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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龙佳婿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府天
皇帝这开场白顿时引来了人人侧目——皇帝你要点脸吗?
谁不知道那一日你白龙鱼服直接跑到陆家看热闹去了,还在这睁着眼睛说什么瞎话?听说……皇帝你明明是亲眼目睹好不好!
然而,皇帝对群臣的这种诡异注视却早就司空见惯了——从他当年当太子时逃掉某些讨厌讲读官的课程,到没亲政时故意用出格的方式来戏耍某些大学士,再到亲政以后不管三七二十一乱来一气,他也不知道经受过多少责难和质疑的集体注目礼。
虽说如今做人成熟了,手段圆润了,但皇帝还是动不动就毫无顾忌地睁着眼睛说瞎话。
此时,他只当成没看见那些炯炯目光,只是笑眯眯地盯着张寿和他身边的那四个人。终于,在他那神目如电的注视下,就只见那个圆脸少年面色发窘,其余三人亦是脸上青白。尤其是那个不认得他却曾经称呼他为“这位大人”的中年人,那更是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下去。
而这几人尚未有所动作,张寿却站了出来,从容一揖道:“皇上,我家老师曾经说过,志同道合者,纵有一时争议,但终究会殊途同归,而貌合神离者,纵使如胶似漆,但终究会分道扬镳。”
话音刚落,就只见刚刚还盯着皇帝的群臣齐刷刷转移了目光的标的——那一道道或惊异或狐疑的目光,倏忽间落在了葛雍身上。
对此,葛老太师面色淡定,甚至连眼皮子都没眨动一下,竟是比张寿更从容。然而,他心里却忍不住暗自大骂。张寿这小子,假造自己的语录真是造出瘾了,竟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张口就来!
可是,他仔细想了想,要是他和张寿对调一下,确实会说出意思差不多的话来,当下也就在肚子里轻哼一声,打算先姑且认下,回去再和张寿好好算账。
而张寿笃定葛雍肯定不会拆穿他的捏造名言,也会姑且背下这个锅,因此见群臣都去看葛雍之后,他就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叶氏师兄弟四人从学于名家,却因为种种缘故,没办法找到更多算学前辈的著作,而陆高远虽有书坊印书,但前辈大家的算经却曲高和寡。”
“一面是有心学的人找不到合适的书,一面是印书的人却只能眼看一大堆名家之作束之高阁,因此这一次误会虽说闹得大,可如今不但冰释前嫌,而且大家各有所得。皇上既然关切垂询,臣却想说,若是每次误会都能带来这般勤学不辍的同仁,那误会再多几次也好。”
听到张寿轻描淡写地用误会把之前那桩丢脸的事盖过,叶孟秋一张圆脸顿时涨得通红。
他本来就是笑眯眯和谁都最好说话的性子,之前因为三个师兄都不会吵架而硬着头皮冲在前面,此时想想也觉得自己蠢极了。
虽说站在这文华殿上,他只觉得自己两条腿都有些微微打颤,但他还是鼓足勇气站了出来:“皇上,学生之前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所以误解了张博士和陆斋长,更出言不逊,实在是羞愧得无地自容。但是……”
他陡然加重了声音,满脸愤怒地说:“那也是因为有人在北直隶各地散布谣言,说张博士妄自尊大,说他以算学宗师自居,排除异己,九章堂中更是他的一言堂!说他数典忘祖,信异邦更胜于信前辈大家,而且还篡改算经当成自己的著作……反正给他编排了无数罪名!”
“因为祖师爷当初留下遗愿,希望我们有人能重回钦天监,重修历法,所以,草民四人方才趁着皇上的招贤令,应召天文术数人才。之前更是因为一腔义愤,贸贸然闯进了陆三公子的冠礼。这确实是我们无礼,但在张园呆了这么几天,我们实在是眼界大开……”
因为并没有专门学习过礼仪,叶孟秋的应对在很多人看来,实在是不得体,更不合规矩。更何况,此人竟然不是控诉他们含屈忍辱栖身张园,然后当廷戳破张寿的假面具,反而还处处为张寿说话,还在那说着张园内中氛围如何如何好,在他们看来,那自然是趋炎附势!
张寿不好批——毕竟某人浑身是刺,如今还不是孤单一个人,不但有葛雍这个帝师作为老师,还有朱莹这个未婚妻虎视眈眈,皇帝也明显偏袒,三皇子更是很敬重这个老师——可区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他们还会批不得?当下就有人开口叫道:“皇上……”
“哦,这么看来,你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然而,还不等那人开口,皇帝就笑吟吟地一锤定音将之前这事儿定了性。他看惯了那些一板一眼有规有矩的人,只觉得眼前这圆脸少年语无伦次却义愤填膺的样子,实在是很合自己的眼缘,因此说到这里时顿了一顿,这才突然转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陆高远,依你之见,这叶孟秋师兄弟四人,算学造诣如何?”
之前听阿六说皇帝打算让自己来筛选此次应召入京的算学人才,陆三郎就浑身是劲,此时听到皇帝竟然直呼了自己那个挺不错的表字,他就更加高兴了。他状似温文有礼地对叶孟秋点了点头,也顺带向对方那三位年纪挺不小的师兄颔首致意,那副做派像极了张寿。
“既然能够通过地方官府的初步筛选举荐到朝廷,自然确实是人才。”
小胖子先是煞有介事地称赞了一句,但随即就话锋一转道:“但恕臣直言,之前朝廷时不时严申天文算学之禁,民间算经又难觅踪影,叶小公子四位倚靠祖师传下来的手稿勤学苦练至今,固然是把他们能掌握的都掌握了,但短处却很多。”
陆三郎这叶小公子四个字,陆绾听得忍不住很想掏耳朵。你还倚老卖老叫人家叶小公子……那个叶孟秋的年纪,好像还比你大一岁!
然而,他此时心里还是捏着一把汗,非常担心陆三郎如此评判人家的算学功底,会引起对方反感,把刚刚那明明非常不错的局面给翻覆过来。可是,他极其意外的是,自家那大胖小子评价对方的言语算得上是极其苛刻了,但那师兄弟四人竟然没翻脸。
不但没翻脸,叶孟秋反而还黯然低下了头。此时此刻这文华殿中,很多人都听说过,包括这圆脸少年在内的师兄弟四个,是某位钦天监正的再传弟子,因而见起这幅表情,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便是吃惊。
按照孔大学士平时的脾气,早就忍不住要指斥既然尔等是名不副实之辈,就不要出来献丑了,但他今天却瞧着风头不对,硬生生打消了这冲动。
果然,陆三郎接下来就气定神闲地说:“这几日叶小公子他们师兄弟四人在张园,我们探讨了很多算科问题,彼此互通有无,大家收获都很大。但是,从前算经一书难求,九章堂用的又是《葛氏算学新编》。他们对于九章堂如今教授的一些基础东西,却是不怎么在行。”
叶孟秋只是惭愧,可他三位更世事通达的师兄,却是忍不住在心里大骂陆三郎狡猾——九章堂中基础的东西?一元二次方程叫基础,各种几何体的什么证明题叫基础……天知道为了接受这些迥异于祖师爷的名词,他们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至于张寿传授给九章堂那些学生的简易运算方法,叶孟秋似乎已经有所收获,他们却还没有……可是,陆三郎热情洋溢地送了几箱子前辈大家的算经给他们,这情他们却不能不领。
和传言完全不同的是,葛氏一门的算经……他们反而是之后自己去主动接触的。
然而,三人这念头才刚刚生出,陆三郎就满面诚恳地说:“臣知道天下书坊大多逐利,即便如今天文术数业已渐渐驰禁,但民间还是少有书坊愿意卖这些书。为了让天下对算学感兴趣的学子能够不为没有书读而愁苦,臣请将之前馈赠他们师兄弟的各色算经二十三种……”
“由经厂列印五百份,再择选三五十个大城,然后派书坊于当地办算经馆,免费供寻常学子来抄书!如果皇上觉得这花费过大,臣的书坊甚至可以无偿印书!当然,为了有助理解,《葛氏算学新编》,臣也打算加进去。”
张寿含笑看着陆三郎侃侃而谈,更是抛出了这个绝对不会被人骂作为数典忘祖的好主意。见一大堆朝臣先是瞠目结舌,而后就有不少露出了大为惊怒的表情,却没有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他就不禁笑了。
书坊逐利,但是,背后如果有人支持,那么就算赔本也要赚吆喝,因为这是文人最好的宣传渠道。而算学被封锁了那么多年,再加上那些前辈算学大家的书通篇都是各种拗口的专用名词,还几乎不存在什么能和三字经千字文相提并论的算学基础书,有人料定了难以推广。
就算是九章堂学生看似前途正好,只要天下各地的书坊都找不到几本算经,感兴趣的人就不会太多。有多少人能有条件一窝蜂涌到京城来找机会?要知道,京城居大不易!
陆三郎这一招,简直就如同打在冬眠的蛇七寸上的重重一棒子,只是人还暂时没警醒!因此,趁四周一片寂静,他就开口接过了话茬:“臣也记得老师曾说过,算学要从娃娃抓起。”





乘龙佳婿 第五百九十三章 枷锁
老人家我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偏偏这厚颜无耻之人还生得这样清浚出尘,还是老人家我在外头对别人吹嘘,道是出类拔萃到几百年才出一个的关门弟子!
葛雍一面目光炯炯地应对着四面八方的注视,一面暗想昨儿个晚上张寿过来时,满面诚恳对他说了皇帝召其和那四个“客人”参加经筵,他打算借此为算学张目的情形。
他之前还在琢磨,这到底是怎么一个张目法,现在他算是看明白了,陆三郎这一招,那可比单纯的九章堂招生,比什么召集天下天文术数人才来重修历法,要简单直接粗暴多了!于是,趁着众人全都在看自己,他就不慌不忙地点了点头。
“九章和高远师生所言极是。若是能在天下设算经馆,有人担心国库又或者地方府库入不敷出的话,那臣这一把老骨头,也愿意慷慨解囊一回!”
如果说最初孔大学士还打算审时度势再做计较的话,事到如今,他已经没办法再做计较了。要是再不阻拦,这师生三代人,会不会说仿效府学县学之类的制度,把算学也开遍全天下?就算没那么夸张,在县学和府学当中再开一门算科,那也说不好!
他也顾不得今天这是经筵了,立时站了出来,声色俱厉地说:“皇上之前开算科之禁,重开九章堂,这是重申太祖皇帝遗志,因此臣等并未反对,但算经馆开到各地,让天下读书人都能随意接触,这臣就不敢苟同了!”
“天文术数不分家,若是有人利用算学妄作谶纬,到时候岂不是惑乱人心!”
天文术数不分家……呵呵,放在后世,别说不分家了,就连是数学家,专精领域也各有不同,科目之细,任何不同专精的数学家都不敢说全领域制霸。也就是如今这些文科满分理科负分的政客们,会无知得对未知的科学妄发评论,因为他们根本不觉得这是笑话!
张寿心里这么想,但嘴上的应对却也丝毫没有慢。他呵呵一笑,淡然若定地说:“照孔大学士这么说,天文术数不分家,学了算学的人自然而然就精通天文,就应该去钦天监又或者其他在你们眼皮子底下的地方,否则,就怕他们随随便便捏造谶纬之术,然后离乱人心?”
“可是,据我所知,历来好像没有什么精通算学的人附从某些乱臣贼子吧?”
“你懂什么!”在这种方面,孔大学士自然有居高临下俯视张寿的资格。他怒斥一句之后,就沉声说道,“如果那些野心勃勃的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知道,什么时候有扫把星掠过天空,什么时候有天狗食日,什么时候有地动,以此兴风作浪,那天下岂不是要为之大乱!”
他眼睛微微眯起,声音却是缓和了一些,然而那话语中的锐利寒芒却不减反增。
“张博士若是觉得有人学了算学,懂得推算这些,这也不要紧,又或者是觉得,所谓的扫把星也好,天狗食日也罢,甚至连地动山摇,都不是什么天公示警,需要为政者自省,而只不过是普通的现象……那么,你是想让天下人失去对天子,对天道的敬畏吗?”
张寿不用看都知道,此时此刻朝臣们那是什么样的表情。
自从董仲舒说动汉武帝,把天人感应奉上了神坛之后,历朝历代的统治者因为要维护自身的至高无上,自然是从来不会去否定这一学说。哪怕天人感应还有用灾异来限制君权的另一重用意,可到后来却完全变了味,有灾异,天子安若泰山,宰相先背锅就是了!
董仲舒之后,诸子百家最初还有一点反抗力量,但自从汉宣帝召集儒者于长安石渠阁,而后又将诸子百家的书一律禁绝,将儒家奉为官学之后,整个学术界就渐渐万马齐喑了。
天文术数不分家,然后对两样东西一块加以严禁,这就确保了历朝历代,哲学家远远多过科学家,保证了君权的神圣和神秘。至于要说这种传了一千多年的学说高压愚昧,其实同一时代,放眼宇内,哪里不愚昧?西边的宗教裁判所和赎罪券还不是大行其道!
只不过,西边那漫长的中世纪如今已经差不多过去了,资本主义正在兴起,宗教正在改革,文艺复兴的大幕正在拉开,科学即将压过神学。而现在,他所在这个号称天朝的国度,形同宰相,不是首辅的内阁第一人孔大学士,却仍然在用推广算学会动摇统治的隐喻敲打他。
这种想法也正常,如果读书人不学经史礼数,而是去学数学,全都能自己推算日升月落星沉了,甚至进一步推测分析各种自然现象了,还有谁会觉得天子至高无上,神圣不可侵犯?
张寿没有抬头去看皇帝是什么样的表情,三皇子又是什么样的神色,毕竟,就算皇帝再特立独行,就算三皇子再是他的学生,可皇帝和太子这种生物,统治属性在理论上高于一切,他压根不去指望这父子二人会在孔大学士提到这种敏感话题时还能一如既往偏向自己。
而这时候,他也并不希望葛雍和陆三郎出面回答。当孔大学士把话题高度上升到那种要命的程度,葛雍肯定正在踌躇,至于小胖子,估计则是有点肝颤了。
他暗自哂然一笑,心下却很平静。算学的枷锁,由来已久。
也就是一百年前那位太祖皇帝开了挂,打天下用的时间比历史上的朱元璋还短,登基后又锐意进取,启用了一批在学术上相对激进的新锐,而不是用那群保守派,又一度试图将国子监打造成百花齐放的大学。哪怕最终人亡政息,他却至少给后人留下了几分机会。
否则在这个八股文大行其道的时代,当今皇帝怎么会想到重开什么九章堂?
在四周围一片寂静的氛围中,张寿不慌不忙地说:“孔大学士此言,仿佛是又回到了圣人言的断句上。到底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还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又或者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我想孔大学士应该不至于肤浅到觉得,天下子民不能教化,只能被驱使吧?”
见孔大学士顿时勃然大怒,张寿知道,自己这偷换概念肯定把人给气着了,可仍旧笑吟吟地继续添油加醋,火上浇油。
“西边那些异域小国,曾经出过很多有名的数学家,也就是我们这边的算学大家。这些异邦数学家固然也能通过数学认识天文星象,万物之理,可却和平民百姓一样,照旧虔诚地信奉上帝,照旧臣服于君主。”早期那些西方科学家,一个个都是虔诚的信徒!
他说着就话锋一转道:“而在我华夏,村夫村妇可以瞎掰谶纬,可以对愚夫愚妇自封神灵转世,蛊惑人心,他们可懂什么天文术数?既然民间百姓根本不懂最简单的天文和算学,还不是任凭那些妖言惑众之徒随口诳人?而如果百姓都有学识,各种邪教还能蛊惑人心否?”
连珠炮似的说到这里,张寿扫了一眼四周围,发现朱莹正含笑看着自己,脸上没有担心,只见认同,他就对她轻轻挑了挑眉,仿佛漫不经心似的笑了笑。
“不过孔大学士也许没想到这么深远,如果觉得臣和老师还有陆高远因此笼络人心,图谋不轨,那么,臣恳请皇上从内库中拨付钱款,先在天下十三布政司首府兴建算经馆?”
“然后诏告天下有算学天赋,并有志于算科的莘莘学子,算经固然阐述世间之理,可是,朝中高官却认为学算科者更容易悖逆,更容易被乱臣贼子利用,所以借书者要具保……”
你这简直是故意曲解我的话!
没等听完张寿这匪夷所思的发言,孔大学士终于完全气炸了。他刚刚暗指张寿有意用算学动摇皇权,张寿却直接说正因为百姓无知,所以才容易被那些乱臣贼子的异端邪说欺骗,然后干脆把之前他们师生三代资助的说法给撤掉,鼓吹让皇帝来掏内库的钱亲自投资!
别说他是内阁大学士,就算他只是普通大臣,这个时候也一定会竭力劝阻!董仲舒的天人感应固然给皇帝增添了统治的法理性,但也用灾异示警等等学说,试图给皇权戴上枷锁。
自古以来,君权和相权,又或者说天子和朝官一直都在彼此较劲,博弈。完全站在天子这一边的,那是应声虫,是走狗,比如吴阁老这般,哪怕在内阁资历老,依旧为人瞧不起。真正有抱负的大臣,一定会明里暗里限制打压皇权,争取让天子垂拱而治,让他们来施政。
所以他哪怕曾经和江阁老斗得如火如荼,看上去俨然新派党魁,一旦挤走江阁老却立刻谨慎了下来。因为他不能任由天子由着性子来,因为有一件标新立异的事情通过,那么就会有第二件第三件乃至于更多件!
和江阁老一样,他想要限制皇帝的任性和冲动,让皇帝的决策全都落在一个合理范围之内!至少,从内库直接掏钱在地方修建算经馆,这种给皇帝脸上贴金的事情,不能再做!
有一座公学就已经够了……那一次他一个不留神没能拦住,而且张寿通过朱莹,不但从不少勋贵那儿,还从太后那儿拉到了资助。可这一次他绝不能容许张寿再剑走偏锋!
皇帝眼看孔大学士立刻反唇相讥,和张寿就这么直接针锋相对硬顶了起来,陆三郎一副目瞪口呆意外至极的样子,葛雍则是在皱眉思量什么,终于回味过来的他不禁哂然一笑。
侧头看见一旁的四皇子满脸兴致勃勃,仿佛恨不得自己亲自下场去一块论战,而三皇子则是眉头紧皱,脸上明显有些迷茫,他就顺手拽过了这一对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兄弟俩,好整以暇地低声问道:“他们师生三代的提议,还有孔大学士的反对,你们怎么看?”
四皇子没想到父皇会问他,本待随口给个回答,可当看到三皇子在瞪他,他到了嘴边的敷衍顿时吞了回去。低头足足想了好一会儿,他这才不太确定地小声说:“孔大学士是因为僧多粥少,担心以后算学人才在朝堂上人多了成了气候,自成一派,这才竭力反对的吧?”
皇帝还以为四皇子会信口指责孔大学士嫉贤妒能,没想到四皇子竟然真的说出了一个所以然来,他顿时讶异地扫了一眼这个素来冲动,想到什么说什么的幼子,随即含笑说道:“士别三日,果然当刮目相看……三郎你呢?”
三皇子见四皇子这次总算没再糊弄,还得到了父皇的夸奖,不由得轻轻舒了一口气。而听到父皇开口问他,他就坦然说道:“我也和四弟想得一样。”
见这一次换成四皇子瞪他了,他就腼腆地笑了笑说:“但我觉得,孔大学士也许不仅仅是为了未雨绸缪。要知道就算这件事做成了,等那些人才成长起来还要好多年呢。再说,只是抄算经自学,能有多少人脱颖而出?又不是算科进县学和府学!”
如果说四皇子难得正经了一次,那么,三皇子的回答就让皇帝颇有些惊喜了。
之前打定主意册封三皇子为太子,是他在对大皇子和二皇子兄弟完全失望,又在权衡了自己和剩下两个儿子的年纪,以及两个儿子的资质之后做出的决定。
他固然觉得三皇子有一定的资质,可那种资质是不是明君的资质,他自己也无法确定。因为,他自己就绝对不是那种青史上记载的虚怀纳谏唾面自干的明君!哪个求名求疯了的御史如果敢在他面前这么干,他一定会让人后悔生在这个世界上!
此时此刻,又惊又喜的皇帝立刻问道:“那这会儿的争端,你打算如何处置?要知道,今天是经筵,总不能任由这一大一小就在这儿吵个没完吧?”
对于皇帝出的这么一个难题,三皇子只是踌躇片刻就压低了声音说:“儿臣觉得,父皇不如同意开算经馆借书之事,但为了说服孔大学士,可以将算经的种类限制一下,比如老师说的相对粗浅易懂,而且流传较广的《九章算术》,放进去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争议。”
“除此之外……”三皇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继而坦然说道,“葛祖师的《葛氏算学新编》,其实可以都放进去。反正这是陆师兄本来就印了很多,还往外四处卖的书,而且我学到现在,只觉得此书深入浅出,循序渐进,很好理解,且完全不涉及天文星象。”
四皇子简直是惊了。很好理解?很好理解才有鬼哪!他可是问过三哥那些同学的,当年自学《葛氏算学新编》的人,都说光是背那些符号就快被逼疯了,更不要说理解!三哥你当人人是你吗?




乘龙佳婿 第五百九十四章 何德何能
永辰二十七年的经筵,注定了将青史留名——至于是好名还是恶名,那就说不好了。因为继前几日的唇枪舌剑之后,十月初六的这一场,还没开始就闹出了事,却是张寿舌战孔大学士,两个年纪阅历官阶相差巨大的人当廷做过一场。
而最后出来做和事佬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天子。可这亲自当和事佬的皇帝光明正大拉偏架,却是直接欣然首肯了算经馆这样一个新鲜事物,竟是不管不顾就决定对天下进行推广。
而后,吴阁老这个天子应声虫充分发挥了自己的特质,跳了出来声援附和。
面对这样的状况,孔大学士虽然气了个半死,可像他这样坚决的反对者实在是不那么多,再加上三皇子又出来继续当了第二位和事佬,提出把算经馆改成了杂经馆,列印水利农书等杂书几十种供学子借阅抄录,又说动了岳山长等人支持,事情才算是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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