号。”
“多谢。”
半身衣袍陷在混着冰渣的泥水里,已经湿透,九辰艰难的扶地起身,咬紧牙关,摇摇晃晃的往道路央走去。
离恨天忽然叹道:“你可恨我?”
九辰背影一僵,并未回头,只若无其事的扯了扯青肿撕裂的嘴角:“我与师傅非亲非故,礼尚往来,理应如此。”
顿了顿,他忽然扯着嘴角笑道:“若我是那稚子,宁愿现在死去,也不愿背负着仇恨活下去。师父又不是那稚子,怎知他不喜这结局?”
说完,他便一步步艰难地继续向前走去。
漫天风雪,少年瘦长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离恨天心却百味杂陈,他记得,两年前他夜闯世子府,初见九辰时,只觉得那少年虽然有些心机算计,但总归还是个骄傲张扬的少年。如今,他用这种屈辱的方式惩罚于他,九辰不但出乎他意料的接受了,竟然还能心平气和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是真的无所谓,还是用两年的时间把那套心机与算计磨练的更圆滑了呢?
无意间,他瞥向了自己的手,刚刚被九辰避开的那只手。
雪光映衬下,他才看清手掌上刺目的血色。他本以为,方才用力扳那少年肩膀时,触摸到衣料的冰凌黏湿感来自融化的雪水,没想到,竟然是血。
九辰的体力已经接近透支。
离开离恨天视线之后,他基本上是走一段路,就要扶着墙缓一阵,或干脆坐在道上喘一阵,等胸口发闷的症状减轻一些后,再继续往北走。
他知道,南隽应该还在那间茶楼等着他。他自觉自己走了很久很长,可向前一看,依旧是白茫茫不见尽头的玄武大道,北市的牌楼,连看都看不到。这沧溟城,处处都可能蛰伏着暗血阁的血衣卫,他不敢随意动用死士令,只能靠自己走过去。
从小到大,在巫王的训练下,他向来对“体力”这个词有十分清晰的概念。又努力走了一段之后,九辰知道,自己今夜是不可能走到北市了,再坚持下去,不是昏倒在路上,就是活活冻死。
冷风呼啸而过,将街道上的雪粒卷至半空,几乎刮得他睁不开眼睛。九辰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便拐进了旁边一条巷子里。巷子里有好几户人家,间还隔着一条死胡同,胡同的尽头,堆放着烧饭烧炭用的木柴,一捆捆的堆放着,是百姓们存着御冬用的。
九辰搬开两捆柴火,便钻进柴堆间的缝隙里,暂时躲避风雪。这些木柴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土腥气里,竟然混杂着草木独有的一种清香,闻起来十分舒服。九辰早已筋疲力尽,便缩起身体、往后一靠,准备小睡一会儿,恢复一下体力。
等靠上去的时候,九辰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儿。他背部触到的,并不是硌人的木柴,而是一团软软的东西,似乎还带着些温度。被人一压,那团软软的东西,似乎还动了一动,并带起一阵轻微的宝石撞击声。
方才那股异的幽香,应该就是从这团东西上面散发出来的……
九辰甚是无语,难以想象这风雪之夜,除了他,还有另外一个倒霉的人也躲在这柴堆里取暖。而且,还极有可能是个女人。
九辰自觉的让出一些位置,在靠近口的地方重新靠坐下去。躲在里面的那团东西,便试探着向外挤了挤,见空间还算充裕,立刻又大胆的挪了挪。
叮铃叮铃,细碎的环珮撞击声在狭窄静谧的空间里响动着。里面的人影蠕动半晌,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姿势,紧紧的缩成一团。黑暗,她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有些探究、又有些兴奋的盯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少年。
“你……你是来和我相见的吗?”
半晌,她有些畏缩的开口,声音悦耳如出谷黄莺,显然对这问题的答案饱含期待。
九辰皱眉,扫了眼四周,确定这黑黢黢的柴堆里再没有藏着第三个人,便果断认定,这姑娘是冻坏了脑子,精神出了问题。
见少年反应冷漠,丝毫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那姑娘甚是失望的念叨:“她告诉我,只要躲在这里等着,他就会来见我。我都躲了一天一夜了,怎么还不来呢?”
她声音又是着急又是困惑,轻轻一动,身上宝石便叮叮作响。
九辰已经没有精力去提醒这傻姑娘“你可能被人骗了”,嗅着那傻姑娘身上十分安神的草木幽香,很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夜九辰睡得香甜,却苦了穆寒和另外三名银刀死士,冒着风雪、满大街的找他们的主帅,就差将沧溟城掘地三尺。
第二日,九辰是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吵醒的。
天空尚未亮透,隔着木柴的缝隙,能清晰的看到十来个身披黑甲的戍卫营铁鹰卫,正挨家挨户的盘查着什么。
九辰这才想起来,前日夜里夜照公主突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这些铁鹰卫,只怕是在寻找夜照公主。
也不知是不是那幽香的作用,一觉醒来,他感觉自己精神好了许多,胸口也不再发闷,舒展了一下双臂,他便打算等这波铁鹰卫过去之后,去北市找南隽。
谁知,他手臂刚摸上那捆木柴,一股巨大的力,猛地将他拉了回去。九辰这才想起来,柴堆里还躲着一个傻姑娘,不过,这姑娘的力气也忒大了,搁在军,当一员虎将都没有问题。
这一拉人倒不要紧,要紧的是那柴堆立刻晃了一晃。正在不远处搜查的戍卫营将士立刻注意到了这可疑的柴堆,迅速靠拢了过来。
那傻姑娘似乎很怕这群人,立刻紧紧的抓住了九辰的手臂。
九辰甚是无语的看着身后的肇事者,这傻姑娘,只怕是误以为他要挪开那捆木柴。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为何如此怕戍卫营的人?
他来不及深想,一名铁衣卫手的长刀,已经伸到了木柴的缝隙里。
九辰感觉到,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恨不得把自己整条胳膊都捏碎。
那傻姑娘隐在昏暗的光线里,唯独一双眼睛,透着惊恐。
九辰计较片刻,正要伸手去推那捆柴火,柴堆外,忽然飘进一个温尔雅的声音:“是我养的猫儿调皮,躲去里面玩耍了,刀剑无眼,别伤了它。”
隔着缝隙,九辰只看到一双月白色的云纹锦靴和一片白色锦袍。
落花辞 第225节
那些铁鹰卫似乎很忌惮说话之人,连忙道了歉,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去别的地方搜查了。
那双锦靴在柴堆外停顿了片刻,便转头离去了。
傻姑娘悄悄问:“这人真怪,怎么不找自己的猫就走了?”
九辰没理她,埋首沉默了好久,才突然伸手推开一捆木柴,钻出了柴堆。
他走出几步,发现那傻姑娘并没有跟出来,还缩在柴堆里等人,便回头瞅着黑洞洞的柴堆口:“你等的人不会来了,赶紧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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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112章
风雪天里,一股突如其来的危机,也悄悄从沧溟城最核心的一环蔓延出来。
短短两日,整个沧溟的米面,都被人以高价抢购殆尽。听说,那些自称来自异域的商人,为了抢夺生意,直接赶着车马,挨家挨户的收购百姓家里囤积的米面。
那些实打实的黄金白银,令生活清贫的百姓心动不已,重新燃起了对未来的憧憬。头脑一发胀,他们早不记得,家存储的是整个冬天要吃的粮食,见邻居们赚得金银满钵,也争前恐后的招揽那些商人上门,献出自己的储粮。
那些商人对粮食的渴望,像是无底洞一样,永不满足。等百姓们数完钱,感觉到肚子饿的时候,才恍然发现,家里的米缸空了,面缸空了,连囤积的芋头、豆子和麦子都没了。他们急匆匆的到南市去买米买面,却惊讶的发现,那些粮市的米店和面店也被人高价买空了。
寒冷的天里,百姓们被饥饿折磨的尤其痛苦,很,有好事者开始聚集民众,到官府门前闹事,要求他们开仓放粮。更有胆大的,竟然带人从后墙翻入户部令史府,企图偷些粮食出来。
户部令史虽然对“有人在南市收购米粮”这个消息有些耳闻,却并未当回事,只因传消息的人说,那几个商人自称来自夜照国,因为没吃过沧溟的米面,才要带一些回去。
此次夜照使团来到沧溟,巫王让他们在规格最高的长林苑落榻,足见想与夜照交好的诚意。若因为这些小事,惹得夜照使团不,破坏了两国结盟,那罪过就大了。因而,户部令史对此事反应便有些迟钝,等他真正意识到此事可能有人故意在背后捣鬼时,事态,似乎有些难以收拾了……
倒霉的户部令史,在垂殿被巫王骂得狗血淋头,连连保证,三日内,必要揪出这幕后黑手,给王都百姓一个交代,否则便辞官让贤。
如此大肆的收购米面,并能悄无声息的从沧溟转运出去,绝非一群普通异域商人就能办到。在巫王面前做出保证后,户部令史立刻带人包围了夜照使团落脚的长林苑,命夜照王子舒靖交出那几个商人。那舒靖王子本就因为夜照公主突然失踪的事心里窝火,对此次沧溟之行多有后悔,一听这事儿,竟是直接动手将户部令史打了一顿,赶出了长林苑。
于是,倒霉的户部令史,直接躺在担架上,让人抬进了垂殿,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要求巫王严惩夜照使团。
夜照公主在巫国失踪,巫国本就理亏,如果证据不足、贸然抓了夜照商人,两国势必要交恶。巫王正拿捏不定,殿外忽有内侍来报:“子彦公子到。”
子彦墨发之上,尚沾着雪粒,脸也冻得发青,显然刚从外面回来。简单行过礼,他含笑禀道:“父王,夜照公主找到了。”
这喜讯乍然从天而降,巫王大喜,忙问:“在哪里找到的?”
子彦敛眸笑道:“说起来,是个天大的误会。公主只是一个人闷得慌,偷偷溜出长林苑到南市逛了逛,谁知竟然迷路了,一直在一个农户家外的柴堆里躲着。”
“人呢?”
“就在殿外。”
巫王稍稍松了口气,命晏婴将夜照公主请进来。不多时,一个身着淡蓝色流仙裙的少女,蓝纱覆面,从殿外盈盈走了进来。少女身上挂满宝石,每走一步,都叮叮作响,十分悦耳。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充满好的打量着这座空旷的宫殿。
很,少女的目光被宫殿两侧的烛台吸引住了,她欢的跑过去,也不在乎满殿人惊愕的目光,直接凑上去,围着那烛台细细打量,打量了一会儿,她愈发感兴趣,伸手就想端起那烛台。
晏婴跟在后面,眼疾手的挡在公主前面,眯着眼睛笑道:“这烛台乃重铁制成,足有七八十斤,公主拿不动的。”
公主根本听不进去,隔过晏婴肩膀,轻轻一捞,那烛台已被她轻轻松松握到手里。由于太过兴奋和好,公主还端着几乎和她一样高的烛台,欢得转了几圈。
殿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巫王都用一种十分探究的目光看向这夜照公主。
依照传言,这位夜照公主患了怪病,应当是病恹恹的才对,怎么会如此活泼……还力大如牛……
连长林苑的掌事也时常奏禀,夜照公主每日只对着窗户发呆,如失三魂七魄,似痴似傻。莫非,公主失踪的这一日一夜,遇到了什么江湖不出世的高人,治好了她的怪病?
子彦见状,抿唇一笑:“舒薇公主天真无邪,不懂巫国礼仪,还望父王莫怪。”
巫王缓缓点头,心却有另一番计较,便墨眸一凛,吩咐晏婴:“你立刻带着孤的旨意去长林苑,告诉夜照王子这个喜讯,并请他入宫参加今夜的晚宴。”
“告诉王子,今夜,孤要宴请整个夜照使团。”
晏婴难得见巫王展颜,忙躬身应道:“老奴遵命。”
子彦沉眸片刻,忽道:“父王,听说夜照使团里,有一位国师,不仅精通天地理和经商之术,医术也十分高明。当年,舒薇公主突患怪病,夜照医官皆束手无策,可这位国师配的一种药丸,却能助公主舒缓病情,百试百灵。今夜晚宴,一定要讲这位国师也请来才好。”
“哦?竟有此事!”
巫王亦被勾起兴趣,当即嘱咐晏婴,一定要亲自邀请那位神秘的国师来参加今夜晚宴。
晏婴忙应下,犹豫片刻,又问:“王上,可需老奴派人去章台宫,向王后禀明晚宴事宜?”
巫王微微拧眉,扫了眼子彦,却道:“不必了。今夜晚宴,让云妃来操持。”
晏婴目色一闪,躬身道:“老奴遵命。”
晏婴退出殿后,子彦神色一正,肃然禀道:“父王,儿臣有要事要奏。”
巫王知他向来沉稳,见他面色不同寻常,料想定是大事,便问:“可是南山寺之事,查出了线索?”
子彦颔首,从袖取出一物,恭敬的呈到巫王案前。
那是一张,折着的白纸,巫王展开一看,扫见纸上的青狐标记,陡然变色。
“这是――端木族!”
巫王面色发白,从牙缝挤出几个字,忽觉背脊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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