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状元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天子
皇帝招待宾客不稀奇,但拉着皇后一起出来招待宾客,明显有违大明祖制,不过既然皇后沈亦儿是他的亲妹妹,一切又显得稀松寻常。
沈溪一伸手:“有劳张公公引路。”
……
……
沈溪跟朱厚照于行在后院见面。
说是行在,不过是临时居所,朱厚照在所住环境上并没有那么高的要求。作为皇帝,他只是热衷玩乐之事,吃喝用度方面并没有太过铺张浪费,还有就是对女人出手比较大方。
“沈先生,您可算回来了。”
朱厚照见到沈溪后,热情洋溢地打招呼,脸上容光焕发,别提有多高兴了。
沈溪上前行礼,正要说及赈灾之事,朱厚照过来一把拉住沈溪的衣服,急切地道:“别的事咱先不说,正好朕跟皇后约好一起饮宴,先生适逢其会,请吧。”
沈溪道:“臣远道前来,尚未休息,请陛下容臣将事情奏完后回去歇息。”
朱厚照笑道:“先生,您着什么急呢?就算休息,也不耽误一起吃顿便饭,先生就算是给朕一个面子如何……朕都跟皇后说好了,若先生坚持离去的话,朕岂不是食言了?朕可不想当没有信用的皇帝。”
说到最后,朱厚照语气近乎哀求。
显然在沈亦儿的问题上,朱厚照基本是没什么好办法,现在好不容易逮着沈溪回来的机会向皇后示好,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沈溪道:“那就等臣将救灾之事禀奏一遍。”
朱厚照很为难,不过看出沈溪的坚持,只好点头道:“那咱边走边说,朕不想让皇后久等。”
沈溪点了点头,跟朱厚照往内院行去,半途中沈溪跟朱厚照进言的内容,朱厚照基本是左耳进右耳出,没有太留心。
一直到了后院快到摆宴之所,朱厚照突然想起什么来,问道:“先生此番南下归来,可有带什么礼物?”
沈溪皱眉:“礼物?”
朱厚照颔首,郑重其事地道:“是这样的,朕希望给皇后送一份厚礼,这不,皇后的生日快到了,朕却没什么准备,所以想问先生讨一件。”
沈溪没好气地道:“臣南下乃是为公事,哪里会想到带什么礼物?”
朱厚照遗憾地道:“那真是挺对不起皇后的……朕很多时候都没法做到让她满意,经常惹得她发火……朕对先生的承诺没有好好完成,心里非常惭愧……回去的路上,看看地方上有什么好东西,朕会精心为她准备一份。”
言语间,朱厚照体现出对沈亦儿浓浓的关心和爱意,但这话落在沈溪而中,却觉得异常别扭。
有关朱厚照跟沈亦儿的情况,沈溪基本是了如指掌,很清楚现在朱厚照跟沈亦儿真实关系是怎么样的。
“回头再说吧。”
朱厚照说完后,突然意识到什么,尴尬地笑着道,“先生继续说救灾之事吧,朕听着呢,若是钱粮不足,朕会酌情让朝廷再行调拨……走吧,前面就到了!”
走过回廊转角,前面出现一排大屋子,已能清晰看到屋内的烛火。朱厚照笑着指了指:“就在那儿,先生请。”
小拧子赶紧上前引路,一群提着灯笼的宫女前后左右照明,远远地便见到沈亦儿立在门前焦急等候。
“大哥!”
沈亦儿见到“娘家人”,不顾一切扑过来,抱着沈溪就是一通嚎啕大哭,那凄惨的景象让朱厚照一阵胆寒,生怕沈溪会问罪于他,强行把沈亦儿给带走。
第二六一九章 一杯泯恩仇
沈亦儿虽然哭哭啼啼,但在沈溪面前却没诉苦,有关她跟朱厚照的事也没有过多提及。
在沈溪看来,沈亦儿入宫一年多时间,开始逐渐变得成熟,有了一国之母的风范,但这还远远不够。
“先生请入席,赶紧为沈先生备酒!”
朱厚照很热心,请沈溪坐下后,本想跟沈亦儿坐到一起,沈亦儿却坚决地坐到了哥哥一边。最后他尴尬地坐到了主位上,跟沈溪和沈亦儿坐了个对桌。
“朕为先生添酒。”
或许是觉得自己单独坐在一边不成样,没一会儿朱厚照便起来给沈溪倒酒,如此一来他正好顺便坐到沈溪身侧。
皇帝倒酒,沈溪恭敬领受,沈亦儿拉了沈溪一把,“就让他倒……大哥你起来作何?我想听大哥说说家里的事……”
朱厚照嘿嘿笑道:“是啊,先生跟朕有师徒之谊,又是朕的股肱之臣,现在更是朕的舅兄……哈哈,既是一家人,客气什么?朕算得上是先生的晚辈,给先生敬酒是应该的。”
沈溪却严肃地道:“虽然彼此关系亲近,但为人臣子,不能不守规矩。”
朱厚照一怔,“先生不必拘泥,来来,坐下说话。”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站着,沈溪不能安心落坐,朱厚照干脆率先坐下,如此一来沈溪也只好坐下,三个人居然是以沈溪居中。
朱厚照和沈亦儿两口子分别坐在沈溪两边,主位就此空置。
小拧子赶紧去把朱厚照的御用杯盏挪过来,但还未规整好,朱厚照已用普通酒盏为自己斟满一杯,举起杯子道:“先生,朕敬您,既感谢您这些年来为朝廷效命,平定四方,又感谢您不顾危险,去灾区抗洪救灾,安民社稷,还要感谢您把这么好的妹妹送到宫里来,做朕的皇后。总之……一切都在酒里。”
说完,朱厚照一仰脖,把杯子里的酒喝下肚,然后亮了亮杯底,又要俯身倒酒。
沈溪喝了一杯,便阻止朱厚照继续倒酒之举,道:“臣所做不过乃份内之事,不需陛下礼待,至于皇后入宫,臣一直持反对意见,也不知这一年多来你们过得如何……”
听到这里,不但朱厚照脸色变了,连沈亦儿神色也不太好看。
他们不由想到一年前朱厚照提出婚约时,沈溪的确提出反对意见,而且还是态度最坚决的那个,现在居然也没避讳这件事。
朱厚照道:“先生这是说的哪里话?朕岂会亏待皇后?皇后,你说是不是?”
沈亦儿瞪着朱厚照,目光好像要杀人,就差跟沈溪告状,或者直接拂袖而去。
如此一来朱厚照更加尴尬了,涨红着脸道:“朕是做了一点错事,但也不算什么,不过就是跟民间女子有来往……朕乃一国之君,总不能守着皇后一个人过日子啊……不就是逢场作戏吗?”
沈亦儿终于发火了:“嘿,你还有脸说?”
朱厚照一脸憋屈,苦着脸道:“以前皇后你从不在意这些,为何现在……朕对你解释那么多次,也表明以后不会了,你就不能信朕一回?”
“信你?母猪会上树!”
沈亦儿毫不客气地道。
朱厚照和沈亦儿好像是民间夫妻一样吵嘴,旁边小拧子等近侍看得那叫一个心惊胆寒,就差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种事他们都不想入耳,免得事后被朱厚照清算。
但现在朱厚照没下令,他们就只能尽量往后缩身子,就当没听到。
朱厚照不依不饶地道:“先生评评理,若是朕不碰别的女人,那是否太不公平?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先皇,只有太后一个妻子而不纳妃嫔,但以朕所知,先皇还是有别的女人,只是宫外人不知罢了。”
这话一说出口,连沈溪脸色都变了。
沈溪心想:“真是童言无忌,这种话也是你这个皇帝应该说的?甚至拿自己死去的老爹开涮,一点正形都没有!”
沈溪道:“陛下跟皇后的相处方式,乃是帝王家事,不该问臣。”
朱厚照着急地道:“这不没人问了么?朕不问您,问谁?而且皇后最听先生的话,要不……您劝劝皇后?”
沈溪一阵无语,这刚回来,就要牵扯进朱厚照跟沈亦儿夫妻间的争吵中,尤其现在二人仅仅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如何定义两人的情感,以及以后又该如何相处,需要极大的智慧。
沈溪看着沈亦儿:“不知皇后怎么想?”
沈亦儿轻哼一声:“要不……大哥你带我走吧,我不当皇后了!真后悔当初的决定,这小子根本不是好皇帝,就是个地痞无赖,又或者说是个二百五!”
“皇后,你可不能骂人啊。咱有话好好说。”
朱厚照没动怒,只是着急地出言提醒……毕竟在场不只是他跟沈亦儿两个,还有沈溪,身旁还有那么多侍从,朱厚照也是要面子的,而沈亦儿在这种事上却从来都是无所顾忌。
沈亦儿腮帮子鼓鼓的,好像很生气,却真的不再跟朱厚照吵嘴。
沈溪看着朱厚照:“敢问陛下是否做到当初对微臣的承诺?”
“做到了啊,这不很明显吗?”
朱厚照摊摊手,“朕拿皇后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且一直很尊重她。”
说到这里,他特意凑过来,附在沈溪耳边,委屈地抱怨:“到现在朕还没跟皇后合卺呢。您说这皇帝当得也太没尊严了吧?朕也想好好过日子,可皇后总是爱搭不理,朕到底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身边没个女人怎么行?”
沈亦儿咬牙道:“怎么?还学会咬耳朵告状了?”
朱厚照侧过头,反唇相讥:“怎么,朕说错了吗?”
沈溪对沈亦儿道:“皇后如今已嫁入宫门,便要遵守宫里的规矩,恪守妇道……跟陛下应该相亲相爱,相互扶持,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但不能太过刁蛮任性。”
沈亦儿没想到沈溪会指责她,赶紧道:“大哥,你到底帮谁?”
朱厚照道:“这不很明显吗?沈先生明显是帮理不帮亲……再者说了,咱们都是亲,你是沈先生的妹妹,朕是他妹夫,还是他的学生……有句话叫做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所以我跟先生,比你的关系还要亲呢。”
沈溪哭笑不得,这话说得越来越离谱了,如果传到御史言官耳里,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赶紧道:“既然都觉得有理,那就各退一步……陛下跟民间女子有来往,确实有违朝廷礼法,不容于世俗;皇后也应该放下心中成见,跟陛下和睦相处。”
“对对,还是先生顾全大局,就应该这样。”
朱厚照站起来,走到沈亦儿旁边,拿起酒壶就要倒酒,嘴里道,“皇后,不管咱以前有何芥蒂,一杯酒泯恩仇,你意下如何?”
“这……”
沈亦儿看了看朱厚照,又看看沈溪,最后拿起酒杯,与朱厚照碰了一下,嘴里道:“这回我就原谅你了,但若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说完一饮而尽。
沈亦儿任性惯了。
但今日兄长在旁,她以前对沈溪很敬畏,就算不给朱厚照面子也要给沈溪面子,使得她说话做事都适可而止。
一起吃过饭,沈亦儿借口身体不适,早早便要回内院歇息。
不过临走前,沈亦儿特地说明来日要跟沈溪促膝长谈,朱厚照大方地应允了。
沈亦儿离开后,酒席撤下,换上清淡的茶点。
朱厚照就好像诉苦一般,在沈溪面前陈述这一年多来跟沈亦儿相处的“悲惨遭遇”,想博得沈溪同情。
“先生,朕不是不疼惜皇后,实在是……身不由己啊!”朱厚照苦兮兮地道。
沈溪喝了口茶,神色淡然:“陛下有何身不由己的?”
朱厚照道:“皇后根本不待见朕,把朕当成仇人一样,朕说什么做什么,她都看不过眼……说起来最初半年多倒还好,但自从跟朕到江南后,她的性格逐渐变化,现在更是什么事都跟朕作对。”
沈溪道:“陛下自问对女人很了解?”
朱厚照怔了怔,这会儿他有些醉醺醺的,没听懂沈溪的话,不过依然拍着胸脯道:“先生,朕年岁没你大,但临幸过的女人……嘿嘿,可比先生多太多了……朕对女人,当然了解。”
沈溪没有反驳朱厚照的话,再道:“敢问陛下一句,女人是在意你的时候跟你作对,还是把你当做空气的时候?”
朱厚照愣住了,等认真思索一番,才若有所悟地眨了眨眼,问道:“先生是说,皇后之所以现在如此对待朕,是因为她在乎朕了?”
沈溪点头道:“皇后初入宫时,还是个孩子,对于情感懵懵懂懂。但经过长久相处,她跟你生出感情,看到你做事不靠谱,既伤心又失望,但心里又牵挂你,所以才喜怒无常。正因为如此,陛下应该用诚意去打动她,至于具体应该如何礼遇和善待,不用臣提醒吧?”
朱厚照喜笑颜开:“那是,那是……来来来,先生喝茶。”然后起身亲自为沈溪斟茶,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自然,看得旁边小拧子等近侍咋舌不已。
沈溪再道:“陛下家事,不用跟臣说太分明,毕竟是陛下的**,最好也不要让外人知晓,避免引发民间议论。”
朱厚照疑惑地道:“朕的事,民间怎会知晓?先生担忧过甚了……等等,先生的意思是说……这件事外间已有传闻?”
沈溪没正面回答,只是道:“陛下坐拥天下,一言一行关乎苍生福祉,更应把事情考虑周全,陛下需时刻保持威仪,儿女私情到底只是其次,若因一些儿女私情,影响陛下情绪,甚至辍朝不出,跟那些贪欢无度、荒淫无耻的昏君有何区别?”
虽然沈溪没直接开骂,但言辞极为锋利,甚至可以说一针见血。
朱厚照觉得很没面子,可这毕竟是沈溪在说,正如他所言,对方亦师亦父,就算受气也得憋着,换作其他人估计当场就翻脸了。
相反,朱厚照此时还拿出恭敬受命的态度,颔首道:“先生说的是,朕受教了。”
沈溪站起来,道:“时候不早,臣该回去休息……明日当动身回京师,不能再耽误。”
朱厚照道:“先生不多留?皇后那边……”
沈溪道:“夫妻间的矛盾,还是要靠两口子自行协商解决……臣明日随圣驾而动,便不去见皇后了……陛下不妨跟她知会一声。臣告退!”
……
……
朱厚照送走沈溪,赶紧去见沈亦儿,正好趁着带话的机会,好好跟沈亦儿攀关系。
沈亦儿这会儿并未睡下,知道朱厚照前来,气鼓鼓地问道:“你来做何?”
听起来很生气,但朱厚照还是覥着脸进入沈亦儿香闺,搓着手好像个猪哥,笑呵呵道:“沈先生有话让朕带给你,于是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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